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和面前,深红的肠子如同海葵般翻涌盘绕,喷涌的鲜血不仅将她的裙子染成朱红,更在她周围的地面形成圆形的血泊,那直径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扩大。
“有希子……看啊。我也……像你一样……把肚子……弄得……乱七八糟……”
佐和渗着油汗,用低沉的声音瞪着我诉说道,但话到此处已是极限,她猛地垂下脖颈不再抬头,也不再发出任何言语。从侧腹拔出刺身刀的那双手也无力地垂下,不久刀具便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佐和不行,振作点!回来啊!不许走!”
我拼命呼喊却毫无回应,只有她喷涌的内脏在微微抽搐,血泊表面轻轻晃动。而我自己也被从炸裂躯体内泄漏的大量凝胶包裹,只剩上半身的残骸无法动弹,只能无力地翻滚着尖叫。
“佐和看这边!你不是想毁掉我吗,如你所愿我坏掉了啊!不好好看清楚就是不负责任!看啊我的肚子,撕裂得内脏都流出来了,你想看的就是这个吧,我也好好看着你的肠子呢,你也看着我啊!”
我的挣扎全是徒劳,佐和已经一动不动了。无论她多么逞强,终究是纤细脆弱易受伤的血肉之躯,与即使被炸飞大半身体仍能保持意识的机械之身的我不同。我被逼到绝境却无能为力,这更让我陷入窘迫。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小时。
(菜菜子小姐快,快点来啊!佐和真的不行了,肠子全流出来了出血也好严重,求求你救救她!)
我双眼涌出生理盐水的泪水无法停止。已经忘了疼痛,只是被紧迫的强迫感逼得快要发疯。不,或许真的是因为神经系统故障才失去了痛觉。
不久,从黑暗深处、面向小巷的方向传来了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有希子在哪里——?在的话就回答!”
“有希子酱——,我们来救你啦——!”
是菜菜子小姐和京子小姐的声音。她们终于依靠植入我脑中的GPS找到了这里。我意识到她们大概是乘坐研究所的紧急车辆来到附近,但巷子太窄开不进来,不得已才跑过来的。
“这、这边——,我在这里——!”
不久看到两人身着白衣从黑暗中现身,我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有希子能哭这么大声暂时应该没事吧,总之先看佐和酱。”
京子小姐蹲在瘫坐失去意识的佐和身边测了脉搏。
“脉搏一百三十,血压七十五、五十,显然已陷入严重失血性休克。”
啊,还没死。我感到一种脱力与紧张同时加剧的混乱心情。突然父亲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已经无法避免心肺停止了。优先保障大脑供氧。把体内剩余的血液全部收集起来循环到大脑。)
(明白。京子,把我和佐和酱连接起来。)
研究所里,父亲正通过麦克风向菜菜子小姐和京子小姐下达急救指示。京子小姐从带来的包里取出一捆透明软管,将一端插入菜菜子小姐锁骨下方敞开的机械接口深处。接着从工具箱取出手术刀,抬起佐和的头部切开颈肌,将软管的另一端插入。重复同样的操作,菜菜子小姐和佐和的颈部被两根软管连接起来。立刻,其中一根管子里,红色的血液迅速从佐和体内爬升前行,抵达菜菜子小姐体内。接着另一根管子开始从菜菜子小姐向佐和输送血液。这是在抽取佐和体内的残存血液,将菜菜子小姐的身体用作人工心肺。现在我才注意到,菜菜子小姐的腹部不自然地圆鼓鼓地隆起,连带着从胸部延伸到胯间的银色金属带也因此弯曲变形。看来菜菜子小姐的躯干也兼作输血袋,在来这里之前似乎已经注满了与佐和相同血型的血液。
(急救处理完成,立刻前往研究所。)
京子小姐向父亲报告后,仍与佐和通过软管连接的菜菜子小姐像野兽般四肢着地趴在地上。接着,她朝上的白色背部中央纵向裂开,内部推出金属板,向左右展开形成一张纵长的桌状平台。京子小姐小心翼翼抱起瘫软的佐和身体平放上去,用手腕脚腕处的皮带牢牢固定。我第一次亲眼目睹菜菜子小姐的身体也能变形成简易担架。接触地面的手套和靴尖不知何时伸出了轮子,菜菜子小姐可以凭自身意志行驶。
“时间紧迫。我们立刻返回。”
变身成带轮推车的菜菜子小姐立即开始自主行驶。尽管地面未经铺装且凹凸不平,她却以远超自行车的速度平稳前进。遇到大障碍时便切换成屈肘屈膝的步行模式,看来多数恶劣路况都不在话下。
一直翻滚的我被京子小姐用手拾起,像婴儿般抱在怀中。我断裂躯体的截面滴下凝胶和机油,弄脏了京子小姐用于内脏冷却的腹卷。我陷入自己真的退化成了无力婴儿的感觉,再次抽泣着恳求。
“佐、佐和没事吧?不会死吧?求求你,救救佐和。”
追赶着前方行进的菜菜子小姐,京子小姐温柔地回答怀中的我。
“说不会死就是撒谎了呢。佐和酱会死的,毫无疑问。但别担心,她不会消失。在脑死亡前我们已经采取了最低限度的措施,所以已经没问题了。”
我由此明白了一切。同时感到安心,也不想再多说什么。现在我能做的只有默默作为残骸被京子小姐回收搬运,剩下的只能全部交给父亲他们了。
菜菜子小姐抵达的前方,路上停着一辆面包车。我第一次见到实物,但似乎是盂兰盆节假期时,千香在海水中自爆后菜菜子小姐用于救援的同款车辆。后门打开,车内中央安置着闪亮的手术台,周围密密麻麻挤满了机械化的尖端设备。
菜菜子小姐背着濒死的佐和,灵巧地弯曲四肢,如同柔韧肢体的羚羊轻松攀登险峻岩山悬崖一般,毫不费力地轻盈跃过地面与车内的高差,将自己平坦的背部横靠向手术台。她丰满圆润的臀部以及其间永久封闭的私处那柔和的银色隆起朝这边突出,显得十分帅气。
京子小姐也随后上车,像放置人偶般将我靠在角落,解开菜菜子小姐背上佐和手脚的束缚移上手术台,再次用皮带固定。菜菜子小姐的背部已完全被佐和的鲜血染红,但瞬间折叠收回体内,站起身的她已恢复成平时人形的菜菜子小姐。
“出发吧。”
话音一落车辆启动。驾驶座空无一人,似乎是菜菜子小姐通过电脑远程驾驶。行驶中也对佐和进行了止血处理以防进一步失血。驶入主干道前像普通救护车一样鸣响警笛,之后连红灯也无需停下即可通过,不到十分钟便抵达研究所。菜菜子小姐再次变形成推车,佐和被顺利送入手术室。
父亲头戴手术帽、口罩,身着手术服准备万全地等待着。母亲和翔以及千香也被叫来,担心地跑到佐和身边。从菜菜子小姐背上转移到往常的改造手术台上的佐和,在无影灯明亮的光线下再看,腹部已惨烈地断裂,肠子几乎全部流出体外,肝脏也下垂暴露在外。
“怎、怎么会这样,佐和小姐没事吧?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千香不安地低语。母亲和翔也面色沉痛,只是低头看着佐和说不出话。
“心肺已经停止。幸运的是大脑因急救处理尚存生机。立即复制大脑。”
父亲将曾用于千香和京子小姐完全机械化时的意识转移装置拉近,切开佐和的头盖骨,暴露大脑。熟练地将许多电极刺入大脑各处,用电线连接装置进行操作。
“好,大脑的结构与信息均已完整复制。摘除大脑,移入培养槽。”
父亲的手术刀在佐和头颅内舞动,数次寒光闪烁,轻而易举地将佐和的脑髓从头颅内抽出。佐和头部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十九点四十五分,铃木佐和,死亡。”
佐和死了。但意志、记忆与人格得以保存,她将从此刻起重生为完全不同的事物。父亲摸索着佐和自己造成的腹部说道。
“肠子多处断裂。尚未坏死,连接后应可使用,但事先未灌肠有些麻烦。京子君,全部摘除后请清洗缝合。”
“明白。”
京子小姐将一直抱在怀中的我,像传球般轻巧地递给母亲。母亲接住我,一边揉乱我的头发一边说道。
“有希子,平安无事太好了。现在的样子也很可爱哦,暂时保持这样吧。”
没人多担心我一下让我有些恼火,但事实是保持现状也无大碍,而且当下最应集中护理的无疑是佐和,所以我也没有抱怨。况且我想,等佐和下次醒来时,我仍保持被她炸毁的状态,或许是对佐和以命相搏的心声最好的回应。
佐和的肠子被利落地从体内切断分离,京子小姐用托盘盛着运到水槽。平铺开来分成十三段碎片,京子小姐逐一拿起,左手托住一端,右手捋动肠子挤出其中的粪便。靠近肛门的直肠处已完成充分水分再吸收的硬粪块砰砰地有力弹出,相比之下滞留于小肠或大肠上游的软便则像凉粉般滑溜溜地出现,看着很有趣。全部排出清洗完毕后大概会仔细缝合并在培养槽中维持吧。只是应该不会再放回佐和体内了。
与此同时,父亲已将全套人工脑装置安装进佐和的头盖骨内。接好线路通上电流后,父亲开口道。
“佐和君,能听到吗?能听到就睁开眼睛。”
一直紧闭的佐和眼睑缓缓睁开。
“……老师?我……”
佐和自己发出了声音,守候的众人松了口气。
“佐和君,你刚刚死了。你已经是机械了。如你所愿,追随有希子完成了自杀。很漂亮的切腹。”
“我、我果然……被改造成……人造人了呢……不允许消失呢……”
“没错。你伤害并破坏了有希子,也杀死了自己。你犯了罪。所以必须接受惩罚。你的惩罚就是连死亡都无法获得,只能甘受作为机械持续运作的屈辱。很不甘心吧?”
佐和的眼眸滚落大颗泪珠。
“……是的。很不甘心……老师,请更多地审判我,请给我严惩……有希子,有希子在哪里?”
“在这里哦,佐和。”
我在母亲怀中回应呼唤。佐和躺着只转动脖子看向我。认出只剩上半身的我,无力地浮现微笑。
“有希子,对不起,把你弄成这副模样……我会变成比你更不堪的身体来赎罪。看着吧,我被改造成机器的过程。”
我点头后,父亲在佐和胸部的正中线上划下深深一刀。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和肺被摘除,所有内脏逐一取出。佐和始终流着泪,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待续)
樱井有希子的爱与梦(76)
桜井有希子の愛と夢(76)
改造机械化女高中生由希子的私小说,第76回。剖腹自杀的佐和,终于成为改造人。
第77回将于3月21日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