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井有希子的爱与梦（65）

“慢、慢着！你之前不是一直说龙子才是初号机吗？我可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

在桂大臣的下一个记忆文件打开前，母亲激昂的尖叫声回荡在手术室里。她脸色大变，逼近一直背靠墙壁、仿佛消隐般沉默的父亲。但父亲的回答和态度冷淡得如同敷衍，更触怒了母亲。

“那是自然，因为我没说过。丽美的真实身份是绝密中的绝密，不可能透露。文书记录里也没有留下，可谓是不存在的幻之零号机。你当然无从知晓。”

“你少在那儿强词夺理还直呼其名！什么大臣不大臣的我不清楚，总之你就是不满足于龙子，一直偷偷和这女人乱搞对吧？同样的事你到底要重复多少次才够！”

母亲体内的电压急剧升高，传导到我们身上，让我们也无法保持平静。母亲的内脏至今仍是损坏状态，但愤怒带来的异常高压加剧了故障，增加了漏电和误操作。结果母亲大脑感受到的剧痛，也平等地传递给了此刻共享意识的我们所有人。那是一种突然袭来的、如同急性腹泻般的强烈感觉，若还是人类恐怕早已慌忙冲向厕所，但如今我们既无肠道、肛门也被封闭，无法排出这种痛苦，只能承受并浓缩它。就像在污染的海底泥中生活的贝类，默默积蓄着重金属。我忍不住按住肚子蹲下身，环顾四周，大家也都皱眉扭动身躯，连桂大臣也不例外。

（裕子，等等）

传来了龙子小姐的意念。她大步走近父亲，突然像侧投球的怪投手般猛地扬起左臂，狠狠扇了父亲一记耳光。啪的一声脆响回荡在整个手术室后，左撇子手臂划出的轨迹仍作为鲜明的残像烙印在我脑海里。

“健三郎先生”

龙子小姐盯着捂住被打右颊、因惊吓恐惧而像孩童般迅速眼眶含泪、瑟瑟发抖的父亲，用带着威慑力的声音质问道：

“你说丽美小姐是不存在的幻影。可这个人此刻就在这里，确实作为被你亲手改造的机器运转着，不是吗？对你而言她是什么？是那种可以当作不存在的东西吗？还是说，哪怕只有一时，你也曾爱过她？请回答。”

父亲像被白色大蛇俯视的青蛙般蜷缩着，但仍拼命试图回答：

“当、当然！丽美是我精心改造的第一个作品，怎么可能没有感情！我从心底爱着丽美，过去、现在，一直如此！”

哈，龙子小姐叹了口气，但我感觉到她体内萌生了某种基于认同与断念的、类似快乐萌芽的感觉。

（裕子你也来试试，感觉很好哦，不用客气。）

顺着龙子小姐巧妙的提议，母亲冲向父亲，右手扬起握拳，与龙子小姐相反，以一记下勾拳全力上击父亲。下巴遭受直击的父亲轻飘飘地飞起，狼狈地滚落在地，同时泪眼汪汪地仰视并排仁王般站立的龙子小姐和母亲，气息奄奄地低语：

“我、我只爱、改造人。所以，被我改造的、你们、所有人、都是我的、宝物！所有人、都很重要！只选一个、我做不到！”

龙子小姐俯视着可怜的父亲微笑，对母亲说道：

“裕子，我终于能和你站在同一立场了。过去我明知你的存在却与健三郎先生出轨，伤害了你。从那以后，我一直是加害者。就算你天生是受虐狂，并且这因脑改造而强化了，我也有愧疚感。但我也和你一样，早在很久以前就被丽美小姐从健三郎先生身边夺走了……现在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楚裕子的心情了。刚才有希子看到翔和千香在眼前结合时的感受，对吧？那种感觉——最爱的人被他人夺走的绝望、坠入漆黑深渊的畅快酷烈、暴露于真空被切割的痛苦快感——现在我确实也共享着。”

龙子小姐的话并无虚假。从刚才起，她腹部的引擎就发热高速旋转，那是明显的情欲征兆。她缓缓走向桂大臣说道：

“丽美小姐，你确实是比我和裕子更早被爱、被改造的姐姐机呢。今后我们这些妹妹机一辈子都会为你吃醋、以此作为活力，可以吗？”

桂大臣默然眯起眼睛，双手抚上龙子小姐的脸颊。随即用手指捏住脸颊肉向左右拉扯，让她噘起嘴。龙子小姐放松身体任其摆布，端正的脸庞被无情扭曲，变成福神或丑女模样。她整张脸被侵犯、玩弄，神情恍惚。

（哇啊龙子妈妈，好色情……只用脸和手指也能做爱呢，看起来好舒服，真好啊，不愧是翔的妈妈。）

仍在被翔从后方贯穿、观望事态发展的千香用撒娇般的声音低语。

（呐有希子小姐～我也好想、像那样、揉捏有希子小姐的脸～不行吗？）

我也正看着龙子小姐她们出神，所以并非完全不愿意。我默默跪到千香面前，闭上眼睛递上脸颊。我的脸被千香手指揉捏变形的同时，她体内翔的阴茎再次开始活塞运动，我的腹部也传来地鸣般的快感胎动，凝胶状物蠕动着。我被千香和翔肆意玩弄着，忽然在意起母亲，侧目看去，只见桂大臣和龙子小姐正俯身靠近无力瘫软在地的母亲，准备随意捏弄她左右脸颊。

（妈妈，突然多了个厉害的姐姐真好呢。和龙子小姐组成改造三姐妹尽情做色色的事，把快感也分给我吧。）

我像自言自语般想到这些，代替母亲，桂大臣回复道：

（有希子酱，还有翔君，我是你们妈妈的姐妹，所以你们俩是我的侄女和外甥。而且千香酱也要和翔君在一起吧？那我们已经是亲戚了哦，改造亲属。以后请不必客气地叫我丽美。叫零号也行，巨乳计量零号。龙子和裕子照旧是一号和二号。）

我们完全被羁绊连结，陶然沉醉时，菜菜子小姐煞有介事地大声清了清嗓子，半带责备地严厉提醒道：

“各位，比起这个，我们得继续看桂先生的记忆才行。享乐的机会今后要多少有多少。先生很忙，今天特意来此的目的必须好好达成，否则无法向相关各方交代。”

菜菜子小姐嘴上这么说，内心却祝福着巨乳计量三姐妹，甚至抱有憧憬和羡慕。不仅是出于立场，也是为了掩饰害羞而说得严厉，其实她抑制不住想亲近三姐妹的心情，只能紧紧握住身旁京子小姐的手、触碰腹卷，勉强保持理智。京子小姐耀眼地注视着这样的菜菜子小姐，让人觉得这两人也已同心一体。

母亲和龙子小姐有些害羞，却又恋恋不舍地从丽美小姐身边离开站起。丽美小姐向一直被晾着的父亲伸出援手，将他从地上抱起轻轻安抚，然后向菜菜子小姐示意，第二个记忆文件终于打开了。我和千香也停止嬉戏，带着些许严肃的心情，啪嗒一声正坐在地。

与先前所看的文件截然不同，画质极高，细节处分辨率也很高，而且是丽美小姐视角捕捉到的影像，显然是她脑改造完成后自己保存的记录。

最初画面中充满了俯瞰视角下、由弯曲的金属管管道、气缸、齿轮、电线复杂组合而成的机械装置。中央安放着匣形的大罐子。不知情的人看了或许会以为是汽车引擎舱内部的景象。镜头逐渐后退，视野范围扩大，不久便看到机械群被肉色的边缘方框围住，露出了尚未动刀剃过毛的阴阜与阴裂、直至大腿，这才明白机械是被切开女性腹部塞入腹腔内的。

丽美小姐是先完成脑改造，在手术中途被唤醒的。胸部在双乳被完全切除后大胆切开，心脏摘除后的空间里，安装了与我胸内几乎相同的、带超小型高速增殖炉的原子炉。

她刚恢复意识时虽显动摇困惑，但因大脑已被输入至今为止的经过，立刻理解了自身处境，精神稳定了下来。被送入研究所前，那曾剧烈折磨全身的癌症剧痛也如谎言般消失无踪。聪慧的她早已明白，这不是因为避免了死亡，而是完成了死亡、失去生命之后的状态。

“你……真的是梅菲斯特呢。不，是远远超越了。我没想到你会给我致命一击，让我重生为机械驱动的尸体。看走眼了。佩服。”

“荣幸之至。话说感觉如何？被弄成这样的身体，没有不适吗？”

父亲故意用谄媚的声音问道，但丽美小姐回以温和的微笑。

“这个问题也是动作测试的一环对吧，我明白的。为了让我坦然接受被改造的事实，已经被洗脑了吧，我？否则，就算我心理再强，突然看到自己成了砧板上的鲤鱼，也不可能不慌乱。请放心，如你所愿，我喜欢这个身体。我……成了你所说的、改造、人类，也就是赛博格了。”

那时的丽美小姐脑内，如同说明书般接连浮现信息。得知二十五年前的此刻，父亲已实用化通过脑改造注入庞大数据的技术，我们正一致惊讶时，菜菜子小姐如科学节目解说员般插入说明：

（有希子、裕子，还有翔的改造手术没用这个方法，是因为三人都是天生的受虐倾向者，是自愿的改造志愿者。判断认为不洗脑就展示改造后的身体，刻意给予精神冲击更能增加快感、改善术后过程。实际上，三人都更喜欢那样吧？千香酱也是志愿者，但因为是首次尝试大脑完全机械化，想观察生物脑与机械脑切换时的反应，所以是在有意识状态下改造的。）

总觉得有些随意和机会主义，但我们被菜菜子小姐朗朗的说明说服并理解，进一步共享着手术台上丽美小姐的经历。与父亲的对话仍在继续。

“这是你生平第一次接触到‘改造人’这个词吗？”

“不，我记得七十年代风靡一时的、石森章太郎的名作里出现过。男孩子们都很着迷呢。”

“石和森之间不加‘之’字会暴露年龄哦。不过答对了，我也深受其影响。”

“我以为那是天方夜谭。没想到我竟会成为第一个，真是奇妙的缘分。但既然已成现实、毫无疑问，我是改造人……这么一想，心中如同点燃火焰般感到幸福，这也是你的算计吗？”
“嗯。我说过吧，我必定会遵守约定。被我改造，你会感到高兴吗？”
“是的。虽然一切都按您的意愿来让我有点不甘心，但我承认。感谢您改造了我。啊——‘改造’这个词，多么美妙啊……仿佛带着妖异光辉的特殊咒语，让人想紧紧拥抱它。还有‘○○人类’这种称呼，正因为不是人类，才特意要加上‘人类’这个词吧，透明人类、植物人类、人造人类……我被归入人类拟态、非人、妖怪变化的范畴了呢。这样的我竟然是改造人类，呵呵，真是打心底里感到愉快。”
丽美小姐始终充满希望，积极看待事态。她不仅庆幸父亲对她的大脑改造成功，更庆幸自己即便死后存在仍未消失，还能保持与以往相同、甚至更加清晰的意识和感觉。
大多数人如果某天突然全身被改造成机械，又被宣告“你已不再是人类”，恐怕会陷入绝望，悲叹“这样的身体，已经活不下去了吧”。即便能从死亡边缘逃脱，也可能像千香的朋友祐子那样，最终无法接受被改造的自己。那固然不幸，但丽美小姐不同。对她这样壮志未酬、还有许多未竟之事的人来说，只要自我意识保持健全，作为容器的肉体或存在是否是人类，已经不再是什么大问题了。真不愧是我们所有人的母亲或者说姐姐——零号机，那份纯粹、胆量和刚强，让我深深着迷。

（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