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胶的味道

[chapter:秘密道具]　★3・4・9

“……看来这里也没有呢。”
阿尔伯特·海因里希在厨房里喃喃自语。
在世界各地辗转共同生活，自然而然地就形成了一些规则。晚餐大多一起吃，但早餐和午餐则是自由的。有时在场的人会一起吃，有时也会各自在喜欢的时间分开吃。
“早上好。”
打招呼的是岛村乔。
“在找什么吗？”
“算是吧。”
“在找什么呀？我来这儿的时候帮忙收拾过行李，大概知道东西放在哪儿哦？”
“不，没事。我换个菜单。”
“换菜单？你到底在找什么呀，海因里希？”
“没事，有平底锅就行。”
“你到底打算做什么？”
乔笑眯眯地紧追不舍。
海因里希叹了口气，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回答。
乔棕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不错嘛，我想吃！啊，你是要给杰特做的吧！对了，那个说不定能用上……等等我。”
没等海因里希阻止，乔就走了出去，然后拿着一个盒子回到了厨房。
海因里希的眼睛瞪圆了。
“……这是？”
“虽然和你想要的可能有点不一样，但试试看用它代替吧？”
“我觉得不是‘有点’，而是‘相当’不一样吧？”
“其实我在网上看到过食谱。我对做饭没什么信心，想请你帮帮忙。”
“这才是真心话吧？”
被海因里希苦笑地看着，乔抱着盒子耸了耸肩。


时间已经有点过了早餐的点儿。
或许是被甜香吸引，杰特出现了。金发乱糟糟的，长长的发梢四处翘着。
“Morning……咦，乔也在啊。”
“早上好，杰特。我想弗朗索瓦丝也快来了。”
“什么嘛乔，早饭是你做的？”
“如你所愿，确实是海因里希做的，我只是助手。”
“好了，完成了。”
海因里希端来的盘子上，放着许多烤成诱人金黄色的小球。
“咦，这是什么呀！”
发出声音的是弗朗索瓦丝。
“因为没有华夫饼机嘛。”
乔接上海因里希的话。
“用的是松饼粉。这边的盘子是‘咸口系’，这边是‘甜口系’。还有巧克力酱和酸奶，请用。”
弗朗索瓦丝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把一个“咸口系”的送进嘴里。
绿色的眼眸一下子亮了起来。
“杰特尝尝看！里面有培根！”
“哦！”
听到里面有自己喜欢的东西，杰特立刻往嘴里扔了一个。
“啊，这边这个是奶酪的！”
“里面放了各种各样的馅料，用心品尝吧。”
海因里希微笑道。
“这边是……葡萄干！”
弗朗索瓦丝不知何时也吃起了“甜口系”。
“来，我们也吃吧海因里希，照这个势头会被吃光的。”“同意。”
解下围裙的乔和海因里希也坐了下来。
“不过这个，是用什么烤的呀？”
看着歪着头的弗朗索瓦丝，乔通过脑波通信悄悄对海因里希说。
（该从哪里解释起呢……）
（既然是你个人买了放在自己房间里的，应该没关系吧。）
（总觉得可能会被讨厌……听说法国人不喜欢章鱼，而且她实际上也不太喜欢。）
（我现在，倾向于赞成派哦。）
海因里希嘴角上扬。
（德国人也不太吃章鱼。我也算不上特别喜欢。但是——）
杰特心情很好地大口嚼着不知第几个小球。
（——对章鱼烧机表示敬意。喏，要告诉她的话，现在正是机会。）
在海因里希的催促下，乔开口了。
“嗯，其实呢，这个……”

[chapter:牛奶的味道]　★1・2・5・8

“杰特你小子，是怎么做的？”
杰罗尼莫·朱尼尔用比平时低沉的声音问道。
“做？做什么啊？”
“伊万的牛奶。”
伊万·威士忌喝的牛奶，是由在场且有空闲的人来制作的。
“怎么做……就普通地做啊。”
“那可不是普通的做法吧。”
“很普通啊！就是把奶粉用热水冲开！”
“如果是普通的做法，不会打出那么厉害的嗝。”
杰罗尼莫出人意料的话语让杰特·林克僵住了，从他身后滚出了笑声。是皮昂玛。
“伊万的嗝，有那么厉害吗？”
杰罗尼莫叹息着回答。
“都快吐出来了。”
“你看杰特，果然是摇得太厉害了吧。”
皮昂玛摇晃着小巧的肩膀笑着。
“什么？”
在面露疑惑的杰罗尼莫面前，递过来的是手机的屏幕。皮昂玛的指尖在上面滑动，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里是熟悉的厨房。没有声音。
柜台前的婴儿椅上坐着伊万。而他旁边，是单肘支着柜台的阿尔伯特·海因里希。海因里希面前，是一个浮着冰块的玻璃杯。从液体颜色看，应该是威士忌。
人影从画面边缘倏然出现。围着黑色服务生围裙的杰特，从柜台对面恭敬地向伊万低头致意，然后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杰特从柜台下用右手取出奶瓶——轻轻抛向空中。
奶瓶在空中骨碌碌旋转，就像收进枪套的手枪一样，嗖地飞入杰特的左手。杰特高高抬起右肘，将奶瓶的瓶盖“咻”地旋转一圈，然后放在柜台上。
接着从柜台边缘拿起奶粉罐，用优雅的手势将印有商品名的那一面转向伊万。
“客人，还是用您常喝的牌子吗？”
杰特的台词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勺柄前端“砰”地挑开了罐子的盖子。然后，被勺子舀起的奶油色小山，被“唰”地一下利落地刮平，落入奶瓶中。
杰特伸手拿起了细嘴壶。那是平时用来烧冲奶热水的壶。
被“噌”地提起来的壶高高地倾注出热水，奶瓶接住了那道细长的弧线。
放下壶的手轻盈地抛起瓶盖，“咔啪”一声扣在奶瓶上。杰特“唰”地抚过般拧紧瓶盖，双手高高举起奶瓶。
杰特一边以调酒般优美的姿势摇晃着奶瓶，一边踏着舞步。不知道是跟着什么曲子——但海因里希的金属手指，也在柜台上敲着节拍。
背对着的杰特从肩上回过头，将奶瓶透明的瓶盖放在柜台上。然后倾斜奶瓶，在左手手背上滴了一滴牛奶——
“吧嗒”舔掉后得意地点点头，朝伊万抛了个媚眼。
接着手腕深深一转，将奶瓶“嗖”地送到伊万面前。
不知是惊呆了还是觉得好笑，拿着威士忌酒杯的海因里希大大地仰头望向天花板时，滚动条停住了。


手机所在的大手掌上，洒落了皮昂玛的笑声，又被杰罗尼莫的叹息吹散。
“杰特，你这家伙，在搞什么啊。”
被用略带走音的英语责备，杰特把头扭向一边。
“不是说饮食也需要娱乐性吗？”
皮昂玛一边把手机塞回口袋，一边打圆场。
“只要别摇得太厉害，就不会打出那么厉害的嗝了。下次注意点啊，杰特。”
“不要竖着摇。要像转动底部那样溶解。”
这意外的话语，让杰特和皮昂玛转回了视线。
“要这样做，这样。”
杰罗尼莫的大手柔和地模拟出奶瓶的形状，慢慢地用“底部”画了个圆展示。
“……那样做，就行了吗？”
蓝色的眼眸探寻着杰罗尼莫的真意。
“我默许了。因为伊万也很期待。”
“咦？”
杰特和皮昂玛异口同声。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谜题解开了。”
从转向两人的宽阔背影的另一侧，传来了轻微的笑声。

杰罗尼莫和伊万来到了超市。集体生活所需的物资量很大，所以购物大多在网上完成，但偶尔也会为了散心，出门购物。
当杰罗尼莫伸手去拿货架上的商品时，伊万喃喃道。
（不是那个，奶粉比较好。可以长期保存。）
杰罗尼莫收回了伸向液体牛奶的手。
“因为杰特会给你做吗？”
杰罗尼莫的臂弯里，心灵感应沉默了。
“皮昂玛给我看了杰特做牛奶的视频。”
柔软的银色头发低垂着。
“怪不得最近不想喝液体牛奶了。”
（不是那个原因）
罕见的，“声音”显得有些慌张。伊万依然低着头。
“不是在责备你。那个——杰特的那个，会让人想一次又一次地点单哦。”
杰罗尼莫推着购物车开始往前走。随着缓慢的步伐摇晃着，伊万喃喃道。
（因为我是喝奶粉长大的，所以习惯了奶粉的味道。为了将日常生活中的变化控制在最小限度，在稳定的状态下发挥能力，所以选择奶粉。）
“不同的人做，味道会不一样吗？”
面对为了合理化而搬出的逻辑，却被一个不搭调的问题反问，伊万语塞了。
（……不一样哦）
“是这样啊。”
从停住的位置把购物车稍稍退回一点，杰罗尼莫从货架上取下了奶粉。
“原来‘由谁制作’也是包含在内的啊，奶粉的味道。”
两个罐子，放进了购物车。
“我明白你为什么喜欢奶粉了。”
购物车开始移动，奶粉罐摇晃着。在罐子轻轻碰撞的声音掩盖下，杰罗尼莫仿佛听到了一个小小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