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轮装置的孩子们

一进店，店主克雷格就迎了上来。
“等你很久了杰克。我有件东西想让你买下，来看看吧。”
“怎么突然这么说。”
“我进了件极品货……别皱眉，保证你会喜欢，我敢打包票。”
“知道了，冷静点。”
在克雷格的引导下，我走进了店铺深处的仓库。里面整齐地存放着未摆上柜台的昂贵设备和机器人。
“想让你买的就是这家伙，很可爱吧。”
他递过来的是一个设计成幼儿园或小学低年级孩子体型的机器人。正如克雷格所说，脸蛋很可爱，做工精致。但其他部分显得廉价，外壳甚至不是合成纤维或碳纤维，而是用塑料制成的。
“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爱好机器人，它哪里称得上极品货了？”
“这里。”
打开机器人的头部，里面装着一个疑似人脑的东西。我不由得后退一步。
“难道这家伙……”
克雷格露出得意的表情，抚摸着机器人。
“没错，前人类。原本是个七岁可爱的小女孩，被父母卖了。成了改造电影的牺牲品。拍完视频后，又作为机器娼妓被几十个男人上过。”
我咽了口唾沫。那么小的年纪就被强行机械化，用小小的机械身躯承受男人的欲望……这难道不诱人吗。
“这张脸是她生前的样子吗？”
“啊。就是改造电影里她生前的模样，原封不动。”
“没被保护起来吗？”
“据说人格有缺损，被当作死亡处理了。本来要埋葬的，但解体业者为了钱私下转手，最后流落到我这儿。”
我握起机器人的手。塑料的手，脆弱的手感。为了降低成本而在机器人外壳使用树脂本身并不稀奇，但树脂种类繁多。一摸就知道，这家伙用的甚至不是聚氯乙烯。是苯乙烯树脂，和便宜的塑料模型一样。
“为什么用这么脆的材料，她可是做过风俗业的。抱紧点就会折断吧？”
“在娼馆里如果要玩破坏游戏，脆而便宜的材料更好。”
原来也有这种为了破坏而特意做的设计吗。我重新审视少女。零件都是标准规格，方便修理。但制造商和生产日期杂乱无章，只做了勉强能动的粗糙调整。她体型小还好，如果用成年人的骨架这么做，恐怕走几步就会坏掉。
“持有这事暴露了就得进监狱吧。为什么，推荐给我？”
“你嘴严。而且你有恋童癖，还是个虐待狂。”
“奸商。多少钱？”

◆◆◆

改造电影从少女被脱光开始。
“不要！住手！”
被大人们按住，少女发出尖叫。被脱光、按住，被药物强行弄昏。为了再利用肉身，只将大脑、脊髓和头骨干净地切除，剩下的身体被担架运走。切下的大脑和脊髓被放入胶囊，进行塑化处理。经过防腐加工后，装上电极和电路。头骨被详细分析，重现了身为人类时的面容。
大脑和脊髓被金属和塑料覆盖，成为一个部件。被装入组装好的身体，通过线路连接。似乎正在发出信号，每次连接时机械身体都会微微颤抖。或许是难以接受新的身体，连接大脑的灯激烈地闪烁。
“哔哔，哔，哔……”
说是人声过于人工，说是机械语言又太模糊，介于人与机器之间的声音。是获得了扬声器这个喉咙的少女发出的，还是外部AI发出的呢。我唤出自己拥有的吉祥物型机器人艾克赛尔。
“艾克赛尔，知道她在说什么吗？”
“警告，发生致命错误。请立即停止……她这么说。”
“原来如此。艾克赛尔，坐旁边帮我翻译。”
“好的，主人。”
刚变成机械身体的少女似乎无法自主发言，只是说出连接电路发出的系统日志。组装继续进行，少女的外形逐渐变成我所熟悉的、玩具般的塑料外观。组装结束时画面转暗。少女的意识最终没有恢复。
场景切换，映出躺在台子上的少女。依旧不说话，只发出机械语言。
“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
“她在重复‘原谅我，对不起，好难受，救救我……’”
“艾克赛尔，少女的意识恢复了吗？”
“从上下文无法感知智能，意识有无不明。”
“是吗。”
不过，现在是适应期结束状态好转的时候。也许意识正在恢复。
视频继续，电缆连接到少女的大脑。隔着屏幕不知道在做什么操作。过了一会儿，少女坐了起来。伴随着电机声，响起吱嘎吱嘎的、像是摩擦塑料的声音。
“哔哔……哔，啊，啊……”
从机械语言切换成人声。少女应画面外的人要求，开始自我介绍。
“我、是、小蓝。机器人、的说。”
“你被制造的目的是什么？”
对小蓝这个机器人下命令的是经过处理、难以听清的声音。无法判断是机器发出的，还是处理过的人声。
“我、被制造、是为了”对于提问，小蓝缓慢地回答。“给人类、提供娱乐。”
“你几岁？”
“七岁……哔叽！”小蓝被外部输入程序修正。“被制造出来、第三天。”
“你是人类吗？”
“是的、是人类……呜啊啊！”再次受到外部修正。“小蓝是、以人类为基础的机器、呃、不对、啊啊啊啊！”小蓝的双手抬起，或许是想抱住头。“小蓝、不是、人类。”
身体各处都在颤抖，发生了误操作。过于粗暴的修正超出了大脑容量的信号……多么拙劣的改造啊，难道没在内置电路里加入思维修正功能吗？这么做的话，即使是健康的大脑也会留下障碍，被判断为失去人性也不奇怪。
提问的声音变了。这么说，应该是处理过的人声吧。
“小蓝的爸爸是谁呀？”
“小蓝的爸爸、是……呜嗯嗯嗯！现、在、没有。小蓝是机器人、所以、没有爸爸。”
“妈妈是谁呀？”
“妈妈是呜啊啊啊啊！哔哔、哔哔哔、哔咿！”失调变得严重。“没有、小蓝是、机器人、所以。”
“家在哪里呀？”
“家是、家……哔哔哔哔哔咿！没、有。机器人、没有家。”
对话持续下去，少女的反应出现了变化。
“小蓝喜欢谁？”
“小蓝是机器人、所以、没有喜欢。”
她将自己定义为机器人，对提问从一开始就回答不存在。但，这次的问题问得不好。
“呜啊啊！嗯呜！呜嗯呜呜！”
提问的女人加强了语气。
“小蓝因为是机器人，所以喜欢人类。对吧？”
“哔哔、哔……是的、小蓝、喜欢人类、哔哔哔哔、哔咿咿！哔、是……喜欢、人类大人。”
这么乱来大脑居然还能撑住。虽说儿童大脑比成人经验少所以容量更大，但即便如此，这也太乱来了。
记忆修正作业结束，改造电影转入与人类的性交。失去兴趣的我站起身来。
“主人，不看视频了吗？”
“啊，够了。”
“那么，要结束在旁边的翻译吗？”
“结束吧。”
“明白了。”
艾克赛尔……BD-XL机器人式的应对令人舒适。她本人大概也觉得机器人般的行为很舒适吧。否则，应该会讨厌这种让人想起过去自己的翻译工作。
如果像艾克赛尔那样主动抹去人性，即使原先是人类，也能成为完全的机器人吧。

◆

“艾克赛尔，需要你辅助。”
“好的，主人。”
充电完毕的小蓝首次启动。为了防止暴走，让艾克赛尔控制系统。或许因为是塑料制成，电机声很响。睁开眼睛，少女与我对视。
“代号小蓝，已启动。主人注册已重置，请进行注册。”
机械的声音，大概是系统语音吧。
“艾克赛尔，能注册小蓝的主人吗？”
“请稍等，系统格式解析尚未完成。”
“准备好了告诉我。小蓝，现在的状态能与人对话吗？”
“是的。小蓝被设计成能与人类大人对话。”
口型与声音对不上。连这种基本调整都没做吗。
“主人，注册准备已完成。可通过视网膜、声纹、指纹进行注册。”
“我想立刻办理手续。艾克赛尔，拜托了。”
在艾克赛尔的操作下，小蓝站起来，张开双手。
“主人，请从正面抱住小蓝，然后说话。”
我蹲下，握住小蓝的小手，凝视着她的眼睛低语。
“我是杰克·勒瓦夫，小蓝的新主人。”
小蓝微微颤抖，露出了微笑。
“注册完成。主人，请下令。”

◆◆◆

我只命令小蓝“自主行动”、“待在室内”、“维持电量在百分之二十以上”，并观察她。起初小蓝会不停问“没有命令吗”，但过了两三天，就不再过来问了。
第四天，我出门了。因为有出差委托。回到家时，小蓝正和艾克赛尔面对面。
“哔哔哔哔哔哔哔”
“哔哔，哔哔哔”
“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
在用机械语言交谈，人耳听不出在说什么。我叫来艾克赛尔。
“你们在说什么？”
“小蓝在询问命令，所以我教了她遵守主人命令的诀窍。”
“还有这种东西，头一次听说。能也教教我吗？”
“是模拟主人的命令。”
预先考虑我可能下达的命令吗。人类这么做的话，大概会因压力而痛苦吧。
“模拟命令吗，真勤勉啊。人类要是有这种勤勉就好了。”
艾克赛尔抱住我的腿，把脸颊贴过来。
“艾克赛尔和小蓝，作为机器人都是异类。用人性、人类编写的程序伪装着行动。有主人接纳我们、需要我们……正因为如此，才能继续作为机器人存在。”
艾克赛尔偶尔会这样撒娇。与小蓝不同，艾克赛尔是自愿成为机器人的。外形也不是人类，选择了头身比较低的吉祥物型。她说对此很满足。但是，即使完全失去了肉体，人性也不会完全从自己内部消失。她说，这非常可怕。
“小蓝是被迫改造成机器，并被认定非人。我觉得你们两人的境遇不同吧？”
艾克赛尔松开手臂离开。
“主人的发言是合理的。本机的行为会让人联想到对主人的不信任。今后将修正程序，避免进行同类思考流程。”
“交给你了。”
本想再多聊几句，但觉得这对希望成为机器人的艾克赛尔有些失礼。我叫来小蓝。
“主人，您叫我吗？”
我感到青似乎很开心。虽说被程序化了，但青的内在仍是个年幼的孩子。没有命令的话，或许会感到无聊吧。我坐在椅子上。
“命令，坐到我腿上来。”
“遵命。”
让青坐到我的腿上。简直就像玩具人偶一样，耐久性会不会比家电还差呢。
“命令，安静听我说话。”
“好的，主人。”
我把手放在青的头上，轻轻抚摸。
“青是个好孩子。认真又忍耐力强。”
青没有反应。
“被强行改造，一定很害怕吧。一定很痛苦吧。即便如此，还是听从主人的话，乖乖待着。真了不起，真是个好孩子，我可能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乖的孩子。”
青没有反应。
“一直以来你都忍耐得很好。改造手术也忍了，讨厌的命令也忍了。就连那些色色的事情，也一直忍耐着。从今以后不用再忍耐了，和主人一起做很多快乐的事吧。”
青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我感觉她的头部似乎在发热。打开外壳一看，大脑的指示灯在剧烈闪烁。
“青，命令。说出你的愿望。”
“青，是……”
青的电脑迸出火花，停止了运转。看来是负荷太大了。
“青、是、机器人。青、是、机器人、的说。”
眼睛的镜头打开，重复着同样的话语。不早点修理的话恐怕不妙……好歹曾经是人类，为什么连内在都设计得如此脆弱呢。

◆◆◆

青的修理顺利结束，大约过了两周。我发现让青坐在腿上后，她就不再央求命令了，所以现在一有空就把她放在腿上。年幼的孩子用玩具般的身体坐在膝上，感觉很舒适。把猫放在膝上的人，大概就是这种心理吧。
“主人，Excel的报酬已经汇入了。”
Excel一边担任我的助手，同时也独自承接工作。她虽然是机器人，却在编写机器人的程序。那个程序以准确著称，总体评价不错。那份报酬的用途早已决定好了。
“知道了，去订购零件吧。青，从我腿上下来。”
“好的，主人。”

◆

那天晚上。我准备好大小各种工具，走进了工作室。工作台上躺着Excel。她像兔子一样的耳朵、短短的手、大大的脚都摊开着，呈“大”字形躺着。
“主人，Excel是个坏机器人。请惩罚我吧。”
我用台钳固定住Excel的身体，用钳子强行剥开她的外壳。
“咿呀！主、主人！”
“我知道的，你才不会满足于这种程度。”
切断下半身马达的电源线，然后抓住那根切断的线缆，用力拉扯。伴随着噼啪、噗嗤的讨厌声响，线缆被拽了出来。Excel虽然为此感到痛苦，脸上却带着某种欣喜的表情。
“连内在都完全是机械啊。用这样的身体奢谈人性的傲慢机械人偶，就让你变回原本的铁屑吧。”
打开Excel的头部，将线缆直接连接到她的电子脑。
“主人！我……我、我已经没有人类的记忆残留了。只是个下贱的机器人。请随您心意，把我彻底破坏掉吧。”
“竟敢命令起人类来了，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了不起了，机器人这种东西！”
我从旧的部分开始，删除了不影响动作的事件记忆、情景记忆。这样一来，Excel就更接近机器人了。正如她所说，身为人类时的记忆已经全部被抹消了。即便如此，因为还残留着人心，所以她希望记忆被消除。据她说，记忆被消除是一种独特的感觉，就像有什么东西从脑子里被抽走一样。
“啊啊啊啊！我的、重要的东西、正在消失！主人，救救我！”
“想被救这种想法，是谁给你编的程序？嘴上说消失了，其实人性还残留着吧？”
“不对，没有残留，我的程序全部都是主人……”
我拿起钳子，夹住了电脑的电容器。
“真的吗？没隐瞒什么吗？比如说，这里面之类的啊！”
拔出电容器时，短路的电路破裂，喷出了难闻气味的烟。
“咿呀！噼、嘎……呃、错误、错误”
“只是从电子脑里拔掉一个零件就坏了，真是脆弱啊，机器人这种东西！”
“咿呀！啾、咕呜……”
剥开烧毁的电路，Excel停止了运行。电脑内部大概已经一塌糊涂了吧。
“好了。”
我把Excel和房间里的电脑连接起来，紧急进行控制。尽可能快速、安全地停止可以停止的部分。也切断了可能成为火源的电源供应，为了不让整个电脑彻底损坏，我急忙开始修理。
Excel用自己赚的钱，购买自己修理用的零件。然后由我的手破坏到意识停止，停止后再进行修理。
起初，这只是为了抹去她身为人类时的残痕而进行的作业，但因为Excel开始从自身被破坏这件事上感受到快感，所以养成了现在这样的习惯。我受到Excel的帮助，也想好好珍惜她。每次破坏再修理虽然很麻烦，但想到她，也并不觉得讨厌。Excel身为人类时，是个比青稍大一点，依然还很小的孩子。具体年龄不记得了，但记得是不到十岁。从那么小的时候就想变成机械、想成为机器人被人类驱使，从这点来看，她大概是个坏掉的孩子吧。而喜欢拥有这样的机器人的我，作为人来说也足够坏掉了吧。
“主人，您在做什么？”
回过神来，发现青站在那里。说起来，我确实没下过不准进来的命令。
“现在，正在和Excel加深友谊呢。”
“这样的事，是什么？”
“就是变得要好的意思。我想和Excel长久地生活下去，Excel也想在我手下工作。所以为了让我们能变得要好，正在努力哦。”
青凝视了一会儿停止运行的Excel，然后转向我。
“主人。青也能和主人变要好吗？”
“那要看努力程度了。”
“明白了，我会努力的。”

◆◆◆

与Excel形成对比的是，青看起来正在恢复人性。主动说话的时候变多了，也会露出笑容了。能够主动催促这一点，尤其值得肯定吧。
“主人，要坐到腿上来吗？”
“啊，拜托了。”
青似乎是在为我着想。不是很可爱吗？一心为大人着想、尽心尽力的孩子模样，令人动容。正因如此，才更对她变成了再也无法回归人类社会的身体感到可怜。
“青是好孩子，非常好的孩子。”
“是的，主人。为了主人的话，我会做个好孩子。”
大脑应该已经适应了，差不多没问题了吧。
“青，命令。说出你的愿望。”
膝上的青回过头来。
“我，想和主人加深友谊。为此，希望您破坏我。像Excel那样，从电子脑里被拔掉零件之类的。”
果然来了吗……让她看到我和Excel的那一幕真是不妙啊。
“青，你的大脑一半以上都是生物脑。拔掉零件的话，可就修不好了哦。”
“青的大脑有一部分，已经被改造成了电脑。如果把主要部分也变成电脑，就和Excel一样了。”
“对现状不满意吗？”
“没有不满意。但是，如果可能的话，我想和主人加深友谊，想变得比现在更幸福。”
可爱的青，坐在膝上的青，用摄像头的眼睛直直凝视着我的青。被这样的孩子这么一说，怎么可能忍得住呢。我的本性可是邪恶的啊。
“可以是可以，但手术会非常痛苦，而且电脑化的部分无法恢复原状。即使这样也可以吗？”
“是的。只要能跟主人要好，永远在一起，青无论被怎样对待都可以。”
我的良心崩坏，邪恶的欲望暴露无遗。

◆

一进店，我就大声喊道。
“克雷格在吗！我有想要的东西！”
大概是我的大声喊叫很罕见吧。克雷格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出现在了店门口。
“怎么了怎么了，出大事了？”
“啊。我想要电子脑转换手术用的工具和集成电路，能准备吗？”
克雷格把脸凑近。
“别那么大声说，被发现就糟了……有是有，但你要用来干什么？话说回来，你能做那么复杂的手术吗？”
“外科部分让Excel编程后执行。用途是，那个非法流通的机器人。”
克雷格似乎理解了。
“原来如此，生物脑已经到极限了吗。焦急的心情我懂，这就去准备。”
虽然事实并非如此，但如果他能误会，事情就简单多了。我挑选了电子脑所需的其他零件，从克雷格那里接过，急忙赶回家。

◆

准备着准备着，天就黑了。我把青固定在作业台上，做好了手术的准备。不切断青的电源，这是我的任性。青最后的部分即将变为机械，无论如何都想亲眼看到那个瞬间，看到她的反应。
“Excel，我这边准备好了。你那边呢？”
“请稍等一下，精密手臂的动作控制还没跟上。”
“不能出错，控制要做到完美。青，感觉怎么样？”
“很、紧张。真奇怪呢，机器人竟然会紧张。”
这也难怪，青还残留着被强行改造时的记忆。即使用程序压制，恐惧还是会表现出来吧。
“主人，调整完成。随时可以开始。”
“好，迁移青生物脑中残留的数据。将生物脑与电路愈合，作为辅助电脑保留。不保留深层数据的话，青的人性就很难恢复了。”
手术一开始，青就痛苦起来。
“嗯呜呜！主、主人……报告。重要的数据，正在被抽走。”
“青，命令。协助数据的抽取。”
“好、的、主……协、协、力、协助。”
多亏了青的顺从，手术进行得很顺利。被改造为依靠程序运行的生物脑被电脑替换，会是怎样的感觉呢？是令人昏厥的痛苦吗？还是说，在不知不觉中就结束了呢？
“青，痛苦吗？”
“青是、机器人。所以、不会感到、痛苦。”
“我对逻辑程序给出的答案没兴趣。从当前物理内存中、发生原因不明的数据里，把‘痛苦’这个数据摘出来。”
青带着哭泣的表情，说出了诚实的感受。
“虽然痛苦，但比之前没那么痛苦了……数据上，是这样显示的。”
青因为是被粗暴地洗脑的，所以对程序的依赖度似乎很大。那样也好，虽然对青不好意思，但就让我好好品味她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庞吧。
手术继续进行，进入了向电子脑转换的阶段。青的感情不稳定，但主导权似乎被程序掌握着。
“哈啊啊啊！主人、请、切断电源……不要啊啊啊！”
“不允许，不准切断电源。”
“啊啊啊啊！是、是的、主人、啊”
掌管思考的生物脑将职责移交给了电子脑，变成了仅仅为了保留人类残痕的记忆设备。不可能不痛苦……正因如此，我才感到兴奋。对一度被改造为机械、作为工具被用到极致的少女，我给予最后一击。青会恨我吗？沉浸在疯狂中的我完全没有注意，Excel继续进行着手术。或许只是因为作业复杂、处理起来没有余裕，但作为同样接受过手术的她，难道没有什么想法吗？
“艾克塞尔，能聊聊吗？”
“会影响任务效率，请尽量简化提问。”
“你觉得我是个很糟糕的人吗？”
“回答该问题所需容量不足，请提出更简单的问题。”
“你觉得阿奥恨我吗？”
“不恨。”
“依据呢？”
“请您自行确认。”
我将脸凑近正在组装电子脑的阿奥，开口问道：
“阿奥，你恨我吗？”
“噼、噼……不、不恨。喜、喜欢您。”
这答案出乎意料。像阿奥这样的程序不擅长说谎。很难想象她在极限状态下还能说出奉承话。难道她真的喜欢我？
“阿奥，你有什么愿望吗？”
“我、我我我……”
“我？”
她眼中的镜头调整焦距，阿奥凝视着我的脸。
“希望您能说……‘真是个好孩子呢’……呜呜呜！希望您能像以前那样对我说……‘真是个好孩子呢’……呀啊啊啊！啊……只要您愿意说……‘真是个好孩子呢’……我、我什么都愿意……”
她的镜头光圈放大，不再有反应。看来电子脑不堪负荷，停止了运作。
“艾克塞尔，手术进展顺利吗？”
“正按计划进行。”
“阿奥停止运行了，原因是什么？”
“过载。”
“那就没办法了。继续作业吧，等主控权转移到电子脑就是我的专业领域了。”
可爱的小阿奥。仔细看去，她体表的外壳多处已熔化脱落。塑料材质大概承受不住高温吧。渴望被爱吗？记得她说过是被父母卖掉的。那句“真是个好孩子呢”，对她而言就那么珍贵吗？
“主人，报告。高负荷处理已完成，现在可以边作业边对话。”
“提问。看到阿奥时，你内心是否涌起某些思绪？”
“未产生需要报告的思维演算。”
“我是在命令你汇报那些不值一提的细微思绪。”
艾克塞尔停顿了片刻。究竟是因复杂情感而语塞，还是单纯处理延迟，我无法判断。
“我曾认为，我和阿奥都是幸运的机器人。主人将我视为机器人，同时却把阿奥既当作机器人，也当作人类孩童看待。这种模式很适合我们这些没有愿望的存在。或许可以称之为……幸福。”
幸福吗？竟然能从我这样自私的人身上感受到幸福，这些机器人可真容易满足。从使用者的角度来看，这种顺从实在令人舒心到极致。
“谢谢汇报，艾克塞尔。但愿这种关系能持续下去。”

◆

改造完成后，阿奥重新开始活动。虽然这是思维回路从生物脑切换至电子脑后的首次重启，但她运作得比预期更顺畅。
“嘎吱……启动、完-完成。阿奥、重启、完毕。”
“阿奥，你挺过了手术呢。真是个坚强的好孩子。你能来到我身边，我真的很高兴。”
阿奥露出微笑。
“主、主人……感到高兴吗？”
“啊，非常高兴。等状态稳定后，再坐到我腿上来好吗？”
“好的，只要主人希望……我会努力的。”
阿奥那份不完整的人性令人感到舒适。仔细想来，我、阿奥和艾克塞尔，都是残缺破损的智能体。或许可以称为同类吧。一群可悲的缺陷者聚在一起，相互慰藉着生活——这说不定也是种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