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故事是虚构的。
本作品属于“固着”类作品。
如有不适请勿阅读。
我依稀记得小时候曾去过一个奇怪的美术馆,即便如今已是高中生,有时梦见那座美术馆仍会惊醒。
那美术馆刚建成不久,展品仅有一件。记不太清了,似乎是个透明闪烁的东西,但记忆中并不美丽,只记得非常可怕。
想不起那展品究竟是什么,为何独自前往那种地方,美术馆又位于何处。唯独那份恐惧记忆犹新。
我是夏美,高二学生,隶属田径部。一同入部的艾米丽和真奈美是我初中时期的好友。
期末考试结束,今天社团活动重启,偏偏班会拖堂,我们三人集体迟到了。
冲进更衣室慌忙换上体操服:短袖白色运动服镶着红边衣领和袖口,左胸绣着校徽——三朵红玫瑰;藏蓝色灯笼短裤短小似内裤;白袜配红底运动鞋。
我和艾米丽换装完毕时,慢性子的真奈美照例落后。等她换完,三人才一同离开更衣室。
眼前是纯白空间,唯有一扇门。刚出来的更衣室门已消失无踪。正愣怔呆立,惯于打头阵的艾米丽打开了那扇门。
门后光线昏暗,唯有一点孤光亮着。艾米丽毫不犹豫踏入,我也跟上,真奈美紧紧搂住我的胳膊。
走向亮处,只见大型透明物体中封存着三尊穿水手服的人偶雕塑。三尊人偶面朝我们,摆出以手掌拍击求救的姿势:一尊因恐惧痉挛扭曲,一尊痛哭哀嚎,最后一尊垂首绝望。
“这是什么?太过分了。”
艾米丽面露疑色打量着雕塑。真奈美紧搂着我,表情扭曲地注视。
・・・我见过这个・・・
一阵晕眩踉跄,搂着我的真奈美赶忙扶住。这是童年时在美术馆见过的雕塑,恐惧令身体颤抖起来。
“夏美?没事吧?”
胆小的真奈美竟在担心我。我暗想“必须振作”。
“怎么了?夏美?不舒服吗?也难怪?看到这种东西?”
艾米丽说着,疑惑地触摸雕塑,抚过那尊哭泣人偶的脸庞。
“这个?不是玻璃,像是塑料。而且?有点怪?”
艾米丽绕雕塑踱步,从斜侧方窥探。
“这是透明塑料块,里面封着人偶呢。”
她一手抚着雕塑缓步绕行,回到我和真奈美面前。
“没错,您观察得很仔细呢?”
身后突然传来人声。惊愕回头,只见身着红色套装的女性伫立着。
女性高跟鞋咯咯作响,缓步走近。
“那个…请问这是什么?”
艾米丽狐疑发问,语气透着怀疑,脸上也写满猜疑。
“我的作品。铭牌上写着题名吧?”
我们齐看向雕塑,近地板中央确有铭牌:
< 恐惧与绝望 No.0001 >
女性介入我们与雕塑之间,以眺望远方的目光注视着雕塑,娓娓道来:
“这是我代表作《恐惧与绝望》系列值得纪念的首作。如今已成系列作品,计有999件。这件作品的诞生我永难忘怀——那时我还是初出茅庐的艺术家,创作停滞,为散心前往偏远星球。一时兴起,用特殊树脂将当地女孩们活生生浇铸凝固。女孩们恐惧颤抖、哭喊哀嚎、绝望僵硬的过程,实在甘美无比。但成品优劣我当时无从判断。恰有个小女孩误入此地见到作品,她吓得面容扭曲、浑身发抖,甚至失禁逃走了。是的,这件作品给那女孩带来了名为‘恐惧’的感动。我返回故乡星球,从未开化行星采购女孩,以特殊树脂逐一浇铸。这些作品已声名远播,陈列于银河联邦美术馆。”
虽未能完全理解她所言,但听着她以愉悦神情述说如此恐怖之事,只觉脊背发寒。
而后,我终于忆起童年经历的恐惧真相。
“也就是说…这是…用特殊树脂之类的东西…浇铸活生生女孩的产物?”
艾米丽难以置信地问道,表情扭曲显露出恐惧。
“正是。容我稍作修正:您使用‘曾活着’的过去时态,是认为她们‘已死去’吧?但这些孩子还活着哦。意识清醒,透过树脂能看到我们,也能听见这场对话。”
女性说罢后退,以便我们看清雕塑。眼前是以恐惧绝望神情凝固的女高中生们。此前以为是“人偶”,看到那恐惧绝望的表情只觉“恶心”;得知是“活着的女孩”后,唯有恐惧涌上心头。
“活着?…在树脂里?…怎么会…”
艾米丽声音发颤呢喃。真奈美疼得死死攥住我手臂,紧贴的身体不住发抖。
“本系列将迎来第1000件作品。为纪念这里程碑,我决定采用特殊材料——正是首次体验此作美妙的小女孩,是的,夏美小姐,就是您。”
女性边说边逼近,窥视我的脸。真奈美躲到我身后般紧紧抱住。
“咦?什么?等一下?夏美?你来过这里?”
艾米丽略带怒容靠近。我向二人讲述了童年经历。
“次元之门偶然为夏美小姐敞开了呢?不,并非‘偶然’,而是我成就大业的‘必然’。能为成为大艺术家的我充当作品,你该感到荣幸。来吧?痛苦吧,恐惧吧,然后,绝望吧。”
她以夸张如舞台剧的动作俯视我们,突然喷洒喷雾。
身体无法动弹,发不出声音,意识逐渐远去。瞥见那诡异微笑的女性面容,我便失去了知觉。
冰冷触感中醒来。似乎被放置着俯趴在地。眼前有透明物体,看来地板是透明材质。此时脑中浮现“透明树脂”一词,惊跳起身。
手撑透明地板,果然是树脂触感。试图起身,右腿动弹不得。回头看见透明粗大圆柱,右腿膝盖以下正埋在其中。膝踝无法弯曲,脚趾能动,看来露在外面。后仰确认,可见圆柱顶部:直径约80厘米,中空,外壁厚约20厘米,高度自地板起约50厘米,简直像口井。厚约20厘米的外周部分,高约30厘米处埋着我的右腿膝盖至脚踝。可见运动鞋鞋尖露在外面。
左腿跪地,双手撑身。无论怎样拉扯,右腿都无法从透明树脂中抽出。
“夏美?是夏美吗?醒了吗?”
透明井对面传来艾米丽的声音。后仰身体望过去,只见她也同样后仰看向这边。
“太好了,醒了吗?能动吗?我左腿埋在透明树脂里动不了。”
我告知同样右腿被埋无法动弹。我右腿,艾米丽左腿,真奈美怎样了?不由担心起来。
“真奈美在那埋着腿的圆东西前面哦。好像还没醒。”
向前看被透明井挡住视线,放低身体侧躺右望,看见了手和头部。呼喊后可见手在动,我和艾米丽持续呼唤。
“不要啊?…这是什么?…动不了…”
传来真奈美近乎惨叫的声音。头部稍向高处移动,似乎终于醒了。
三人各自仅能看见对方脸和部分身体。无奈之下互相说明所处状况。
以透明井为中心,我在左侧,右腿被埋;艾米丽在右侧,左腿被埋;我俩的腿都埋在地板以上约30厘米处。
真奈美在透明井正前方,双腿贯穿其中,脚踝与大腿根部被埋。她被紧紧俯压在地板上,头部极近前壁。
综合各方可见范围信息得知:房间宽约5米,深约2米,高约2米;四壁与地板均为透明树脂,墙壁厚约20厘米,地板厚约50厘米;透明井位于左右居中,前后略偏后。
三人位置也清楚了:真奈美在中央,呈直线埋置将房间一分为二;两侧如片假名“ハ”字般,我与艾米丽略偏后方。
三人无论如何挣扎,双腿都无法从透明树脂中抽出。这状态令人极度不适。
拼命压抑涌起的不安恐惧,谈论田径部趣事、美味蛋糕店等琐事来分散注意。
・・・谈话疲乏之际,“那东西”突然袭来・・・
“呀啊啊啊,什么什么?冰冷的东西?冰冷的东西在腿上?啊?不要?不要啊?”
真奈美近乎悲鸣的声音在室内回响。可见她头部激烈细微左右晃动。
“透明井里有东西升上来。”
听出艾米丽声音紧张。透明井中现出一道横线,正逐渐上升。
透明井贯穿真奈美的双腿,可见那“透明物体”正吞没纤细的腿。
真奈美双腿暴露在透明井中,故而最早察觉上升的“透明物体”;我与艾米丽的腿埋于树脂中,对冰冷的感知较迟。
“不要?不要?好冰?冰冷的东西裹住腿了,呀啊啊啊”
“透明物体”持续上升漫出透明井,堆积如山般流向真奈美。可见其流速极缓,粘度很高。
它漫过真奈美穿着灯笼短裤的可爱臀部,缓缓扩散,宛如活物。
“呀啊啊啊…呀啊啊啊…这是什么?…呀啊啊啊…”
向后仰头张望的真奈美陷入恐慌状态,试图用右手甩开那个“透明物体”,手却被“透明物体”吞没无法拔出;这次她又伸出左手想要挥开,结果同样无法挣脱。真奈美保持着双手被缚在身后的姿势持续哭喊。
“透明物体”缓缓吞噬双手的同时沿着背部流淌,逐渐垂向腋下;与此同时,从臀部垂落的“透明物体”沿着地板蔓延,包裹住身体,逐渐吞没了胸前微小的隆起。
目睹这一幕的我因恐惧而身体僵硬,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呆呆地看着。
“冷静点真奈美,把脸抬起来,要是连脸都被盖住就没办法呼吸了哦”
艾米丽的建议起了反效果。听到“无法呼吸”这个词而惊恐的真奈美一边尖叫一边猛烈摇头。
虽然极其缓慢,但双手正逐渐移向胸前——双手已被厚厚的“透明物体”覆盖。
她用肘部支撑着缓缓抬起上半身,从肘部到手腕仍贴在地板上,逐渐被“透明物体”吞噬,手掌则抵在眼前的透明墙壁上。
或许因为至少上半身能抬起、脸部不会埋进去了,真奈美沉默着微微颤抖。
右腿传来冰冷触感——低头看去,从透明井溢出的“透明物体”正吞噬我的大腿。颤抖导致牙齿咯咯作响。
“呜……啊?……啊?……”
传来艾米丽颤抖的声音,肯定“透明物体”也开始侵袭她了。
“透明物体”从大腿垂落扩散到地板,抵达跪立的左腿。冰冷感在左腿蔓延。我保持着后仰姿势、双手向后抓住运动短裤忍耐着。“透明物体”极其缓慢地弥漫至整个房间。后仰姿势越来越吃力——只要将任一只手撑在地上就能轻松些。可是,因为不明白这“透明物体”究竟是什么,我尽可能不想触碰。
“透明物体”在地板积聚约10厘米后停止了。已经到极限了,身体各处都开始难受。无奈之下,我尝试缓缓放下左手——指尖触到了“透明物体”。传来冰冷的触感。当手掌贴上去时,感到有些坚硬。心想这样用手撑着应该没问题。一施加体重,手掌周围便如镶边般隆起一圈“透明物体”。手缓缓下沉,从指尖开始被“透明物体”淹没。那感觉像是麦芽糖变得更硬了——比从透明井流出时粘度更高,简直像快要凝固的固体。
……正在固化……这是树脂啊
……
这样下去手会被封住——想到这里我试图抽回,但手背已陷在透明树脂中。用尽全力想拉起却纹丝不动,连手指都无法活动。
不仅如此,越是挣扎就沉得越深,手掌终于触及地板。无计可施之下,连指尖也贴住地板无法动弹了。
我告诉艾米丽和真奈美这“透明物体”是树脂,会凝固,让她们尽量露出手脚。
“不要啊啊啊……不要啊啊啊……拔不出来?……拔不出来啊哦哦……啊?……不要?……手?……手离不开墙壁?……不要啊啊啊……”
真奈美刺耳的尖叫在房间回响。能看到她大幅甩动头部——能动的只有脖子以上,身体完全无法移动。
真奈美从背部到胸前已被树脂覆盖。而且,由于她是用肘部支撑,从肘部到手腕都浸在树脂中。真奈美没注意到树脂在硬化,结果包裹身体的树脂变硬导致无法活动,而浸没肘部到手腕的树脂凝固使得手无法动弹。
此外,虽然手腕以下部分露在积聚地板的树脂外,但手上附着的树脂仍保持原样,树脂凝固后便与墙壁粘接,再也动不了了。
看到那凄惨的模样,我恐惧得颤抖不止。尽管自己的行动也已严重受限,还是为几乎无法动弹的真奈美感到悲哀。
“已经晚了哦……真希望你早点说啊……”
传来艾米丽微弱的声音,那语气仿佛放弃了什么,又像是一切都已终结。
我先说明了自己的状况,然后询问艾米丽的情况,但没有回应。其间真奈美仍在抽泣不止。
“我呢……右腿也……右手也……左手也……都没办法从树脂里出来了哦……”
传来平静叙述的声音,如同毫无感情的词语罗列,充分透露出她的沮丧。
我和艾米丽默默听着真奈美的呜咽。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怎么办。
树脂中手的压迫感越来越强。真奈美大概也感觉到了,正含糊地哭闹着抗拒。
……咔嚓……咔嚓咔嚓……咔嗒……
房间里响起怪异声响。树脂中手的压迫感不再加剧。我想,大概树脂已经完全凝固了。聪明的艾米丽肯定也这么想,但我和她都没说出口。
我放下举着的右手,战战兢兢地触碰树脂——很硬。即使施加体重手也不会下沉。果然完全凝固了。看着埋进透明树脂的左手,我用力尝试——纹丝不动。用尽全力拉扯也无法拔出。左手被封在了树脂里。强烈的恐惧让我几乎要哭出来。
过了一会儿,真奈美的抽泣声停止了。观察发现她仍低垂着头。正当我要开口时——
“我说?夏美?夏美小时候见过那个雕塑对吧?所以现在才会在这里被树脂凝固对吧?我说?为什么没见过雕塑的我和艾米丽也要一起被凝固?这是?被牵连了对吧?都是夏美的错对吧?”
起初语气平静的真奈美,用前所未闻的大声怒吼道。真奈美的话语刺痛了我的心。确实如此,是被牵连了。正当我要说出“对不起”时——
“这和夏美没关系吧,错的是那个女人啊。别搞错了,真奈美?我们是朋友啊,大家是在一起的,不能责怪夏美哦”
艾米丽起初用严厉的语气责备真奈美,但立刻转为温柔的口吻劝说。我的眼泪涌了出来。
“这样啊……因为是朋友所以要一起被凝固呢?……如果……如果……能回到过去的话……我不会和夏美做朋友……”
真奈美平静而淡漠地说道。在她说完前,艾米丽插话了。
“如果能回到过去,我会让夏美不遇见那个女人”
艾米丽以凛然的语气说道。我高兴得哭着向艾米丽道谢,又向真奈美道歉。
真奈美又开始呜咽哭泣。像是要打破沉闷气氛,艾米丽故意用明快的语调开口:
“没关系的,很快会有人救我们出去的。而且不是说在树脂里也能活着吗?又不会死”
艾米丽明知这只是安慰,仍努力为我和真奈美打气。
“你是笨蛋吗?不是‘不会死’而是‘死不了’啊。全身被树脂凝固的话就动不了了哦。无法死去,只能永远在树脂里活下去啊”
真奈美加重语气怒吼道。那语气不似平日温和的她,而且所言极其尖锐。我和艾米丽都无言以对,陷入沉默。
“最早被制作的那个雕塑,到底是多少年前的呢?”
艾米丽喃喃道。我告诉她因为自己四岁时见过那雕塑,所以是12年前。
“也就是说那些孩子在树脂里活了12年对吧?一定很痛苦吧。连现在的我们都如此痛苦,她们可是持续痛苦了12年啊。而且,今后也将永远持续”
不知怎么了,我感到不可思议——平时像是艾米丽会说的话,现在却由真奈美说出。总觉得这很可怕,加剧了恐惧。
“我……我……不想被凝固啊……好害怕……”
从平日坚强的艾米丽口中说出了难以置信的话。可见她有多么恐惧。
“啊?……啊啊?……不要?……不要?……好冰?……树脂又涌上来了……”
突然,真奈美用颤抖的声音喊道。看向透明井,树脂已满溢而出。真奈美的腿早已被树脂覆盖,所以冰冷感的传导有时间差。
“不要?不要?停下,不想凝固,不想永远活在树脂里”
“啊啊?……啊啊?……身体动不了?……逃不掉啊……不要……不要啊啊啊……”
艾米丽的恐惧让真奈美再度恐慌。我也恐惧得几乎要崩溃。
液态树脂在透明井上方形成蘑菇伞状的形态,缓缓满溢垂落。这次的树脂看起来比最初粘度更高。
以透明井为中心,树脂以约30厘米的厚度扩散。一度勉强露出的左腿小腿肚,转眼间被树脂吞没,沉在下方远处。我拼命维持高度避免被树脂淹没,但胸前的隆起被吞没,冰冷的触感加剧了恐惧。
“不要啊啊啊……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着发出惊人哭喊声的真奈美,树脂已完全吞没身体到达后脑勺。
“不要啊啊啊……不要啊啊啊……不想被树脂封住啊……”
房间里回响的尖叫声戛然而止。虽然从我这里看去已成剪影看不清楚,但我立刻明白树脂盖住了真奈美的嘴。
“不要啊啊啊……不要啊啊啊……停下……求求你停下啊啊啊……”
一向冷静的艾米丽哭喊起来。艾米丽说过双手都埋在树脂里,正因为身体如此不自由,恐惧才会倍增吧。
树脂的注入仍在继续。不仅身体和腿,连背部都被淹没了。我举起尚能自由的右手,扭动身体转向右侧争取高度。即便如此,从下巴到左脸颊都已浸入树脂。艾米丽双手埋在树脂里,无法这样做。
“啊啊?……停下……谁来停下树脂……不要?……不要?……凝固……”
艾米丽的悲鸣中断了。我从透明井对面只能看到头部,具体情况不明。
“唔……唔唔唔……唔唔……”
传来沉闷的呻吟声。看来勉强没让鼻子浸入树脂。
树脂在透明井的高度停止注入。我无处放下一直举着的右手——若放到头上就会下沉,口鼻似乎要浸入树脂。不知还能举多久。
我看向真奈美那边,但那里已经只能看到树脂了——唯有原本头部所在位置的树脂高高隆起,那是唯一的痕迹。或许是由于光线折射的关系,树脂内部真奈美的身影已无法窥见。
“嗯……嗯——……嗯……嗯…………”
艾米莉似乎想说什么,但仅凭呻吟声难以理解。我告诉她真奈美已经完全埋入树脂中后,听到了“嗯——”一声表示肯定的呻吟。艾米莉应该也能看到那个隆起吧。我接着试着问她是否无法将嘴伸出树脂外,便听到了“嗯嗯——嗯嗯——”表示否定的呻吟声。我告诉她只能尽力坚持,随后传来了“嗯嗯——嗯嗯——”仿佛哭泣般的呻吟。艾米莉似乎已接近极限了。
身体渐渐无法动弹,树脂好像开始凝固了。我维持着扭曲的姿势动弹不得,恐惧感急剧膨胀。
“嗯——……嗯嗯——……嗯·嗯·嗯嗯——…………”
虽然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但我想,艾米莉一定也在逐渐凝固的树脂中,被恐惧彻底击垮了。
举着右手变得愈发吃力,我缓缓将手臂放回树脂表面。树脂似乎已经变硬,手臂得以平放在上面,但扭曲的姿势再也无法改变了。
“嗯——……嗯——……嗯……嗯…………”
艾米莉的呻吟声逐渐微弱下去。我担心地呼唤她,总算得到了回应,但那只是一声单调的呻吟——或许她的精神已经崩溃了。
回过神来时,右手已埋入树脂之中。好在树脂尚未完全凝固,我竭尽全力试图将手抽出,树脂缓缓隆起,包裹着约五厘米厚树脂的手掌艰难地抬升起来。
手抽出后留下的凹陷树脂面,如同缓缓隆起般逐渐填补平整。抬起的手上附着的树脂慢慢改变形状、变得光滑,多余的树脂如冰凌般垂落,却在触及树脂表面前停止了流动。我想活动手指,却感觉被坚硬之物覆盖,完全无法动弹。
我将伸向真奈美的右手举至约十五度角,脸庞维持着侧倾微向右转的姿态僵住了。大大张开的五指,仿佛正在呼救一般。
全身被紧紧束缚,发出吱嘎的挤压声。艾米莉似乎也被强力束缚着,十分痛苦。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她持续发出呻吟。想必无法言说的痛苦令她焦灼难耐吧。但还能发出呻吟或许已算幸运——完全被封入树脂中的真奈美,恐怕正承受着连呻吟都无法发出的苦楚。
……全身被强烈束缚……
……好痛苦……到极限了……
……咯吱……咯吱咯吱……咯嘣……
树脂凝固的声音响起,此后束缚感不再增强。但已有的强烈束缚已让人痛苦不堪。
“嗯——……嗯——……嗯……嗯嗯——……嗯嗯——……”
艾米莉似乎也在强烈的束缚中苦苦挣扎。真奈美呢?我想她同样痛苦。不,她连头部都被树脂完全包裹,或许正承受着更可怕的折磨。而我也将在下一次树脂注入时被彻底吞没——我不禁发出悲鸣。
“各位?感觉如何?被树脂固定的滋味?很美妙吧?充满恐惧与绝望的体验吧?”
女性的声音传来。透明墙壁对面,一位冷笑着的女性身影显现。我恳求她至少将艾米莉和真奈美从树脂中放出。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艾米莉发出呻吟。以她的性格,想必是想说“要出去就大家一起”。
“那可不行哦。你们三人是一件作品呢。而且一起凝固的话,就不会寂寞了吧?”
俯身窥视的女性将手掌贴上墙壁,密合的手掌颜色产生了变化。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艾米莉再次发出与刚才相同的呻吟。我明白——她想说“一起出去吧”。艾米莉总是重情重义,时刻为我和真奈美着想。既然横竖不会放我们出去,我决定不再提“只凝固我一个”这种话。没错,要出去就大家一起出去。
……其实艾米莉在内心这样呼喊着……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求求你……哪怕只有我也好……』
过度的恐惧、过度的痛苦,以及对即将降临的绝望无法承受——“哪怕只有自己得救也好”,她从心底如此期盼着。
“哎呀?凝固得不错呢?呵呵,非常棒呢。也让你们两位看看吧。”
女子说完便暂时从视线中消失。再次出现时,视野前方放置了一块显示屏。
“真奈美小姐以相当精彩的表情凝固了呢,也让两位看看。”
屏幕上映出了什么——那是位于左右手掌之间的真奈美的脸庞。
那张脸上,因恐惧而圆睁的双目,仿佛正在尖叫般张开的嘴里含着细小气泡,额头前方也有中等大小的气泡,树脂表面则凝固着大型气泡。那情景宛如捕捉到被树脂吞噬的恐惧瞬间——尖叫着吐出气泡的刹那。那过于丑陋、不忍直视的表情让我失语。
“嗯嗯——……”
看来艾米莉也看到了。面对面目全非的真奈美,她似乎也震惊得说不出话。
“很精彩的表情吧?请两位也以不输于她的、被恐惧扭曲、被绝望击垮的表情凝固哦。”
说完她便从视野中消失。片刻后,传来了艾米莉因恐惧而颤抖的呻吟。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悲鸣般的呻吟骤然停止。紧接着,我的右颊触到了冰冷之物。
……是树脂……
念头闪过的瞬间,视野扭曲、呼吸断绝,声音也无法发出——脸庞被树脂吞噬了。艾米莉想必也被树脂吞没,连呻吟都做不到了吧。
头顶传来冰冷触感——大概也被树脂埋没了吧。不可思议的是,恐惧感并未变得特别强烈。
由于完全浸没在透明树脂中,原本因树脂覆盖而扭曲的右手手指变得清晰可见。并且,此前因折射无法看见的真奈美出现在视野右下方。她周围的树脂已完全凝固,丝毫无法动弹。头顶可见大型气泡——那是屏幕上见过的气泡吗?从我这个角度看不到她因恐惧而扭曲的面容。
艾米莉怎样了?既然因浸入树脂而能看见手指,我想透明的井状结构同样位于树脂内部,应该也能看见艾米莉。但无法转动头部,无从确认。
浸入的树脂粘度过高,眼球无法转动,视野就此固定。从此以后,我将永远凝视这番景象吧——视野右上方是自己的右手、大大张开的手指;其下方是真奈美的背影;左侧能看见树脂之外,那是与外界唯一的接点,从那里看到的景象将成为我全部的世界。此刻,映入眼帘的是空无一物的显示屏。
面部束缚感越来越强,注入的树脂大概开始凝固了。再也无法动弹任何部位,唯有等待彻底凝固。
……咯吱……咯吱咯吱……咯嘣……
……树脂凝固了……
无论听多少次都觉得那是讨厌的声音。全身的束缚感丝毫未减,持续作用着。被坚硬之物包裹全身的感觉令人极度厌恶,却又无可奈何。这种痛苦将永远持续下去吧。
“凝固了呢?哎呀呀?以非常美妙的表情凝固了哦。自己看不见表情吧?让你看看吧?”
视野中出现的女性似乎在操作什么。屏幕上显示出我的脸庞。看到那表情,连我自己都大吃一惊——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竟是这副模样。
微微张开、缺乏力道的嘴,如同死鱼般空洞的双眸,简直像能面一样毫无表情——那是一张被绝望击垮、失去希望的女孩的脸。
屏幕上又映出另一张脸。一瞬间没认出是谁——那是艾米莉。
展现牙齿、微微张开扭曲的嘴角,眼角挤出皱纹、细窄睁开的双眼——那是如同孩童般啜泣的表情。完全无法想象是那位坚强的艾米莉。
“嗯嗯,很棒呢——因恐惧而颤抖的表情、因恐惧而哭喊的表情,以及被绝望击垮的表情。作为第1000件作品再合适不过了。夏美小姐,谢谢你。另外两位赠品也辛苦了。接下来请在树脂中尽情受苦吧。”
带着愉悦神情窥视的女性映入眼帘。她欣赏片刻后收起显示屏,从视野中消失。
留下的唯有黑暗的房间——持续可见、只能持续凝视的黑暗房间。
作为女性艺术家值得纪念的第1000件作品,我们被陈列于银河联合美术馆。
明亮的宽敞房间,视野中央可见远处的门扉。身穿制服的女性们匆忙走动的身影映入眼帘——大概是美术馆的工作人员吧。偶尔有人窥视我们,随后皱起眉头露出看到令人不快之物的表情。想必是因为我们的表情不堪入目吧。
开馆铃声响起时,工作人员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如潮水般涌来的参观者。
以各种表情窥视的人们——以惊讶神情掩口的女士、以诧异目光凝视的男士、双手掩口悲伤窥视的少女、不明所以探头张望的少年。
被注视的羞耻感难以忍受,却因无法动弹而无法逃离,既不能用手遮脸,也无法闭眼回避。只能沉默地接受观赏——我们正是展品。
也能听到参观者的声音。咒骂、贬低、蔑视——这类话语之多令人心惊。虽有怜悯、同情之人,却从未听到一句“放她们出来吧”“救救她们吧”的话语。正因为他们将我们视为活着的女孩,才会投以种种言辞——念及此,我不禁感到愤怒。
但展出数周后,我逐渐明白——参观者们是来观赏“活体艺术品”的。“活着”这一事实本身就是艺术性的一部分,与法律伦理无关。作为被活生生制成艺术品的我们,确信“将永远无法从树脂中脱身”。
以银河联合美术馆的展览为开端,我们巡回了诸多星系展出。所到之处反响雷同——我们被迫深刻认识到,自己是“艺术品”“展品”,而非“女孩”。
究竟过去了多少时间?全身感受到的强烈束缚与坚硬触感,持续不减地存在着。这份痛苦将永远持续,与绝望一同延续吧。因为我们永远无法从这透明树脂中脱身……
……我们是活体艺术品……
……持续给予女孩痛苦的艺术品……
THE END
作品编号1000
作品 No.1000番
她们无法逃脱。
被恐惧与绝望击垮。
身体逐渐失去自由。
她们成了值得纪念的第1000号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