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修理人员的悲剧

「损伤真严重啊……」

伴随着叹息，LAMA头盔的排气口咕嘟咕嘟地漏出空气。
眼前是敌方潜水艇鱼雷攻击造成的破洞，透过破洞能看到后方幽暗的海底。
所幸僚舰驱走了敌方潜水艇，加上损害控制成功，浸水得到了抑制。
不过，本舰仍处于敌方势力范围内，必须尽快撤离……

「如果全速航行，海水的流入量可能会增加呢。」

现在靠封闭的隔壁维持着空气，保持着浮力，但这是一种建立在绝妙平衡上的奇迹，随时都可能崩溃。
我们应急修理队员的任务，就是维持这种平衡，将舰船带回母港。

「先回去拿材料吧。」
『明白，分队长。』

伴随着无线电的杂音，我回过头，与手持手电筒、同样装束——为了便于作业而视野开阔的LAMA头盔配黑色笨重潜水服的部下视线交错，点头示意后，便返回舰内深处。

（幸好损伤还不至于无法应急修理。这样的话，两小时内……）

伴随着安心感，我深深吸了一口从气瓶流出的干燥空气。
为了防止气瓶内生锈而控制湿度的空气，总是让人感到口干舌燥。而且虽说是在海水中，但刚才为了检查损伤部位，我奋力划开沉重的海水赶来，头盔里已经满是汗水。
但想要擦拭，却被眼前透明的头盔挡住。
真想快点脱掉这个球体。但如果现在脱掉，海水会涌进来，让人无法呼吸。空气只有背上背着的少量，以及再上一层甲板的地方才有。
怎么可能撑到那么远呢？我这样想着，看向既是部下也是搭档的她，发现她也像挂着汗珠一样。

「应急修理结束后，我在酒保给你买点东西。」
『真的吗！？谢谢您！』

头盔里她可爱的脸庞晃动着，汗水也随之啪嗒啪嗒地滴落在颈封上。
我正觉得她像妹妹一样令人微笑时，毫无预兆地，爆炸声和震动袭来。

『呀啊啊啊』
「——稳住！」

即使平时能隔绝周围声音的坚硬头盔，也被这声音震动得鼓膜发颤，我的心跳也加速了。
但我知道在水下浅呼吸会很快耗尽空气，于是抱住部下安抚她。
隔着粗糙但温柔地贴合着她肌肤的潜水服，我感受着手套下的触感，环顾四周确认异常，但这里发生了什么并不清楚。

「已经没事了吗？」
「是、是的。失礼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僚舰放跑的敌方潜水艇再次攻击，还是新来的敌人……总之先快点回去。」

我告诉自己要深呼吸，但划开沉重海水前进时，呼吸自然变得急促。加上连续呼吸，头盔里充满呼气，湿度不断上升。
更何况，穿着沉重的潜水装备，还负重全力奔跑，空气完全不够用。
汗水和呼气让头盔迅速变得白茫茫，视野恶化。
但还是勉强爬上了倾斜陡峭的楼梯——

「这一层开始浸水了……！必须往上走。」
『明白。』

刚才还干燥的通道里，海水正流进来。而且舰船似乎也开始倾斜了。
已经没有余裕脱下头盔了。

「这边！」

我拉着部下的手，穿过因我们进入而打开的水密门。
正要关门时——

『锁不上！』
「是刚才的爆炸导致变形了吗？」
「怎么会！这样下去——」

浸水如果流到这里，最终会到达机轮室。那里不仅掌管舰船动力，还负责舰内供电，所以照明、武器自不必说，连排水泵都会停止。
那样的话，增大的浸水将无法控制。

「……没办法。我从那边推。」
「那样分队长会被留下的！」
「没有其他办法了。而且，刚才发现的破洞可以出去。所以放心吧。」
「那、那我来——」

但我吼道「这是分队长命令」。
其实，我并不想去。虽然嘴上说了，但脱身后能否被舰上救援还是未知数（正在遭受攻击，恐怕无法救援）。
但她一直很亲近我，像妹妹一样，我不能让她去。

「你先做好救援我的准备。明白吗？」
『……是的。那个！』
「什么？」
『这次任务结束后，一定要请我喝酒哦。』
「呵呵，当然。」

然后再次穿过门。海水已经漫到脚边。而且透过头盔能感受到舰体的挤压声。
已经没有时间了。

「走吧！」
『是！』

我拼命压住门，门把缓缓转动。然后——

『锁上了！』
「太好了。那就拜托了。」
『是。那个，祝您武运昌隆！』
「……谢谢。」

我无力地笑了笑，脸颊上流过温热的东西。

「没被看到哭脸吧……」

想要擦眼泪，却被供气的气泡头盔阻挡。
确认残压计，空气还有余量。

「那么，接下来只能赌在渺茫的希望上了……嗯？」

回头一看，通道深处正朝我涌来。与洪水视线交错。
我双手捂脸。但这徒劳的努力被浊流嘲弄般地冲散，我被撞向水密门。同时，视野中出现裂纹。

「头、头盔！？还有调节器！？」

裂纹处咕嘟咕嘟地漏出空气。
我试图用手套按住，但咸水不断从指缝涌入。

「拜托停下！拜托……！」

汗水和泪水浸湿的脸颊被冰冷的海水冲刷。但恐惧更让我感到寒冷。

「不！不，咕嘟」

水位终于逼近嘴边，然后是鼻子。在狭窄的头盔里，我仰头或后仰，勉强呼吸空气，但无情的头盔里已完全进水。
剩下的空气只在肺里。
那宝贵的空气也无情地消耗，横膈膜开始痉挛。

「唔，唔唔唔——！」

我蜷缩身体，抓挠着潜水服包裹的胸口，但无法消除越来越浓的窒息感。
终于，恐惧让我股间涌出温热的东西。它被潜水服厚实的布料阻挡，温柔地包裹了下腹部到大腿。

（已经……不行了……）

空气从嘴角咕嘟咕嘟漏出。
我终于忍不住，吐出了浑浊的空气。然后深深吸入的是海水。

「——！」

短暂的快感后，痛苦迅速袭来。
身体蜷缩，痉挛中，我在头盔里发出无声的尖叫。
但很快，视野被黑色薄雾笼罩，意识坠入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