途中停一步

啪嗒。我在往常的时间睁开了眼睛。
早上好，我是红魔馆工作的妖精女仆。……话虽如此，现在其实是傍晚呢。在太阳落山时醒来，到了早上就去睡觉。我现在过着这样的生活。

简直就像吸血鬼一样，不如说，我正是在配合那位吸血鬼的作息。要问为什么的话——

咚咚，

“早上好，大小姐。”
“早上好。”

因为现在的我，是大小姐——芙兰朵露·斯卡蕾特小姐的专属女仆。
顺带一提，专属女仆只有我一个人。不如说，照顾大小姐、甚至接近大小姐的女仆，本身就只有我一个。明明她可是这栋宅邸的主人蕾米莉亚小姐的妹妹大人。
原因很清楚。在这座红魔馆发生那起事件之前。在此之前的大小姐非常暴躁。她一直被关着……虽然只是听说，她似乎还弄坏过人类。这个话题会偏离主线，所以放到别处再说。
那时候的大小姐，弄坏了好几个妖精女仆。当时那个疯狂的大小姐的印象，现在似乎也总是会浮现在大家的脑海里。

除了我以外。
准确地说，除了我和原来同室的两个人之外。这部分话题也会变长，所以放在别处再说。
我知道。芙兰朵露大小姐已经不再拥有疯狂了。虽然对远离她、不肯靠近的妖精们感到心痛，但也只能低头承认是自作自受。
还有，

“……那个，虽然有点突然……可以，吗？”
“……好的。我会看着您的，请……定住。”

关于大小姐那个稍微有些特别的癖好。

咔嗒，咔嗒。

大小姐脚下展开了魔法阵。现在这个房间里只有我和大小姐两个人。我是不会使用魔法的，所以这应该是大小姐本人使用的。颜色是绿色。……绿色？

“我、我模仿了帕秋莉的。……只是外表上，而已……呢。”
“……难道说，是宝石吗？”
“……嗯。”

这么一说，那绿色是明亮的、简直可以称作祖母绿般的通透之色。与我平时看到的金色截然不同，却又带着某种相似的光辉映入眼帘。
虽然我没有魔法素养不太明白，但如果按字面理解“只是外表上”这句话，现在的魔法应该和以往是同样的东西。只是外表不同，看起来只像宝石的仿冒品吗？
再深入一点说，帕秋莉大人使用的宝石化魔法，和这些是不同的东西吗？我不太明白。

不过，知道大小姐这个癖好的，除了我之外只有蕾米莉亚大人。帕秋莉大人似乎也有一定程度的参与，但不知道她了解到什么程度。作为只是专属女仆的我，也没有知道的必要吧。
我只是为了喜欢被定住的大小姐而帮忙。作为回报，大小姐……被定住的样子，能被我看到，对我来说也是非常有益处的就是了。

“差不多……不能，说话、了，唔、啊……”
“那个……非常美丽。”

从脚下到腿、腰、胸蔓延上来的宝石化魔法范围，终于越过了嘴巴。这次大概是因为边说话边进行，微微张开的嘴巴就这么定住了。
原本泛红的脸颊也逐渐变硬，但一旦变成宝石就无法看出来了。带着害羞的表情却看不出脸色，不知为何有种既滑稽又可爱的感觉。

“……唔，…………”
“啊……”

咔嚓。

魔法到达了头部、帽子。这样一来，大小姐形状的宝石雕像就完成了。通透精致的祖母绿色有着夺人眼球的魅力，就算这样直接摆着，也足以充当一件贵重的摆设品吧。

但是，我知道。这尊雕像就是大小姐本人，而且她还拥有意识。刚刚才互相打过招呼的大小姐，变成了沉默不语的雕像，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不仅如此，无论对她做什么，甚至连声音或振动都不会发出。
这在根本上，是对生物存在的否定。只要这个魔法阵还在，大小姐就连向看着自己的人传达自己活着的手段都没有。如果在这尊雕像里面，大小姐正在拼命挣扎的话……。
……嘛，不过不会有那种事的。大小姐现在，应该正在舒服得欲仙欲死呢。

而且，这个状态并不会一直持续下去。在地板上逐渐缩小的魔法阵。当它收缩到消失时，大小姐就会恢复原状。这是大小姐自己事先决定好的。
反过来说，这个魔法阵消失之前，大小姐都会是这个状态。明明是自己定住了自己的身体。因为连手都定住了，所以也无法使用破坏之力，就算突然改变主意想早点出来也……。

我又胡思乱想了。而且，大小姐根本不会讨厌被定住的状态。

“啊……”
“呼、啊”

我好像比预想中发愣得更久，回过神来时魔法阵已经缩小了很多。因为定住时的样子和平时稍微有些不同，所以当快要结束时，我站到了大小姐的面前等待。
但是，是我的判断失误吗，恢复原状的大小姐失去了平衡，向后倒去。我慌忙伸出手，抱住了她。顺势把她拉过来，变成了紧紧拥抱的姿势。

“啊……谢、谢。”
“不，非常抱歉。”

大小姐向我道谢，但按理说这应该是从后面接住她的场合。我必须好好干才行。

---

“……我总是被抱着呢，我。”
“是、这样吗？”

在大小姐能自己行动之前我一直那样支撑着她，这也是常有的事。途中，大小姐说出了这样的话。
这么一说，也许是这样。大小姐每次像这样从定住的状态恢复时，大多时候都是我接住她。另一方面，因为力量和创伤的原因，大小姐很难与他人接触。除非是像这样被定住的状态，不然一旦不小心用力过度，就会轻易把对方弄坏。
虽然大小姐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向前迈进……。

“……那个，呢。我有一件想做的事，可以吗？”
“是、是的！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
“觉得害怕的话随时告诉我。不用勉强，因为。”

噼、噼，啪。

能自己站稳的大小姐这样说着，开始一点点改变身体的颜色。从红衣服和金发，变成全身单一的金色。
啊，又开始定住了。不是刚才那种从身体一部分开始改变的方式，而是让全身缓慢均匀地改变的方法。
要说有哪里不同，就是魔法阵的位置。好像不在脚下，而是在背后、或者说腰附近。

“过来这边，好吗？”
“明白了！”

我应声靠近。……不过，像这样从正面靠近，感觉好像不常有。不知道能靠近到什么程度，我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停了下来。

“再……紧贴着，一点。”
“诶，那个，这么近……吗？”

真的要像紧贴一样，像刚才抱住她时那样近。在那之前，大小姐保持着半定住的状态等着我。
这样一来，中途先定住一部分的理由也明白了。不是事故，而是以肉身紧贴到这种程度，大小姐一定还是害怕的吧。

“嗯……这样，就……”

吱呀，吱呀吱呀。

“啊，唔……”

仅仅是大小姐想动一下，就传来咯吱作响的沉重声音。发出这么大的声音，不强行用力就无法动弹。而且，这么努力也只能一点一点地动。我喜欢这种感觉。
话虽如此，我的喜好不好说，这只是一个过程而已。过了一会儿，我感到有什么坚硬的东西碰到了后背。

“大小姐……难道说。”
“这样，是七成。不用力就动不了，所以稍微轻松一点……但是控制，很难。”

我终于明白了大小姐的真意。
大小姐害怕以肉身相拥、握手会导致能力暴走。但是，如果定化到这种程度，就算能有意识地动作，也不会错误地动起来。也就是说，即使可以主动拥抱，也不会使用能力。
同时，关于魔法阵的位置也是。放在背上是因为如果放在脚下，我踩到也会被定住。放在背部下方，是因为我回抱时不会碰到它吧。

“再、一点……”

噼噼啪啪！

“哈呜、”
“大小姐。”
“九成……已经，完全……动不了了，呢。”

在这里，大小姐又稍微定住了一些。这样下去的话，如果我想握紧还是能握住的，没有完全定住大概是为了能说话吧。
看来真的动不了了，传到我这里的只剩下了咔嗒咔嗒、吱呀吱呀的极其微小的触感。……这就是现在的大小姐，竭尽全力的反抗。
姿势也几乎无法改变，只能做出一点点微小的反抗。这样比起完全不能动，反而更加……。

“呜、啊。”
“呜……觉得，舒服的……明明是我。”
“啊，是这样啊……要就这样定住吗？”
“嗯，嗯，就、这样……”

噼啪。

大小姐，定住了。完全变成了一尊金色的雕像。
留在此处的，只有那尊雕像和我，以及魔法阵运转时微小的光和声音。仅此而已。

◆◇◆◇◆

定住了。无与伦比的完全。就连进行到九成时还能发出的声音和咯吱作响的声音，现在也完全发不出来了。我和其他事物被金化魔法明确地隔离开来，我被囚禁在其中，什么也做不了。
什么都做不了，所以只能保持现状。只能紧紧盯着那个被我自己意愿决定无法逃脱般地、紧密无缝地抱在怀里的女仆孩子的脸。

……我，原来也能和他人靠得这么近啊。虽然依赖了定化魔法，但这件事本身就让我感到坦率的惊讶。
紧紧相拥着，好温暖。我本以为，人的温暖，是我一生都无法主动触碰的东西。

“……”

总感觉，被深深凝视着。平时的话我会移开视线，但现在的我做不到。别说视线无法移动，就连闭眼也做不到，只能看着她。
这样一看，这孩子，长着相当可爱的脸呢。她就那样，脸颊微红，定定地看着我。怎么可能平静得下来。

“……我，正被定住的大小姐抱着……哈呼……”

等、一下，现在，让我意识到自己被定住……！

酥麻。阵阵酥麻。
就这样紧贴着被定住，能实际感受到被定住的感觉，这让我非常舒服。
明明现在离得这么近，要是在解除时出了差错，很可能会酿成大祸。明明不能松懈。

……不妙。感觉到了不该感觉到的那种舒服感。我必须冷静下来，趁还有体力，安全地把她解放才行。

……但是在那之前，再多一会儿。

“……您可以，一直定着，直到您满意……哦。”

嗯，再多一会儿。
就一小会儿，保持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