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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女友的制造方法

理想的な彼女のつく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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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不会被莲梅利斯基们批评呢…这么想或许也太自以为是了吧。 嗯嗯,反正正经的莲梅利啾啾们也不会看我这乱七八糟的SS,这样就好啦。
那个房间是单色调的。
白色的墙壁。不锈钢的桌子。灰色的椅子。门把手闪着银光,天花板散发着白光。抱着手臂坐着的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靠在墙上用灰色自动铅笔做笔记的男人也穿着黑色西装。领带是黑白格纹。一切都是单色调的,连空气都是灰色的。

「………」

在这片单调之中,只有一位少女仿佛被分界线隔开般坐在椅子上,她拥有色彩。

「………莲子」

那是悲哀的色彩。

「那个…梅莉…贝莉·哈恩小姐」

深灰色西装的男人有些为难地叫出少女的名字。
被称为梅莉贝莉·哈恩的少女——梅莉用细小得几乎要消失的声音回答“是”。她没有抬起视线,依然低着头,一动不动。看到她这种伤心欲绝的样子,男人为难地微微皱了皱眉。但也只是一瞬。他从似乎是资料的打印件上抬起头,用“那么”的语气开始了谈话。

「哈恩小姐,我们暂且认为您与事件无关,但将这种‘认为无关’的部分绝对化地断言为‘无关’,正是我们的工作」

两位西装男在让梅莉进入房间前,以“这是规定”为由,出示了表明他们所属的证件。那是带有暗淡发光的樱花大徽章的黑皮证件。男人们是警察。而且并非在街上巡逻的派出所驻警,而是总厅任职的刑警。梅莉今天被以“想听听医院方面的情况”为由带到了这里。

「在您朋友遭遇不幸的时候打扰您,实在抱歉,我们可以稍微询问您一些问题吗?」

刑警微微露出笑容。面对笑着的人,人们往往难以产生戒心——这正是他们职业特性的反向利用。然而,这种效果对梅莉似乎连发梢都未能触及。

「不是朋友…」
「嗯?」

依然低着头、用难以听清的小声说话的梅莉。但是,她的声调与刚才截然不同,变得像碾磨花岗岩臼般沉重。刑警并非没听清,而是带着“怎么了”的意味投来疑问。
就在这时,

「不是朋友啊!!!」

梅莉突然拍打桌子,猛地站起来。眼中含泪,视线充满愤怒,刚才的伤心模样不知被驱赶到何处,仿佛憎恨着全世界的一切,胸膛充满了愤懑。
就连经验丰富的刑警也对梅莉的骤变感到惊讶,半是自动反射般地摆出戒备姿态。这是经历过修罗场才会有的条件反射。但下一秒就解除了——他想起了对方只是个柔弱的女子大学生。即便如此,他还是说着“请冷静下来”,一边放松肩膀以便随时能制服对方。

「莲子…莲子是…我的恋人啊…」

梅莉似乎根本没听见刑警安抚的话语,她紧握拳头直到指节发白,像是挤出来般说出了这句话。两位刑警瞬间对视了一眼。

「什么嘛,什么。你们也是,你们这帮家伙也是,你们这些混蛋也是,都觉得我和莲子的关系很奇怪吗!你们这些脑子僵化古板的老古董。腐朽的保守派!去死,给我去死啊!!」

梅莉以夜叉般的表情叫喊着。脸涨得通红,挥舞着手臂,用看着杀父仇人般的眼神瞪着两位刑警。她散发着一种氛围,仿佛只要说错一点话,就会在愤怒驱使下扑过来殴打对方,就像一把裸露的利刃。

「我和莲子连戒指都交换了,每天牵着手去大学,接吻也从不间断。连H的事都做过了…啊啊,可是,可是…莲子,莲子」

梅莉的感情矢量再次突然大幅变动。从怒转为哀。或许连自己的身体都跟不上这急剧的感情变化,梅莉无力地瘫倒在地。刑警慌忙跑过去。梅莉“呜呜”地哭哑了嗓子,眼泪不停地流着。

「请冷静下来,哈恩小姐。我们已经知道您和宇佐见莲子小姐是恋人关系了,所以请告诉我们关于那位宇佐见小姐的事情」
「莲子…的事情」

梅莉一边流泪,一边转向支撑着自己身体的刑警。刑警点头说“是的”。但是,梅莉正经回应只有那一瞬间。滴——落下一滴眼泪后,梅莉又低着头开始“呜呜”地哭泣。不停地呼唤着莲子莲子和那个她最爱的女孩的名字。简直就像在说,只要这样做,莲子就会回应她一样。

但是,莲子现在——

————————————————————

「呐,梅莉,这个不可爱吗?」

京都市内某处。林立着咖啡馆、精品店、游戏中心和卡拉OK店的年轻人街道。在一角,莲子把脸凑近饰品店展示柜的玻璃,对身旁的梅莉这样说道。她指着的“这个”,是一个穿在项圈上的银色饰品。设计是从狮子头徽章延伸出交叉匕首。展示柜内,从四面打来的灯光让它闪闪发光。莲子从各个角度仔细端详,仿佛要吞下那光芒。她眼中映出银色的光辉。看来已经完全被迷住了。

「是吗…」

但是,梅莉给出了听起来是否定的回答。对于喜欢花朵图案、心形、暖色系等非常女性化设计的梅莉来说,这个饰品太过男性化了。实在说不出“可爱”这种恭维话。
这时,

「怎么,梅莉,你是说我品味奇怪吗?」

自己喜欢的款式被否定,莲子突然不高兴地瞪着梅莉。

「没、没有那种事啦」

梅莉像是被训斥了一样畏缩起来,语无伦次,但还是慌忙辩解。然而,莲子的心情似乎并没有因此好转。

「那,梅莉。这个买给我吧。既然梅莉也说不错,那你会买给我的吧?」
「诶…」

梅莉交替看着莲子的脸和展示柜里的饰品。皱着眉的莲子。饰品标签上写的相当于两张最高面额纸币的数字。
梅莉游移视线后,小声回答“明白了”。莲子说了声“谢谢”,便叫来了店员。

「啊咧…」

到了付款阶段,梅莉看了一眼自己的钱包,皱起了脸。那个能收在粉色小手里的可爱钱包里,没有足够的现金购买莲子想要的饰品。梅莉拿出钱包后僵住了,店员投来奇怪的目光。

奇怪,明明应该还有一点的,梅莉开始逐个检查钱包的夹层。找出来的只有收据、不知哪家店给的优惠券,以及卡片类。对了,梅莉想起来了。

——今天早上,借给莲子了。

「莲…」
「怎么了梅莉,不买吗?」

正在随意看着店里其他商品的莲子,像是要打断梅莉的话般开口。梅莉“啊”地语塞。说了句“没什么”,梅莉无奈地取出卡片。

「用这个拜托了」
「啊—,那个…」

然而店员尴尬地游移着视线。梅莉浮现出疑问的表情问“怎么了”,店员抱歉地低下头。

「其实读卡器故障了,不能用卡」

仔细一看,收银台旁的终端机上确实用透明胶贴着“非常抱歉。目前无法使用各类卡片”的手写告示。可能连电源都没开,显示屏也是一片漆黑。

「诶…那个…」

梅莉不安地游移着视线,想着“怎么办”。看到梅莉这样,莲子出声问道怎么这么久还没付完款。

「怎么了梅莉,从刚才开始」
「嗯、嗯。那个钱不够,而且卡也不能用,所以呢」
「啊,那去取一下不就好了」

莲子若无其事地指着店门口对面,说那边有自动取款机哦。

「诶,啊,那个,但是,早上,借给你的钱…」
「好啦,我等着呢。快去快回」

莲子的话语中带着一丝焦躁。梅莉敏锐地察觉到了。仅仅一瞬间的犹豫后,梅莉点头说“明白了”。对店员说了声“请稍等”,便快步跑出店外。

「快点哦」

莲子目送着她。不久,梅莉紧握着纸币,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诶嘿嘿,谢谢梅莉」
「嗯嗯,不客气」

莲子把刚买的项圈绳穿过狮子和交叉匕首的饰品,立刻戴在脖子上。用手指拨弄着那银色的光辉,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跟在她身后一步远的梅莉,虽然嘴上说得平常,但内心并不平静。因为给莲子买了饰品,这个月的零花钱已经用光了。梅莉垂头丧气地想,得增加打工时间了。

这时,

咕噜噜噜…

「啊」
「梅莉,肚子叫了哦」

梅莉因生理现象涨红了脸,慌忙按住肚子。或许是因为行人太多,路过的人似乎没听到肚子的声音,但莲子却听得清清楚楚。

「差不多该吃饭了吧。嗯,正好十二点呢」

莲子抬头看天报告时间。准确说并非正好,而是过了十五分钟,但在没有星星的此刻,无法知道准确时间。

「是啊。那,按计划去那家豆腐料理店…」
「我,想吃拉面呢」

梅莉正窸窸窣窣地想从包里取出《京都漫步》杂志,莲子抢先说道。

「就是,想吃点浓厚的东西呢」
「诶,但是…」

梅莉保持着要取出杂志的姿势,一脸困扰地僵住了。莲子那边已经是一副迫不及待想吃拉面、像饿肚子小孩般的表情。莲子犹豫着“附近有吗”,然后“啊”地点头。

「对了。去天一吧,天一」

她拉起梅莉的手,开始催促般地拽着她走。朝着与之前说的豆腐料理店相反的方向。

「等、等等啦。今天不是计划去那家创意料理店吗,莲子」
「有这回事?嘛,下次去不就好了。今天就去天一吧」

莲子不容分说地驳回了梅莉的发言。使劲地拉着梅莉走。

「放开,放开啦莲子」

梅莉甩开莲子的手臂。莲子回过头,一脸困惑地看着梅莉。

「拉面,不喜欢吗梅莉?」
「不是那样。不是那样啦…」

梅莉说,今天不是计划去吃豆腐的吗。明明之前就定好了,而且非常期待的,她用略带湿润的声音诉说着。

「那,梅莉一个人去不就好了」

面对表情僵硬的梅莉,莲子撅起嘴唇,把头转向一边。然后就这样拨开人群,一个人走了。

「诶,等、等等啦莲子」

梅莉慌忙追上去。但是,莲子没有停下脚步。她加快步伐,仿佛在暗示“别跟我说话”。

「等等啦」
虽然路上撞到了人,一边道歉,梅莉还是勉强追上了莲子。然而,莲子连看都不看梅莉一眼。

“怎么了?梅莉不是想吃豆腐嘛。我想吃拉面。所以今天就在这里分开吧。这样不也挺好?”
“我…呼哈…我、我知道了,所以…呼哈…等等我啊莲子”

尽管气喘吁吁,梅莉还是拼命追赶着莲子。

“哈——,你知道什么了?”
“呼哈…”

莲子终于停下了脚步。她双手叉腰,摆出威压般的金刚站立姿势,向双手撑膝、弯着身子、努力调整呼吸、肩膀起伏的梅莉发问。

“我去…就是”
“去哪?豆腐店?”

梅莉断断续续地回答。莲子连珠炮似的提问。周围走过的行人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两人,但一个毫不在意,另一个则无暇顾及。

“不、呼哈…不是啦…天一…”
“你不是想吃豆腐吗?”
“是想吃啦…”

这样啊,那,你请便吧。莲子说完就要转身离开。回头记得告诉我感想哦,她冷淡地又开始迈步。
等等,还没喘匀气的梅莉鞭策着身体,再次跑着追了上去。

“我去,和莲子一起,去吃拉面…就是了。好吗?等等,等等我嘛”

梅莉朝着走在前面的莲子喊道,声音近乎恳求。莲子虽然脚步未停,一脸不悦,但还是回过头来。

“豆腐没关系了?”
“没关系,没关系啦。下次…不,我再也不去了”

这样啊,莲子停下了脚步。

“真是的,梅莉你就是优柔寡断。一开始就该这样干脆地决定嘛”

莲子咯咯笑着对梅莉说道。梅莉对这句不知是挖苦还是玩笑的话,连回应都做不到,只是反复喘着粗气。



之后,两人走进了建在街道尽头的一家面向大众的拉面店。一落座,莲子就对拿着水和菜单过来的中国籍打工店员点了两份拉面加米饭。诶,没打算吃那么多的梅莉叫出了声,但店员已经拿着点单票去厨房了。

之后,先吃完拉面的莲子又想撇下梅莉,迅速离开店铺,催促着似乎不太适应那独特汤头、吃得慢吞吞的梅莉快点吃。结果,梅莉连一半都没吃完就不得不离席,餐费也还是由她支付。离开店铺后,莲子无视了梅莉“去咖啡馆之类的地方休息一下吧”的提议,说要去游戏中心。和刚才一样,梅莉无法拒绝,无奈地去了游戏中心。梅莉虽然推辞了,但还是半强迫地和莲子一起玩了使用动作传感器的跳舞游戏。刚吃完饭就剧烈运动。再加上或许是不太习惯那味道,梅莉很快就感到不舒服了。但是,对着笑着说“真好玩呢”的莲子,她什么也没能说出口。就这样,梅莉被莲子带着在市内到处转悠,直到天黑。



在哐当作响、摇晃的电车里,莲子像是倚靠着梅莉一样睡着了。

“zzz…”

掠过的街灯和霓虹的光芒照亮了睡着的莲子的脸庞。

“……”

梅莉静静地、定定地凝视着那侧脸。

“……”

脸上没有浮现任何感情。



“啊——,好累…啊,谢谢你叫醒我,梅莉”
“嗯嗯。我,没那么困啦”

虽然梅莉这么回答,但那是谎话。即使在电车摇晃的时候,以及像这样下了电车、穿过检票口之后,梅莉也困得几乎要打哈欠了。尽管如此,她在电车里没有睡,甚至掐着自己的手背保持清醒,是因为莲子拜托她叫醒自己。但是,呼呼大睡的莲子迟迟不醒,结果梅莉不得不半拉半拽地把莲子弄下电车。这个站是离莲子家最近的车站,但只有各站停靠的电车才停靠,而且时间已经很晚了,如果在这里不下车,可能就没有下一班电车了,情况就是这样。在这种状况下如果没能叫醒莲子…梅莉没去想过之后的事。

“好了”

梅莉将视线投向车站方向。运气好的话,末班车可能还有。运气不好,拦辆出租车总能有办法吧。今天累了,早点回去吧,她这么想着。
就在这时,

“呐,梅莉。今天已经很晚了,要不要住我家?”

莲子突然这么提议道。诶,梅莉发出了今天不知第几次的惊呼。不过,这次不是被突袭的那种,而是纯粹的惊讶。

“诶…但是…可以吗?”

梅莉犹豫地反问道。莲子轻松地笑着说,可以啊。

“今天好像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别客气”
“……那、那么,我就不客气了”

一瞬间的犹豫并非迟疑,而是出于害羞。以前梅莉也曾在莲子的房间留宿过几次,但那些夜晚大多…想到今天可能也会那样,一半害羞一半欣喜,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好嘞,既然决定了,就去那边的便利店吧”

晚饭已经吃过了,是去买点零食和明天的早餐吗?梅莉这么想着。但是,莲子似乎另有打算。

“今天让我们喝个通宵吧”

ZIMA♪ ZIMA♪ 莲子欢快地哼着。看来温柔的话语背后,其实只是想要个酒伴而已。

“……”

梅莉像是被闪了一下,呆呆地站着。不知是否察觉到了梅莉这副样子,莲子已经急匆匆地朝着全家便利店的光亮处走去了。



“打扰了”

梅莉提着塞了好几瓶酒和下酒菜、重得勒手的便利店塑料袋,被让进了莲子的房间。
莲子的房间在学生公寓的单间顶层四楼,梅莉是提着这么重的袋子爬楼梯上来的。

呼——,为了不弄倒塑料袋,她轻轻地把袋子放在地上。梅莉柔软的手指上已经清晰地刻上了红色的勒痕。为了缓解阵阵刺痛,梅莉在玄关处轻轻摊开手掌,但莲子催促着“快点快点”,她只好赶紧脱下浅口鞋进了房间。她提着刚放下的袋子,穿过一条短得称不上走廊的空间,掀开充当隔断的门帘,莲子已经坐在双人沙发的正中央了。她打开电视,看着快要结束的新闻。

“快快,坐坐”
“…嗯”

梅莉把袋子放在桌上,随意地坐在地板上。莲子像是等候多时,把遥控器放在桌上,开始在袋子里翻找。

“给,梅莉”
“嗯嗯,谢谢莲子”

莲子从袋子里随便拿出一罐酎哈冰递给梅莉。她拧开螺旋盖,开始咕嘟咕嘟地喝起那无色透明的液体。梅莉也拉开拉环,小小地啜饮了一口酎哈冰。是桃子味的带气酒精饮料。

“今天很开心呢”
“…嗯”

莲子一边喝着酒,一边开始漫无边际地聊起今天发生的事。梅莉只是偶尔倾斜着钢罐,随声附和。

“哈啊…”

或许是醉意加上身体疲劳袭来,梅莉不知不觉间眼皮打架,无意识地打了个大哈欠。她知道莲子的房间里没有钟,便悄悄看了看自己的手表。时间早已过了午夜一点。平时的梅莉,这个时间早已上床进入梦乡了。不行,到极限了,她又打了个哈欠,睁开被泪水润湿的眼睛,眼前很近的地方,

“梅莉,看起来很困呢”

是莲子的脸。或许是醉了,她脸颊泛红,带着兴奋。只是,那双眼睛却像石头一样坚硬地凝视着梅莉。

“啊,嗯…对不起。可能快到极限了”

梅莉微笑着说道。话语中带着“差不多该睡了吧”的意味。但是,莲子没有领会,反而明显地皱起眉头,显得很不高兴。

“梅莉,我的话,很无聊吗?”

原本就近的脸凑得更近,莲子用强硬的语气问道。近得能数清对方睫毛的距离。莲子的瞳孔中映出困惑的梅莉,梅莉像照镜子一样看到了自己的样子。莲子呢?

“诶…不、不是…没有啦”

其实因为半梦半醒,莲子说的话她大半都没听进去,但梅莉试图用微笑蒙混过去。

“骗人。梅莉,你没听我说话”

但是,立刻就被识破了。交往久了。对方的谎言立刻就能看穿。
莲子眉头紧锁,用枪一般锐利的视线瞪着梅莉。

“为什么,没听?难得,我,在讲的”
“那、那个…”

是不打算让她蒙混过关吗,质问般的语气。梅莉狼狈地寻找借口,却找不到合适的词。

“对不起…我累了,可能有点睡着了”

结果,她决定老实地道歉。梅莉低头致歉。

“……”

原谅我了吗,梅莉抬起眼睛向上看。那里的莲子脸上,挂着岩石般冷峻的神色。

“为什么,不听我说话。过分”
“对、对不起”

梅莉再次道歉。但是,莲子的怒气似乎还没有平息。

“道歉,给我道歉啊梅莉”
“所以,我这不是在…”
“道歉!!”

尽管已是深夜,莲子却大声呵斥。梅莉吓得身体一颤。

“…对不起”

辩解、托词、申辩大概都没用了吧。梅莉放弃似的,再次低下了头。

“再认真点”

站起身的莲子对梅莉说道。威压性的、不容分说的态度。梅莉把头垂得更低。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梅莉,你根本没在反省吧”
“………对不起,没听莲子说话。打瞌睡对不起”
“不行。没有诚意。给我好好道歉!”
“……”

是懊悔吗,梅莉低着头紧咬着牙。她就这样稍微向后挪了挪身子腾出空间,双手撑在地上。然后…

“对不起,对不起莲子”

梅莉深深地跪伏在地,近乎五体投地。莲子用睥睨的、充满怒气的眼神注视着梅莉的后脑勺。

“再大声点!”
“对不起!对不起!”

面对仍不依不饶要求道歉的莲子,梅莉近乎自暴自弃地大声喊叫。什么会打扰邻居之类的常识,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现在总之必须让莲子消气,她继续大声喊着。

“再大声点,再大声点!”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梅莉将额头抵在地板上不断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她反复说着。莲子却仍用仿佛责备般的语气说道:你心里根本没带着诚意吧,完全没有反省吧,满脑子只想着怎么轻松蒙混过关吧。如此反复之下,梅莉脑中甚至逐渐失去了为何被责骂的因果逻辑。取而代之充斥脑海的,是自己犯了错所以莲子才如此生气这一新的事实。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梅莉吸着鼻涕带着哭腔,只是一味地不停道歉。那模样宛如祈雨的巫师。如同对无法被倾听的愿望,愚昧地重复着唯一能做的事般持续道歉。

“对不……起……………………………………………………”

之后又说了多少次道歉的话呢。当喉咙开始干渴,觉得再也无法大声说话时,梅莉察觉到莲子陷入了沉默。她保持着土下座的姿势静静等待了片刻,却什么也没听到。

“……莲子?”

是原谅我了吗,她缓缓抬起头。然而,映入眼帘的是……

“我可没说过让你抬头!”

依然是因愤怒而焦灼的莲子。

“果然,梅莉你根本没在反省吧。只是想敷衍了事对吧。过分,太过分了梅莉”

莲子紧闭双眼,头发散乱,因无法抑制的感情而浑身颤抖。紧闭的眼睑中溢出了泪水。

“你总是那样,随便听听我的话就算了。太过分了梅莉。我的事情根本无所谓对吧。因为无所谓,才能那样敷衍地听我说话对吧。所以,今天也根本没好好听我说话对吧。啊啊,真是的,梅莉这个笨蛋!!笨蛋!!”

“才、才没有那种事呢,莲……”

梅莉站起身,试图安抚狂乱的莲子。是对此有了反应吗。

“啊”

莲子的手缓缓抬了起来。拳头紧紧握着。趁梅莉摆出防御姿势的间隙,莲子朝着梅莉挥下了紧握的拳头。

“!?”

脸颊被殴打,梅莉不由自主失去平衡倒在地上。莲子保持着殴打梅莉的姿势喘着粗气。

“莲、莲……”

发生了什么,梅莉尚未理解,挣扎着想撑起身体。当她轻轻伸手触碰被打的地方的瞬间,疼痛仿佛被唤醒般涌了上来。脸颊火辣辣地疼,如同被烧热的铁板烫到一般。难以忍受的泪水涌了出来。不,疼痛的不仅仅是身体。心也是。

“莲子……好过……分”

梅莉流着泪,用控诉般的眼神仰望着莲子。对这蛮不讲理的对待终究无法忍受了吗,小小的怒火在梅莉心中点燃。

“唔唔唔……!”

然而,那般微小的火苗。与让莲子沸腾的火焰相比,不过是大河与一滴水珠的差距。莲子满脸通红地瞪着倒在地上的梅莉,那程度甚至让人怀疑光凭酒意是否足以如此。

“过分的明明是梅莉才对!你这……以为哭就能被原谅吗……卑鄙小人,卑鄙小人”

“梅、梅莉”

气势被压倒,愤怒的火苗也被吹熄。紧接着,如同折断蜡烛般,莲子的踢击接踵而至。

“呃啊……莲、莲子!?”

完全出乎意料,脚尖狠狠踹进了梅莉的侧腹。无法呼吸,恶心感袭来。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眼前一黑,意识几乎要中断。

“你这、你这……梅莉,梅莉!”

紧接着莲子又加上了踢击。大腿内侧、手肘、头部。不分何处。梅莉只能像鼠妇般蜷缩身体忍耐。

虽是女性,但或许得益于在秘封俱乐部四处奔走,莲子的腰腿相当有力。咯吱、咯吱,她任凭感情驱使踢打着,将脚尖狠狠砸在倒地的梅莉身上。大部分落在小腿或手臂上,震得梅莉骨头作响,但当踢到大腿或侧腹时,那令人目眩的剧痛便席卷而来。好痛、好痛,梅莉发出悲鸣,但暴怒的莲子并未停手。梅莉的悲鸣似乎也传不到她耳中。她发出“啊啊”般呻吟又似咆哮的声音,持续踢打着梅莉的身体。

“唔呃!!你、你这!!”

格外用力的一脚,不知是偶然还是刻意,穿过了梅莉格挡的双手之间。脚尖狠狠砸中了梅莉的脸。鼻子塌了下去。发出“呃啊”不成言语的悲鸣。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

是踢累了,还是感情宣泄完毕了呢,莲子低着头,肩膀起伏喘着粗气,僵立不动。粗重的喘息声混杂在深夜古怪的电视购物节目音效中。异常的氛围弥漫房间。残留的怒气。粗重的呼吸。生硬的配音。冰箱的低鸣。窗外飞驰而过的出租车。犬吠。其他房间开门的声音。然后……

“莲子……莲子……”

哈啊,莲子猛然回过神来。

她终于注意到梅莉正倒在自己脚下啜泣。

“梅莉……”

梅莉瘫软在地,如同被车碾过的猫一般。仔细一看,从她双手护住的脸上流下了红色的液体。是血。头发和衣服也凌乱不堪。惨不忍睹。到底,是谁干的?

“啊、啊啊啊啊啊……”

是莲子自己。

仿佛感到一阵恶寒般身体颤抖起来,莲子对自己所做的事感到恐惧,用双手捂住了脸。似乎以为这样眼前的现实就会消失。

“好痛……呜呃……”

然而,那是不可能的。即使闭上眼捂住耳朵,梅莉痛苦的喘息也不会消失。啊啊,莲子再次发出嘶哑的声音,慌忙抱起了梅莉的身体。

“梅莉、梅莉、梅莉!!”

“呜、莲、莲子……?”

梅莉微微睁开眼睛。她脸的下半部分被鼻子里流出的血染得通红。即便如此,莲子还是松了口气,庆幸她睁开了眼睛并有了反应。

“对不起、对不起,我、对梅莉做了过分的事……”

是感情的枷锁又松开了吗,莲子抱着梅莉,开始流出大颗的泪珠。

“啊,说起来今天……我、对梅莉做了各种……过分的事……啊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莲子呜咽着,吐出道歉的话语。顺着脸颊流下的泪水滴落在梅莉的衣服上。梅莉用空洞的眼神望着这一幕。

“对不起原谅我梅莉。我再也不做这么过分的事了。求你了。原谅我。对不起。梅莉。梅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梅莉。梅莉。梅莉。梅莉”

哇啊啊啊啊,莲子发出一声大哭,将脸埋进梅莉胸口,像孩子般开始抽泣。她吸着鼻涕,喉咙哽咽,偶尔在喘息的间隙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

“莲子……”

梅莉眨了眨眼,用温柔的声音呼唤着怀中哭泣的女孩的名字。她像母亲般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

“没关系的,嗯。我明白了”

“啊啊、谢谢你,梅莉。真的……对不起”

以为被原谅了,莲子依然抱着梅莉抬起了头。脸上满是鼻涕和眼泪,一塌糊涂。泪痕与伤痕,流着鼻血的脸。两人对视着。

“……梅莉,你的脸变得好惨啊”

“莲子也是……”

两人对视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然后,

“我来帮你弄干净哦……”

这么说着,莲子突然将嘴凑近了梅莉的脸。嗯,微微张开的嘴,莲子像啄食般轻咬着梅莉的鼻子。

“唔嗯……莲、莲希……”

鼻子被按住,梅莉发出奇怪的声音。口中,莲子伸出舌头,舔舐着梅莉鼻子里流出的血。

“嘴唇上面也……”

莲子暂时移开嘴说道。再次凑近脸,这次为了避免鼻子相撞,斜着将自己的嘴唇覆上梅莉的嘴唇。莲子如同饿极了的孩子舔食奶油般吸吮着梅莉的嘴唇,伸出舌头舔舐血液,玩弄着。

“莲、莲子……?”

“还、还脏着……必须、得更干净才行……”

莲子牵起梅莉的手,将自己的手指与之交缠,将梅莉推倒。再次凑近脸,重叠嘴唇。梅莉没有抵抗。她轻轻闭上眼睛,任由莲子摆布。

“哈啊哈啊……嗯啾……梅莉、梅莉”

用力压住嘴唇,莲子将舌头伸入梅莉口中。舌头如同拥有独立意志般自由活动,开始舔舐梅莉的牙龈、牙齿背面、各处。舌尖触碰到梅莉的舌头。梅莉的舌头像小动物般向喉咙深处逃去。莲子仿佛追逐般更深入地伸出舌头。一只手臂绕到梅莉脑后,向自己这边按压,让她更靠近。几乎像是要将梅莉吞下去般,大大地张开嘴。张开的嘴中,莲子的气息和唾液流向梅莉。梅莉隐约尝到了莲子舔舐的自己的血的味道。铁的味道。疼痛的味道。代价。补偿。

梅莉、梅莉,莲子呢喃着名字移开脸,开始像小狗般用舌头在梅莉脸上游走。是打算这样弄干净吧。舔去血迹、泪痕。

“好痛”

最初被击中的地方,莲子的舌尖碰到了颧骨。皮肤微微裂开,开始肿胀。梅莉发出一小声悲鸣。是对这反应感到有趣吗,莲子在那里亲吻了好几次。接着,眼睑、额头、脖颈,不分部位地亲吻。

“啊……莲、莲子”

“可以吧,梅莉”

梅莉发出不同于疼痛的可爱悲鸣。一看,莲子的手已经滑进了梅莉的衣服里。手的位置在胸部。隔着胸罩,用手掌按压着梅莉的胸部。莲子揉捏着丰满的乳房。梅莉衣服下柔软的胸部在莲子的揉捏下改变着形状。是痒还是舒服呢,梅莉脸红了,害羞地发出小小的声音。其间莲子仍未停止亲吻。她张开自己的腿,开始将胯部摩擦梅莉的大腿。隔着布料,梅莉感受到莲子滚烫的体温。呼吸急促起来。身体发热。

“梅莉也摸摸我”

“嗯、嗯”

梅莉依言伸出手。双手隔着衬衫抚摸莲子小巧的胸部。莲子似乎觉得痒,但偶尔梅莉的手触碰到胸部某一点时,她会像受惊般身体一颤。梅莉反复触碰那里。莲子下身摩擦梅莉大腿的动作也加快了。

“差不多该……”

“嗯、明白了……”
一边亲吻着,一边灵巧地伸出手,莲子撩起了玛丽的裙子。接着,她有些笨拙地脱下了那件带有粉色蕾丝的内裤。玛丽也配合着扭动腰肢帮忙。玛丽的内裤在离开时,还拉出了淫液的细丝。

「玛丽,玛丽……」

呼唤着心爱之人的名字,莲子直起身,手伸向了裤子的皮带。随着咔哒咔哒的声响,她解开了皮带扣,将裤子褪到膝盖附近。朴素的平角内裤显露出来。那胯间部分像浸满了水一样湿透,还蒸腾着热气。她也急匆匆地脱掉了它。修剪整齐的阴毛像雨季过后一样湿漉漉的。

「玛丽,最喜欢你了。我爱你。」

再次交换了一个吻之后,莲子也像刚才一样,亲吻了玛丽下身那重要的部位。

「嗯,哈啊哈啊……啊啊,好舒服好舒服啊玛丽,玛丽」

莲子发出咕啾咕啾的水声,摩擦着彼此的阴唇。爱液混合在一起,泛起泡沫。

「玛丽,玛丽,因为我爱你,因为最喜欢你了……哈啊,啊啊」

反复地若即若离,混合着彼此的体液。

「玛丽,玛丽,玛丽,玛丽 玛丽,玛丽,玛丽,玛丽 玛丽,玛丽,玛丽,玛丽」

她们十指相扣,紧紧纠缠。绝不分离。要一直一直爱着对方。不是用言语,而是用行动来证明。
莲子腰肢的动作变得越来越激烈。她们身体紧贴,双手紧紧相握,嘴唇始终重叠着,然后……

「……要去了,玛丽!!!」

莲子达到了高潮。
她像鱼一样弓起身体,将私处用力压向玛丽的那里。身体颤抖着,强忍了一秒钟。莲子倒在了玛丽的身上。

莲子将脸埋在玛丽上下起伏的胸脯里。心跳声令人感到舒适。保持着这个姿势,莲子将视线投向上方。

「玛丽」
「……什么事?」
「我爱你」

莲子伸长脖子,再次吻了玛丽。

「我也是哦,莲子。所以——」

玛丽对不知何时已在自己身上睡着的莲子这样回答道。

「想着我吧……用最强烈的思念……」

天就快要亮了。

之后,玛丽乘首班车先回了一趟家,处理好伤口后,又回到这个房间来接莲子。这是惯常的流程。
因为莲子洗澡磨蹭了很久,时间已经晚到坐电车肯定赶不上讲课了。无奈之下,莲子提议叫出租车,两人便一起坐车去了大学。车费当然是玛丽付的。

到了大学,两人手牵手走在一起,引来奇异的目光。
不,这里是聚集了对性持宽容态度的年轻人的学府。即使是女性之间关系亲密,大概也不会特意投来那么多视线。视线的理由在于玛丽那伤痕累累的装扮。脸颊上贴着大块纱布,穿着长袖和长裙,以至于仅露出的少许肌肤上也能看到创可贴和黑色的瘀青。动作也像是在护着伤口的样子。
当两人从面前走过时,有人开始窃窃私语。也有人公然露出轻蔑的表情。
两人在大学里很有名。被传为“对恋人施暴的DV女和即使被打也盲目跟随的共依赖女同性恋情侣”。
即使这样的传闻……不,是事实被传开,两人也无意改变彼此的关系。莲子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玛丽虽然在意却也踌躇着什么都没做,两人完全构筑了一个只属于她们自己的世界。谁也,无法踏入那个世界。谁也不能。

大学附近的后巷,莲子独自走在那里,耳中传来了类似婴儿哭声的东西。她环顾四周,心想是不是附近哪家的孩子在哭。

「………」

说起来,前几天看到新闻说,父母辈的那只老鼠生了小老鼠呢。总有一天,我也要和玛丽一起……莲子嘴角泛起微笑。
就在这时,

「…?」

胸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不是生理上的疼痛。是精神上的。她正歪着头想是怎么回事,又听到了婴儿的哭声。

不对……

「猫?」

仔细一听,那不是人类婴儿的声音,而是猫的声音。这次她将视线向下,环顾四周。随即发现,在稍往前一点的电线杆根部,随意地放着一个纸箱。纸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闭合的箱口在动,哭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莲子走到纸箱旁。轻轻打开箱口,里面一只小黑猫正挣扎着想要出来。
真可爱啊,莲子脸上绽放出笑容,抱起了小猫。小猫在她手里扭动着,喵呜喵呜地叫着。

油亮的黑色毛发。金色的圆眼睛。小小的嘴巴。圆滚滚的尾巴。
因为实在太可爱了,莲子…………

「诶?」

她竟然掐住了小猫的脖子。猫发出一声悲鸣,眼睛瞪大,随即瘫软下来,一动不动了。莲子瞪大了眼睛。她手上的力气松开,猫啪嗒一声掉在了沥青路上。猫既没有叫,也没有试图逃跑。显然已经死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莲子瞪大眼睛,凝视着一动不动的猫。
就在这时,一个影子笼罩下来。

「喂、喂……你、你在干什么啊,宇佐见……」

突然传来的声音让莲子回过头去。站在那里的是和她一起上课的男大学生。以前是每次上课都会趁教授不注意偷偷说话的同伴。说不定如果那样发展下去,本可以成为恋人关系的男性。但是,自从和玛丽开始交往后,就再没说过话的对方,此刻正站在她身后。

「你在干什么啊……为什么……杀了那只小猫……喂,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男大学生大声喊道。他只是碰巧路过,但作为曾经的同伴,他目睹了莲子的一举一动。包括她爱怜地抱起小猫的样子。以及她掐住它脖子将其杀死的样子。

「啊,啊啊……啊啊?」

面对如此冲击性的场面,提高声音也是理所当然的吧。然而,比任何人都更受冲击的,正是刚刚做出如此暴行的莲子本人。

她愕然地瞪大眼睛,将指甲刺入自己的太阳穴。她抓扯着自己的头发,发出呜咽。

「喂、喂,宇佐见……你没事吧?喂……!」

男大学生虽然对莲子的突变感到慌张,但还是设法搭话。他开始在心里得出结论,刚才的凶暴行为或许也是某种精神疾病导致的。

「你……果然,最近很奇怪啊。到底怎么了。喂,是不是因为那个玛丽·贝里?自从和她开始交往,你就变得越来越奇怪了。喂,莲子?是不是她的错?是不是那个魔女把你弄疯了?!」

或许是对莲子曾经抱有的那份感情复苏了,他温柔地握住了莲子的手。他并不太了解玛丽,但一直看着莲子,所以很了解她。正因如此,他也不喜欢最近在大学里流传的那些传闻。于是,他反对大学里主要针对莲子的那些说法,私下里认定是玛丽不知怎么把莲子弄疯了。现在,他在这里向莲子求证。是真的吗?是因为她,你才变得不正常了吗?
结果,莲子采取的行动是……

「不许你说玛丽的坏话!!」

她反手温柔地握住他的手,然后将脸抵在他的胸膛上,因心爱之人被诋毁而充满愤怒地尖叫起来。

那张脸因爱恨交织而扭曲得厉害。她的内心也是如此。像颜料的红与白被胡乱搅拌,但那两种颜色绝不融合,而是以大理石般的纹路交织在一起,呈现出一种混沌的状态。

「宇佐见,你……真恶心。真的,你到底……怎么了……真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自己也无法理解的感情驱使着,莲子发出了尖叫。那声音大到仿佛喉咙要撕裂。接着,无法抑制的感情似乎连肉体也开始失控,莲子突然开始暴走。

接下来的事无需多言。
他试图按住暴走的莲子,但即使对方是女性,要制服一个解除了身体限制器、疯狂挣扎的人也并非易事。
第一次目睹精神失常之人的举动让他心生恐惧,他无法使出足够的力气,两人纠缠在一起,扭打起来——结果,莲子被绊倒,以无法采取向后受身保护的姿势向后倒去。不幸的是,那里立着电线杆,然后……

「啊,莲子,原来你在这里。莲子,莲子………莲子?」

此时赶来的玛丽所看到的,是头部流血倒地的莲子,以及——她那精神,正气与狂气胡乱交织的边界线。

「………呼」

听完这些,穿着深灰色西装的刑警深深地叹了口气。听别人色彩浓重的故事是最累人的事,而这次的内容更是令人难以忍受。疲惫不堪的刑警垂下肩膀,摸索着内口袋。他想抽烟。然而,年轻的黑西装刑警咳了一声,像是在制止他。房间里没有烟灰缸,墙上贴着禁止吸烟的标志。这里是禁烟区。

「好吧,大致上,我明白你和宇佐见小姐的关系了。」

或许是因为嘴馋,刑警舔了舔嘴唇,然后这样开始了谈话。

「那个……我是异性恋者……也就是所谓的普通人,所以完全不明白同性恋者的恋爱感情是什么样的……但无论是男女还是女性之间,我认为那份爱,或者说感情的程度和种类,并没有差别。基于这一点,我有一个问题。」

到了这个年纪还要把爱啊什么的挂在嘴边,多少有些抵触吧,刑警虽然时而结巴,但还是仔细地表达着自己的想法。花了一个小时左右才勉强恢复正常的玛丽,虽然表情有些呆滞,但还是努力倾听着刑警的话。

「为什么,即使遭受了那么严重的暴力,你还要和宇佐见小姐交往呢?」
「………」

这句话她已经听过无数次了。朋友、熟人、大学的心理咨询师都问过。因为即使是能理解同性恋情侣的人,也无法理解那种即使遭受严重暴力也要继续交往的心情。
“因为……我喜欢莲子。我只有莲子。所以,无论莲子对我做出多么过分的事情,我都……而、而且莲子其实很温柔的。只是,偶尔,有点容易生气罢了。”

这番回应也是听惯了的说辞。暴力与紧随其后的慈爱。若持续被施加两种截然相反的强烈情感,人的价值观很容易就会偏离常轨。在遭受严重暴力导致思考能力下降后,紧接着听到温柔的话语,便会忘记之前的暴力,反而从中感受到比平时更深的爱意吧。这是刑警迄今为止见过的几起家庭暴力受害者的典型反应。这次只不过是发生在两位女性之间罢了。

“就像我说过的那样。只是,偶尔,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然后我又做错了什么,所以她才那样生气来教训我——错的是我,不是莲子……啊,是我,是我……”

或许是情绪激动起来,梅莉又开始流泪。身着灰色西装的刑警并未露出不耐烦的神色,站起身走过去安抚梅莉。

“是我……是我的错……是我……是我把莲子……啊!!”

刑警轻轻拍着混乱哭泣的梅莉的背。他向另一名黑衣刑警使了个眼色,微微笑了笑。

这样我们的工作就结束了。虽然对梅莉抱歉,但被迫与莲子分开对她来说或许是件好事——那是这样一种笑容。



然而,

“是我,是我,都怪我,都怪我,莲子,莲子才会那样……!”

梅莉突然抽泣着说出了这样的话。
两位刑警对这突如其来的坦白瞪大了眼睛。

“哈恩小姐,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发问的不是正在安慰梅莉的深灰色西装刑警,而是那位穿着黑色西装的刑警。

“是我,是我把莲子逼疯的……啊,啊啊啊……”

梅莉抬起头,仿佛在不断流泪忏悔。她的脸上深深地刻着如峡谷般的悔恨与哀叹。

“是我……引导莲子变成那样的。境界……境界线,我看到了,然后,我搅乱了莲子心中那份怜爱与憎恶感觉的分界线……”
“境界线? 到底是什么的……”

莲子带着哭腔向刑警解释着自己的“能力”。
她说明自己拥有捕捉被区隔封闭之场所、结界边界线的力量。最近这股力量变强了,不仅限于明确划分的结界内外,连某些其他事物的境界线——海与河流的边界、季节的交替,乃至人的理性与本能的区别等,都开始能看见了。此外,甚至变得能够挪动那些境界线的位置。

灰色西装的刑警一脸疑惑地听着梅莉的话,但黑色西装刑警的脸色却随着梅莉的讲述反而变得严峻起来。

“哈恩小姐,这种像玩笑一样的话……”
“不,警部。根据近期的研究,虽然比例大约是几万人中才有一个……但确实确认了存在像她这样能看见人眼不可见之物的人类。”

是得益于年轻掌握的新知识吗?黑色西装刑警如此解释道。被称为警部的刑警虽然对部下的话心存疑虑,但他知道年轻的对方并非会信口开河、开玩笑,更不是会讲些荒诞不经之事的人,所以决定暂且相信。话虽如此,黑色西装刑警自己也对自己所说的话荒诞不经而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看见幽灵或近未来,也是那种力量所致。只是,关于能否对所见之物做些什么……那种物理性的干涉说法,我倒是没听说过……”
“但是,本人就是这双眼睛的持有者,而且她说能做到。”

刑警们面面相觑。总之,不多听点情况不行,在这一点上两人达成一致。

“明白了,哈恩小姐。您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并用它把宇佐见小姐变得不正常了。但是,为什么要那样做呢?总不会是用那种力量,促使宇佐见小姐喜欢上您自己吧?”
“不,不,不是的。莲子喜欢我是真心的。由我来说可能有点奇怪,但那绝对是真心的……但是……”

莲子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是难以启齿吗?两位刑警的视线集中在梅莉身上。

“莲子……莲子……其实是异性恋者。是那种除了我之外,不会对其他女性产生那种感情的人。”

梅莉说这也是用这双“眼睛”确认过的。黑色西装刑警一边怀疑这种话能否写进笔录,一边还是设法继续记录着。

“所以,我害怕了……想着总有一天,如果出现一个比我更让她喜欢的男性,她会不会抛弃这段在世人眼中不寻常的与我的关系,转而投向那个男人……所以,所以,我为了不让那种事发生,就玩弄了莲子内心的境界线。”

警部起初以为是让她变得只喜欢女性,但立刻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那样就无法解释莲子的家庭暴力和凶行原因了。为什么?是因为心灵被玩弄导致精神崩溃了吗?

“我玩弄的莲子内心的境界线,是爱憎。爱的心与憎恨的心。您知道吗,刑警先生。其实这两种情感的位置非常接近哦。”

两者在强烈思念对方这一点上确实是一致的。起点虽正负完全相反,但矢量方向或许是一致的。然而,玩弄那个边界究竟是……?刑警皱起了眉头。

“是为了让莲子……即使莲子自己真的喜欢上了其他、除我之外的什么人,也绝对无法交往。一个同时对你倾注爱意与憎恨的对象,你怎么可能去爱呢?谁能受得了那种疯子呢?”

假设莲子有了一个比梅莉更让她魂牵梦萦的对象,即便她离开梅莉投向那个人,她对那个人倾注的爱意中也会缠绕着憎恶。但凡精神正常的人,都不会和那样的对象交往吧。许多遭受家庭暴力却仍无法断绝关系的人,也并非从一开始恋人就会施加暴力。只是结果变成了那样,然后便无法脱身罢了。从一开始就对施暴的对象,怎么可能有人会认真交往呢。



“——知晓内情的,除我之外”



讲述完一切的梅莉,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清爽表情。已然全盘接受。就是那样一张脸。然后,她向刑警伸出双手。

警部摇了摇头,低声骂了句“畜生”后,向部下刑警使了个眼色。黑衣刑警叫来外面的巡警,接过一个闪着银光、沉甸甸的东西。再把它递给警部。

“超能力犯罪这玩意儿,如今连科幻电影都不怎么拍了。但是,啊,畜生……玛艾露贝莉·哈恩,我要……啊,该死,这到底算什么罪?强迫?侵犯人权?畜生,总之,我要逮捕你。”

咔嚓一声,警部将铁环——手铐,铐在了梅莉伸出的手上。他一脸愤懑又无可奈何地从怀里掏出香烟。这次年轻的刑警也没有劝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