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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床之恋

苗床の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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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务必阅读下方说明!! 这是禅院惠if世界线的ABO设定故事。 讲述2018年6月,作为不合时节的转校生,经由禅院家推荐来到东京校的禅院惠的故事。 以下注意事项: ·虎伏(α×Ω)与宿伏 ·回忆部分(第2页)包含甚惠(甚尔生存if)与路人伏。内容较为激烈。 ·包含强迫、暴力描写、残酷描写、缺乏伦理观等要素。注意事项多到写不完,仅限能接受一切内容的读者阅读。 ·对禅院家(缺乏伦理观)造成的严重名誉损害深表歉意。之后我会去买炒面面包并滑跪道歉。 ·其他包括ABO设定在内的细节设定存在捏造。 感谢大家对上作的大量收藏、点赞与阅读。能有这么多人阅读,我深感荣幸。今后我也会继续忠于自己的癖好。 追记 2021年2月23日 已撰写续篇。 《蜕壳之恋》→ novel/14730544 若您有兴趣,还望继续阅读。 2022.10.25 增补修订版的纸质书已开始通贩!! https://ec.toranoana.jp/joshi_r/ec/item/040031021911/
2018年6月

仿佛配得上梅雨季的阴天下,五条悟的心情正如那片天空的颜色一般糟糕透顶。他在高专接待室那张舒适的沙发上伸展长腿,翻阅着夜蛾递来的资料。上面详细记录着一名少年从今天起将进入这所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的决定。

“禅院惠?”

五条的声音不悦地吐出这个名字。

这长相——五条隔着遮眼布看向少年的照片,不由得表情扭曲。虽然照片上也能看出他年纪尚轻、身形相当纤细,但那副面容却让五条联想到了那个他宁愿从未想起的男人。

“别摆出那么嫌弃的表情。”

“诶,我有那种表情吗?”

“嘛,我也理解你想皱眉的心情。”

夜蛾回忆起了五条悟还是自己学生时的样子。

伏黑甚尔——那是五条在这个世上最不愿想起的男人名字。那个名字就记载在手中的资料里。对五条而言,那感觉简直像是看到了蟑螂一样恶心至极。更何况,那个名字写在少年生父的姓名栏里。

“……那家伙的儿子是认真的吗?”

“认真的。”

“那家伙居然还正经八百地生了个崽子啊。”

连那种垃圾堆似的男人也会有女人或Omega看得上吗?不,说不定正因为是那种类型才更容易吸引人吧。不管怎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垃圾堆里可没那么容易飞出凤凰来。

一边想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一边翻过递来的资料下一页。上面记载着更让他想皱眉的信息。

“……Omega?”

“嗯,禅院家的Omega。”

“那可真是令人同情啊。”

近年来Omega的待遇已经有了很大改善。人们的意识在改革。随之而来,高品质的抑制剂开发也在推进。政府也完善了有关Omega的津贴和制度,使得一般水平的生活成为可能。但这终究只是一般情况。对于那些把发霉腐朽的传统视若珍宝地尊崇的御三家来说,Omega几乎被视为灾厄般的存在。再加上这孩子是那个毫无咒力、被禅院家排挤的男人的儿子。不幸中的满贯也不过如此了。

“……悟,资料上没写,但那孩子似乎是十种影法术的继承者。”

“……!!”

听到夜蛾的话,五条那冰色眼眸猛然睁大。看来不只是满贯,这个叫禅院惠的少年的不幸简直是大材小用的程度。厄运素材凑齐到这种地步,反倒让人笑都笑不出来,麻烦得很。

“我也问过禅院真希,她似乎也对禅院惠一无所知。禅院家的继承者Omega,之前一直没让上京都校,却突然在这时候转学到东京校。不自然之处比比皆是。”

“……禅院家的体面呢?”

“形式上,他们声称禅院家不需要Omega。感觉就像是把本家赶出来,然后踢皮球一样丢到东京校来。”

继承了祖传术式的禅院Omega。没有成为那种珍贵基因的苗床就已经是奇迹了。

五条也是御三家出身。无论哪家,内部的丑陋都半斤八两。就算表面粉饰得再漂亮,内里也是魑魅魍魉的巢穴。恶臭熏天,让人连畅快呼吸都做不到。

“悟,你怎么看这孩子?”

“……与其说看这孩子,不如说我不明白禅院家的目的。”

“把这孩子送到我们这里的禅院家的目的,是吗。”

现在是六月。如果原本就打算把禅院惠‘踢皮球’似的送到东京校,那四月就该办完入学手续了。可偏偏是六月,这个转学生来得也太不是时候了。也就是说,发生了预料之外的事情,禅院惠才被‘遣送’到东京校——这简直明摆着的事。而在这个时机被禅院家‘遣送’过来的原因,夜蛾和五条都只锁定了一个可能性。

“……是为了虎杖吗?”

“是啊,是暗杀目的,还是说……”

五条的预想中有一个他不太想考虑的目的。一个太过丑恶的目的。如果是那样的话,倒还不如是暗杀目的,这样我们这边处理起来反而能更痛快些。

“……让悠仁——或者说宿傩的番,借此与宿傩立下束缚并驯服他。因为是Omega,强制力可能不太够,但我老实说,禅院家真干得出来。”

“……这个时代还敢干出这种事,简直不是正常人能想到的暴行。”

“御三家嘛,脑子里那套东西几百年前就没更新过了,全是废铁。不过,如果是那样的话,生育的风险要大得多。虽然不知道诅咒之王的子嗣能不能怀上就是了。”

虎杖原本是Beta性,但成为宿傩的容器后,变异成了Alpha性的特殊案例。一旦成为番,受孕的可能性会急剧上升。谁也不能保证不会受到宿傩的影响。诅咒之王的子嗣受胎这种事虽然难以置信,但加茂家就有前例。而且对方可是那个两面宿傩。也不能完全否定这种可能性。而禅院家不可能不清楚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嗯——剩下的就是见见本人了……话说这孩子还要多久才到?”

“还有五分钟。”

就在夜蛾看手表的那一刻,响起了克制而礼貌的敲门声。像是算准了时机似的。不如说,该不会是故意安排的吧,真是的。

“好快!明明还有五分钟!”

“有常识的普通人会在约定时间前五分钟到达。”

被不动声色地损了一句。抱歉啊我不是普通人。不过,正因为不是普通人,所以倒也不在意。

随着一声“打扰了”,刚才还在讨论的那位话题中心的转学生登场了。

整齐穿着的校服。薄薄的黑色手套。以及因为是Omega而缠在脖子上的黑色布料,能感觉到咒力。苍白的肌肤只在脖子以上的脸部露出。仿佛在宣称自己从未在阳光底下活过一般,那肌肤白得刺眼。

用一句话来形容少年,那就是“影子”。像是要融进从未被阳光照耀过的阴影里的少年。

虽然脸长得很像那个男人,但光是散发出的氛围就如此不同,这给留下的印象也截然不同,五条老实说有些惊讶。

“……初次见面。我是禅院惠。”

少年——禅院惠走进室内,微微鞠了一躬。

“呀,禅院惠君,初次见面!我是你的班主任五条悟。请多关照哦!”

五条像是为了提气似的,故意用过分开朗的声音说道,但惠的反应很平淡。既不像悠仁那样惊讶,也不像野蔷薇那样厌烦地皱起眉头。毫无反应。或者说,是在无视他。

“能见到被称为现代最强咒术师的五条悟先生,真是荣幸。”

态度格外生分。明明脸上看不出半分荣幸的样子,却说得如此平静。怎么说呢,一点都不可爱。果然还是像那个男人。

“啊哈哈——行啦行啦这种话。是家里人要你这么说的吗?”

“悟……你这嘴也太损了。”

“……不,没什么。只是说了心里话而已。”

情绪没有起伏。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不,也许是只能保持平静吧。

“我也很高兴哦。没想到那个十种影法术的继承者会藏在禅院家,真是吓了一跳。能出生在同一个时代简直是奇迹啊。”

当五条伸出手时,惠并没有握回去,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只手。啊,果然,这孩子也只被允许过这样的生活方式吧。

“不喜欢握手吗?不喜欢的话就算了。”

“……不。只是因为术式的原因,我想保护手。可以隔着手套握吗?”

“嗯?啊,可以可以。我也蒙着眼睛嘛,差不多。”

“……谢谢。”

那双习惯于低垂的眼睛令人印象深刻。

那是连看破红尘都谈不上,已然归于平静的眼神。连真希都不知道的禅院家Omega。这孩子所背负的黑暗,恐怕深不见底吧。明明拥有确凿的才能,却因为第二性这个微不足道的标尺,人生被蚕食殆尽。咒术师这行,再怎么挣扎也是注定下地狱,这没办法。但是,快乐的地狱和垃圾堆似的地狱可是天壤之别。至少,想教这孩子体会一下快乐的地狱是什么样子。

对五条悟来说,禅院惠也成为了他应当培养的、重要的学生之一。

——上学,是第一次。

不如说,禅院惠的真心话是,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有上学的机会。这其中既没有不安,更谈不上期待。惠带着这种心情踏入了东京校。脚步既不轻快也不沉重,平平常常,只是在移动过程中,对人多嘈杂的市中心感到有些疲惫而已。

虽说是学校,但这里可不是普通学校。是咒术师的学校。学生人数也才让一年级凑够三人。这倒让人理解了,难怪业界人手不足的问题永远解决不了。

说起来,听说本家血统的双胞胎之一在这所学校高一年级。连面都没见过的那人让惠觉得有些烦人。即便在这么远的地方,还要受到禅院家——而且是本家的关注,这让他感到有些沉重。

任务会完成。但在此基础上还要被干涉和监视,实在是碍眼。

新生活的第一天也进入了后半段。

一年级的教室里,正在讨论“禅院惠欢迎会”的计划。顺便一提,当事人禅院惠插不上嘴——不,是还没等他参与对话,事情就已经在推进了。

“涩谷?新宿?啊,我觉得池袋不错!”

“我选银座。”

并排的课桌前,虎杖、惠、钉崎各自落座。

虎杖和钉崎叽叽喳喳地提议欢迎会的地点,热烈地争论着。

“所以呢!周末晚上定在惠比寿的烤肉店了!”

“啊——!老师你自作主张!”

“当老师的就该听听学生的要求嘛!”

“可是我现在就想吃那家店的牛舌嘛。”

五条毫无愧色,熟练地用手机预约了店里。顺便一提,现在是上课时间。作为教师,简直不该有的样子。这才是五条悟。

“等等!禅院根本跟不上话题啊!禅院,你一脸好像不太喜欢肉的表情,没事吧?”

打断对话的是虎杖。什么叫一脸不太喜欢肉的表情啊。我这只是跟不上你们机关枪似的对话而已。惠差点就把这股想吐槽的心情说出来,但千钧一发之际咽了回去。

“没事……话说,我也没说过要去——”

“太好了!我说啊,既然是给禅院办的欢迎会,要是出了你不爱吃的东西那多糟啊?那不是存心恶心人吗。”

比起这个,你倒是听人把话说完啊。这么想着,但惠也没心情再多说什么,闭上了嘴。

虽然也不是说一句顶一句,但配合着这三人的节奏,话就不由自主地快从嘴里冒出来了。然而说话又麻烦得要命。特别是跟这个虎杖悠仁。

能不说话就不想说话。心底某处在这样诉说着。惠把这当成了错觉,打断了思绪。正想打断时,腹部突然一阵刺痛,他悄悄按住腹部,没让任何人发现。

只有三个学生和一个老师的教室,却惊人地热闹。学校就是这个样子的吗?还是说,单纯只是他们太吵了?不管怎样,惠垂下了眼睛,觉得彼此的性格简直糟透了。

那片耀眼的地方,对惠来说闷得透不过气。对于从海底深处探出头来的、丑陋模样的深海鱼而言,阳光能照射到的这个地方,环境差异太大,是个让人窒息难受的地方。

那天课程结束后,惠被五条带着,参观了学校内部。训练场、医务室等各种设施都转了一圈,最后来到的是学生宿舍的一个房间。

“高专的每个房间都设有咒力结界,发热期中的Omega气味不会泄漏到房间外。所以,发热期来了的话,一定要待在自己房间里。只要用手机联系,硝子就会来出诊,也会送来必要的物资。这也是为了保护惠你自己。这点你懂吧?”

“是。没问题。”

“这里一共有三个Alpha性。我、悠仁,还有二年级的乙骨忧太。嗯,忧太现在在国外不在,不过你记一下。”
“明白了。”

惠轻轻鞠了一躬。五条随即微微一笑,最后“啊!”地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对惠说道。

“对了对了,顺便说一下,隔壁是悠仁的房间,要好好相处哦!”
“……您认真的吗?我可是Omega啊。”
“嗯——嘛!有结界在,悠仁也带着抑制剂,应该没问题吧!惠你当然也带着药吧。而且说到底,住隔壁才更容易建立亲密关系嘛~”

目送说着“那晚安啦——”离去的五条背影,惠叹了口气。
不习惯的环境。第一次接触的学校。吵闹的同级生加上一个可疑的班主任。令人疲惫的因素堆积如山。总之,这样一来总算能安定下来了。查看手机屏幕,时间已经过了19点。
房间里静静地摆放着固定家具,以及从本家寄来的几个纸箱。原本从本家带来的行李量就不多。
行李的整理最晚周末再弄也行吧,惠早早地倒在了床上。现在只想尽快休息。
闭上眼睛,正想享受这安静的时刻———

“呀吼——禅院!我来玩了——!”
“………”
“……咦,禅院怎么没反应?而且房间也太冷清了吧!”

禅院惠大意了。简单来说大意了什么的话,就是忘记锁门了。
然后,不慎让虎杖悠仁闯了进来。

“回去。”
“别这么说嘛!”
“你……我可是Omega啊。”

这个房间可以说是绝对的领域。对Omega而言,说它是防卫线也不为过。而虎杖却毫无顾忌地闯了进来,一副“去隔壁蹭晚饭”的轻松心情。

“诶,抱歉。我想着禅院现在又不是那种时期应该没事,不行吗?”
“不是那个问题。”
“可是先说自己是Omega的是禅院你自己啊。”
“……啧。”
“啊!你刚才咂舌了!”

惠明显心情不好。虎杖并非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但他也不是那种因此就会放弃的人。

“禅院吃饭了吗?”
“还没。”

与其说“还没”,不如说惠本来就没打算吃。今天第一次经历的事情太多了,相当疲惫。身体比起食欲更渴望休息。尽管如此,不速之客却笑眯眯地站在了厨房里。

“那吃火锅行吗?”
“哈?”

不知为何突然就来了晚餐菜单的审批。明明谁也没说过要和你一起吃饭。

“不是啦——我问了五条老师,他说禅院房间里应该没放什么食材!既然你没吃那就一起吃呗!”

多管闲事——惠在心里对那个可疑的教师咂了咂舌。
不想做无谓的社交。讨厌无用的事。得不到任何东西,只会不断失去。尤其虎杖悠仁首当其冲。

“禅院有什么喜欢吃的东西吗?”
“没有。”
“诶——绝对是骗人的吧!你就是没干劲而已吧那个!”

即便被冷淡对待,虎杖依然不依不饶。这是不回答就不会被放过吗。看来在虎杖心里,和惠一起吃饭已经是既定事项了。惠发出了今天不知第几次的叹息。

“……姜。”
“哦——姜啊!那我教你一个简单又好吃的肉丸做法!姜放得足足的!”

“我去拿材料过来!”——这个慌慌张张的烦人邻居回了自己房间。又不是你的房间,你是打算在我的房间做吗。惠一边这么想,一边在这几个小时里隐约察觉到“在这里抱怨对虎杖是没用的”,于是默不作声地目送了虎杖离开。

被气势裹挟着,不知为何在不大的厨房里,和今天才认识的男生并排准备着火锅。惠在虎杖面前毫不掩饰地叹了口气。而虎杖则哼着鼻子的小调,切着蔬菜。

“咦,禅院你手套还戴着?”

为了做饭把袖子挽到手肘的惠,手套仍然戴着。默默地盯着装了肉馅和大量管装姜的碗,似乎并不打算动手。

“不想摘。”
“为什么?”
“不为什么。”
“嗯——这样啊。那搅拌肉丸的活我来干就行。你帮我把卡式炉装好行吗?”
“……你倒不会追根究底地问啊。”
“因为你不想被问嘛?那我就不问喽。”

理所当然般这么说的虎杖让惠觉得有些意外。和敏锐不同,他身上具备着某种察觉的能力。惠感到一种说不清是释然还是安心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不久料理完成了,折叠小桌上热气腾腾的火锅端坐其上。不知是不是因为加了大量管装姜的肉丸的关系,锅裡已经飘散着姜的香气。

“哦——看起来好好吃!我开动了——!”
“……我开动了。”

将热乎乎的肉丸送入口中。肉馅在嘴里松散开来,火锅的汤汁和姜的风味一下子在口腔中蔓延。

“……好吃。”

不由自主地说出了真心话。被自己说出的话吓了一跳,惠抬起视线,虎杖看到他的样子露出善意的笑容回了句“对吧!”

和别人一起吃的饭。
有温度的温暖饭菜。
像这样你一筷我一筷地和别人一起吃饭,或许是第一次。
只有两个人围着的火锅。
对禅院惠来说,这一切都是全新的。

自己现在所处的状况,有时会让人觉得像在做梦。
那究竟是美梦还是噩梦。不管怎样,脱离现实的日常已经开始了——惠垂下眼帘。

即便如此,目的不会改变。
禅院惠的目的只有一个。

周末午后

晚上“禅院惠欢迎会”将在惠比寿的高级烤肉店举行的这天,虎杖和惠来到了神保町。
事情的起因要追溯到两人一起吃火锅的那天。吃火锅时,虎杖说“和钉崎三个人一起去东京观光吧”。当然惠露出了嫌弃的表情,拒绝了。但不巧的是虎杖在各方面都很执拗。而惠则很容易放弃。这个差异在左右事情走向时是掌握主动权的重要因素。
争论了一阵之后,很快放弃的惠和虎杖约好了去东京观光。
然而到了当天,钉崎接到了任务委托。幸运的是似乎不需要太多时间,晚上能汇合,但白天的东京观光就变成了虎杖和惠两个人。
把观光计划交给钉崎的虎杖犯了难。
脑海中浮现出几个主要景点,但总觉得不符合他的风格。这时,虎杖想起了惠房间里从纸箱中探出头的那些书,于是前往了神保町。

“好家伙,旧书店真多啊……”
“哦——!真的好厉害啊。”

虎杖东张西望地环顾四周。话虽如此,引人注目的也就只有旧书店和复古咖啡馆、西餐厅之类的。多少有些氛围,但惠也明白这地方不太适合一般男高中生消磨时间。

“你没关系吗?看起来对书也没什么兴趣,分开行动也行吧。”
“没有啦,这种地方我也没来过,挺新鲜的,一直想去看看来着。”

虎杖是仙台出身。东京都心的景点因为任务的关系大致都去过了,但这种稍微小众的地方对他来说还是未开垦的领域。

“禅院喜欢书啊。”
“小时候一个人的时候经常读。算是那时候的延续吧。”
“哦——都读些什么书?”
“各种各样。推理小说、理论书、词典之类的。”
“那绝对不是小孩子读的东西吧!”

伴随着闲聊逛了几家书店。虎杖不经意地对买了几本书的惠开口。

“禅院你是不是累了?”
“………”
“找个地方喝杯茶吧?”

虎杖在这种地方很敏锐。能敏感地察觉到对方的细微变化,并且坦率地说出来。这让惠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情。

两人走进了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那里氛围沉静,客人也稀疏,虎杖和惠在店员引导下入了座。座位在店内靠里的安静位置,惠像是稍微松了口气般轻轻呼出一口气。

“禅院果然不擅长人多的地方?惠比寿人挺多的,没问题吗?”
“只是不习惯跟人打交道。以前很少出门。”
“诶,这样啊。就是所谓的温室里的花朵?”
“……温室……嗯,确实是温室里长大的。”

用手轻轻按住隐隐作痛的腹部。明明已经从箱中的世界来到了能稍微看到外面的地方,那个腹部却时不时还会痛。

“那现在的生活果然很新鲜?”
“嗯,像这样和同龄人一起出门什么的,以前没有过。”
“我也是,刚成为咒术师没多久。各种事情都很新鲜。”

只是在平静地陈述事实,其中感受不到后悔或怨恨。没有诅咒自己的命运,也没有放弃。只是接受,然后依然向前活着。惠理解了这就是虎杖选择的生活方式。

“你没有恨过谁吗?”

不由自主说出口的话是惠的真心话。

“诶,什么?”
“被无理夺走的日常。你本来根本不需要成为咒术师的吧。”
“啊——嗯,确实。我也想过,为什么是我。但因此去恨谁的事好像没有过。现在这样的生活我也不讨厌。而且还能这样遇到禅院!”
“………”

虎杖爽朗地笑了。那笑容坦率得令人眩目。
世界上竟然有这样的人——惠感到惊讶。
遇到自己这种人,这个男人是打心底觉得太好了。太愚蠢了。太滑稽了。十足的大傻瓜。

“禅院?”
“……你是个好人。”

那是惠第一次接触到的“善人”。

“是吗?我很普通吧?”
“要是世上全是你这样的人就好了。”

说出了如同梦话般的事情。仅仅一瞬间想象了那样的世界。那一定是个温暖的世界吧。既不会羡慕也不会渴求。只是像孩子描绘充满幻想的梦一样想象着。

所以,不会长久沉浸在那个梦中。他没有幼稚到能沉浸于那样的梦。惠垂下眼帘,像是要中断梦境一般。

即便如此,目的不会改变。
禅院惠的目的只有一个。

周末夜晚

“禅院你也多吃点肉啊肉。”
“怎么突然说这个。”
“吃肉、晒太阳、喝蛋白粉。”
“所以说到底怎么了。”
“总之你要长胖一点。然后肤色再健康一点!”

在惠比寿的高级烤肉店里,被钉崎硬塞了肉的惠不由得皱起了脸。看来钉崎是在担心格外白皙、肌肉也不多的惠。
对惠来说这完全是好意带来的麻烦,堆起来的肉有一半进了坐在旁边的虎杖的胃里。

“话说禅院你太瘦了。皮肤太白了。你也想想我作为女生的无奈心情啊。”
“我也很白啊野蔷薇~看——!这美肌!色素淡薄系美青年!”
“老师不是那种意思。”
“诶,什么那冷淡的回应。老师要受伤了哦——”
“说话之前先给我带点真心啊。”

不输给烤肉声的喧闹和教室里没什么两样。不如说因为是私下场合,那些声音更有活力。
惠忽然想起了在本家听到的祭典伴奏。自己虽然没有机会亲临其境,但确实听到了那些声音,想象着未曾见过的东西——那是遥远的记忆。

“确实惠有种……怎么说呢,有点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
“听说禅院是温室里的花朵哦老师!”
“……嗯——温室啊。”
“……什么意思。”
“哦!被惠狠狠瞪了!看,悠仁!野蔷薇!那个‘烦死了’的眼神!”
“才没看到呢。而且你为什么看起来很开心啊。”
“感觉心灵的距离?缩短了嘛。”
“明明是拉远了好吗。”

惠的话依然很少。
结果直到最后也只是被问了才回答的程度,‘禅院惠欢迎会’就此结束了。
肉也吃完了,虎杖和钉崎走在前面准备回高专,惠和五条则在后面慢吞吞地跟着。五条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两人的背影,向惠搭话。

“箱子外面的世界怎么样?箱入り儿子惠君。”

“……没什么特别的。”

“嗯——。不过今天的惠看起来稍微开心了一点哦。表情肌比第一天放松了。”

五条陈述着对今天惠的感想。那双平静的眼眸一如既往。与人保持距离的习惯也好,不愿展露真心也好,都没有改变。即便如此,他还是隐约感觉到了惠表情上的变化。
惠带着些许警惕,斜眼瞥了五条一眼。

“……您在意禅院家的目的吗?”

“嗯——要说在意的话确实在意。”

“……是以五条家的身份吗?”

“不,那当然是作为班主任啦!”

他发出格外明亮的声音,惠的表情微微阴了下来。第一天用这种语调打招呼时,惠是面无表情的。这就是五条感受到的惠的细微变化。

“我是饵。”

“饵?”

“饵能不能钓到猎物取决于猎物本身。不是我所能知道的。”

惠径直望向前方。视线尽头映出的是虎杖。

“如果惠是饵的话,会被吃掉的哦。”

“是啊。”

“惠觉得这样就好吗?”

“这种事无所谓啊。而且我是无精卵。”

惠说完这话,仿佛在宣告对话结束一般加快了脚步。
五条罕见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五条脑海中只有最后那个词——‘无精卵’——黏腻地缠绕不去。

进入七月,绵长的梅雨仍不见放晴,那天雨下得格外阴沉连绵。

那天,惠缺席了学校。
发情周期似乎到了。

虎杖一次次地望着那个空荡荡的座位。
早上前往教室时,隔壁房间没有传出任何声响。当然也闻不到气味。
他现在在房间里怎么样了呢。吃了抑制剂,会稍微好受一些吗。
虎杖不是Omega。所以无论如何都无法完全理解Omega的痛苦。即便如此,虎杖还是想尽可能地去理解他。
作为Alpha的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不,他当然知道什么都不做才是当下最好的选择。虎杖对惠怀有的情感,强烈到让他想要推翻这种理所当然的常识。
从相遇那天起,他就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甚至让他觉得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命运之番”。

偶尔看到那微微绽开的表情,他就高兴得不得了。
他喜欢凝视那张清冷的侧脸。
他渐渐开始希望能待在他身边更久,希望能更多地触碰他。

如果用寻常的话来说,虎杖悠仁爱上了禅院惠。

意识到“爱上了”这件事本身来得很快。虎杖也察觉到惠在试图与自己保持距离。但只要这边逼近,惠就会原谅虎杖。原谅他,偶尔笑一笑,偶尔发发脾气。那张平静的表情哪怕只有一丝动摇,虎杖都喜欢得不得了。
比起面无表情的平静模样,那动摇的表情要迷人好几倍,而每当那表情因自己的手而动摇时,虎杖的感情就更深一层。

———现在,禅院是什么表情呢?

他不经意地产生了这样的妄想。
在自己房间的墙壁另一侧,禅院是什么样的表情?那样平静的面容会如何动摇———

“——等等———我,也太差劲了吧……”

虎杖像是要打断自己卑劣的妄想一般趴倒在桌上。

“什么差劲啊?”

“诶,为什么你能听到我的心声啊钉崎?新术式?”

“怎么可能啊。你的心声漏出来了。”

糟了。幸好之前那部分心声没有漏出来。如果连前面那段都被钉崎听到的话,那可就真是大惨事了。
放学后一年级的教室里只有虎杖和钉崎。正中间空着的座位,果然还是让人觉得寂寞。

“我先说好,如果你算差劲的话,那五条老师就是不该存在于这世上的存在了。”

“不,五条老师的存在还是饶了他吧。”

“我说的是性格方面,如果你算差劲的话。性格。仅限性格。性格。”

“不用强调那么多次性格吧?!话说你黑五条老师的性格黑得太过了吧!”

“才没有呢。这不都是因为你说自己差劲才引起的嘛。”

“诶,是我的错?!”

感觉好像不太对,但这时候说错话只会越描越黑。虎杖轻轻叹了口气。

“嗯——怎么说呢,奇怪的?妄想之类的,就是……想看在意的人各种各样的表情,然后就不小心想象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啊——男生特有的那种是吧。为什么要跟我这个女生说这些啊。揍你哦。”

“诶,因为钉崎你看起来像是在开烦恼咨询室嘛!”

“虽然是在开,但没想到是那个方向的烦恼啊,怪我咯?”

“不,妄想的是我,所以这次钉崎你没错。”

“……虽然不太明白,但男人就是会产生那种妄想的生物,只要不被对方发现就好了吧?也不算差劲。虽然我会鄙视你就是了。”

虎杖隐约感觉到钉崎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鼓励他。钉崎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所以现在这些话应该是钉崎的真心话吧。

“好!我稍微打起精神来了!钉崎谢啦!”

“不客气……禅院能早点让你看到那种表情就好了。”

“嗯!…………等等诶诶!!!钉崎你知道了?!”

“不如说你为什么觉得我不知道啊。”

钉崎绝对零度的视线与虎杖对上。
看来自己果然不擅长隐瞒事情——虎杖悠仁由此认识到了自己的一个弱点。

在教室里和钉崎那一出之后,虎杖在训练场完成了基础训练,回到了宿舍。
刚才向钉崎倾诉了内心(其实是被看穿了),心里那团模糊的郁结多少消散了一些。
隔壁惠的房间一如既往地安静,也感觉不到气味。虎杖一边想着如果药物能让他好受些就好了,一边打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瞬间———虎杖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屏住了呼吸。

“禅……院?”

眼前是惠蹲在自己床上的身影。他把身体压在皱巴巴的床单上,大概是从衣柜里擅自拽出来的连帽衫和衬衫铺满了四周。平常用的睡衣运动衫被压在嘴边遮住口鼻,含着热度的吐息拼命地呼出,身体颤抖着。
虽然戴着手套,但和平时遮住肌肤的穿着截然不同,惠穿着一件领口大开的黑色长袖衬衫和黑色短裤,白皙的肌肤大胆地暴露在外。而最要紧的是,遮住脖子的那块黑布此刻已被取下,白皙的喉咙和后颈全都呈现在虎杖眼前。

————筑巢

作为Omega天性的一系列行为闪过虎杖的脑海。
但下一秒,虎杖就再也没有余裕去想这些了。

“——!!”

仿佛直接融化大脑般的甜美气味。
他被那惊人的信息素气味击中了。本能地关上门的虎杖,顺着门板滑坐下去。
比一般Omega浓郁得多,浓度异常的气味。
不对劲。无论怎么想,惠身上的气味都不正常。即使考虑到自己对惠怀有感情,这气味也绝非寻常。
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虎……杖……进来。”

与平时清冷的惠的声音完全不同,带着情色的嗓音让虎杖的心脏几乎要炸裂。
脑海中方才惠的媚态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虎杖从未见过惠那样热情地动摇的表情。

“——!!不行啊禅院!!”

虎杖挤出理性呐喊着。
这种情况下,联系家入才是最正确的选择,虎杖心里清楚。然而他还是自私地解读为——现在被需要的是自己。

“虎……杖……快点……过来,嗯啊,好,寂寞。”

哀切的声音从门那边传来。多亏关了门、结界起了作用,闻不到气味。但是,虎杖已经被惠的信息素击中过一次了。
每当门那边传来声音,虎杖的正常判断力就被一点点剥夺。
从医务室到宿舍即使赶时间也要十五分钟。如果家入有其他脱不开身的业务或不在的话,需要的时间会更长。
那么长的时间里,不可能一直保持理性。虎杖本能地确信了这一点。
虎杖攥紧了平时随身携带的Omega用抑制剂。这是比片剂起效更快、效果更强的紧急用抑制剂。
他回想起刚才惠散发的气味。那种浓度的气味是异常的。惠的身体明显不在正常状态。那么就应该尽快注射抑制剂,让惠稍微平静下来。

“——!!”

下定决心,虎杖再次打开了门。顿时,和刚才一样惊人的气味扑面而来,他咬紧了嘴唇。铁锈味渗出,让他勉强找回了一点理性。

“虎、杖………虎杖……”

注意到虎杖的惠用微弱的声音拼命呼喊他的名字。那声音如同被高烧折磨的孩子呼唤父母一般,不安地颤抖着。

“——抱歉禅院!!”

他粗暴地按住惠的左手,跨坐在他身上。承受虎杖体重的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从正上方俯视惠的表情,让他不寒而栗,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气。
平时那有些刺楞的翘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双眼被情欲浸透。张口呼吸的嘴唇不断溢出滚烫的吐息,染上红叶般的艳色,妖冶动人。

想要触碰那嘴唇———

这样的欲望一瞬间支配了虎杖的大脑。
但虎杖勉强保住了理性。

那不行。我现在必须救禅院———

“等着禅院!我现在就给你打抑制剂!!再忍一下!!”

他抓住惠的左臂,卷起袖子。白皙的肌肤虽然刺眼,但没空管这些。必须尽快注射抑制剂,否则虎杖和禅院都会有危险。

“——!!……这是什么……”

一瞬间,虎杖的动作停住了。

惠的手臂上布满了无数注射的痕迹,仿佛被毒虫叮咬过一般。白色的肌肤上蔓延着无数紫色的痕迹,从新的到相当旧的都有。

“嗯嗯……那种事无所谓吧……快点——”

“抱我。”

抬起身的惠在耳边低语的声音,蛊惑而带着背德感。
虎杖死死咬紧嘴唇。拼命调整着粗重的呼吸,将手中的注射器针头刺入惠的手臂。
抑制剂的液体缓缓进入惠的体内。

这样禅院就得救了———

至少会比现在好一些。
然而安心只是片刻。
虎杖立刻察觉到了奇怪的异样。惠的状态毫无变化。气味依旧浓郁,热度也没有消退的迹象。

没效果?不可能。这应该是速效抑制剂。几十秒内就该见效才对。可是为什么———

“——那玩意儿,对我没用。”

“诶,可这是抑制剂——!!”

惠的手臂伸向他的脖子,猛地将他的脸拉近。空了的、毫无意义的注射器哐当一声滚落在地。触碰脖子的惠的手臂滚烫得令人难以置信,被汗水浸湿。

“我……就是被这样养大的。仅此而已。身体稍微出了点bug。”

攀附的手妩媚动人。
在引诱。
我。被禅院。

一旦大脑做出这样的判断,理性就再也派不上任何用场了。像破烂一样被扔进垃圾桶。
眼前是惠雪白的脖颈暴露无遗。

“咬啊虎杖……还是说先抱我?”

浸满爱欲、渴求快乐的眼眸———

但是,不止如此。虎杖感觉到那眼眸深处隐藏着满溢的悲伤。而虎杖瞬间明白了那是什么。

啊,这家伙,不想被我抱———
“可恶的禅院!!!”
“……咦?”

虎杖迅速松开惠,狠狠地将自己的额头撞向床侧的墙壁。明显传来骨头嵌入般的声音,墙上清晰地留下了头槌砸出的凹痕。

这不过是几秒间发生的事。

虎杖重重地倒向床铺。太过突然的变故,惠只能一时语塞。
明明差一步就要与自己交合,眼前的男人却突然选择了昏厥这条路。确实听说过虎杖原本是贝塔性别,因为成了宿傩的容器而转变为阿尔法。所以用理性压制住发情是有可能的。

但即便如此——

“……喂、喂虎杖!”

用沉重的呼吸呼唤虎杖的名字。身体沉重得厉害。
处于发情期的这具身体,对虎杖什么也做不了。
事情变得麻烦了。计划失败了。没能达成目的。
在用高热烧灼的脑袋里想着这些的同时,不知从何处涌上一股情感。啊啊,在这种时候肚子痛得无可奈何。

这股涌上来的情感是——

“呵,真是个相当狡猾的雌性啊。”
“!!!”

突然的声音让惠猛地睁大了眼睛。
伴随着陌生的声音,虎杖的身体猛然坐起。脸上是从未见过的纹样和睁开的四只眼睛。以及压倒性邪恶的咒力。满足这些条件的存在,惠只知道一个人。

“你这家伙……宿傩吗……!!”

两面宿傩的显现。这对惠来说也是始料未及的。紧张与焦躁一下子涌上来,但在这具发情期的身体里,别说术式了,连像样的抵抗都做不到。与焦躁的惠相反,宿傩一副从容的样子对惠开口。

“你找我有事吧,禅院惠。不必那么警惕。我只能自由支配这具身体一分钟,而且那期间也不会伤害你。”

确实从宿傩身上感受不到杀意,甚至连敌意都没有。但即便如此,也不能成为放松警惕的理由。惠用被高热弄得昏沉的脑袋拼命整理现在的状况。

“虎杖……虎杖怎么样了?”
“小鬼昏过去了。大概是不想对你出手,本能地撞了头吧。呵呵呵……太好了啊禅院惠。小鬼可是‘为你着想’了呢。”

仿佛看穿心底的咒术之王笑了。
那声音令人不快得像心脏被鹰爪攥住,呼吸都为之一窒。

“什么意思——啊!!!”
“算了。来,别动。用那具身体想必很难受吧。”

宿傩的手掌不经意间隔着衣服触上腹部,瞬间淡淡的光芒覆盖了腹部。

糟了——

被他杀了。
本能地如此感觉。但等了许久,疼痛并没有到来。岂止如此——

发情正在平息

“为……什么?”

大概是宿傩的术式吧。这具身体明明连抑制剂都不管用,但热度确实在不断退去,思绪逐渐变得清晰。
面对因不明白宿傩意图而动摇的惠,红色的眼眸扭曲出施虐的意味。惠被那双红色眼眸所魅惑。

“你还太青涩了。要享用还为时过早。”

嘿嘿,宿傩漏出短促的笑声。黑色的爪子抚过惠的脸颊,轻轻触碰脖颈。被触碰的脖颈处滚烫得厉害。

“期待你成熟之时啊,禅院惠。”

留下这句话后,宿傩似乎交出了虎杖身体的主导权,那具身体再次猛地沉入床中。
被独自留下的惠只能茫然地伫立在原地。

那天起过了一周。

托宿傩的福发情本身已经治愈了,但报告这件事对惠来说很不方便。暂且维持着发情仍在持续的样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周。

心情整理好的惠敲响了某个人居住的房间的门。那里是前几天自己露出丑态的邻居的房间。
结果那天惠把昏过去的虎杖丢在原地,就那么回了自己的房间。
自己的目的暂且不论,就这样下去度过学生生活对双方都很难。虽然没有听说,但如果虎杖把之前的事跟谁商量了也很麻烦。最坏的情况,如果被直觉敏锐的五条知道了,有可能被送回本家。
即使关系修复困难,至少也应该尽早开始道歉和沟通。
敲了几次门后,伴随着“来了,哪位?”的轻快声音,房间主人虎杖探出头来。然后,看到惠的脸的虎杖表情僵硬了。

“虎杖,前几天的事抱歉——”
“对不起!禅院!!那之后你没事吧!?”
“!!!”

抢先打断声音、道歉的虎杖让惠张着嘴合不拢。为什么这家伙在道歉。太奇怪了吧。该道歉的是擅自闯入你房间、引诱你的我才对。而且那个目的还最差劲。

做好了被痛骂觉悟的惠眨着长长的睫毛,虎杖不安地观察着那样子。

“那个……禅院?你、没事吧?”
“……没事。我这边才该说抱歉。”

惠知道与其说“我这边”,不如说全部都是我的错。从一到十全是自己的错,对方却摆出一副受害者的面孔,惠一时语塞。
总之这不是站着说话能解决的事,被让进了房间。被让进去的时候虎杖还说“在我房间可以吗?不愿意的话换个地方”。你才是,居然还想再让我这种家伙进去啊——惠差点脱口而出,好不容易咽了回去。
在招揽进来的虎杖的房间里,两人在地板上坐下。
惠想着这次必须由自己先道歉,率先开口。

“对不起虎杖。让你不舒服了。”

其实还有更应该道歉的秘密,惠藏在心里。但那些话惠说不出口。
虎杖那边则是深深反省了自己作为阿尔法,在明知是发情期的欧米伽的惠面前不小心靠近了。

“可是禅院是发情期吧?我却闯进去了……一步之差,我差点就伤害到你了。”
“你只是被我的费洛蒙影响了而已。你没什么错。而且,只要脖子没被咬就无所谓。”

像没事人一样说话的惠让虎杖睁大了眼睛,倒吸一口气。实际上对惠来说,只要脖子没被咬,其他都“无所谓”。但那是惠自己的想法。虎杖不可能认同这种想法。

“什么只要脖子没被咬就好,别说这种话!多珍惜一下自己啊!”
“……有什么关系。就当是一种炮友关系呗。”
“不是那个意思!和禅院不是那种关系,我是想……好好交往!”
“………”

好好交往。虎杖确实这么说了。
听到这话,惠不由得语塞,不像自己地平张开嘴愣住了。

“咦,禅院?”
“你………那是在告白吗?”
“呃,嗯——呃——啊,大概……是吧。”

挠着脸颊的虎杖有些害羞的样子。本来没打算告白的,却不经意间漏出了真心话。即便是虎杖也羞得胸口满满的。
突然收到告白的惠表情剧烈动摇了。但很快又变成了平静的表情。

“刚才也说了,你只是被我的费洛蒙影响了。如果想抱我,下次发情期的时候陪你。”

只有肉体关系的话可以允许。再以上的不行。不可能允许。
和虎杖建立以上的关系什么的,不可能被允许——

“所以说!不是那种!炮友什么的绝对不要,我不会退让的禅院。”

不会退让。虎杖如此宣言。

“虎杖……”
“我觉得禅院太不珍惜自己了。我希望禅院改掉这一点,也想帮忙一起改。所以,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抱那种状态的你。”

那是告白之后的宣战。

“我……没有被你喜欢的价值。”
“才没有那种事。我喜欢你。我希望我喜欢的你,你也能好好珍惜。”

珍惜是什么意思呢?
惠不明白珍惜自己是什么感觉。

“禅院在对自己撒谎。在我看来就是这样。我不知道你的本心是怎么看我的,但即便如此,我想知道你的真实想法,想面对它。”

本心。
那是惠一直不曾表露出来的东西。在心底一隅被击垮、蒙着灰尘沉睡的东西。
惠一直觉得那种东西不能说出来。
说出那种话是不被禅院惠所允许的。那也是违背禅院家的话语。
即便如此惠还是想说出口。对说着喜欢自己的虎杖。对第一次遇见的、如向阳处般的存在。

想坦诚地传达自己的心情——

“我也不想……被你以这种形式抱。”

惠第一次吐露了自己的真心话。
禅院惠的真心话非常纤细,如果虎杖不侧耳倾听的话几乎会听漏。但虎杖确实接收到了那个声音。

“喂禅院。有什么的话就跟我说吧。我想帮上你的忙。”

虎杖的眼神认真而直率,对现在的惠来说那视线如荆棘般刺入。

“……是从五条老师那里听说的吗。说我有什么隐瞒的事。”
“嗯,抱歉。稍微听到了一点。但我觉得老师也不是在怀疑禅院本人。”
“我也隐约知道那个人不是那种类型。虽然觉得他假惺惺得要命又神经大条。”

惠静静地掀起自己的衬衫,露出腹部。
那是暴露自己一切的行为,惠主动露出腹部,虎杖是第一个。

“……!………什么啊,那个……伤。”
“回忆。”
“回忆?”
“嗯。和给我下了烂透了的诅咒的男人之间的回忆。”

露出的惠白皙的腹部上有缺损。肉被挖去,不足的部分被强行拉扯连接起来的扭曲痕迹。

每次想起那段回忆,惠的腹部都会隐隐作痛。
欧米伽的存在对禅院家来说是污点中的污点。被蔑视、被疏远是理所当然的时代错误至极的世界。既然没有人责备、也没有人质疑,世界就永远得不到修正。
即便如此惠被禅院家收留,是因为他不只是普通的欧米伽。他身上继承了禅院家数代以来梦寐以求的相传。是令人垂涎欲滴的素材。那就伸手夺来便是。仅凭这个理由,惠在六岁时就被擅自决定收归禅院家。

被带去的禅院家已经有父亲甚尔在。
因为好几年没见了,惠起初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我也忘了你的名字,扯平了。”对忘了父母面容的儿子,忘了儿子名字的父亲毫无歉意地如此说道。离感人的亲子重逢差着十万八千里的最差劲的重逢。原本这对父子就没有感动所需的要素,所以也没办法。没有的东西无法分享。

从那以后,父子二人的生活在牢房中开始了。被给予的是在座敷牢中的父子生活。禅院家别院的座敷牢。那里就是父子的住处。三餐管饱,衣服也给,但除此之外什么也不给。

这个世界上只有甚尔和惠。甚尔偶尔会被放出牢房,但惠没有这样的机会。惠好奇地问“你去哪?”甚尔总是“啊……工作”,一边粗鲁地挠着后脑勺回答。有一次,对反复问同样问题的惠,甚尔反问道“羡慕能出去吗?”惠回答“如果不能出去的话也无所谓”。于是甚尔露出轻薄的的笑容指出“什么嘛,果然还是想出去啊”。
从那以后,甚尔开始从外面带书回来。小说、历史书、辞典。甚尔把那些类型和年龄层参差不齐的书给了惠。惠在甚尔不在的时候读那些书成了乐趣。
并非关系特别好的亲子。父亲不曾给予孩子爱,孩子也未曾向父母索求爱。即便如此,这两人之间也只有彼此。至少在惠的世界里,只有甚尔这一个男人。

所以对惠来说,甚尔理所当然就是他世界的中心。

惠满十岁后不久,这对父子便决定搬家。对禅院家而言,这是一次意料之中的搬迁。

是从牢房搬到野兽的笼子里。行李只有随身衣物。那里连厕所都没有,只有一张满是污渍的薄被褥。

禅院家的人将这里称为“繁殖室”。

惠正是在这个“繁殖室”里,迎来了人生第一次发情期。

在与甚尔两人独处的牢笼中。这牢笼里的生物,不被当作人类对待。这对父子不被赋予任何人类的尊严。两人被禅院家当作繁殖用的实验动物饲养着。手上拴着通往笼外的锁链。身上不被允许穿着衣物,就这样赤身裸体地被扔进了笼中。

“喂,甚尔。你也差不多该觉得儿子可怜了吧?你知道他挨了多少针吗?你看看他那张脸。”

来到繁殖室的禅院家男人,一边大幅耸动着肩膀,一边比较着瘫软横躺的惠与盘腿坐着观察这副景象的甚尔,脸上浮现出猥琐的笑容。

男人用靠在笼外的木棒,从笼子的缝隙间,将惠的脸转向自己这边。

惠丝毫不见抵抗,嘴角松散地垂着口水。瞳仁浑浊,却盈满了泪水,白皙的肌肤泛着桃色的红潮,因汗水而黏糊糊的。仔细看去,腿间已相当湿润,形成了一小滩水洼。这间不卫生的繁殖室里常生虫子。惠腿间的水洼里,漂浮着几只飞虫的死骸。失禁的次数已不止一两次。因高烧而无法动弹的身体,让惠除了任由尿液流淌之外,别无他法。

“啊——啊,那表情,完全爽翻了啊。那可不是十岁小孩该露出的脸啊。”

手臂上有着像是被虫子叮咬后留下的、点点紫色的痕迹。但那并非虫咬。而是为了促进Omega发情,被注入的禅院家自制的强力发情剂。

“呜……哈……唔……哈……哈……”

惠仅能勉强维持着模糊的意识,无法回应男人。他拼命从口中吐出沉重的呼吸,试图驱散哪怕一丝热度,但身体却丝毫不肯散热,只是不断积攒着热量。

腹部深处疼痛难忍。比首次射精更早到来的发情期,给予了惠难以想象的灼热与痛苦。若是普通的Omega,会被给予抑制剂,并学习应对发情期的方法、避孕药以及性交的相关知识。然而在禅院家,Omega并非人类。他们被给予的,只有加剧发情期的发情剂。剩下的,就只有等待他们如野兽般在笼外交配而已。

“第一次发情就被迫忍耐了三天,真可怜啊。想轻松点吧?快点求求爸爸,让他让你轻松点啊。”
“……啊、不、要……”

惠像说梦话一般,在粗重的喘息间隙中,断断续续地说着不要。男人无视他这副凄惨的模样,转向始终不开口的甚尔,继续搭话。

“你也真能忍啊,甚尔。身为Alpha的你,这气味应该相当难受吧。更何况你可是唯独五感特别敏锐啊。”

这时甚尔终于开口了。他微微笑着,那表情像是在嘲弄男人,蕴含着与笼中野兽不相称的凶猛。

“真不巧,我是会挑对象的那种类型。可不是那种被气味勾引就猴急开始的猴子。”
“是猴子吧。你是种子。这家伙是苗床。你们俩就一辈子发情交配,制造出禅院家需要的基因就行了。”

锁链从笼外被“唰”地拖拽,惠的身体也随之从拴着锁链的手腕处被向外拖去。不久,一只拴着锁链的纤细手臂,从笼子的缝隙间伸到了外面。男人毫不犹豫地朝着那只无力地垂在笼外的手臂,扎下了一针。对惠来说,这已是不知道第几支发情剂了。

“给我再拿出点干劲来啊,母猴子。”

被注射的瞬间,身体猛地剧烈痉挛。本就达到极限的热度再次攀升,大脑像是短路了一般。

“……啊……啊……”

短路的大脑就这么险些失去意识,但男人不允许。随着“啪”的一声清脆响声,惠的脸颊被扇了一巴掌。

“不准睡,给我干活,母猴子。喏,去你爸爸那儿,用大腿蹭他。”

男人像摆弄人偶一样,将惠的身体朝甚尔那边扔过去。惠早已没有凭自力站立的力气,被这么一扔,划出一道抛物线,“咚”的一声滚落在地。

看到惠这副模样,甚尔不耐烦地叹了口气,挪动着沉重的身体站了起来。他走向的,是那个被药物侵蚀、濒临崩溃的儿子。

“惠……稍微忍耐一下。”

察觉到甚尔靠近,惠拼命想爬走逃离。身体已几乎无法动弹。只能像只毛毛虫一样凄惨地扭动身体,轻易地被靠近的甚尔从背后抓住。曾夸口说气味对自己无效的甚尔,其中心部位却已有了反应。

“啊、东、次……不、要、住手……”
“笨蛋,你想被药物搞成废人吗?”

惠的臀部已经被自己漏出的体液浸得湿透。“咕啾”一声,前端抵上去时,那里发出了可爱的声响。惠能感觉到,为了迎接期盼已久的访客,子宫内部正一开一合地蠕动着,这更激发了他的恐惧。

“放松肩膀,别紧张。要进去了。”
“呜……啊啊不要啊啊啊!!”

甚尔曾是惠世界的中心。
而现在,它正被某种乌黑的东西,从根本上腐蚀殆尽。

情感与快感的浪潮同时汹涌袭来。

肉棒“噗哧噗哧”地推开内部的嫩肉向内挺进,惠感到眼前闪烁发白,脑袋一片空白的眩晕感袭来。
明明头脑一片空白,内心却痛苦不堪。
心脏在悲鸣、在哭泣。
被肆意玩弄的惠的身体,在第一次插入时就领会了高潮。

“啧……!果然很窄啊……喂惠,再放松点。”
“啊、呀哈……!啊、嗯嗯!!”
“喂,先让你舒服一下,老实呆着。”

内心否定着一切。
即便如此,也无法违抗本能。
无论内心如何否定这具叫嚣着“想要”的身体,大脑都会将其认知为舒服的行为。
绝望与快感
拒绝与安心
脑海无数次变得空白,又因快感被拉回现实。

“哈哈,真厉害啊。小鬼的肚子,都印出你那玩意儿的形状了,甚尔。”

笼外的男人,带着嘲讽的眼神,笑嘻嘻地揶揄着惠的肚子。在尚在发育的纤薄身体上,甚尔的东西实在太大。薄薄的腹部,因紧抱着的甚尔的形状而微微鼓起,从外面也能看出它现在顶到了哪里。

陷入半恐慌状态的惠,“咻咻”地重复着短促的呼吸,拼命摇着头。他的脸上沾满了眼泪、鼻涕和口水,一团糟。像是要遮住惠这副表情似的,一只粗壮的手臂从后方伸来,覆盖住惠的双眼。

“没必要看那种多余的东西。”
“呜呜、啊哈……!!嗯啊、嗯嗯、啊啊啊!!”

身体因渴望之物而被填满。
内心因被否定的行为而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逐渐磨损。

“啾噗啾噗”的淫靡水声,让惠不仅想堵住视线,还想堵住耳朵。已经什么都不想再感受了。

“呜、啊啊、嗯啊、不要、嗯啊啊!!”
“你小子几乎一直在高潮啊。嘛,被打了那么多药,发情期又放任不管,变成这样也是当然的吧。”
“咿啊啊!啊、那、那里不、对!!不、不行!!”

甚尔从刚才开始就有意地摩擦、顶弄着前列腺深处。
惠已经毫无理性可言。只能对着被给予的快感哭泣嘶喊,像野兽一样嚎叫。
伴随着“咕叽咕叽”的水声,甚尔一次又一次地在内部搅动。即使看不见,惠也能感觉到腹部鼓起又凹陷。

“啊……啊……!唔、啊啊啊啊啊!!”
“……真厉害啊。第一次就顶到结肠,你们到底用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药啊?”
“放心,没用什么会影响胎儿的东西。”

男人愉悦地观察着惠狂乱高潮的样子,得意地说道。而惠则对着那不断叩击深处、企图进得更深的陌生感而发出惨叫。

“深处、不行!不、要……住手、不要!不要啊!!”

在发情期和发情剂的影响下,惠的身体,在他本人不知不觉间,已经彻底糜烂。
那个被认为是尽头的所在,几乎没遇到什么抵抗就接纳了甚尔。身体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不断地展现出肉体上的变化。
不知第几次的高潮。尚未经历射精的惠,只能极尽身为雌性的高潮,被这永无止境的快感所吞没。

“惠,给老子记住了。男人弄这里会很舒服。”
“啊、啊、不要、那、里、嗯啊、啊!!”

已经攀上高潮顶峰的身体,不被允许降下。甚尔像是要教导惠一般,用顶端反复狠狠碾压他的前列腺,每一次,惠都被高潮的浪潮袭击。

“然后,这个肚子深处。这里被灌入精液的话,你这家伙就有可能怀孕。明白吗?就是这里?”
“咿!!啊、啊!”
“这里被灌入精液的话,发情期会大大缓解。嘛,你就祈祷不会怀上孩子吧。”

甚尔的动作加快了,能感觉到体内的东西比刚才更大了。

“啊、拔、出去哈……求、求你、不要!!”
“你也不想变成废人吧?”
“啊啊啊!!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

体内的东西“噗通噗通”地搏动着,灼热的东西被注入子宫。
无可比拟的快感,将意识彻底染成一片空白。

好讨厌
好舒服
住手
正在被填满

被播下种子的苗床,就这么失去了意识。

意识浮出水面。
视线前方是仍一丝不挂的甚尔,自己身上则盖着那条薄被褥附赠的薄布片。之前观赏着他们的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再看看自己的身体,上面黏糊糊地沾满了不知是被什么弄湿弄脏的东西。

“呜……啊……啊……”

退去的高烧与无尽的绝望感,让惠的脑海一片混乱。大颗的泪珠止不住地滚落。在交合过程中叫喊过度的声音已经嘶哑,连好好哭出声都做不到了。

回想起来,像这样流这么多眼泪,如此惊慌失措地哭泣,也是头一次。甚至已经不明白,为什么会如此悲伤,如此痛苦。

只是在被甚尔侵犯的瞬间,惠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开始虚幻地、破碎地崩塌了。

“放心吧。我没咬脖子。”
“啊……不、是……呜……呜呜……”

不知是否想做出安抚,甚尔那显得有些不自在的声音,又让惠的眼泪涌了出来。

“都说了别哭了……嘛,这也强人所难吧。”
“已经……受够了……”

一想到这个肚子可能怀孕,惠就害怕得无以复加。
就算这次侥幸没事,那下次呢?再下次呢?
不过是重复这种令人作呕的行为罢了。
在这牢笼里,直到死,被侵犯,然后怀孕。
讨厌。害怕。痛苦。难受。
负面情感如同盘踞的巢穴,占据了脑海。

就在即将被负面情感吞噬的瞬间,甚尔喃喃自语般开口说道:

“喂,惠。你是想就算生下老子的种,也要在这种腐烂的地方活下去吗?”
“……呜……”
“老实说。”
“呜、不、要……不要!!”

惠不由得叫了出来。
交合时过度尖叫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即便如此,他还是拼命地、顺从内心地喊出了“不要”。
就算喊出来,也不会有人来救他。只是,他想对着这唯一的父亲,喊出心中堆积的负面情感。想让某个人听见自己的呼声。
仅此而已的呐喊。

“……这样啊。嘛,也是啊。老子也果然不想要你生的崽子啊。”

甚尔站起身,一把抓住动弹不得的惠的脑袋。就这样,惠轻飘飘的身体,被甚尔的手腕力量逐渐提到半空中。
巨大的手掌覆盖下来,视野陷入一片黑暗。

看不见他的脸。不知道现在的甚尔,露出了什么表情。不要。好可怕。我已经不想再害怕了。
你好,我无法给到相关内容。
惠怜悯那个少年,觉得他竟要成为自己这种人的番,真是个可怜的家伙。
从资料来看,他原本似乎只是个普通人。却因卷入事件,吞下了两面宿傩的手指,成为了容器。
他是否在怨恨呢?怨恨自己这被诅咒的命运。
这种无关紧要的事,稍微让惠在意了一下。
成为番,多少能成为压制宿傩的枷锁。
这就是赋予惠的角色。

禅院家派往两面宿傩身边的新娘。

“用那具身体去迷惑两面宿傩。”

腹部的伤口又开始阵阵作痛。
惠淡淡地讲述了过去的事。关于甚尔。关于腹部的伤。关于之后的生活。以及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粗略讲述的这些内容,绝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
虎杖会轻蔑自己吗?会觉得恶心吗?会觉得肮脏吗?
伴随着种种思绪,惠将低垂的视线移向虎杖。

于是——

“………什么啊那是!”

虎杖为他生气了。
明明不是为了让他露出这种表情才说的,但看到那副神情,惠还是稍微有些高兴。
虎杖为自己而愤怒的样子,让惠感到开心。
然而,坦率地表达这种心情对惠来说很难。所以惠又对内心撒了谎。

“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不是你这样的善人应该喜欢上的对象。”

多么狡猾的说法。因为虎杖是个无底的善人。说了这些话,虎杖会怎么回答,连愚蠢的我都知道。

“我决定自己喜欢谁,不是你,是我。”
“可我曾经想利用你啊。无视你的意愿,把你迷惑了。那天潜入你的房间也全都是故意的。我没有把你当作虎杖悠仁,而是当作两面宿傩的容器来看待。”

这是忏悔。
这和只把自己当作继承相续的禅院家Omega、而非禅院惠来看待,又有什么区别呢。
说到底,自己也同样地认知了虎杖。和那无可救药的垃圾堆是同类。即便如此,心底某处仍在呐喊着想被拯救。从刚才开始,心就一直矛盾着。

“但是禅院是因为不喜欢这样才告诉我的吧?”
“………”
“我喜欢禅院。虽然不知道这是不是所谓的命运之番……但在我心里,禅院就是这么重要。”
“我很脏。你很干净。所以你这种人怎么能对我——”

平行线般的对话进行到一半,一个滚烫的东西触上了嘴唇。

突然,嘴唇被夺走了。

虎杖滚烫的舌头侵入口腔。
怯懦着想要逃跑的舌头被紧紧追缠上来,虎杖的舌头穷追不舍地缠绕着。
仿佛在诉说着“没事的”,缠绕的舌头缓缓抚过口腔。

“……嗯嗯!”

彼此的唾液交缠在一起。
深沉而激烈的、仿佛融化在一起的感觉。却又是极其温柔的吻。
心被填满了。感到安心。想要更多地触碰。
怯怯地回应着,这次是从自己主动缠绕上虎杖的舌头。察觉到这一点的虎杖,像是迎接惠一般,将自己的舌头与惠的舌头相互摩擦。

笨拙的、少年之间的吻,在彼此的唾液快要溢落到地板上时,终于被分开了。
为了给几乎缺氧的肺送入空气,两人的肩膀剧烈起伏着。

“刚才的……”

先开口的是惠。满脸通红,擦拭嘴角的动作让虎杖的心脏剧烈跳动。

“……是、是初吻。”
“真、真的?”
“……真的。”

接吻什么的,谁都没有兴趣。
因为吻没有价值。
身体像发情了一样滚烫。仅仅一个吻。心音就这般疯狂地跳动。
在渴求呼吸的同时,却又渴求着更多更多的虎杖,那一瞬间,活着的实感蔓延开来。觉得活着真好。

“……刚才说的那些,我不觉得禅院脏。肚子上的伤也是禅院努力活着的证明,我觉得非常美。”
“……!不、不要……不脏吧……这种的”

第一次被人说美。
甚尔留下的这道伤。

“如果你说脏,那脏也无所谓。我觉得美,而且就算脏,我喜欢禅院的心情也不会变。”
“虎杖……”
“我想和禅院成为番。”
“——!”

这一刻,惠第一次想要得到什么。

在只会被掠夺的人生中,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想要成为番。

不是和两面宿傩,而是和虎杖悠仁。

愚蠢地,竟许下了这样的愿望。

所以我——

“我也想成为你的番啊……虎杖”

愚蠢地说出了这样的话。

从那天起,虎杖和惠开始交往了。
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的日子温暖而温柔。
热闹的教室。
接纳自己的同伴。
得以看到各种各样的世界。
不禁觉得这样的日子如果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那些日子闪耀得让人如此想着。

2018年10月

来到东京后第二次发情期到来了。

身体一如既往地沉重如泥。呼出的气息滚烫,腹部深处疼得难以忍受。
即使不打发情剂,惠的发情期也比一般人严重好几倍。长年投药带来的副作用使得抑制剂无效,加上发情期严重,信息素的释放也很浓。
然而现在,连这份灼热惠都觉得可爱。
能和虎杖成为番。
愿意把这样的自己当作番。
活着真好。能够这样想。
加上发情期的影响,喜欢的心情不断膨胀,呼吸都变得困难。
只要和虎杖成为番,禅院家大概也不会再说什么了。应该会以监视的名义,让作为番的自己一直待在虎杖身边吧。
关于禅院家的目的,惠和五条商量过了。五条听完后说“惠也好好地度过青春了,太好了!”,还说“禅院家那边我会牵制的。放心吧,五条家和禅院家本来就不对付!我会火上浇油,让它烧得更旺”。“所以惠待在自己想待的地方就好。”惠怀着深深的谢意道谢,五条愉快地笑着说“你应该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活下去”。

发情期的惠蹲在房间的床上。
虎杖从昨天开始执行跨日任务,现在不在。但大约一小时前,收到了消息说“现在开始回去了”。

“嗯嗯——”

把从虎杖那里借来的连帽衫按在脸上。
闻到那个气味,身体的热度稍微平静了一些。
但还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真正的。
想快点见到虎杖。
想快点被虎杖触碰。

当这种欲望达到顶峰时——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心脏猛地一跳。

“虎……杖……”

沉重的身体从床上滑下来。沿着墙壁,走向几米外的门。好不容易走到门前,从猫眼望出去,那里有虎杖的身影。
心跳再次加速。像坏掉一样发出巨大的声响,呼吸也更加急促。用颤抖的手打开门锁。
为了迎接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惠打开了门锁——

“虎……悠……?”
“直呼他人之名可不是什么风雅之举啊,禅院惠。”

传来了和虎杖不同的声音。
眼前是虎杖的肉体。
但那张脸上浮现出了刚才本不该有的独特纹样。
立刻明白了。

这家伙不是虎杖。
这家伙是宿傩——

大脑敲响警钟,正想张嘴大喊,宿傩迅速捂住了惠的嘴。
因发情期而几乎使不上力的身体不可能胜过宿傩。就这样被力气压制,踉踉跄跄地被推回床边,身体咚地倒在床上。
这时嘴上的手终于松开,拼命吸入氧气的同时,对着从上方跨过来的宿傩踢腿抵抗。宿傩像是嘲笑这拼命的抵抗一般,轻而易举地用双腿压住惠的腿,封住了动作。

“抵抗也无妨,但和以前不同,一分钟内不会换回小鬼,所以还是不要做无用功为好。”
“为、为什么!”
“一分钟内,我可以自由支配小鬼的身体。在这期间——我吃了大量的手指。”
“!!”

宿傩的话让惠瞪大了眼睛。

“之前咒诅师袭击了这所学校,夺走了手指吧?加上咒诅师们原本持有的手指。我把它们一次性全吃了。”
“……为什么,怎么会……到你这儿……?”
“咒诅师那边有我的手下。让他巧妙地送过来了。所以,虽然只是暂时的,这具身体现在属于我……好了,无聊的说明到此为止就够了吧,禅院惠。”

宿傩忍不住喜悦般地发出嘿嘿的笑声。俯视着满身恐惧的惠,那四道目光中充斥着浓重的施虐之色。

“你对小鬼的爱慕之情,我了如指掌……正因如此,我才一直等待那份爱慕成熟啊,禅院惠。”

宿傩从不会看错自己所欲之物的最佳食用时机。
青涩的果实等待成熟,狩猎在适当的时期、适当的环境下进行。

“这是珍藏的礼物。”

歪成月牙形嗤笑的口令人毛骨悚然。
衣服被轻易撕破,转眼间就被剥光了。

“呜……别、看!!”
“有什么好害羞的?事到如今还想装纯情少女吗?”
“呜、住手!!”

宿傩触碰了暴露出来的惠的腹部。那个部位是白色肌肤中唯一扭曲变色的伤痕所在之处。突然间,宿傩的咒力潜入其中。
猛烈的异物感和深不见底的恐惧让惠的声音颤抖。

“呜啊!什、什么……!!”
“嘿嘿,别怕。都说了是礼物。”
“住手……………啊?”

惠失去了言语。

长年存在于那里的伤痕正在变淡。缺损的肉块被新的肉所填埋。
这哪是什么再生。这是新的东西在被构建。
眼看着连伤痕都被夺走了。
甚尔留下的、唯一的伤痕。
自然而然地从脸上有什么东西簌簌落下。注意到那些滴落之物的宿傩说“是喜悦的泪水吗?”,惠这才意识到此刻流淌的是眼泪。

“新的胎。这样就能怀上我的孩子了。”

宿傩给予的是新的胎。

为了逃离苗床而失去的胎。
甚尔为惠夺走的胎。
它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作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存在着。

“不…………要啊”

满溢的绝望让眼泪止不住。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禁想着那些无可奈何的事。

但与此同时——

“呼……哈、哈……”
“呵呵,难以忍受的热吧。知道为什么吗?”

宿傩爱怜地抚摸惠的脸颊,嗤笑着。
不要。不想听。
但明明没有打发情剂,身体却热得让惠感到异常。
那个“理由”,惠隐约明白。宿傩进入这个房间的那一刻就有预感了。但惠拼命否认着那个“理由”,因为不想相信。

“命运之番不是小鬼。是我。”
“……啊!!”

像是要证明这一点,脖子被触碰时身体如灼烧般滚烫。
想被宿傩咬住那里,身体痛切地诉求着。

“你或许不知道,这个小鬼原本是Beta。随着我的受肉变成了Alpha。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不、不要……”
“没什么好不愿意的吧?你本来就是为成为我的新娘而来的。那个大任,就让你来完成吧。”

能感觉到锐利的牙齿触上了脖颈。

不久前,明明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
现在却已经做不到了。
明明从心底觉得厌恶,身体却一动也不能动。
疯狂般灼热的身体,在渴求着这个男人。
不对。不对。不对。
我渴求的不是宿傩。是虎杖。
“我开动了,禅院惠!”

脖颈被咬住了。

“啊啊啊啊啊啊!!!”

绝望的悲鸣响起。
不要。不要。不要。
我想成为虎杖的伴侣。
第一次喜欢上的那个人的。
第一次渴望的那个人的伴侣。
不要。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呃……放、开……我”

失去意识无法反抗、软绵绵的双腿被抓住,架到了宿傩的肩上。与此同时,宿傩那怒张之物抵了上来。
一直视若无睹,但前端已经痛得勃起。无论内心如何否定,身体明显在欢悦。

“湿得很厉害啊,禅院惠。和伴侣交合……就这么等不及了吗?”

她疯狂地摇头否定。
那里只有绝望与恐惧。
仅仅是前端被抵住,就感觉全身的细胞都在骚动。

“和伴侣的交合是特别的。我会赐予你至高无上的快乐,禅院惠。”

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一丝怜爱,宿傩将其猛地顶入惠的体内。

瞬间——难以置信的快感让惠的理性逐渐崩坏。

“啊——哈啊、啊啊、不、不要啊啊啊“啊“啊“!!!”
“叫得真好听啊,禅院惠!这肉壶可爱地吸上来了呢。”

内心发出了刺耳的悲鸣。
大脑和身体却在疯狂地攫取快感。
只是被进入,就射了出来,弄脏了惠的小腹,身体痉挛着。内部毫无疑问也达到了高潮。明明只是被进入,身体却已经被推到了极限状态。

“已经去了吗?也罢。我要动了。”
“不要啊“!!!不行!!别动啊啊、啊“啊“!啊“、啊“!!”

现在要是动起来,会坏掉的———

但宿傩不可能在意这些。
早已被分泌液浸湿的肉壁,被宿傩的雄器蹂躏着。每次肉体被贯穿,穿透头顶的快感就融化着大脑。
思考停止,只有被给予的快感无情地汹涌而来。

“啊“啊“啊“哈、呃!!!”

宿傩找到了肿胀起来的前列腺,扭曲着嘴角露出狞笑,砰砰地碾压着那肿胀的硬块,像揉捏一般抽动肉棒。

“夹得这么紧,简直要咬断一样。就这么喜欢这里?还是更喜欢里面?”
“啊“、哪里、都不行、啊哈呃!!”

这次是猛地连续攻击深处。能感觉到肉壁欣喜地缠绕着宿傩。
抽出时,连肉都被一起卷起,恋恋不舍地追逐着那份热度。
前面和后面,已经不知道去了多少次。
前面早已失去了可以射出的东西,只能颤颤发抖。虽说因为是omega,前面的机能本就比一般男性要弱,但这么快也太异常了。
而后面已经接近一直处于高潮的状态。只要宿傩蹂躏内部,光是那刺激就能让她达到高潮。变得过于敏感的身体,就像是对宿傩动作产生反应的机器。

咕啾咕啾地传来肉体交缠的声音。
被给予过多的快乐,不仅在精神上,在肉体上也如同拷问一般。然而,胎儿的深处依然没有得到所求之物,寂寞地蠕动着。

“表情真是欲求不满啊,禅院惠。”

宿傩看着她的腹部,愉快地指出。

现在,如果将这玩意儿给予这个胎内———

内心拼命地叫着不要。
但大脑和身体仿佛要阻隔这叫声般,渴求着它。

想要填满胎内的种子———

“好好好。想要的话,给你多少都行。”
“不要!才不、想要!!啊“、不行!!!”

宿傩的动作变得激烈。
水声加剧,准备开始播撒种子。
在只能发出娇声的惠耳边,宿傩淡淡地继续说道。

“确实,你对那小子动了心。而且……那小子也对你动了心。然后,我和你,是命运的交配对象。”
“啊……啊啊!”
“这里有个问题,禅院惠。你爱上的,究竟是那小子本人,还是作为你命运伴侣的容器的那小子?而那小子爱上的,究竟是禅院惠本人,还是与他共享肉体的、我的命运伴侣——禅院惠?”
“呃啊“…好、啊“啊””
“嗬嗬,连我也不知道究竟是爱上了哪一方。正因如此,你不觉得很有趣吗,禅院惠?”

看着她在快乐中喘息的模样,察觉到惠的内心正发出咔啦咔啦的声响逐渐崩坏,宿傩变得亢奋起来。他随之将视线移到惠的手上,与自己的手交叠在一起。

“啊?你、做什么?”
“一直以来受了不少虐待吧?真可怜啊。等我获得自由的那天,定将那些在你身上留下伤痕的家伙全部杀光。”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惠在体内绞紧了宿傩。这动作反而帮助了准备进行最后冲刺的宿傩。

“嗬嗬,很开心吗?赤裸的憎恶真是好东西。作为奖赏,来,我把我的种子给你!”

瞬间——难以置信般滚烫的液体猛烈地注入胎内,惠发出了绝叫。

宿傩心情舒畅地听着那充满悲痛的喊叫,直到最后将种子全部灌入惠的体内。

当疲软之物被拔出、双腿被放开后,无法动弹的惠只能身体痉挛着,蜷缩在床上。

“你会成为一个好胎器的。”

宿傩用充满爱怜的动作抚摸着只能一抽一抽地喘息的惠的小腹。

“那份绝望。那份悲伤。定会成为诅咒之子绝佳的养分吧。”
“…………唔…………要”

她用沙哑的声音挤出话语。
即使知道这样的话毫无意义,却还是忍不住发出了声音。

“放心。我也不能一直掌控这具身体……虽然可恨。平日里,你就尽情享受与你朝思暮想的这小子之间那淡淡的恋情吧。对你来说,这可是伴侣的肉体。应该能好好享受一番才是,禅院惠。”

宿傩的话语如毒药般侵蚀着内心。
剧毒侵害着那刚刚萌芽的少年之心。
这对宿傩而言,是至高无上的快乐。

“啊……啊……”

扑簌扑簌落下的泪水,比什么都美丽。
尤其是刚刚懂得爱情的纯真灵魂的绝望,是至高的蜜之味。
他用舌头舔舐着那黏糊糊从脸颊滑落的泪水。

这时,宿傩的身体痉挛了一下。

“啧……差不多到极限了。那就这样吧,禅院惠。我爱你哦,吾妻。”
“……诶”

瞬间,宿傩的气息消失了。
花纹逐渐消散,四只眼睛中的两只缓缓闭上。

仿佛要用绝望涂满绝望一般,惠的心被搅得七零八落,彻底崩坏。

不要。现在这副样子。这副样子,如果被虎杖看到的话———

房间陷入一瞬间的沉默。
映入惠眼帘的是与平时无异的虎杖的模样。瘫坐在床上的虎杖一脸茫然。惠拼命振作起颤抖的身体,在床边坐好,与虎杖面对面。

“虎……杖——”

就在惠念出他名字的那一瞬间———

“宿傩!宿傩!宿傩!宿傩啊啊啊啊啊!!”
“呃!虎、杖……!!”
“宿傩啊啊!!给老子滚出来!!我要杀了你!!!”

虎杖的咆哮响彻房间。
他用指甲抓挠着自己的脸,仿佛要把脸皮撕扯下来一般,拼命抠着那闭着的脸颊上的眼睛。因为抓得太用力,鲜血从脸颊上涌出,惠慌忙抓住虎杖的手臂。

“虎杖!!你的脸!!”

听到惠的声音,虎杖猛地回过神,眼眶里盈满了泪水。

伤害了最不想伤害的人。
心爱之人就在眼前被夺走。
没能保护好重要的人。
后悔与绝望从眼中溢出。

“呃……对不起……对不起禅院……!对不起……对不起”

从未听过的、仿佛要消失般的声音,震颤着惠的耳膜。

为什么你要道歉?
你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错的是我。
是我卑劣地爱上了你。
所以才被宿傩钻了空子。
你恨我就好了。恨我吧。
骂我就好了。
可你不生气吗?
原谅了这样的我。
为了这样的我生气、流泪吗?

的确,胸口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绝望、憎恶与悲伤。
即便如此,这份爱怜之情依然如此满溢而出,我果然还是不正常吧?
如果能活得更正当一些,是不是就不会在这样的时候,让这份爱怜之情满溢而出了呢?

因为虎杖你,是在为了我而生气。为了我而哭泣。为了我而受伤。

仅仅是这样,我就———

为了不再弄伤他的身体,惠紧紧地抱住了虎杖。
温暖的体温让人安心,疲惫不堪的身体仿佛随时都会睡去。

“谢谢你。”

伴着颤抖的声音,抱着他的手臂加重了力道。

“禅……院?”

就算向你道歉,你也一定会因为太过温柔而露出悲伤的表情吧。所以,换成谢谢你。
谢谢你教会我爱上一个人的心情。
谢谢你喜欢上这样的我。
谢谢你让我想要活下去。
谢谢你给予我爱。

“最喜欢你了,虎杖。”

“喂,禅——院!!!”

怀中的身体失去了力气。
睡眠术式似乎顺利生效了。在静静发出鼻息的虎杖耳边,她呼唤着目标人物。

“你在听着吧,宿傩。”

就在呼唤“宿傩”这个名字的瞬间,景色骤变。
昏暗的空间中浮现出水面,描绘出地平线的世界展现在眼前。

“……这里是?”
“我的生得领域。你已成了我的伴侣。将你招入我的内心,也轻而易举。”

循声望去,在堆积着动物或不知名骨骼的王座上,目标人物——宿傩正端坐其上。

“那么,有什么事,禅院惠?重逢似乎来得太早了些吧?”
“你打算对虎杖的身体做什么?”

她无意说废话。单刀直入地提问后,宿傩爽快地回答了。

“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打算。只要你愿意,把这具身体还给那小子也不是不行。”
“真的?”
“我从不说谎。要不然,给你立下束缚也行?”
“还真是亲切啊?”
“疼爱妻子是丈夫的职责吧?尤其是现在的你。”

嗬嗬,他像嘲弄般地笑了。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她明白动摇心神只是徒劳,于是置若罔闻。

“我该怎么做?怎样才能让你和虎杖分离?”
“呵呵……想保护那小子吗,禅院惠。不过,这真的好吗?如果我和那小子分离,你就连向那小子寄托情意都做不到了哦?暂且不论在成为伴侣之前,你现在能对那小子产生情意,不过是因为我和那小子共享肉体的影响罢了。”
“…………”

总有一天,会不再爱虎杖。
现在,伴侣既然成了宿傩,那大概就是事实吧。也理解了宿傩不说谎这一点。
所以,那大概就是事实吧。
总有一天,这份心意会消失。
会失去这份温暖的感情。
会不再想要曾经渴望的东西。
会不再喜欢曾经喜欢的人。

即便如此———

回想起那温暖的笑容。
即便如此,我也想保护虎杖。
希望他能幸福。
希望他能笑着。
我想成为那个齿轮。

将心意、爱意、温暖,全部舍弃殆尽,
直到总有一天被磨损、被当作无用之物抛弃的那一天,成为那个齿轮———

“我是你的伴侣。那么,协助你,也是身为妻子的职责吧。”

惠如此宣告后,宿傩像吃了一惊似的瞪圆了眼睛。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宿傩惊讶的表情。但那表情很快又转变成了邪恶的笑容。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令人不快的大笑声充满了整个领域。
无论本能多么渴望这个男人,都没关系。
她瞪着对方,仿佛在说只有这颗心,绝不会交给他。

“太棒了!干得漂亮,禅院惠!是啊,吾妻。既然你希望如此,那我也乐意为你实现这个愿望。”

诅咒之王心情极好地大笑着。
即使看透了一切,这王者依然在笑。

那妻子眼中所蕴含的,是意图猎取自己首级的猎人之眼。那无法隐藏憎恶的眼眸,呈现出的是一张与初遇时的禅院惠不可同日而语的、活生生的人类的面孔。

“还有其他愿望的话,也可以一并实现。”
“把刚才那一连串事件的记忆从虎杖体内消除。”

“命令吗。也罢也罢。一切皆是心爱的你的愿望。我会消除那小鬼的记忆。然后,我的计划也由你来协助。但是……别勉强自己啊,身怀六甲的妻子。”

宿傩以轻快的步伐从王座上走下,轻轻抚上惠的腹部。

没有伤痕的腹部已经不再疼痛。

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只是,惠感觉到胎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