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的艺术品

从市中心驱车近一小时的山中，坐落着那座宅邸。这一带不仅距离市区遥远，通往此处的道路也相当崎岖，因此直到最近都几乎无人造访。但或许是网络上的都市传说网站介绍过的缘故，开始零零星星地出现一些喜欢来此探访的人。据该网站的介绍文称，午夜零点时，某个房间里会出现“活的艺术品”——那绝非此世应有之物……

“活的艺术品啊，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我这一周来一直在思索。反复琢磨之下，最终竟在这般深夜步行来到这深山里的古旧宅邸。老实说，此刻的心情大约是两分期待、八分后悔。而且车的保险杠，似乎也在刚才的崎岖道路上弄伤了……

我，佐久文芽 ( さくあやめ)，在大学里隶属于灵异研究社团。话虽如此，我并非那种深信不疑并以此为乐的类型，而是对其背后的缘由更感兴趣。
为何那些看似愚蠢、可疑且依据模糊的传闻会流传开来？这类故事的源头究竟在哪里？若存在特定的创作者，其意图又是什么？都市传说随着网络传播，会发生怎样的演变？为这类疑问找出我自己的答案，并在博客上介绍，已成了我类似毕生事业的事情。
虽然自己也觉得是种奇怪的爱好，但做起来倒也乐在其中。
大多数的都市传说，只要调查其最初的事件或传播过程，再结合当时人们共有的心理状况，大致背景便能推测出来。正因如此，过去一周我对此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午夜零点，能遇见活的艺术品”这个都市传说，究竟意味着什么……关于这点，我完全摸不着头脑。不，或许只是想把人引到这里来吧，这点倒是可以推测。但再往后就不得而知了。实际上似乎也有几个人在午夜零点来过这里，并在网上写了报告，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而且，仔细想想内容也有些古怪。为什么不是妖怪、幽灵或死神之类，而是“活的艺术品”？如果仅仅是想吸引人来，这个主题未免太过模糊、不够明确。话说回来，活的艺术品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这个传闻到底是在什么基础上添油加醋而成的？我完全无法推测。
姑且也得考虑到可能只是有危险人物在散布谣言，必须谨慎行事。即便如此，在这种地方也可能会遇到非法闯入者（虽然我也没资格说别人）。周围人常说我一个女生独自在这种地方转悠简直不正常，但好奇心难以抗拒。只不过，为防万一，我也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从刚才起，我就一边在脑海中反复回想一路上思考的事情，一边走在排列着房门的走廊里。传闻中这里应是废弃宅邸，但内部几乎没有破败的迹象。
真奇怪。难道现在还有正常工作的管理员？网上的报告可没提过这种事。
虽然没有灯光，但靠窗的走廊被月光照亮，行走并无妨碍。只是，一直找不到能进去的房间。所有的门都锁着。这和报告里说的一样。无论走多久，都无法从宅邸的外围进入内部。
我渐渐想回去了。进来时还兴致勃勃，但走啊走啊，景色不断重复，毫无新鲜感。兴奋感消退后，不知怎的就困倦起来。毕竟，现在已是深夜。犯困也是理所当然。仅存的两分期待，也几乎都化为了后悔。

“嗯——，其他人也说没什么特别的，要不还是回去吧。”就在我自言自语，也不知说给谁听的时候。从稍远处，隐约传来了像是……什么东西打开的声音？“咦？”我不禁出声。感觉像是从走廊尽头拐角那边传来的。
心跳加速起来。迄今为止，我也探索过好几处灵异地点或传闻中的场所，但从未有过什么古怪的体验。不，这倒也正常。但是，或许现在这份“正常”就要被颠覆了。
想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心情，与对那里可能存在的、不明真身的某物的恐惧。这两种情绪在我心中滋生，开始翻腾。该去看吗？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该怎么办？那完全超出预想了。不，但如果现在害怕退缩回去，特意来这里的意义不就没了？而且，可能再也遇不到这样的事件了。也许会后悔一辈子。
总之，先去确认一下走廊尽头拐角那边的情况。即使有人，也要小心不被发现。
我启动手机摄像头，微微探出，战战兢兢地窥探那边的情形。相当昏暗，但周围的情况能模糊看清。似乎没什么特别的东西。
已经冒出冷汗的我稍稍松了口气。然后下定决心，握着手电筒冲了过去。
……什么都没发现。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只有同样的走廊一直延伸到远处。“到、到底怎么回事啊……”全身的力气都泄掉了。我软绵绵地瘫坐在那里。好一会儿都站不起来。

大概过了五分钟吧，不，或许更久。呼吸终于平稳了些。身体也恢复了力气。我重新环顾四周。果然什么都没有。眼泪差点掉下来。“我呀，听到一点声音就吓成这样～，这样可没资格自称都市传说博主哦～。”对那若有若无的声音就吓到腿软，连自己都觉得有点丢人，便出声告诫自己。再确认一次周围，如果什么都没有，这次就真的回去。
刚才只是冲到走廊尽头就吓得腿软，没仔细查看房门。再检查一下这里吧，于是……
“咦？”门把手，动了。这次身体冰冷僵硬。虽然一时动弹不得，但我下定决心，猛地推开门，前方似乎是通往地下的楼梯。

咔嗒、咔嗒，我的脚步声在这个空间里回响。楼梯当然一片漆黑，我照亮脚下，一步步往下走。话说回来，我做这种事真的没问题吗？打开门，走下楼梯前往地下，这行为感觉像是越过了某种界限。虽说在非法闯入的意义上，进入宅邸时就已经出局了，但不知为何此刻这种感觉尤为强烈。是因为那是唯一一扇打开的门吗？刚才还那么害怕，为什么现在却能如此轻易地前进？我心中也有另一个自己在不断呐喊：“快回去，会回不去的！”但那声音随着我走下楼梯，渐渐听不见了。
到达了最底部。楼梯尽头，是一个稍显宽敞的空间，前方似乎又有一扇门。而且，有光从那里漏出来。废弃宅邸如此深的地下房间里竟然漏出光线。这很不寻常，但或许是因为一直在黑暗中行走吧。有光这件事本身让我感到了安心。刚才被声响和门打开吓到的我，疲惫地接受了那光线。
然后，“恭候多时了。请进吧。”听到这个声音，我便顺从地照做了。

打开门，一名全裸的红发少女站在那里。
“啊，您终于来了。我一直等待着像您这样的人。”
“……咦？”
比起惊讶，困惑更先袭来。这是什么情况？明亮的发色。匀称却又充满女性魅力的身材。兼具稚气与成熟感、难以形容的美丽面容。
“不，抱歉。突然这么说，您一定不明白吧。开始之前，我们先聊几句如何？”
“……”
年龄大概比我稍小一点？聊天？呃……
惊讶感这才追上。
“不，聊天什么的……咦！？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仔细一看，她被手铐束缚在一个圆柱状的东西上。
“你那个是手铐？在这种地方做什么！而且为什么……光着身子？”
“是的，这是手铐。戴上这个，心情会更兴奋哦。至于我在这里做什么，接下来要做什么，我想您马上就会明白了。”
无法理解状况。虽然刚才已经惊讶了好几次，但这次和之前的种种都截然不同。她虽然被手铐束缚着，却脸颊泛红，露出微笑。
显然是个危险的女孩。没想到会遇上这种方向的危险人物。
“我之所以裸体，是因为只有褪去所有外壳的姿态，才能表达出最极致的艺术。”
“不，那个……”
“我还没回答最初的问题呢。我是这所宅邸管理人的女儿。”
咦？这宅邸管理人的女儿？那么……
“嗯，您怎么了？脸色突然变得好差。”
我，在擅自非法闯入的宅邸里，正和管理人的家人面对面……是吗？不，这可糟了。要是被报警就麻烦了。
“那、那个，对不起，擅自闯进来……我马上离开。”
“啊，您是在担心这件事啊。请放心。只要您在这里稍微陪陪我，我不会报警的。”
然后她继续说道。
“而且，把您叫到这里来的，正是我本人哦。”
“哈？”
不，我是……
“我不是被谁叫来的，是为了调查‘能遇见活的艺术品’这个都市传说才……”
“那不是什么都市传说哦。您接下来，就能遇见活的艺术品了。”
“对不起，从刚才起你说的那些话的意思……”
“如果还不明白的话，差不多该开始了吧。虽然我也有点想再多聊一会儿。但您只要看了，应该马上就会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她向后靠在圆柱上。咔嗒一声，机械驱动的声音开始响起。
“等等，你到底想干什么！？”
“请在那里慢慢观看。啊，现在最好不要靠太近。请欣赏这绝非此世应有的活生生的艺术品吧。”
散发着神秘美感的她，脸颊绯红，吐出舌头，摆出挑衅的表情。呼吸似乎也稍稍急促起来。
接着，从她身后那圆柱状物体、伞状的顶部，流出了银色的液体。发出咕嘟咕嘟的讨厌声响。
“咦……？”
银色液体如帷幕般从伞状边缘流下，毫不留情地开始侵袭少女的脸庞。从脸的右侧，逐渐覆盖。因为睁着眼睛，连瞳孔也一同染上了银色。
我说不出话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女全身沐浴在那无机质的液体中，仿佛要与它融为一体的景象。液体流淌的样子如同瀑布，转眼间她的脸就被银色完全覆盖。眼睛、微微吐出的舌尖、口腔内部，全都变成了银色。
过了一会儿，少女似乎开始微微改变刚才那挑衅的表情……但脸上完全被银色涂层覆盖，表情难以辨认。
还开始听到“咻……咻……”的空气声。是在拼命呼吸吗？难道无法呼吸了？我担心起来，出声询问。
“你那个，该不会是没法呼吸了吧……”
“……唔”
“还、还是停下比较……”
“嗯……唔……”
代替回答的，是压抑的、类似娇喘的声音。少女在厚重的膜内，同时展现出呼吸困难的痛苦与被液体覆盖的愉悦，这两种相反的情感。
至于我，依旧只能旁观。少女将整个身体覆盖上银色，仅此便已陶醉不已。面对这异样的姿态，我唯有呆立原地。

“啊、嗯…唔呼…是、是吧…”
“……”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牢牢吸引。再次凝视时，那景象愈发显得悖德而堕落。这位带着神秘气息、看似比我年幼的少女，将全身染作银白，展露欢愉。她的手分明在寻求私密之处，却被手铐所阻。
“这难道…不美吗…”
这句话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对吧…？…呵呵”
此刻的她，已然散发出非生物般的魅惑。身体的曲线本应充满生命力，如今却被金属般的液体覆盖，蜕变为截然不同的存在。那份美感，是的，宛如金属铸就的裸女雕像…
“嗯…呵呵，您能理解真是太好了…”
啊，莫非这就是所谓的活体艺术品…

就在这时，房间各处开始响起风声。不知为何，我突然无法保持身体平衡，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勉强用四肢支撑住身体，却动弹不得。连抬起脸都做不到。视野边缘仿佛正一点点泛白。
随着“咔锵”一声金属轻响，传来滴滴答答的水滴声。
“这是一种仅通过皮肤吸收才能生效的特殊气体。请放心，它完全无害，只会让意识稍有恍惚。”
“…唔…”
声音也逐渐远去。
“您似乎也能成为一具出色的素体呢。”
下巴传来湿滑的触感。我被强行抬起脸，视野中掠过银色少女的面容。随后，一切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