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偶服人鱼

在漆黑之中，我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声响。蜷缩了三个多小时，折叠起来的腿早已麻木，连自身存在都快感觉不到了。

我，是一个物品。

被关在衣柜里，单纯的一件物体。

衣柜外，吸尘器的声音嘈杂刺耳。虽然我的位置不同，但这每月一两次的声响再熟悉不过。同居的他，他的母亲来打扫房间了。

终于，声响停止，接着是“砰”的一声，公寓的钢制门关上了，随后传来“咔哒”一声锁门的声音。看来，他送母亲去车站了。他会和母亲一起吃晚饭，然后在车站检票口目送她离开，再回来。我还要再当两个小时，藏在壁橱里的物体。

四周一安静，困意便袭来。他母亲在的时候，我必须绷紧神经，不能发出声音，必须成为一件物品。可一旦所有人都走了，那股紧绷感瞬间就松懈了。本以为在这种动弹不得、身体又麻木的情况下不可能睡着，但我还是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直到开锁的声音把我惊醒。

突然，眼前一片雪白。是衣柜门被打开了。在刺眼的光线中，透过粗大的格栅看到的，是他的脚的影子。

“抱歉，把你关了这么久。”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微弱。因为被封闭着，像开关门这种能传遍整栋楼的大声音能听见，但像说话这样的小声音却几乎听不见。

他抓住外箱上的把手，把我从衣柜里取了出来。仅仅是被取出来，我还是一动也不能动，只是一个被捆扎好的立方体盒子。

电动冲击钻卸下了外箱底部的八颗螺栓。一个由十毫米厚亚克力板制成的立方体被向上取下，我终于能感受到外面的空气了。但我依然被关在一个由直径三厘米的不锈钢管和两毫米厚不锈钢板制成的坚固笼子里。

“再忍耐一下就好。”

听到他的话，我轻轻点了点头。

固定顶部的十二颗螺母被拧下，内层笼子的顶板被取走。连接在颈枷后侧和左右脚枷上的圆筒锁链条被卸下，他把我抱了起来，我从内层笼子里被抱了出来。身高一百三十厘米、体重三十一公斤的我，对身高一百七十五厘米、常去健身房锻炼的他来说，抱起来轻而易举。

虽然从笼子里出来了，但我的身体依然保持着蜷缩戒备的状态。连接颈枷与手枷、脚枷的三个圆筒锁，以及连接两个手枷的两个圆筒锁被依次打开后，我终于能够伸展身体了。五个枷锁上的圆筒锁全部打开，我的身体才终于重获自由。

但重获自由，并不意味着马上就能自由活动。长时间蜷缩着的身体到处都麻木着，根本无法自如行动。他把我抱到浴室，在我麻木感消退之前，一直温柔地为我按摩。

从浴室出来后，他仔细地为我擦干身体，又用吹风机吹干并梳理了我剪成短波波头的头发。给我披上浴袍后，他以公主抱的姿势把我抱到餐厅，让我在椅子上坐下。

“害你这么晚才吃上饭，抱歉。”

他微笑着说。

眼前是他从百货店买来的配菜和米饭。或许比不上他刚吃的晚餐那样丰盛，但已经足够美味了。我一个人吃饭的时候，他在一旁忙前忙后。这就是他母亲来访那天，司空见惯的场景。

饭后，我们商量了第二天同好者聚会上的安排。由于我几乎每次都参加，所以不需要太多详细的商讨。

“那么，我去冲个澡。”

商量完后，他说着离开了餐厅。我坐在椅子上，呆呆地打发着时间。

他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回到了餐厅。

“那么，我们睡觉吧。”

他推着我的后背，走向卧室。

“今晚睡我旁边吧。”

他一边上床一边说。我把浴袍挂在床边的衣架上，在他身旁躺下。

“晚安。”

他轻轻为我盖上毯子，灯光暗了下来。我像猫一样蜷起身子，将小小的后背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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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偶』

我，这个任凭他摆布的人，大家都这么叫我。虽然知道我真实样貌的人几乎没有，但我在人前看起来，确实像一个没有自我意志的存在。确实，被套在玩偶装里的时候，我完全就是他操纵的提线人偶。在这个他的公寓里也是如此。但是，没有人意识到，这是因为“他”完全理解“我”，而“我”也完全信任“他”。

早晨，我悄悄溜下床。只有在他身边睡的时候，我才会想亲手准备早餐。

我在赤裸的身体上系上围裙，在厨房烧开水。接着，煎培根、炒鸡蛋、切蔬菜、烤面包。对于娇小的我来说，普通的厨房太高了，只能踮起脚尖做饭。冲咖啡的时候，他走进了餐厅。

早餐后，我开始为出门做准备。

首先穿的是覆盖全身的第二层皮肤。这是特别定制的，淡乳白色的硅胶弹性体紧身服。因为后背肩部有重叠的开口，所以要从那里钻进去。因为表面光滑，不需要润滑剂，但因为很贴身，所以很难穿进去。先让脚适应，再让腿完全进去，然后合拢胯部。皮肤和紧身服之间的气泡，他会仔细地帮我挤出来。调整好臀部的位置，穿进腰部，将小小的胸部对准罩杯，这样，从脖子往下就完全被硅胶弹性体包裹住了。将头部伸入胸前垂下的头罩，对准预留的小孔露出眼睛和鼻子，就完成了。他把重叠的开口部分仔细地对齐折叠好。这样虽然没有拉链，但几乎达到了密封状态。

今天要根据聚会上的喜好穿上毛皮套装，所以要先装上尾巴。我撅起屁股，他打开裆部的重叠部分，将连着尾巴的塞子用力按进去。稍微一用力，粗大的部分“咕噜”一下滑了进去，括约肌紧紧地夹住束口处，就动不了了。尾巴不是直接固定的，而是稍靠后安装，感觉像是从尾骨附近长出来似的。虽然只能做简单的动作，但这精妙之处在于，通过括约肌的收缩程度，可以控制尾巴的摆动。

准备就绪后，穿上毛皮套装。角色是虎斑猫“娜娜”。这是一体式、连头都包裹进去的套装，没有拉链。从胸部的位置钻进去，让双脚适应。摸索着将尾巴尖从套装的洞里穿出来，他一直帮我拉到根部。把尾巴穿出来后，再把手伸进去，让手适应。接下来是头。套装做得很合身，没有多余空间，所以需要举起手，尽量撑开套装，以向后仰的姿势把头套进去。没有他的帮助，这几乎不可能完成。他帮我戴上套装的头罩，我用戴着肉球手套、不太灵活的手，把自己的头按进套装的头部。因为颈部做得稍微细一些，必须用力按，头才能过去。头套进去后，他把手伸进头罩里，在下巴和后脑勺处扣好带子，防止套装的头部晃动。之后，再把连接着控制机关的绳子的杯子，对准我的下巴前端。这样，通过左右移动下巴，耳朵的方向就会改变；张开嘴时，耳朵就能向后贴紧。

穿上毛皮套装后，我仰面躺下，他则用针线仔细地缝合套装的开口。他先将内层的布料牢牢缝合，再把外层的毛皮缝好，防止翻起，这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所以，从出门到回到公寓的这段时间里，我就是一只猫。

“好了，完成了。”

缝好之后，他为我戴上系有铃铛的项圈，然后告诉我。这是我变成猫的信号。我立刻凑到他脚边，用脑袋后面蹭他的腿。项圈上的铃铛发出“叮铃”的清脆响声。如果用与体型相称的铃铛，声音就会很低沉，所以外面只是个铃铛形状，里面藏着一个小铃铛。

“好啦好啦。那么，我们走吧。”

听他这么说，我便迈着小碎步，走向放置提笼的地方。因为穿着玩偶装，视野会变窄，但还不至于太不方便。这身毛皮套装毕竟是人形兽耳风格，所以用两条腿走路，也不会觉得违和。

提笼已经分成了上下两半准备好，我钻进下半部分，摆出趴下的姿势。

“好啦好啦。那么，我要关上了哦。”

提笼的上半部分盖了上来，用门闩固定住。笼子的宽度和长度都刚刚好，后背微微被顶着。笼门的开口比这个还要小得多，所以我已经处于被完全关闭的状态。笼门嵌上，关好，插上门栓。透过毛皮套装狭窄的视野，看到的是因塑料门板而变得略微模糊、扭曲的景象。

“那么，我们走吧。”

提笼被抬了起来，在晃晃悠悠中被搬运着。模糊而扭曲的视野随之摇晃，向玄关移动。被放在玄关的台车上，台车被推着前进。低矮视野下的移动。被搬出公寓楼转向时，身体会横向受力，感觉很不舒服。被放进电梯，来到地下停车场。和台车一起被塞进小型货车的货厢里。

移动了一段时间后，从货厢里被取出来，再次放到台车上。换乘几次电梯后，来到了一个人很多的地方。看到的，是许多双脚。时不时，会有一张脸从提笼的门缝里张望进来。

“路上小心～”

工作人员的声音在喧闹中隐约传来。看来他已经办好了手续。这段时间，依然能看到有人向笼子里张望。似乎还有些熟面孔。被放在台车上，运到了休息室，在那里被从笼子里放了出来。

站着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后，基本就是四肢着地。虽然猫带牵引绳有点奇怪，但他牵着绳子，为我引路。

一出房间，立刻就被人们围住了。

“娜娜酱，好可爱～”

诸如此类的声音传来，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头和身体被抚摸着。

“站起来”、“坐下”、“趴下”、“露出肚皮”。对于他的指示，我立刻服从。虽然还有其他好几个毛皮套装角色，但我不会主动去嬉闹，而是保持被动。“打个招呼”、“陪他玩一会儿”、“玩得开心点”，需要的时候，他会给我指示。

到了中午，回到休息室。他坐在桌边吃着便当，我就躺在他脚边，静静地等着他吃完。

聚会结束后，在休息室被关进笼子，再次用台车运走。在这种聚会上，相熟的同伴通常会有后续的聚餐，但他不参加。即使我说，明明可以一起去聚餐嘛，他也会回答说不喜欢。在我不强迫他之前，他本应是聚餐的常客才对。

和来的时候一样，被放进汽车后备箱，回到他的公寓。提笼一打开，解除魔法的时刻就到来了。

“站起来。”
在她面前站定后，他将缝合毛皮的线拆除，再剪开缝合内层布料的线。他从打开的入口部分把手伸进去，固定头部的装置被解开。毛绒服装内部因长时间穿着而闷热，所以他伸进来的手感觉很冰凉。
「那么，举起手，向后仰。」
遵照他的指示，他帮她脱掉了毛绒服装的头部。只要头从毛绒服装里拿出来，剩下的部分就可以自己脱掉了。她变成了硅胶弹性体猫女装的模样，由他陪伴着走向浴室。
他拔掉了带尾巴的塞子。他仔细地用水冲洗完塞子后，便走出了浴室。但是，看到塞子上的排泄物让她感到非常难堪，让他帮忙清洗也让她觉得非常抱歉。他总说只用他来拔就行了，但就是不让她做清洗的工作。
他走出浴室后，她开始脱掉猫女装。背后入口部分的折叠闭合需要请他帮忙才能完成，但打开的话只要拉一下就行了。猫女装内部积攒了一整天的汗水，汗水起到了润滑剂的作用，所以很容易就能脱掉。脚部积攒的汗水流出来时，发出哗啦啦的声音，量还不少。她用淋浴冲掉汗水，用沐浴露把身体清洗干净后，才悠闲地泡进浴缸里。终于，身心都变回了人类的模样。

“里面没有人”
这是以毛绒服装为首的，所谓的着装玩偶的主张。
即使扮演者想要隐藏自我，被看出来也是没办法的事。但是，除此之外，比如穿脱用的拉链一览无余，脖子和躯干之间露出很大的缝隙，这些情况也会让人立刻发现里面有人。他和她都非常讨厌那样。他们想要彻底追求“里面没有人”的境界。其结果，就是真正被缝进去的着装玩偶，以及用运输笼进行的移动。
然而，不仅仅如此。也是因为有这样一种信赖关系：在表演过程中，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牢牢地守护她。不过，即便如此，普通人也肯定做不到这个地步。如果她没有这份特殊性的话……。

魔法般的时间结束，回到现实后，首先感觉到的是尿意、口渴和饥饿。走出浴室后，她立刻直奔厕所解决内急。之后，被他叫到餐厅。那里准备了足以满足基本需求的东西。
吃完饭，正休息时，他从浴室回来了。不管怎么说，时间已经相当晚了。
「那么，差不多该睡了吧。」
被问到想怎么做时，她回答说“和平时一样，拜托了”。他二话不说就走向了卧室。过了一会儿，他叫她过去。
一进卧室，就看到他床铺的床垫部分被抬了起来。这是一种床垫下方有收纳空间的床型，在收纳部分里，和他各种各样的存放物品一起，放置着为她准备的寝床。
为她准备的寝床，是长度160厘米、直径45厘米的透明亚克力胶囊型。它上下两部分分开，可以通过铰链打开。下半部分放着低反弹聚氨酯制成的坐垫，并且根据她身体的大小制作了凹陷。直接躺上去会粘皮肤，所以在凹陷处铺上了绒面棉床单。
把身体躺进去，身体便严丝合缝地嵌入凹陷中，动弹不得。
「今天辛苦了一天。
那么，好好休息吧。」
他这样说着，帮她关上了胶囊。咔哒一声，锁扣扣上的声音。厚度15毫米的亚克力曲面壁就在眼前。绝对隔绝内外、透明的墙壁。外界的声音逐渐远去，只剩下换气装置空气流动的声响在内部回荡。锁扣一旦扣上，就无法从内部打开胶囊。有那么一会儿，他还在查看情况，但很快光线被遮挡，变得一片漆黑。床铺被恢复了原状。在他起身、抬起床铺之前，都是一片黑暗；在他打开胶囊之前，她只能待在这个大小仅仅容得下一个身体的胶囊里。被封闭在无法动弹的空间里，她获得了安宁。

第二天，运输业者送来一个巨大的纸箱。送到的是一个用厚约20毫米的亚克力板组装而成的水槽，侧面附有一个圆筒形的小水槽，上下用管道连接。水槽的大小，比前几天关她的那个笼子还要稍大一些。水槽底面装有带刹车的脚轮，方便移动。此外，还有四桶标有“十八烷”之类陌生名称的铁桶。据说是俗称“全氟化碳”的东西。如果是普通的煤油桶，勉强还能提得动，但这种铁桶和煤油桶不同，非常重。他告诉她，这是为了让她变成人鱼的材料。她感到高兴的同时，也感到了恐惧。
定期会在某家店里举办有点特别的着装玩偶活动，而她和他都是那里的常客。其实，那里也是他们两人相遇的地方。在商量下次表演内容时，她谈起了自己从小到大的梦想。
想变成人鱼。
因为从小时候起就怕水、不会游泳的她，对于能自由地在海中游弋的人鱼，一直怀有强烈的憧憬。
但是，只穿人鱼风格裙子的、有腿的人鱼之类的幻想早已破灭，而仅仅穿上鱼形的玩偶、被弄到岸上的人鱼，不仅行动不便，甚至让人感到凄惨。既然是人鱼，哪怕只是一个勉强能把身体塞进去的水槽大小，她也想待在水里。
她这样告诉了他，他沉思了一会儿，说“那么，就试试看吧”。
为了这个目的，据说需要一些训练。所以首先准备的，就是一个勉强能进去的笼子，以及正好能装下它的亚克力箱。这是他母亲来打扫时关她用的东西，是为了让她习惯而关进去的。
然而，不用想也知道，这个愿望和她怕水、不会游泳的事实完全矛盾。为了实现愿望，她必须进入令她恐惧的水中。更何况，准备好的不是水，而是一种来路不明的液体。
宽敞的客厅被清理干净，木地板上铺了大大的塑料布。上面搭建了一个顶端带有滑轮的架子。架子下方放置了用于关她的笼子。
接着，送来的水槽被搬了进来，铁桶里的液体被倒入水槽中。量大约是水槽容量的七成左右。一股有点特别的气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不出所料，她大概就要浸在这个“全氟化碳”里了……。水槽附带的圆筒形小水槽底部，沉入了一个连接了空气泵的曝气用喷嘴。
「那么，开始吧。」
他的声音让她的心脏怦然一跳。
害怕……但是，不得不做……。
她脱掉衣服，赤身裸体，采取坐姿。首先，双脚踝被戴上枷锁，无法将脚踝分开超过10厘米。接着，当她双手抱住膝盖时，手也被戴上了枷锁，无法将双手从膝盖下方抽出。然后，脖子上也被戴上了颈枷。连接脚枷的锁链用圆筒锁与手枷的锁链连接。这根锁链的另一端在将身体蜷缩到极限的状态下连接到颈枷，她便无法改变自己这折叠成小小一团的姿势。
「啊，对了对了。得戴上隐形眼镜才行。」
他帮她戴上了隐形眼镜。原本视力1.0、看得清清楚楚的房间景象，变得模糊不清。
「那么，要放进笼子里了哦。」
她被他抱起，放进了笼子。笼子底板上安装的锁链，分别连接到左右脚枷和颈枷的后方，将她牢牢固定在笼子里。笼子的顶板被盖上，用冲击扳手将伸出的十二颗螺栓拧上螺母，固定住。
「要吊起来了。」
笼子上系了绳子，通过架子上的滑轮吊了起来。摇摇晃晃的摆动让她感到害怕和恶心。
「那么，要放进水槽里了。要好好呼吸水槽里的液体哦。」
诶？不是要屏住呼吸，而是要这样做……？
那样做的话……会……淹死的……。
水槽被移到笼子下方，笼子被缓缓放下。从笼子底部，传来一种与水稍有不同的触感。她能感觉到液面在逐渐上升。没过肚脐，没过胸口，最后脸部也沉入了液体中，她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屏住了呼吸。液面不断上升，最终整个身体都沉了下去。身体轻飘飘地浮起，但被连接在双脚和脖子上的锁链拉住，无法上浮。
「！」
她睁开眼睛，原本模糊的景象竟然看得一清二楚。笼子粗壮的管道，以及站在管道另一侧的他的身影，都清晰可见。
如果这个笼子不存在，如果这堵墙不存在，她就能尽情呼吸外面的空气了……。
如果双手没有被束缚，即使知道是徒劳，她也会用双手抓住笼子的格栅，拼命摇晃吧。但是，连这也被禁止了。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屏息后的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周围全是液体，可以呼吸的空气，没有。因为痛苦，即使知道徒劳，也忍不住想挥动手脚。手腕和脚腕上的枷锁勒得生疼。连接颈枷的锁链被拉扯。试图活动背部肌肉时，颈枷勒紧了脖子。
想呼吸……想呼吸……
想要氧气……想要氧气……
如果是魔术表演，会有机关，可以在能屏住呼吸的范围内逃脱。但是关她的这个笼子，没有那种东西。枷锁上的钥匙和锁住枷锁的锁都是真的，笼子的顶板也用螺母牢牢固定着。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逃脱。
在脸部即将被液体淹没前吸满的那一口气，已经到了极限。她再也忍不住，“噗”地一声吐出了一点气息。不行，宝贵的空气……她这么想着，但又“噗”地……。她受不了呼吸困难，开始“噗噗”地大口吐气。
想呼吸……
无意识地吸入液体，呛到了。
痛苦地挣扎起来。手、脚、脖子上的枷锁勒得生疼。
难受……氧气……
因为呛到，反而吐出了更多的气息。
难受……氧气……
然后，吸入液体，再次呛到。肯定已经有大量的液体进入肺部了。这样下去会淹死的……
难受……？气……
呼吸……很沉重。既吸不进去，也吐不出来。
难受……但是……呼……吸……做……到……了……？
虽然呼吸困难，虽然沉重，但是能呼吸啊！
这样一想，全身的紧张感顿时消散了。
什么嘛，这不是能好好呼吸吗。
想到这里的瞬间，恐惧感消失了。
被关在小小的笼子里，浸在液体中，正缓缓地做着深呼吸。确实很难受，但她知道自己正在呼吸。
眼前，他正担心地朝水槽里张望。
已经没关系了哦。
他努力挤出一个微笑，轻轻摆了摆被束缚、活动不便的手。实际上，他已相当呼吸困难，根本无力展露笑颜。但他还是强行挤出了笑容。看到他的笑容，他脸上显出了安心的神情。

过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笼子才从水槽中被吊起。

实际上，似乎只过去了十分钟左右……

被吊起之后，情况依然严峻。这次是肺里的液体阻碍了吸入空气。需要将笼子横倒，让口部低于肺部，将积在肺里的液体全部排出。但一旦排尽，就能正常呼吸了。

太好了。活着回来了。

因如释重负，他流下了眼泪。

“太好了，你在液体中呼吸得很顺利呢。
那么从明天开始，也一点一点地适应呼吸液体吧。”

他微笑着说道。

诶？明天还要继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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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迟迟无法习惯呼吸液体。直到第四次左右，放入液体时他还是会屏住呼吸，在从空气到液体的转换过程中，也呛得相当难受。然而，从第五次左右开始，随着逐渐习惯，呛咳和挣扎减少了，开始能够主动呼吸液体。

“从今天起，要戴上这个枷锁。”

开始进行第八次呼吸液体练习时，他这样说道。准备好的是看起来就非常厚重的钢铁枷锁。脚镣被戴在右腿上，用粗大的螺栓和螺母固定。枷锁沉甸甸的。接着是左腿、双手，最后是脖颈。用来连接枷锁的锁链并未安装。他采用三角坐姿，被人从膝盖后方和背部抬起，放入了笼子。笼子的顶板用螺母固定后，被吊起，放入了水槽。

全身浸入液体后，身体上浮，头部被压向顶板。若想将呼吸物从空气换成液体，果断地呼出气体似乎更为有效。呼出气体后，能感觉到压在顶板上的力量瞬间减弱了。

一旦呼出气体，就果断地吸入液体。呛咳的情况已不太多见。他进行深长呼吸，调整呼吸感觉。由于液体粘稠度高，无法进行快速短促的呼吸。同时，未能完全呼出、残留在肺部的空气也排了出去，头部被压向顶板的感觉完全消失了。不上浮，也不下沉，只是悬浮在液体中，感觉很奇妙。

偶然向前看去，透过格栅，他看到了他担心注视的脸庞。他努力挤出微笑，在胸前小幅挥动双手。由于已相当习惯在液体中呼吸，他已能做出像样的微笑。他低声说了一句什么，露出安心的表情站起身，朝沙发走去。他没能听清他的声音。他追随着他的动作，双手抓住格栅，转动了身体。由于身体悬浮在液体中，转动起来比预想的容易得多。他坐在沙发上，注视着他。他双手抓着格栅，将脸贴近格栅，注视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朝餐厅走去。他转动身体追随着，看到他打开门出去了。

片刻之后，他拿着咖啡杯回来，坐到沙发上。一边眺望着他所在的水槽，一边开始品味咖啡。

我的喉咙也干了……尽管身处充满液体的环境中，却无法解渴，这实在难受。

他喝完咖啡后，开始摆弄智能手机。

还不被放出来吗……

他双手抓着格栅，眼巴巴地望着他。他虽然不时瞥他一眼，却悠闲地摆弄着智能手机，似乎并不打算理他。在这个连进入都竭尽全力的笼子里，他连改变姿势都做不到。

好无聊啊……

…诶？

明明被关在狭小的笼子里，沉入液体之中，令他惊讶的是，他感受到的并非自己处境带来的痛苦，而是无聊。

因为无事可做，为了打发无聊，他抓住格栅，转动身体。当他转到装有圆柱形小水槽的那一面时，看到小水槽下方正持续不断地向上喷出细小的气泡。无数气泡反射着房间的灯光，一边闪烁着光芒一边向液面升去。

哇，好漂亮……

因为无聊至极，连这也显得美丽而有趣。当手靠近连接圆柱形小水槽下方的管道时，能感觉到水槽中的液体正以相当的力度被吸入。当手靠近上方的管道时，能感觉到液体正以相当的力度喷入水槽。水槽中的液体进入圆柱形水槽吸收氧气后再返回。他呼吸着这样的液体得以生存。

简直就像养在金鱼缸里的金鱼……

像金鱼一样被养在水槽里的他……想象起来，感觉还挺有趣的。会不会扑通一口吃掉投在水面上的鱼食呢……或者，跳起来咬住挂在鱼钩上的鱼饵，被钓起来也说不定……

他是为了成为人鱼而接受这样的训练的。既然能变得像金鱼一样，大概也就意味着可以成为人鱼了吧。

他偶然注意到，水槽边，他正注视着他的情况。

太好了，他理我了！

他仿佛明白了那种宠物主人归来时，狗儿拼命摇着尾巴跑来迎接的心情。他立刻将身体转向他的方向，挥了挥手。他竖起右手拇指，做了一个向上指的动作。

不久，笼子被从水槽中吊起，他得以从笼中释放。

在下一次练习中，水槽旁放置了脚凳，他被要求自行进入水槽。他戴上枷锁，爬上脚凳，将脚放入水槽中。在狭窄的水槽里，他费力地折叠身体，将全身浸入液体中，开始呼吸液体。明明应该是害怕入水的，但他却主动进入液体，并且能在其中正常呼吸，这让他感觉像做梦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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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习惯呼吸液体后，人鱼玩偶服被运了进来。玩偶服由鱼体部分和上半身部分两部分构成。

上半身虽然脸部是卡通风格的变形设计，但头部做得出乎意料的小。表面由发泡硅胶制成，有着如人一般柔软细腻的肌肤。胸部丰满，腰部线条明显收紧。对于贫乳、孩童体型的他来说，着实令人羡慕，但明显玩偶服的腰围比他自己的腰围更细，这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鱼体部分被涂成了柔和的青蓝色，没有鳞片，与其说是鱼，不如说是让人联想到海豚的造型。表面触感像稍硬的橡胶。据他说，是特意选择了模仿海豚皮肤的素材。因此，弯曲时可能会有些困难。

拿起玩偶服，无论是上半身还是下半身，都不仅沉重，甚至重到拿起来都费劲。据他解释，为了让玩偶服在液体中既不上浮也不下沉，必须做得这么重。为此，玩偶服内部填充了大量的铅粒。

配合玩偶服，还新添了内衬衣。和其他玩偶服使用的相同，是硅胶弹性体制品，但不出所料，内部缝制了紧身胸衣结构。看来，他必须做好被狠狠勒紧腹部的准备。

他立刻开始试穿。首先是内衬衣。从腰椎到颈椎处有拉链可以打开，但由于内置了紧身胸衣的关系，拉链异常牢固。首先穿上双腿，仔细排出空气。接着按手臂、头部的顺序穿上去。

“那么，要拉上拉链了。”

他将拉链滑块向上拉，但随着滑块从腰部下方往上移动，他的腹部被强烈地勒紧。相应地，拉链似乎也需要用力才能拉上。

“肚子，再收进去一点……”

虽然他被这样要求，但实在难以做到。尽管如此，拉链还是被拉到了胸部。腹部已被勒得不能再紧了。而从胸部以上，拉链则被出乎意料地轻松拉了上去。

“好了，接下来是上半身。”

他举起双手，沉重的玩偶服从头上被套了进去。将手臂穿入袖子后，他先帮他将玩偶服的头部固定好。头部包括面罩在内都很柔软，可能是因为内部的凹凸与脸部贴合，所以毫不费力地就完美贴合了他的头部。通过巨大的眼睛可以看到外部，因此视野并不算太小。难得的是，面罩上开了鼻孔，嘴部也可以呼吸。不过，一旦放入液体中，用嘴能呼吸到何种程度，就不得而知了。面罩贴合脸部后，他帮他将手部也固定好。指间的蹼制作到了手指中部的位置。接着，按胸部、腰部的顺序，覆盖到臀部，将海狸尾从两腿之间向前伸出，用挂钩扣在前面的部分，就完成了。由于还是裸体状态，也没戴假发，所以上半身看起来像个模特。头上为了固定假发而装了钩子，这让他觉得有点奇怪。自己没有的丰满胸部感觉很沉重，而收紧的腰身也让他不得不感到一丝违和感。

“那么，下半身。我会扶住尾巴附近，你像匍匐着往后挪动一样，试着钻进去。”

他按照指示，趴下身体，以向后蠕动的感觉进入了玩偶服。

“膝盖以下是左右分开的哦。”

当他钻到膝盖左右深度时，他被这样告知。据说是为了防止膝盖分开导致鱼体中部鼓起。他用脚尖摸索着，将双脚分别放入两个孔中。这花了相当长的时间，在不习惯的动作下手臂开始发酸时，他总算钻了进去。脚尖完全进入了鱼体部分，尾鳍连接在脚的中间靠前位置。因此，尾鳍会随着脚踝以下的动作而摆动。

“那么，要把上下两部分连接起来了。”

他将手伸入鱼体部分，嵌合上半身和下半身在腰部下方的连接拉链，开始拉合。玩偶服被滚动了一圈，拉链合上了。上下部分的接缝位于腰部收紧处的正下方，虽然没有粘合，但据说由于上面的下半身部分做得稍小且始终处于收紧状态、内置紧身胸衣导致腰部难以活动、以及腰部下方的连接拉链将上下部分连接在一起，所以即使仅仅是重叠，也不会错位或产生缝隙。

接着，他为他戴上了长及腰部的假发和纯白的贝壳胸罩。假发的重量压在头上。他一直是短波波头，从未感觉头发的重量，没想到有这么重。

最后，他在他的头部右斜前方别上了一个带有大珍珠（实为内含铅坠的塑料球）的金色发饰，给他戴上了一条项链，上面挂着珍珠（同样内含铅坠的塑料球）和一颗鲜红的宝石（实为红色玻璃珠），然后在他的左臂上戴上了一个金色的臂环（实为黄铜镀金）。接着，他像抱公主一样将他抱起，放在了沙发上。

“怎么样？感觉自己变成人鱼了吗？”

他在他面前放了一面全身镜。深蓝色的柔顺长发直垂至腰际，珍珠发饰是恰到好处的点缀。动画风格的大眼睛是清澈的水蓝色。樱花色的肌肤与淡蓝色的鱼体，一条美丽的人鱼映照在镜中。

哇，好漂亮……

他不由自主地拥抱了自己。
然而，与外表相反，身体却处于极不自由的状态。脚踝、膝盖和髋关节都无法充分弯曲。感觉连平时一半的弯曲程度都达不到。左右两腿完全合拢，因此无法行走；加上脚踝在鱼体内部，尾鳍又很大，连站立都困难重重。由于膝盖无法充分弯曲，不抓住什么东西的话，连跪姿都做不到。果然，被弄上陆地的人鱼，处境很是凄惨。不过，至少还没有被绳子吊住尾巴根部倒挂起来，或许已经算好些了。

测试用的服装是在活动前一天在店里进行的。使用的是一个长三米、宽两米、深两米的大型水槽，以及一个长一米、宽四十五厘米、深七十五厘米的带轮小水槽。大的水槽平时养着热带鱼，有时会清空用于“Messy Event”等。我也曾被穿上用旧的服装，放进里面，弄得浑身是泥，或者被石膏糊满。在布制的服装里仔细涂满石膏，再在外面缠上厚厚的石膏绷带后，在服装内部形成的小空间里还能活动，但一旦超出那个范围，就真的动弹不得了。记得有一次，除了手肘以前的部分，整个身体像雕像一样被涂成白色固定着，直到闭店都作为装饰陈列着，至今难忘。水槽底部原本装着饲养鱼类的净化装置，据说为了这次活动换成了曝气装置。小的那个水槽是新购置的。因为盖子上了锁，想必以后会在各种活动中反复使用吧。

我在他的公寓里穿上服装，被塞进睡袋，然后运到了店里。
“穿着服装来的，也就是说，里面的人是Doll？”
店里的女士问道。她是这家店的老板。营业期间，她通常待在另一个房间，很少在店里露面；但在营业时间之外，她会出现在店面。活动的准备和排练，她一定会到场。他无需多问似的点了点头。因为戴了隐形眼镜的缘故，他只能看清模糊的轮廓。小水槽里注满了液体，曝气装置开始工作。
“真的放进去没问题吗？”
“谁知道呢。毕竟，是第一次。”
他半开玩笑地说。穿着服装进入液体确实是第一次，所以这话一半是真的。
“真的吗？”
传来惊讶的声音。

我被公主抱般轻轻放入液体中。呼尽一口气，身体便顺滑地沉入液体。反复做着深呼吸，将肺里的空气全部吐出。晃动的水面上，映着他和显得非常担心的老板的脸。呼吸平稳后，我在胸前轻轻挥手示意。两人似乎正在交谈什么。

水槽如果什么都不穿的话，显得过大，但因为有巨大的尾鳍，加上鱼体部分不易弯曲，所以相当拥挤。我连同水槽一起被推着，移到大水槽的位置。在这里，上半身由酒保支撑，下半身由他支撑着抬起，放到担架上。从液体中出来时，进入肺部的液体会妨碍呼吸，无法喘气。因此，那段时间只能憋着气忍耐。被绞盘吊起，移入了大水槽。

既不漂浮，也不下沉，只是仰面朝天、轻飘飘地浮在液体中。因为平时总是脚踏实地，没有支撑的东西，会感到非常不安，手会不由自主地扑腾起来。脚也想动，但这边却不太听使唤。
『冷静。别动。』
他给我看白板，我姑且停止了动作。轻飘飘地浮着，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了一会儿，身体逐渐放松下来。看来得习惯漂浮的状态。
『试着游一下。』
他在小的白板上写字指示。不巧的是，我不会游泳，不太明白该怎么动。

嗯……海豚是怎么游泳的来着？
我想起体形最接近鱼体部分的动物。记得它好像只用尾鳍游泳……
那么，是这样吗？
伸展身体，轻轻活动脚踝。移动起来很费力，但感觉到了向前滑行的力道。立刻就“咚”地撞上了水槽壁。用手划水，调整方向，一直仰着也不像样，于是试着俯卧下来。再稍微活动一下脚踝。这次在撞到墙之前，用手调整了方向。尝试了几次之后，已经能相当自由地游动了。
『游得不错，游得不错。
那么，练习一会儿吧。』
他在白板上指示后，离开水槽边，走向吧台那边。

我尝试着运用膝盖和髋关节做出各种动作。渐渐地，能在水槽里自由地游来游去，变得有趣起来。虽然游动时有点气喘，但正玩得入神，周围突然变成了镜子。我吃了一惊，把脸凑近墙壁，才发现是店里的照明调暗了。整个身体映照在水槽壁上。我不由自主地看得入了迷。

变成人鱼，在水中（虽然是PFC……）游泳的我。
曾经只是单纯憧憬的事情，就在眼前成为了现实。

我好开心……。
喜极而泣。但相比之下，游泳的姿态却不太协调，显得笨拙。
游泳时，膝盖和髋关节弯曲幅度过大，是不是不好看？
不靠手划液体，只靠尾鳍前进，会不会看起来更优美？
我一边看着变成镜面的墙壁，一边尝试怎样动才好看。游泳的姿势逐渐像样起来，也能更自如地游动了。过了一会儿，映出我身影的墙壁变回了透明，又能看到店内的景象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
请浮到液面来。』
他来到水槽边，给我看白板。遵照指示，浮到液面后，被两人抱起，俯身放到担架上。放下后，被要求四肢着地，眼前放了一个脸盆。把积在肺里的液体吐出来，终于能吸到空气了。
“辛苦了。
今天结束了，回去吧。”
听他这么说，我被放进睡袋，回到了他的住处。

活动从晚上八点开始。进入小水槽登场，然后转移到大水槽。在水槽里的展示时间大概三小时左右。期间，店内照明会调暗，水槽内部由聚光灯照射。从水槽里看出去，墙壁就像镜子一样。那段时间，只需在水槽里快乐地游动即可。店内照明变亮时，展示结束，被移回小水槽退场。

在与店方的沟通中，我被告知了这样的安排。
傍晚六点前吃了点简单的食物，上了趟厕所后，开始穿戴服装。因为穿脱很花时间，需要提早准备。

穿戴完毕已是七点多。立刻被塞进睡袋，装上车，运往店里。在休息室里，我被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在沙发上等待。期间，他一直在和老板闲聊。
“差不多该开始准备了吧。”
听他这么说，我大幅度地点了点头。被公主抱起来，放入了小水槽。呼吸稳定后，盖子被合上，锁上了锁。过了一会儿，水槽开始移动，被推到了店面。我能感觉到客人们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旁边包厢里的客人正紧盯着水槽里的我，我在胸前挥手，对方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水槽的锁被打开了，盖子掀开。大约四只手把我抬上担架，转移到大水槽。一进入大水槽，身体就轻飘飘地浮起，能够自由活动了。我立刻游到面向大厅客席的墙壁边，左手撑墙，摆出跪姿。客人们似乎都在关注着我的一举一动。我右手挥动，有人指着我跟旁边的人说话，有人向我挥手回应，反应各不相同。接着，我游到对面靠吧台的墙壁边，同样挥手致意。酒保也向我挥手。再之后是靠近大厅入口和靠近大厅深处，虽然座位不多，我也游到墙边挥手。

仿佛我挥手结束是个信号，店内的照明暗了下来。水槽壁变成了镜面，看不见客席了，于是我开始在水槽里游来游去。

尽量不动手臂，将膝盖和髋关节的弯曲降到最低，巧妙地运用尾鳍游泳。转弯时，运用腰部巧妙地改变方向。停下时，弯曲膝盖和髋关节将身体竖起。我一边回想前一天在水槽里试过的最优雅的动作，一边右转、左转地改变方向游动。时而仰面朝天，时而翻个筋斗。渐渐习惯了，虽然水槽不算很大，但玩得相当开心。当客人靠近水槽时，能在镜面深处隐约看到他们的身影，不知不觉就会游过去挥手。对方的反应也各不相同。甚至有客人把葡萄酒杯举到水槽前，我假装伸手去接，手撞在水槽壁上后，做出轻叩墙壁的姿势，对方就会很高兴。

三小时的展示时间，听上去感觉很长，实际却觉得比想象中短暂。服装本身是容易积热的结构，但因为在液体中浸泡着，热量会被带走，比起紧身衣或人形服装，要凉快舒适得多。而且服装的重量因为浮在液体中，也感觉不到了。店内照明变亮，我被从大水槽中取出，移回小水槽。回到休息室时，竟有些恋恋不舍。

据他说，人鱼游泳的水槽相当受欢迎。半个月后，接到了为期一周、从开店到闭店都进行展示的邀请。因为是需要特殊环境的服装，我本以为再也没有机会穿了，所以能再次变成人鱼，实在令人高兴。

展示期间，我会在晚上七点开店前被放入水槽，直到最后一位客人离开后才被取出。闭店时间是凌晨一点，但有时会延迟到两点左右。被取出水槽时我已经筋疲力尽，在回去的车里睡得不省人事，直到中午前醒来时，还穿着人鱼服装。因为半天多都待在服装里没能方便，一被取出服装，就得立刻冲向厕所。吃完早晚合一的饭，泡个澡，还没来得及休息就到了晚餐时间，紧接着又该穿服装了。一天中绝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服装里，但因为能变成憧憬的人鱼，所以也心满意足了。不过，如果穿着服装也能吃饭和方便的话，应该能一直当一周的人鱼。那样的话，就能在水槽里养我一周了……，想到这里，又觉得有点遗憾。
一个月左右后，他收到了一个常常穿着动物装参加的同好聚会的过夜活动邀请。因为这个聚会最初是他参与创立的，似乎很难拒绝，他相当烦恼是否要参加。理由是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穿脱动物装。如果活动期间不穿脱，他就不得不连续两天不吃、不喝、不排泄。不吃的话勉强能撑住，但不喝水身体肯定受不了，而不排泄对我自己来说也实在是做不到。只要能解决这个，其他都好说，于是他思考了各种解决方案。不久后，他向我提出了一个看起来比较现实的方法。他相当惊讶，但最终采用了我的方案，着手对动物装进行改造，并订购了必要的器具和装备。我们先进行了一次预演练习，确认没有问题后，才去参加正式活动。

从前一天开始，他就摄取纤维含量少的食物，当天早上，在穿上覆盖全身的“第二层皮肤”之前，先在洗手间使用灌肠剂，彻底清空肠道。他穿上硅橡胶弹性体的猫装，让我插入带尾巴的肛塞，同时进行导尿插管。在猫装左右大腿内侧各挂上一个一升容量的集尿袋，并连接好从尿道引出的导管。这样，至少在回家之前就不用考虑排泄问题了，而排尿只要一天处理一次，应该也能应付。集尿袋的导管上设有支管，一直引导到尾巴根部。管端装有鲁尔锁接头，并用盲塞堵住。准备完毕后，他穿上了动物装。动物装的改造非常简单，只是在嘴部开了一个插吸管的孔。

像往常一样，他被关进笼子，装上轻型货车的货箱运往会场。果然，要确保一家城市酒店在经济上有些困难，会场是位于相当偏远郊外的一家旅馆。移动花了近两个小时，从笼子里出来时，他的身体已经相当麻木了。

白天的活动结束后，他先和他一起回到房间。他把吸管插入我的嘴里，让我喝下一瓶运动饮料和一份营养果冻，然后将灌肠器连接到尾巴根部的导管上，并排空了集尿袋中积存的尿液。

晚餐是自助餐形式，之后是晚上的活动。因此，他一个人去了晚餐会场。我在房间里留守。理所当然地，除了我之外的所有动物装操控者都摘下面罩共进了晚餐，没能看到我摘下面罩的样子，他们似乎相当遗憾。说不定，这个活动最大的目的就是想看看我摘下面罩的样子。

晚上的活动结束后，是二次聚会。二次聚会不在活动借用的场地，而是在干事的房间里举行，聚集的都是比较亲近的伙伴。因为是在和室，自然有很多坐着或躺着的场景。集尿袋在支管和导管之间装有单向阀，不用担心积存的尿液会逆流回膀胱，所以躺着也没问题。但是，他担心在嬉闹时大腿内侧的集尿袋会不会被发现，或者被压扁导致内容物泄漏。幸运的是，没有发生太出格的纠缠，这份担心也就杞人忧天了。二次聚会以及随后的三次聚会结束时，已经过了凌晨三点。从头到尾一直穿着动物装的，只有我一个人。嗯，这或许也是理所当然的。平时一起嬉闹的伙伴们虽然穿着动物装，但都是摘下面罩的状态，和他们玩闹时，我几乎能推断出谁是哪个动物装。即使穿着动物装遮住了脸，一些细微的动作和习惯也很难改变。我和他回到房间后，直接躺下，睡得不省人事。极度疲劳时，动物装里的闷热以及猫装里大汗淋漓的状态，似乎都不那么重要了。

这次聚会让我收获颇丰，确认了只要稍加用心，就可以不脱下动物装度过一天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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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段时间，又有人提出想再次展示人鱼的动物装。而且，这次是两周。对我来说，这简直是求之不得。我立刻把希望告诉了他。他露出了“你是认真的吗？”的表情，但似乎觉得有趣，马上开始采购器具装备并改造动物装。改造很简单，就是在嘴部开一个可以藏住胃管末端（这也装了带盲塞的鲁尔锁接头）的孔。

从展示开始前三天起，开始限制固体食物的摄入，两天前开始只喝浓缩营养液代替三餐。当天，则反复灌肠，将肠道内的残留物全部排出。因为没有摄入腹中之物，又通过灌肠排泄，我变得相当虚弱，但想到这是为了成为人鱼，便忍耐了下来。穿上作为内层的猫装后，让我从臀部新开的孔向尿道插管。集尿袋和动物装时一样，挂两个一升的。以通常的排尿量计算，大约是一天的份量。这次，还让我通过鼻子插入胃管。管端暂时放在鼻孔里，但管端装有带盲塞的鲁尔锁接头，异物感强烈得不得了。最后，为了进入液体环境，让我戴上隐形眼镜。做完这一切后，才穿上人鱼的动物装。鼻孔里插入的胃管末端，被拉出来，藏在了人鱼装的嘴里。集尿袋的支管，则藏在了上下半身接缝拉链的外侧，腰部附近。为了防止管端丢失，用新设的皮带将其夹住固定。准备完毕后，他被装进睡袋，运到了店里。

在店里，老板出来迎接。

“每天运来运去太麻烦了，展示期间一直养在水槽里可以吗？人鱼也说每天被搬进搬出很痛苦。”

他解释后，老板的眼睛瞪得老大。实际上，在呼吸空气和开始呼吸液体之间切换，或者反过来，负担都相当大。如果不改变呼吸介质，确实会轻松很多。

“真的……没问题吗？”

老板确认似的问道，他用大幅度的手势点了点头。

“嗯。一开始我会留宿观察，喂食等等一切都会负责。”

他这么说后，老板似乎放心了些，同意了。

太好了！这样就能当一周人鱼了。

首先，被放进较小的水槽，将呼吸从空气切换为液体。待液体充满肺部，呼吸稳定后，再转移到较大的水槽。接下来大约两周，这里就是住处了。为了找回游泳的感觉，他在水槽里游了一小会儿。

首先要做的，是确认喂食和排泄是否能正常进行。他爬上梯子到水槽边，我游过去，抓住他挂在水槽边缘的钩子稳定身体。把脸凑近液面，他把手伸进人鱼装的嘴里，取出藏好的管端，通过延长管连接上装满营养液的注射器，进行注入。注入的浓缩营养液不经过口腔，所以尝不到甜腻的味道。只是能感觉到冰凉的东西流进胃里。注入一罐浓缩营养液（相当于四支五十毫升注射器）后，为了冲洗管道，又注入了一支经口补液用的注射器。晚餐就这样结束了。虽然没有冷藏，但二百五十毫升室温液体流入胃里，感觉身体里彻底变凉了。把嘴里的管子放回去后，接着趴下，将臀部抬近液面。他从腰部接缝处伸手，将导管连接到蠕动泵的管路上，排出了集尿袋里积存的尿液。穿上动物装才大约两小时，积存量不多，很快就排完了。暂时看来没什么问题，于是决定先在水槽里度过一天。

过了一会儿，店铺的营业时间到了。楼层灯光变暗，水槽的照明保持不变，使得水槽壁像镜子一样。他在水槽里悠闲地游动，发现有客人来到水槽边，就游过去应对。应对方式基本上和穿着少女型动物装或动物装时一样，但被亚克力壁隔开，无法直接接触，有点令人着急。不知道是不是事先预告了会展示人鱼，有相当数量的客人聚集到了水槽边。

看到柜台后面的钟指向凌晨两点，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后，他进行了第二次营养补给。没有特别问题，就这样过夜了。他似乎在水槽边的地上铺了垫子，裹着睡袋睡觉。有他陪在身边，很让人安心。

他漂浮着度过了夜晚。水槽里的液体在循环装置之间流动，虽然微弱但确实有水流，静止不动的话会缓慢地被冲走。他担心这种状态下能否睡着，但出乎意料地很容易就睡着了。

早上醒来，对失重状态下的漂浮感到一阵恐慌，但很快想起自己是穿着人鱼装在水槽里睡着的，总算平复了心情。看向水槽外，他正担心地看着，于是他挥手示意“没关系”。他的脸被动物装遮住，连他是醒着还是睡着，对方都看不清。他浮上水面，进行了第三次营养补给和第二次排尿操作。这次过了半天，积存了相应量的尿液。之后，只为了他一人，表演了人鱼之舞。在水槽里能为他做的事，也就这些了。

上午，店里除了他之外没有别人。所以，他悠闲地在水槽里漂浮着度过。快到中午时，老板来到店里，和他说话。大概是说真的在水槽里过了一夜之类的话吧。老板带着些许目瞪口呆的表情看着他。老板带来的午餐，由老板和他在柜台吃完后，他又进行了一次营养补给。下午晚些时候，调酒师来了，开始做开店准备。就这么忙活着，开店时间到了。在水槽里度过了一整天，似乎没什么问题，如果没出什么意外，就决定继续养在水槽里直到结束。

他大概在水槽边睡了两天左右，之后就在休息室睡觉，早上和中午吃饭时会离开店里。他逐渐习惯了在水槽里的生活，所以即使他在休息室睡觉，或者吃饭时离开店里，也没有特别感到不安。

店铺位于办公区，周日休息，但最初听说有一个包场活动从下午开始。据说展示期延长到两周就是为了这个活动。午后，活动工作人员来做准备。看到那些人，他立刻明白了活动的内容。

是你们啊……
看来，这里正在策划一场兽耳布偶装活动。水槽外是照常上演的景象。我一如既往地向靠近水槽的布偶装和顾客们展露笑颜，但穿着布偶装的客人中，超过半数都用渴望的眼神注视着在水槽里游弋的人鱼布偶装。

就这样，两周时间里，我作为人鱼在水槽中愉快地度过了。

最后一天，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后，我从水槽中被抱了出来。肺里的液体全部吐出，开始用空气呼吸时，呼吸的轻盈感让我相当困惑。总觉得，好像没在呼吸似的。在那里接受了营养补充后，被塞进睡袋离开了店铺。这次，又是在车里睡得不省人事。

第二天早上醒来，感觉身体异常沉重。像是被压在池底似的。想挪动双腿，身体却无法前进。啪嗒啪嗒的，像是鳍拍打硬物的声音在耳边回响。之前应该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才对……因为无法如愿行动而差点惊慌失措。仔细一想，原来是已经离开水槽了。他注意到我在扑腾，立刻为我进行了营养补充和排尿操作。

虽然有些依依不舍，但终究到了变回人类的时候了。他解开了连接布偶装上下部分的拉链，取下了下半身的鱼体。

“那么，把身体抬起来。”

他这样说，但我自己却无法抬起身体。身体太重，动弹不得。并不是因为在水槽里饲养而变胖了才对……他把我公主抱到沙发上，让我坐下。光是坐着，腹肌和背肌就受不了了。他让我举起双手，把上半身也脱了下来。接着被抱到浴室，拔掉了插在鼻子和尿道里的管子。随后，背部的拉链被拉开，脱掉了硅胶弹性体内衣。比之前更加任由他摆布了。被放入注满热水的浴缸时，身体浮起来的感觉让我松了一口气。我试着想潜入水中……好不容易才忍住了。

不行，不行。水的话，是没法呼吸的啊……

他帮我清洗身体和头发。我任由他擦拭身体，穿上浴袍，再次被公主抱到餐厅的椅子上。在那里，吃到了两周以来第一顿有形状的饭菜。把食物送到嘴边，光是抬起手臂，手臂的重量就让肌肉发出生死哀嚎。看不下去的他，把食物送到了我嘴边。食物很有嚼劲，味道也很好。是比较简单的早餐，像是松软的面包和炒蛋，但味道好极了。

明明只是在水中漂浮了短短两周左右，但腿部和腰部的肌肉已经完全衰弱了，光是恢复日常生活就花了不少时间。不过，彻底融入作为水槽里饲养的人鱼的生活，是一次相当有趣的体验。虽然之后的事情会很麻烦，但如果有再次体验的机会，我还是想尝试的。如果回到人类的生活这么麻烦，不如一直做人鱼算了，这种想法也不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