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漫长的停顿。
当我把思绪强行压服下去时,轻柔的呼吸声渐渐消融于寂静之中。我松开紧绷的身体,让四肢都化作无形的软泥——越来越软,越来越软,直到我感到寂静从身下漫涌上来。包裹住我。我的四肢逐一陷入顺从的沉眠——除了肺腑,它们仍不时微微抽搐。
接着是异议初现。
滞留在呼吸道里的空气开始质疑自身的凝滞。近乎爆满的肺脏竭力平息这场骚动。头颅内的压力也开始积聚,催促我敞开闸门,让空气肆意奔流。我亲自镇压了这些抗议,坚决不让一丝气息溜出唇缝。骚动逐渐平息……暂时如此。
然后是剧烈的痉挛。
异议卷土重来,此番声势浩大。我的肺脏此刻与四肢每处激颤的神经突触携手,加入了这场喧嚣。渴求更多氧气。对身体的控制开始流失,胸膛首当其冲;抽动与痉挛时断时续却顽固不休,全然不顾我的告诫。火焰开始点燃;最初在胸腔内,接着——更羞耻地——在双腿之间。
但我仍拒绝屈服,用舌根死死封住咽喉这条通道。
此刻,我面临两条道路的抉择。
其一——决心溃败,防线瓦解。所有努力换来的唯有疲惫与淡淡的失望。
其二——迷失于喧嚣之中。我拥抱混乱,任其在我体内肆虐,为所欲为。
然后我听见了它。那暴烈游行的低沉轰鸣,其萌发的声响正开始淹没心脏冲击钻般的捶击。
我紧紧抓住它,声波的触须将我层层包裹。
我不再为肆虐躯干的火焰所累。也不再留意从指尖脚底悄然蔓延而上的寒意。心中唯存两件事——那无形无质、充斥着我每一寸存在的喧嚣,以及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紧锁双唇的迫切。
秒数……分钟?时光在模糊中流逝。
下腹爆发出另一种灼热;它不仅未被淹没,反而为这狂躁的声浪添砖加瓦。
恍惚间,我感到双手开始动作。一只捂紧口鼻,死死压住;另一只则开始不顾一切地刺激自己。抓挠、戳刺、向内探挖,指尖黏腻着体液。仿佛随时会失去最后的机会。仿佛时间即将耗尽。
我……时间不多了?
炽白的电击接管了我麻木的思绪,冲破那欲裂的压力,最终也与喧嚣融为一体。接着又是一次。再一次。每次闪烁都比前一次暗淡。尽数被此刻已成雷鸣的轰响吞没,狠狠撞击着我的耳膜。
时间快耗尽了。
我能感觉到,那无底的深渊。我正立于它的边缘。
而后是坠落。
肾上腺素、情欲与窒息。世界不复存在,我坠入狂喜之中。沉溺于恐惧与极乐,任它们填满周身。
时间到了。
如同微风拂过的纤弱烛火,我骤然熄灭。
憋气
breath-holding
一则短篇故事,关于那次我真的在屏息时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