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人は……

「是在发传单吗？」
「那、这个月24号。不用说也知道是圣诞夜，要扮成圣诞老人去商业街发传单」
12月上旬。
在舞台侧幕，她们正在商量。
一人是扎着马尾的高个女性。
另一人是矮个短发、
猫一般吊梢眼惹人怜爱的少女……也可说是这样的成年女性。
她们是某地方剧团的成员。
矮些的她有着出众的演技力，有位艺大出身的朋友，
还能调配小道具，是这剧团不可或缺的存在。
对这样的她，高个的她搭话道。
问她能否在圣诞夜扮成圣诞老人去商业街发传单。
「商业街的会长也出资了我们这边，
说是到了圣诞节这种旺季，想问问我们能不能做点什么。
也试着叫了其他成员，但大家好像都有安排了，
不勉强，但能拜托你吗？」
「就算你这么说……」
说起圣诞节，对孩子来说确实是圣诞老人，
对大人的恋人而言，却是加深关系的绝佳活动。
正好一个月前，矮些的她也有了『恋人』。
本来，是想和『他』一起度过的……。
「到几点呢？」
「傍晚5点到晚上7点左右吧」
「这样啊这样啊…………」
『他』下班到家大概傍晚6:30。算算各种情况，感觉得让他等个一小时左右。
但，矮些的她嘴角浮起笑意。
「可以哦」
「真的！？哎呀太好了」
「不过，衣服我想自己准备。那样可以吗？」
「啊，啊啊。没问题」
「谢谢您！」
矮些的她答应了发传单。
当然，是有所考虑的。
立刻，联系了艺大出身的朋友。
「啊，是我。有点事想拜托你……」


于是到了12月24日。
孩子们焦急等待圣诞老人的礼物，
大人的情侣们加深彼此关系的日子。
亦即圣诞夜。
「让您久等了——」
在商业街众人等候中，
拖着大行李箱、
披着长款大衣的矮些的她出现了。
「哦——这么可爱的小姑娘演圣诞老人，真让人吃惊。
今天拜托你啦」
身着圣诞装的商业街会长大叔爽快地打招呼。
「咦？除了我别人呢？」
「诶？没人来哦？
不过，听说你是剧团第一的演员，大叔我可期待坏了」
「结果就我一个人啊！」
不由得吐槽道。
「哈哈。是个有精神的姑娘。那么，圣诞老人的服装是怎么回事？」
「啊，请稍等一下」
于是，她不慌不忙地脱下大衣。
「哦……那个是不是有点太刺激了？」
大衣下面是迷你裙的圣诞装。
肩膀处敞开，腰间的皮带强调着紧致的身体。
「当然，不是这套。这是只给『他』看的特别服装！
说起来，也给大叔你看啦！」
（有点冒失吧？）
虽有些不安，大叔仍注视着她的举动。
「咳咳。重新打起精神，这才是我的圣诞老人服装！」
接着她打开带来的行李箱。
「哦……」
像样的正统派圣诞装。其下叠着肤色似的某物。
「这是为重现圣诞老人体型做的肉襦袢，
还有硅胶做的假面（面具）」
「很专业啊……」
大叔睁圆了眼惊讶地看着那些。
她拉下肉襦袢背上的拉链，将四肢伸入其中。
眼看着她纤细的肉体迅速变成了微胖的体型。
其上再穿上圣诞装，身体就完全是圣诞老人的了。
微胖圣诞老人顶着少女般可爱的脸，模样实在奇妙。
「然后……戴上这个……」
接着拿起硅胶树脂做的逼真圣诞老人面具。
是艺大时代室友、如今以特殊化妆为业的朋友的自豪之作。
似笑的柔和表情，刻着的皱纹。
冻疮般微微染红的鼻尖与脸颊。
下方被白色胡须覆盖。
拉开后面的拉链，将脸滑入其中。
对齐眼、鼻、口，拉上后方拉链，再戴上红色尖顶帽，
孩子们憧憬的圣诞老人便完成了。
「哦。好厉害，真像真的圣诞老人！」
「嗬嗬嗬。因为是从脸型做的，表情也能动哦」
发出老好人声音，她说道。
「诶！？连声音都能变，太厉害了吧？」
「练习的话谁都能做到哦」
「……总觉得大叔我这圣诞装的档次低得有点丢人了……。
虽听说你是剧团第一的演员，没想到这么厉害」
大叔惊讶得合不拢嘴。
「好了，孩子们还等着呢。赶紧去吧」
（然后，发完就去『他』家吓他一跳——）
想着这些，圣诞老人面具下，她窃笑着。


「哇——是圣诞老人！」
「嗬嗬嗬。乖孩子的话，今夜会给你礼物的。
妈妈这是给您的」
「哎呀，这家店居然这么便宜了。去看看吧」
她演的圣诞老人大体好评。
亲子们因稀奇而来，孩子来了，便向家长发传单。
甚至比预定更早发完了分配的传单。
「嗯——圣诞老人，能再加印些传单吗？」
「交给我吧。还能干呢」
「谢谢！那大叔我去复印一下！」
商业街大叔离开现场，歇了口气。
看表已指到6点。
（差不多是他该回来了吧？说不定会经过这附近……）
正想着这些，一声大喊响起。
「喂！假圣诞老人！」
视线望去，站着个男孩。
日已落，快入夜的时分，却没见父母身影。
是走丢了吧。
「怎么了呀？小鬼？迷路了？」
「吵死了！」
说着，男孩开始扯圣诞老人的胡子。
「现出原形！你这冒牌货——！」
「等……别这样！」
此刻，她这按脸型做的面具虽贴合得紧，
一旦错位，必成让孩子嚎哭的猎奇画面。
但虽说如此，扮成圣诞老人训斥孩子也不好。
（天——怎么办啊！？谁来帮帮我～）
圣诞老人脸下，她困窘至极。


12月24日
孩子们焦急等待圣诞老人的礼物，
大人的情侣们加深彼此关系的日子。
亦即圣诞夜。
这样的日子里，一名叹着气穿过车站检票的男人。
「哈……」
这天，在毫无特别的东京市内上班的他，
本应准时回家，与两个月前交的『女友』共度夜晚。
实际虽无麻烦地准点回了家，
却收到了『女友』的一条LINE消息。
「抱歉——。剧团有急事……。
今天可能见不了面了」
虽因这话情绪直跌谷底，仍回道：
「没事。工作也没办法。明天能见就见吧」
便踏上归途。
『女友』是地方剧团的准演员。
说是台柱，似乎相当忙碌。
（没错。和万圣节时不同，有女友从容多了。
现在我可不是那时散播怨念的孤独男人。
回去买点炸鸡蛋糕慢慢过吧）
边对自己这么说，
他在自动贩卖机买了甜腻的热咖啡。
站前商业街饰着彩灯，许多人来来往往。
其中，孩子的尖声。以其为中心的人群入了眼。
「现出原形！你这冒牌货——！」
走近一看，有个男孩。大概是小学高年级吧。
而后，有圣诞老人。
红衣、红尖帽，蓄须的微胖老人。
浮着柔和的脸上刻着深皱，
腮、鼻如冻疮般微微染红。
正是符合圣诞老人印象的人物。
那男孩扯着圣诞老人的胡子说。
「你，是冒牌的吧！根本没有圣诞老人！我可知道！」
「别、别扯了……好孩子的话……」
用符合形象的沙哑老人声，圣诞老人虚弱地制止，
却完全被妙龄男孩的气势压倒了。
周围看客慌作一团却不出手。
没办法，他上前了。
「喂小子！不知出了啥事，快住手！」


被成年男子有力喝止，男孩扯胡子的力道弱了。
「啥啊大叔。你管得着吗」
男孩瞪着他道。
「不不，管得着。
圣诞老人小时候也给我好多玩具呢」
「大人尽说谎。根本没有圣诞老人。我可知道」
「唔。为何这么肯定？」
「看到了呀。看到爸爸买我向圣诞老人要的东西。
然后我说起这事，他就说『其实早知道没圣诞老人了吧。
你也该长大了』之类的……」
似是知晓圣诞老人真相后闹别扭了。
孩童心一旦知至今信赖的父母骗了自己，便会如此吧。
看父母不在，是迷路还是出走。
总之不安状态下，又见近来被否定的『圣诞老人』现身眼前，
便纠缠上了。
虽挺麻烦，但计划也黄了正闲着，他想设法解决。
「你爸确实说谎了呢。
因为圣诞老人真在这儿，他却谎称不在」
「诶！？」
男孩与圣诞老人惊看着他。
（不，圣诞老爷爷。你可不许惊讶啊）
心中如此吐槽，他却说。
「听好。圣诞老人不是在这儿吗？那为何信『没有』是真？」
「那、那是因为……爸爸说没有。
而且想想也奇怪吧！
一晚给全世界孩子发礼物绝对不可能！
那种圣诞老人，哪有闲工夫在这种商业街发传单！」
「是吧。一晚给全世界孩子发礼物不可能对吧？
所以，圣诞老人是托了各位家长哦。
拜托代替自己给孩子礼物」
「！？」
男孩睁圆眼听着。
「以前孩子少，也没现在这种最新玩具，
正是听孩子想要什么，圣诞老人去发。
可如今孩子多，新玩具不断出。
所以圣诞老人把那工作托给你们的爸妈了。
而空出的圣诞时间，就这样来商业街发传单」
「那，为啥说谎『没圣诞老人』？」
「是啊……爸爸替圣诞老人干活也累了吧？
因为买你想要的东西装圣诞老人，
被感谢的却总是『圣诞老人』对吧？
加上你见爸爸买玩具时，怎么追问的？」
「那、那是……」
「圣诞老人、每年给你的礼物，确实也许是『谎』。
但是啊，那些全都是为了你而说的温柔谎言。
所以，责怪爸爸或是圣诞老人是不是不太对呢」
他刚说完这话时，正好有位中年左右的男性跑了过来。
「翔太！你在这啊！」
「爸爸……！」
看来果然还是不安，男孩跑向父亲，抱住他后边哭边说。
「爸爸……一直以来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男孩的父亲道了谢并鞠了一躬，然后抱着他离开了。
「圣诞快乐。永远珍惜梦想吧」
他朝着那对父子的背影如此喊道。

「谢谢你。我一个人实在没办法」
「如果是孩子的事，我也想帮点忙，
不过那种情况下圣诞老人训斥孩子可不行啊。
形象会崩塌的」
男孩的骚动总算平息后，圣诞老人向他道了谢。
「守护孩子的梦想也是大人的职责嘛。
总之那孩子心里那个『圣诞老人』保住了，算是好事吧。
话说大叔，你是谁？商店街里有你这号人吗？」
「看就知道了吧。我就是圣诞老人呀。嚯嚯嚯」
「是吗。嘛，既然你这么说那就这么算了吧。
啊——我得回去了，这个你拿着喝吧，加油」
刚才在自动贩卖机买的罐装热咖啡还温着。
他把那个递给了看似圣诞老人的老人。
「我小时候也受您照顾嘛。这点回报总得做吧。
那走了。圣诞快乐！」
他背对着圣诞老人离开了。
「……你这种地方真是让人无可救药地喜欢呢……」
用他听不到的细小声音，『圣诞老人』喃喃自语，再次装出老人的嗓音。
「谢谢！作为谢礼，今晚我一定把礼物送到你那儿去，给我期待着吧！」
「我可是大人了，这样也行吗？」
「特别待遇哟！」
他只当是没什么意义的吹牛，笑着挥手走远了。
「那我就不抱期待地等着啦！」
圣诞老人模样的她久久望着那道回话的背影。
这时，去复印传单的商店街大叔回来了。
「抱歉抱歉。便利店排队长，迟了。
追加的传单，复印好了」
「交给我吧！再加把劲干！」

此后一小时。
买了蛋糕和炸鸡，
正刷着社交游戏活动的他，公寓门铃响了。
「是谁？」
他一开门，门口站着圣诞老人大叔。
「咦！？圣诞老人？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
「因为我是圣诞老人呀。好孩子的地址还是知道的」
已非纯真孩子的他脑中闪过各种念头。
（该不会是新型抢劫犯吧？）
这念头刚起便被打断。
「说好的吧？一定把礼物送到……」
圣诞老人大叔说着，把手绕到脑后。
随着滋——一声像拉链的响动，大叔的脸啪嗒一下垮了。
「！？」
那是硅胶树脂做的假圣诞老人头套。
底下露出满头是汗的恋人、『她』可爱的脸。
「圣诞快乐！礼物就·是·我哦！怎样？吓到了？」
「……！？」
事情太过突然，脑子跟不上，而她又把手绕到背后。
微胖的圣诞老人身体像空壳般落地，
从中现出裹着迷你裙圣诞装的她纤细的四肢。
「哈哈哈。还是搞不清发生什么了……」
「很简单。你也是圣诞老人，我也是圣诞老人」
「哈？我？」
「你不是给我礼物了嘛」
她说着把空罐装咖啡给他看。
「所以，我们俩都是圣诞老人呀！」
「是这么算的吗……？」
「细节别计较！能进来吧？」
「那、当然！炸鸡和蛋糕都有……」
他与她的圣夜渐深。
思念某人，递出礼物（present）。
这是关于那样一群圣诞老人的故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