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装

一天傍晚，我接到两个月来的首次“出货作业”委托，于是前往某栋大楼。

那地方坐落于一条汇集了许多实力不济的中小企业办公室的低层建筑群中，是其中一栋。这栋钢筋混凝土结构的部分五层出租大楼，一至四楼每层设有两间普通出租办公室，入驻的都是些极为普通的公司。与下面四层相比面积较小的五楼，则是大楼的管理事务所。推开玻璃门进入，映入眼帘的是并排的入驻公司信箱，往里走是电梯厅。更深处还有楼梯，但几乎无人使用，防火门总是紧闭着。

乘电梯上到五楼。

“打扰了。”

推开管理事务所的门打招呼，德先生迎了出来。

“哟。阿辰，好久不见。还好吗？”

“嗯，还算凑合。托经济稍有回暖的福，总算一点点重拾老本行了。”

“哦，那可太好了。”

“再努力一把，好像能把生意上的债务还清；要是本行能持续运转，大概就能靠它生活了……

到那时，或许就不用再来这儿了。”

“又说这种话。实际上，你不也挺乐在其中的吗？”

德先生调侃道。嗯，这个嘛，虽说确实有那么点成分，我也不否认……

“对了，楼下，玄先生正等着呢。”

“哎？玄先生已经到了？”

“十分钟前就来了。”

“啊，是吗。那我马上下去。”

打开事务所的大型储物柜门，拨开里面挂着的连体工作服（就是大楼维修作业时穿的那种）。将ID卡贴在柜子侧面不太显眼的感应区，听到细微的开锁声。手扶柜子背板上不起眼的把手滑动打开，进入内部。

穿过储物柜，眼前是一条混凝土裸露的狭窄短走廊。没有窗户，只有一盏小小的LED灯照明，显得昏暗而阴森。走到走廊另一端尽头的电梯，按下地下一层的按钮。

这栋本不该有地下楼层的大楼，其实存在两层地下空间。而且每层的面积大约是地上每层面积的两倍。大楼后面是一家经营电子元件进出口的贸易公司租赁的仓库，而地下楼层就延伸至这座仓库的下方。这地下楼层只有通过大楼五楼的电梯才能抵达。

下到地下一层，前往作业室时，玄先生正用电动叉车将托盘上的运输函从仓库里运出来。

“让您久等了。”

我出声招呼。

“哦，阿辰，辛苦了。今天拜托你了。

听说再过三十分钟左右就能开始第一个了。”

“好的。那我开始准备了。”

运输函是一个宽45厘米、深55厘米、高约150厘米的钢铁容器。用叉车将其移至作业室中央，解开外壳的锁。使用的钥匙相同，但锁孔分布在四个面上，必须全部解锁才能取下外壳。解锁后，挂上吊索，用绞车吊起移除外壳。单是这外壳就重达200公斤以上，单靠人力根本不可能取下。

取下外壳后，露出L形的本体和填充本体空隙的立方体装置。首先，解锁并打开装置的门。虽然已经电池耗尽停止运行，但电源开关仍处于ON状态，将其关闭。接着，将内部容器更换为新品，电池换成已充满的。短暂接通电源，运行功能检查程序，确认无误后关闭电源，关上舱门。维护和检查完成后，断开与本体的连接和固定，用绞车吊起移开。

接下来是本体。首先，卸下顶部安装的聚碳酸酯圆顶。圆顶通过六颗螺栓固定在顶面上。接着，取下覆盖顶面和中部垂直面的Z字形前盖。前盖通过上部顶面六颗、前侧八颗、下部顶面六颗螺栓固定。重约25公斤，若非两人协作会有危险。本体与前盖之间夹有较软的橡胶片作为密封垫，需用抹布仔细擦拭橡胶片上的污垢，并薄涂一层硅脂。

前盖向前放倒后，内部的座面便显露出来。座面上层贴有慢回弹聚氨酯泡沫，前侧设有供双腿通过的U型缺口，臀部位置开有供导管穿过的圆孔。此外，臀部位置的左右两侧装有收纳手臂的圆筒。在慢回弹聚氨酯表面和圆筒内喷洒清洁剂后，用抹布仔细擦拭污垢，再用消毒清洁剂擦拭。接着，掀起座面，清洁底部的慢回弹聚氨酯。

“要调整高度了，能把说明书给我看看吗？”

清洁完成后，我对玄先生说。

“好的，给。”

我查看递过来的夹纸板。顶面高度是固定的，但需要根据不同“商品”调整座面到顶面的距离，从而调节座面高度。随之，底面也需要加高。这些高度通过扳手即可轻松调整的结构完成。正用卷尺测量实际尺寸并按说明书调整高度时，作业室的内线电话响了。

“阿辰，准备好了吗？听说已经可以送进来了。”

接起电话的玄先生询问道。

“OK。调整好了。”

确认底面和座面没有松动后，我回答道。


包装作业有两件，第一件据说是“男之娘 ( こ)”。正如信长钟爱的森兰丸那样，无论哪个时代，美少年都是性欲的对象。这似乎在当代也不例外，在里世界，美少年被商品化的行为依然存在。由于无需等待成熟，相比“娘”，他们往往在更年幼的年纪就被商品化。

送进来的是一位连股间都还未长出毛发的“男之娘”。掀起座面后，送他进来的肌肉发达、面相凶悍的男子指示他在底面屈膝跪坐。调整好位置，将U型金属件连接到脚镣的D形环上，固定在底面。左右脚镣各固定两处，一旦固定便无法移动双脚。“男之娘”脚上的镣铐，仅有勉强可辨的接缝线，别说锁头，连钥匙孔都找不到。这镣铐似乎是无法再次取下的结构。

在底面剩余空间放置排泄物容器，将容器上的两根导管穿过座面预留的孔洞后，将座面恢复原位。让“男之娘”半蹲，将从他臀部伸出的导管，连接到座面上方引出的较粗导管上。松开止流夹，确认褐色的液体开始在导管中缓慢流动。插入肛门的塞子已越过括约肌深入直肠，因此粪便不会滞留直肠。未经水分吸收直接排出的粪便是软便状态，较粗的导管能使其缓慢流出。“男之娘”在被拆封、拔出肛门塞子之前，将持续向排泄容器中排出粪便。

将较细的导管拉出足够长度，让“男之娘”坐下。姿势接近正坐，但由于上半身重量压在座面上，腿部的负担应该较小。调整好坐姿后，将预先拉出的导管连接至插入尿道的导管。据称，这位“男之娘”的尿道导管是永久留置无法拔除的。阴茎出口部分为金属管，与阴茎罩熔合，前端装有专用工具才能开闭的旋塞。“男之娘”因此无法凭自己意愿排尿。导管连接后，送他进来的男子用专用工具打开旋塞。可以看到尿液以相当大的力道流进连接的导管。同时，“男之娘”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在旋塞被关闭之前，“男之娘”无法阻止尿液持续流出。

阴茎罩是按照这位“男之娘”那可能从未勃起过的阴茎（此处或许更适合称之为“小鸡鸡”）尺寸量身定做，并安装得无法再次取下。无论愿意与否，勃起被禁止，这位“男之娘”的小鸡鸡注定终生保持纯洁的尺寸。然而，我并不认为因未经历充血膨胀而保持纯洁尺寸的小鸡鸡有任何值得贬低之处。

未勃起状态下拥有大型阴茎（此处或许更适合称之为“男根”）的男性，常以其尺寸作为性欲旺盛的象征加以炫耀，而女性往往倾向于视之为男性气概而喜好。且明显倾向于贬低尺寸较小的阴茎，视之为贫弱。然而，男根在未勃起状态下依然保持较大尺寸，是因为反复过度充血导致海绵体内血管破裂淤血，修复过程中纤维化加剧，使其无法恢复原状所致。因此，较大的男根完全不能保证代表当下的性欲强度，仅仅表明此前性欲累积值较高而已。若是那样，仅靠面对比基尼裸照反复自慰也可能达成。较大的男根，若以女性生殖器类比，等同于使用过度而松弛的状态，炫耀或喜好它是否属严重误解，或许是我多虑了？实际上，重要的是勃起时男根的尺寸；若论健康状态，应是勃起时的膨胀率才对。但从女性立场来看，能见到勃起男根的机会有限，不得已以常态尺寸判断或许也是情有可原。不过，这种事怎样都无所谓啦……

这位“男之娘”的阴囊被折叠收纳于小鸡鸡上阴茎罩深处的收纳处。从其尺寸判断，睾丸应是被推入体内。睾丸持续暴露于体内较高温度下，制造精子的功能或许已经丧失，即便尚未丧失也迟早会失去。在迎来第二性征前丧失睾丸功能，意味着这位“男之娘”很可能终生保持中性体型。那或许正是“男之娘”作为“商品价值”的关键所在……

为“男之娘”连接好排泄物容器的导管后，让其双手握拳，放入臀部两侧的圆筒。手放入后，将U型金属件连接到手腕镣铐的D形环上，固定在座面。看来，手腕镣铐与脚踝镣铐类似，也是无法再次取下的结构。接着，用预先成型贴合躯干的发泡聚苯乙烯材料围住身体周围，并紧密包裹拉伸膜。“男之娘”的身体被发泡聚苯乙烯紧紧包裹，连扭动身体都变得困难。再在其周围填充聚乙烯管充气制成的缓冲材料，填满本体内部。这样在运输中即使受到横向负荷，也能防止躯干大幅横向移动给颈部等部位带来负担，同时避免运输中身体暴露于低温。
做完这些后，把前盖装回原处。“男娘”的身体便隐藏在L形的主体内，只有颈部以上从主体顶面的孔洞露出。接着用电动脉冲扳手拧紧前盖的二十颗螺栓。拧紧后，将手伸入顶面孔洞与脖颈之间，从前方拉出两根、后方拉出一根安装在顶面背侧的软管，再塞入柔软的聚氨酯海绵填补空隙。海绵除了固定颈部，还起到密封作用。前后各一根的粗管用于供气排气，因此要调整至与海绵齐平；前方的细管则连接插入“男娘”鼻孔的软管。运输途中“男娘”所需的营养和水分都通过这根管子供给。

用绞盘将维护后卸下的装置放回原位，固定到主体上。接好管道后，打开装置门扉，合上电源开关。确认前方拉出的供气管有空气流动后，将聚碳酸酯制成的穹顶罩套在“男娘”头上，用六颗螺栓固定。这样一来，“男娘”应该就听不到外界声音了。在这段时间里，尽管“男娘”一直神色不安，但除了用简短语句回应运送他来的男子的命令（用的是收货地语言）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承受着一切。无论是盖上主体前盖拧紧螺栓时，还是套上头部穹顶固定螺栓时，他连四下张望都没有。

前盖闭合、穹顶固定后，内部就处于密闭状态。这样可以防止运输途中遭受减压。但反过来说，如果装置运行故障，就无法呼吸了。因此，固定穹顶后必须观察一阵子。确认呼吸顺畅后，将运送男子提供的调教记录摘要（已翻译为当地语言）夹入装置穹顶侧壁的插袋，再将锁手铐脚镣时用的那串钥匙、以及用于开关阴茎套前端旋塞的金属件挂上。明明手脚都已无法动弹，解开束缚的钥匙却吊在眼前——这无疑极具讽刺意味。

至此作业完成，运送男子检查包装状态是否有问题。发货责任人是运送“男娘”的男子。不过，这里基本不会出现需要微调的情况。检查完毕，在发货检验证和发货报告书上盖好确认章后，将发货检验证放入已插入记录文件的插袋。包装作业只剩最后一点。

用绞盘吊起外盖，罩在主体上方。外盖降到底时，随着沉重的声响，锁扣“咔嗒”一声闭合。至此，“男娘”被完全封闭在毫无缝隙的箱中。在收货方验货之前，他将不见天日。最后将发货单 ( invoice)插入函箱的插袋，第一件包装作业完成。

“下一个什么时候开始？”
运送“男娘”的男子询问道。他体格魁梧、面相粗犷，却总是很和善。表面身份是隔两栋楼的办公楼里的业务员，据说业绩极佳。

“嗯，一小时后如何？”
“OK。那我先联系一下。”
男子说完便离开了房间。


包装完毕的函箱被阿玄移到房间角落，下一个函箱则被他移到房间中央。
喝咖啡休息约十五分钟后，像第一个一样打开函箱进行装置维护，调节座面与底面高度，等待运入。
第二件是个女孩。女性普遍比“男娘”年龄稍大，但需求似乎多种多样，从未初潮的幼女到熟女（虽然这类需求似乎很少……）均有经手。这次这位刚迎来第二性征的年纪。她身上戴着手腕枷、脚踝枷、上臂枷、大腿枷、颈枷以及金属胸罩和贞操带。贞操带与金属胸罩之间、金属胸罩与颈枷及上臂枷之间、贞操带与大腿枷之间，都用细短的锁链相连；左右手枷、足枷、大腿枷之间也用短链连接，剥夺了女孩的自由。

带来女孩的是位目光锐利的女士。表面身份是在三楼工作的精明财务。据说是个严厉的人，业务员们偶尔提交的可疑收据，她一个不漏全部指出并统统驳回。自这位女性到来后，三楼公司的经营状况明显改善。看来之前狡猾的业务员们钻了财务马虎的空子，占尽了便宜。听说为所欲为的三名业务员中，有两人在这位女性入职财务后转职了。

我不擅长应付这类女性。她们善于揣摩人心，精准攻击弱点，还自以为这才是正确的沟通方式，尤其难缠。而且今天她似乎心情特别差。说不定是工作中没找到可欺负的对象，积攒了挫败感。所以我尽量不露破绽，应答也仅限于最低必要程度。

我请女士指示女孩在底面跪坐。女孩怯生生地遵从指示，以受限的小碎步窸窣挪到函箱前。从步幅看，她似乎不可能跨过地面与函箱底面的高度差。正有点担心，只见她巧妙利用受缚的双手将臀部降到底面，并拢双腿抬上底面，在指定位置跪坐下来。调整腿部位置并固定，降下座面连接软管——这对女孩和“男娘”都一样。固定手枷，用泡沫塑料材料围住身体四周，再用拉伸膜固定。然后将女孩带来的包包放入空隙处，剩余空间填满缓冲材料。根据客户要求，附带服装发货时都会这样包装，以防借衣物隐藏刀具等物品。据指示书载，是量身定做的束缚带束腰以及乳胶制的女仆装。

放下前盖，用电动脉冲扳手拧入螺栓。从固定腿部开始，一直不安看着自己被束缚的女孩啜泣起来。顾及这些包装作业就无法推进，所以我面无表情地继续作业。将聚氨酯海绵塞入脖颈周围填补空隙，把装置放回原位连接管道。聚碳酸酯穹顶罩上头部后，啜泣声被穹顶隔绝，安静下来。待确认呼吸无碍时，虽已听不见声音，但她似乎还在抽噎。将文件和钥匙串挂到指定位置后，请女士确认包装状态。女士几乎没检查，不耐烦地在发货检验证和发货报告书上盖了确认章，便离开了房间。大概对已包装完毕、完全脱离自己掌控的“商品”失去了兴趣吧。

外盖罩上主体，将发货单插入函箱插袋后，今天的包装作业结束。只需装入集装箱便大功告成。

阿玄用电动叉车将两个包装好的函箱运往发货地坑。操作开关打开坑顶天花板。上方是办公楼与后方仓库间的狭窄巷道。外面天色已完全暗沉。操作从仓库向后突出的龙门吊遥控器，降下吊钩。用吊钩上的钢丝绳套住函箱吊起后，从坑边梯子爬上地面的阿玄会指示移动方向。按指示移动并降下函箱。由于内装物品特殊，操作需格外谨慎，是令人紧张的作业。函箱全部提升至地面后，阿玄用电动叉车将其运入航空集装箱。集装箱后壁内侧设有可隐藏两个函箱的空间。将函箱放入隐藏位，用螺栓固定，再将墙壁复原，今日工作便告完成。剩下的，只能祈祷“商品”平安送达对方手中。

收拾完毕后，我和阿玄两人从坑边梯子下来，关闭坑顶天花板。包装作业房间整理妥当后，乘电梯回到五楼，向阿德汇报工作完成。在阿德拿出的单据上签字，便离开了办公楼。包装、发货作业的报酬约定作为大楼维护作业费，当月结算，次月底支付。


电子部件装箱及运往机场需一天，机场装卸作业一天，飞行及对方机场装卸一天，通关一天，对方运输及拆箱一天。这便是“商品”的运输日程。包装后的“商品”保质期为五天（超过时限，装置电池、供氧及二氧化碳吸附剂的吸附能力均无法维持），故一天以内的延迟尚可应对，超出则无法保证。因此，天气等原因可能导致航班取消时便不能发货；因飞机设备问题航班取消时，按约定需将货物运回。至今尚未发生过因我方责任导致的发货问题。

装上飞机后便是对方的责任了。偶尔听说函箱一去不回。若对方收货时保质期已过，收货人或许会不拆箱直接海抛。至于迄今发货的“商品”结局如何——包括对方是否顺利收货——我们无从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