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谁的胜利

意识在噼啪作响的刺耳噪音中逐渐恢复。视野里映出正在碎裂的面罩。
「呃！」
为了挣脱钳住头部的机械手指，我双手并用拼命撕扯。面罩右侧已经完全破裂，视线能向上瞥见发出荧光色的照明。感受着粗糙的抵抗感，我总算成功卸下那只义手，翻滚着摔落在地。
『哎呀，要是就这么昏过去该多好呢……』
凯恩似乎因自己粗壮凶恶的义肢被卸下而显得惊讶。望去时，只见凯恩身后的工作台上杂乱堆放着G1的装备。
（就是这个！！）
我猛踏一步，如同从凯恩腋下穿过般疾驰而过。凯恩似乎完全被出其不意，手脚胡乱摆动却没能阻止这动作。我顺利拿到装备后便装填子弹，射向凯恩。
「砰砰砰砰砰！！」
步枪子弹击打着凯恩的装甲。或许我的瞄准装置无法完全适配这套装备，准星略有偏差。没能完全命中装甲薄弱的弱点部位。
『徒劳的抵抗。铁皮混蛋！！』
凯恩右臂装备的加特林机枪开火了。子弹毫无精度可言，不仅扫向我，也向四周倾泻了大量弹药。
「呃！」
不愧是加特林机枪。仅是倾泻的子弹中部分命中，就让我视野剧烈摇晃。我迅速俯身隐蔽，等待机会。
『喂喂，铁皮混蛋！躲在那里也没用哦』
传来并非加特林的巨大发射声。
「什么！？」
刚喊出声，连同藏身的柱子一起被炸飞。两次、三次，我在地面翻滚。一瞬间，甚至分不清上下。我凭直觉跃起。二分之一的赌注我赢了。随即，两次、三次扣动步枪，虽稍稍逼退了凯恩，却未造成有效打击。仔细看去，右肩上可见冒着淡淡白烟的大口径枪口。应该是刚才发动攻击的武器吧。我架起步枪，向右肩部位倾泻子弹。
『你以为这种攻击对老子有用……！？』
伴随着一声巨响，右肩的发射装置被炸飞。或许因一件武器被毁而愤怒，凯恩肩膀颤抖，挥舞起加特林机枪。我迅速俯身躲过子弹。然而，仍有几发命中，深深凹陷了我的装甲。
『咚咚咚』
凯恩逼近过来。他大概现在才意识到浪费了弹药吧。再吃几发就撑不住了。我下定决心，起身以腰射姿势连续开火。子弹虽被弹开，但能感受到冲击力传递过来。因冲击，加特林无法转向这边。
『啊啊啊！吵死了！！』
凯恩的左手伸出。是手臂冲拳。我误判了距离，腹部蛇腹结构的装甲凹陷着被击飞。
「哦哦……」
虽被击飞，仍勉强撑起上半身。从腹部裂开的缝隙中，可见暗红色的体液和电火花迸发。
『砰砰砰砰！！』
加特林的发射声响起。瞬间试图扭身躲避，但腹部的损伤超乎想象，无法完全躲开。全身沐浴在弹雨之中。瞬间用胳膊护住已被破坏的面罩部分勉强支撑，但装甲不断凹陷，许多子弹从裂缝和弹痕处钻入内部。
『嘎！』
被凯恩的钢铁脚部踩住。脚部安装的利爪刺入装甲。
『真难看啊』
「凯恩！」
抬头望去，加特林已近在咫尺地瞄准。无法动弹。就在这时，凯恩的头部再次打开，液晶屏幕弹出。接着，各种色彩高速闪现，我的视野被灼烧成一片白色。就在那一瞬间
「！！！！！！什么！！！！？？？？？」
我再次发情了。从本应不存在的乳房感受到炽热的悸动，从本应没有的女性器官、男性器官感受到炽热的脉动。
「啊啊啊！呜啊啊啊！」
全身马达发出刺耳声响，混乱的我手脚乱挥，颈部不规则地颤抖。
『你以为我为什么让你体验到快感？是为了监控你如何、以何种方式贪享快乐。多亏如此，你的大脑如何感受我一清二楚。真是的，解析时间比想象中长，但能看到铁皮混蛋那样的表情也算值得等待了』
「哦哦哦哦哦哦……」
勉强试图将枪口对准，伸出手臂。然而，每感受到快感它就弹跳、颤抖，伸向莫名其妙的方向，无法如愿。但凯恩似乎注意到了这状态。屏幕再次闪烁。与意志无关产生的高潮。本能地感到这是自身绝顶的前兆。
「住、住手·mmmmm！！」
这样的声音无法传达。仿佛被抛入一片空白无感的领域，全身剧烈痉挛。传来刺耳的马达悲鸣。
「啊……啊啊……啊……」
痉挛结束的瞬间，袭遍全身的倦怠感让我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凯恩抓住我的右臂。然后用四只强力的机械臂抓住，向上扭转。
「呃！！」
肘关节发出嘎吱作响的悲鸣。面罩显示的信息警告着关节部分的断裂。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响起一声巨响，随后是纤维撕裂、管道液体泄漏、机械部件火花四溅的声音，接着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惨叫响起。绝顶的余韵瞬间消散，在强烈的疼痛和滴落的体液弄脏脸颊的同时，我仰望着痉挛般颤抖的右臂。残留的四肢在抽搐跳动。
『哈哈哈，看啊。铁皮混蛋只剩一条胳膊还这么有精神。来，这是奖励哦』
屏幕再次发光。
「呃！！！！！！」
自己的身体令人难以置信。本应在难以想象的疼痛中颤抖，却逐渐被快感取代。并非疼痛的颤抖再次袭遍全身。
「！！！！！！」
为了不让他察觉自己被随意玩弄，不，仅仅出于固执，至少紧闭双唇不发出声音。然而，凯恩似乎也乐在其中，一边发光一边退开脚步。这是反击的机会。我凝聚全部精神试图起身。但是，手臂只是胡乱摆动，连抓住地面都做不到。腿也只在空中乱踢，甚至无法站起。我在懊悔中，身体，不，大脑却无法停止追求快感。
「！！！！！！！！」
凯恩的手臂冲拳再次挥下。接连击打胸部装甲、腹部装甲。每击打一次，装甲就凹陷一处，有些地方甚至飞溅出体液和零件。这里本应感受到的应是痛苦。
（什么？发生了什么！？感觉不到疼痛？！挨打反而感到高兴？！荒唐！）
心中浮现出“受虐狂”二字，但只能甩开这念头，继续承受凯恩的攻击。
「嘎！」
凯恩的手臂冲拳击中面部。残留的面罩严重凹陷，视野布满裂纹。
「哦哦！」
终于漏出声音。那声音中明显带有感受快感的色彩。
『哈哈哈，果然感觉到了吧。这是直接作用于大脑的。所有行动都会被改写为快乐。抵抗只是徒劳哦』
「哦哦哦哦……哦哦……凯……恩……你这……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嗯」
『哈哈哈，试试看啊。即便如此我也会原谅你。你不过是按程序行动而已嘛。嘎哈哈哈』
头部被粗暴地一把抓住。连同持续痉挛的身体被提起，在眼前进一步闪烁。身体一抽一抽地颤抖。凯恩伸出可称为隐藏手臂的机械臂。那里，等离子切割机正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用这个切断你的脖子会怎样呢？死因是失血、窒息，还是爽过头而死呢。嘎哈哈哈』
我在意识逐渐远去的同时启动目标瞄准镜，通过自动控制移动左臂。
『哈哈哈hhhhhhhhh……噗嗤』
左臂击穿液晶屏，一并破坏了摄像头、扬声器和传感器。凯恩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胡乱挥舞手臂，像陷入混乱般踉跄踏步。我绕到背后跳上去，从脖子后方将手臂插入凯恩体内。凯恩更加胡乱挣扎。机械臂抓挠我的肩膀和背部装甲，等离子切割机在眼前闪烁着蓝光。但我没有停止插入手臂。指尖触碰到连接着多条线缆的半圆形物体。抓住后将其拔出。但那时，我的身体已被炸飞至空中。若错过这次机会，我实在没有信心能阻止那东西。在明亮的外光照耀下，那正是我瞄准的目标，我松了一口气。漂浮在半透明容器中的人脑髓，周围是收纳了多块计算机芯片的生物计算机。
『！！！！！！！？？？？？？？？？』
凯恩似乎发出了不成声的惨叫。
「凯恩！永别了！！」
我将那生物计算机砸向地面。半透明容器破裂，变形的生物组织散落一地。接着，我逐一踩碎较大的部件。
『！！！！！！！』
凯恩似乎发出了临终的哀嚎。曾是凯恩的身体颤抖着，然后轰然倒地。
「是啊。这是会上瘾的快感呢。凯恩」


回过神来，那里是警察局的整备室。身处钢铁制的维护椅上。身体被牢牢拘束，但可见身体各处连接着软管，似乎在补充流失的体液。头部也连接着各种线缆，似乎正将脑内信息抽取到计算机中。
「这次看来也大显身手了呢。机器女孩」
站着一位身着白大褂、更像是研究员类型的女性。陌生的面孔。
「你是」
「啊，初次见面……也不是呢。我是机器人警察计划的负责人珍妮。这次因为我的计划让你遭遇了这般惨状呢。对不起哦」
虽这么说，但从她的声音中感觉不到后悔或反省。我投去疑惑的目光，观察情况。
「我们在哪里见过吗？数据里似乎没有」
「凯恩的事很遗憾呢。不过，即便如此你也满足了计划的最低条件。接下来只需销毁证据……」
说着，她在计算机上输入指令。
「！！！！什么……？？！」
某个程序侵入了我的体内。
（警告。病毒入侵）
那是攻击特定程序的病毒。构成自身核心的人格和记忆被改写的感觉冰冷至极，用“恐怖”一词都不足以形容。
「你似乎有点优秀过头了。你是CCP的产品，若给我司造成损害，就不得不清除呢」
「！！！住手！我不是机器……人。我……也有……人类的……记忆……啊啊啊」
「所以才要清除呀。会让你重生为CCP的产品哦」
「啊啊啊……啊啊啊啊」
「竟敢两次杀死我的凯恩……不可饶恕的人」
那时，我想起来了。我曾听过她的声音。
「你……是那时的……」
她是被称为蜂后的人物。
「那么再见啦。机器……」「砰」
眼前，珍妮女士的脸部被炸飞。粉红色的血沫飞溅而来。
「G……1？」
那里，手持手枪的G1型正悄然接近。
「立即停止程序」


～一周后～

「让你受苦了呢」
CCP社CEO室的主人，那位男子正俯瞰着窗外延伸的城市，开口说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署长一边擦着油腻的汗水，一边向CEO发问。
“你保管的那个东西，阻止了我们公司员工的非法实验。多亏了它，我们公司的损失才降到了最低。”
“哈啊……”
署长的声音听起来并不愉快。他大概在担心，自己是否就为了这种事被叫来。
“今后，我们公司决定继续推进‘机器人警察’计划。正式量产和后续机型开发也会活跃起来吧。”
“那真是值得庆幸。”
尽管治安已大幅恢复，但警察人数仍不足以应对需求，这是事实。署长似乎也因为多了一份保障而稍感安心。
“你也做得很好。今后也请继续努力……‘机器人少女’。”
“谢谢您。”
“那么，你可以退下了。今天能和你谈话真是太好了。”
“是。那我告辞了。”
在漫长的电梯下行途中，署长向我问道：
“这次的事件已经结束了吗？”
“谁知道呢……但我们的工作不会改变。”
“说的也是。”
我再次抬头望向CCP社的总部大楼。那里本该是宽敞、整洁、明亮，弥漫着与贫民窟截然不同的清新空气。然而，我总觉得空气中飘散着某种腐败的气息——这或许只是我的错觉吧。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迈开了新的步伐。

“那就是‘机器人少女’吗……但愿她今后也能继续成为我们公司的优质资产……”
在空无一人的CEO室里，这句无人听见的独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散在了虚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