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馆电影欣赏会

那是发生在中学里的一场电影鉴赏会的事。
在寒冷的体育馆里，同是三年级的全体学生一起观看银幕上的电影，那是一场大约两个半小时的场次。

这是午休后、吃完配餐之后开始的鉴赏会，
上映开始后过了大约十五分钟，我才发现自己午休时没来得及去厕所。
照这样还要忍将近两小时的话，尿意已经清晰到让人觉得有点不妙了。
虽然犹豫着该怎么办，但毕竟还没到马上就要漏出来的地步，于是我暂且选择了忍耐。

就在尿意非但没平息反而变强、我开始焦躁起来的时候。
幸运的是，上映三十分钟左右，好像有别班的谁提出了去厕所。
于是，连没拿到许可的学生，也有十几个左右稀稀拉拉地往厕所去了。

我觉得这是个机会，正想也往厕所走，
可一个人溜出队伍到底还是害臊，于是我对坐在旁边的朋友说“咱俩也去厕所吧”。然而他却说“现在大家都去了肯定挤，还是等会儿再去比较好吧”。

虽然因为寒冷，我的尿意已经逼到眼前了，
但想想现在立刻过去，也不过是在厕所里干等着，于是决定晚点再去。

然后，过了几分钟，去厕所的大家回来的那个时机，
我正想再次对朋友开口说“差不多咱俩也去厕所吧”
的瞬间。

放映中的电影被打断，主持的老师提高了嗓门。

“难得是给大家准备的电影时间，稀稀拉拉溜走是在干什么。”
“大家喜欢的电影是老师们商量着决定的，被这么多人溜走真是让人难过。”
“才刚开始不久，就有这么多人忍不住非去厕所不可吗？”
“真的想去厕所的人，只有真正想去的人才去。”

（骗人的吧……）
我慌张地四下张望，可没有半个人再站起来去厕所。
对真的想去厕所的我来说，这下相当不妙了。
肚子里小便咕咚咕咚地闹腾起来，
可气氛已经变得不好再去厕所了。

电影还剩一个多小时。
虽然很不安能不能忍那么久，但已经陷入不得不忍的处境了。

果然，在寒冷的体育馆里一直坐着忍耐很痛苦，
老师拿麦克风吼过、没去成厕所还不到三十分钟，我的小便就已经相当危险了。

（厕所，想去，要漏了……）

脑子里全是小便，电影内容基本没进脑子。
小学时住宿研修爬山那回，曾经差点漏尿，而现在我的小便，也到了和那时不相上下的危机级别。

可是，电影上映时间才过了刚过一半多一点。

要是普通上课中，我肯定已经举手说去厕所了。
但因为刚才那件事，这种气氛下中途离场的话，就等于向全年级明示自己真的快漏尿了。
对青春期的我来说，这太丢人了。

（真的很不妙啊……）
周围大半男生都盘着腿坐，
可我盘腿张开脚的姿势，忍耐起来变得难受。

我换成正坐，装出忍受寒冷的样子，把双手夹在双腿之间。
小小地晃着身体，一脸没余裕的表情盯着钟表。

一直偷偷扛着越来越强的尿意的我，
忍耐的小动作渐渐明显地暴露出来。

（厕所、厕所、厕所……）
正坐虽好忍，但一直正坐也累。
这回把双腿伸直坐，悄悄前倾按住胯间。

（小便，不妙……）
环顾四周。

（谁啊，谁来提去厕所啊……）

没人站起来。
寒冷中，除了最初去厕所的十几个，大家都没休息连看了快一个半小时电影。
这种状况下，不可能大家都不想上厕所。肯定都在忍。

可是，因为刚才那件事，谁都不站起来去厕所。
气氛紧绷。
我也站不起来。

（给个厕所休息啊，我想去啊）
我从鉴赏会开始十五分钟起就一直忍着小便。
现状是离忍耐极限最近的人，
必须提出去厕所的，是我。

（忍、忍、忍忍忍忍……）

但是，我没有打破这气氛的勇气。
一边害怕渐渐逼近的极限，
一边紧紧绷住身体，想熬过逼来的小便。
初三的我不可能漏尿。
肯定来得及，再忍一会儿。
拼命对自己说，安抚闹腾的小便。
（快点，快点结束啊……）

忍着，忍着，忍着。
每次电影画面切换，都期待会不会放出片尾曲。
伸腿坐着，把体育馆用鞋盒放在胯间上，在底下死命地按住胯间继续拼命忍耐。

（小便，好想小便——）
电影已经到高潮场景，
可我什么都没看进去。

（快点，快点结束，结束了，去厕所）
已经离不开按胯间的手了。
憋得不行。
人生从没这么忍过小便。

死盯着体育馆的出口。
只要出了那个出口，眼前就是男厕所。

明明就在跟前，厕所却远得要命。

在冷冰冰的体育馆里，被迫忍耐逼到极限的尿意的我。
终于，那一刻来了。

（小便、小便、小便、小便）
（小便、小便、小便宜啊啊啊……！）

一直忍一直忍、不停忍着的小便，
闹着要解放。

（厕所、漏了、漏了、）
（漏了、漏了、啊、啊、啊、啊！）

是尿意的浪。
之前也多次袭来过，
可这回的浪，猛烈程度跟之前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别出来，别出来啊……）
按胯间的手使上力。
紧闭眼，咬紧牙忍着。

滋——

然而，没扛过尿意的浪，内裤上晕开一片湿痕。

（～～～～～～～～～～～！！！）

终于，违背我的意志，小便溢了出来。

（不行了，，！！）
人生里从没有过因为憋不住而尿裤子的经验。
判断已到极限的我，忍着耻辱正要站起来。
虽是太迟的判断，但被逼到极限的我，
终于要动身去拿厕所许可了。

可是。

完全没听进去的放映中的电影，正好开始放片尾曲了。
然后，主持老师拿着麦克风开始说话。

（诶、诶、诶……）

我慌忙把抬起的腰坐回去。
再次被挫了去厕所的念头。
咬紧牙，就地坐塌下去。

（明明都想去了厕所的……）

“辛苦了。～～～～～～～～～～”

（啊、结束了、？）
主办老师在致闭幕词。
也就是说，这场电影鉴赏会马上就完。
然后，我就从这体育馆解放了。

（结束了、厕所、厕所、厕所！！）

我眼睛发亮。
然后，聚焦在男厕所那侧的出口。

只要一宣布解散，
就冲眼前男厕所那侧的出口，
体育馆鞋、不用换。来不及。
不换鞋冲进男厕所，
拉下拉链，从内裤掏出性器。
然后————

（能小便了……！）

终于。终于到来的桃源乡。
脑海里反复模拟到排尿的最短距离。

可是，那模拟又被破坏了。

“那么，
一二班从后面的入口，
三四五班从正门入口退场。”

（诶……？）

男厕所在后面的入口。
可是，四班的我，被叫从没有男厕的、女厕那侧的出口退场。

照老师说的从正门出去的话，
我得从三楼下到一楼，
再跑到校舍反侧，或挪到隔壁校舍前，都得忍着小便。

（不、不行。忍不了那么久）

一丝余裕都没了的我，没那种余裕。
几秒前反复描画的到小便的最短距离。
那是我剩的最大余裕了。

“那么，解散。”
（～～～～～～～～～～～！！！）

随着解散信号，我朝和同班同学相反的方向冲出去。
憋不住小便的我直直朝男厕所跑。
周围被我那拼命的样子惊到，但我已经顾不上什么体面了。

想小便想得不行。
早没余裕管周围眼光了。

（快点、快点、快点、快点、要漏、快点）

喘着气，跑向男厕所那侧的体育馆出口。
可是，看到除我之外也有几个男女一副逼急的样子在跑。

朝厕所去的女生是奔正门，和我错开。那种事无所谓。

问题是那些奔那厕所的男生们。
不比他们先进厕所可不行。

厕所，会被占满。
小便，会没法上。
又要被吊着了。

可是，一二班的学生起跑位置压倒性比我近男厕所侧出口。
抱着胀鼓鼓的膀胱，拼命加速奔厕所，可几个逼急的男生比我先出了体育馆。

（不妙、不妙……）

出口附近的拥挤也让人焦躁，拼命从人缝里钻过，总算逃出体育馆。
然后，直冲体育馆出来就到的男厕所。

（求你了，已经等不了，让我小便，拜托……）

然而，我拼死的愿望也落空。
快步出体育馆的他们果然，
比我先冲进了厕所。

两个小便池和一个隔间都占满，
已经有四个男生在排队等了。

这厕所便器少的事，
作为篮球部常借用体育馆的我再清楚不过。

（都要漏了，想小便啊……）

大概冲下二楼就到的厕所，能不排队就小便。
二楼男厕所有六个左右小便池，还有隔间。

可是，要下楼楼梯本身也挤。
而且，扭扭捏捏下楼梯的我会被别班男女看到。
根本就没自信忍着再下楼梯的台阶了。

（只能忍了……）

选了排队的我。

可是，对到极限的我来说，太严苛的战斗了。

厕所特有的味道。
“赶得上厕所了！”的念头。
前面逼急男生们，颇激烈的排尿声。

对想小便想得不行了的我来说，
继续忍简直是地狱般的环境。

（快点、快点！！快点，拜托，快点啊，）
狼狈地捂着胯间、拼命反复跺脚的我的身后，并排站上了隔壁三班的两个男生。

慌不择路朝和大家相反方向冲出去的，并不只有我一个三四五班的男生。

当然，他们可能只是看到我逆着人流猛冲才跟来的，不过之后就算被起哄，我也能辩解说其他家伙也到极限了才过来的。

可是，要是在这里漏了，就什么辩解都没用了。
学生生涯就此完结。

一个隔间，两个小便器。

现在正在方便的几个男生全部换完的话，
排在我前面的男生就会少三个，只剩一个。
也就是说，加上现在正在方便的男生，再有两人尿完，就能轮到我了。

男人的小便顶多一分钟。
我冲进厕所的时候，正在用小便器的男生已经尿上了。

（用不了两分钟，我就能尿了。能尿了……！）

扭来扭去。慌乱跺脚。
（厕所、尿、快点、要漏了、快啊——！）

还有两分钟。
拼命反复跺脚。
停下跺脚，交叉双腿前倾着身子。
大大弯起膝盖，再伸直。
变成内八字，又一次前倾。
紧紧紧紧交叉着腿，深深弯下腰。
捂着胯间的手，一次又一次使劲。

那是对汹涌尿意最后的抵抗。

马上就能尿了。
唯有这个希望。

（尿、尿、尿、已经、不行了、）

终于，两个小便器前的人换班了。
排在我前面的变成两人。
真的就差一点了。

（这之后要是隔间里的男生出来，队伍就又会少一人。）
（那样的话，小便器的男生随便哪个挪开……然后就轮到我……）

正抱着希望，就在这时。

咻呜呜呜呜———————！

（—————！？！？！）

比起我进厕所时那两人尿出的动静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一阵震耳欲聋的排尿声回荡开来。

排在头一位等着的男生，也和我一样双手死死按着前面拼命忍着。虽然我当时根本没余裕去在意这些，但他显然也到了极限边缘。

从绷得紧紧的膀胱里，正毫无保留地释放着尿液。那正是现在的我求之不得的姿态。

来自极限男生的排尿声，这突如其来的诱尿信号。
正是现在的我想放又忍不住想放的声音。
听着这种东西，现在的我怎么可能还能淡定。

自电影片尾字幕前那波尿意巨浪以来，一滴都没被允许释放过的我的内裤上，尿渍蔓延开来。

滋、滋、滋呜……

（哈啊、哈、哈、哈、哈、！）

靠意志力堵住尿液。
捂着胯间的手攥紧力气。
身体上下剧烈摇晃。

好歹，从裂了缝的水坝里漏出的止住了。
可是，不知何时又会喷出来。

（停了，还有三十秒，还有三十秒啊！）

现在站在小便器前的两人一退，
就能轮到我尿。
再过三十秒，就到我了。

在那之前熬住就好……

本该如此。

（咦……？）

可是，刚才那俩小便器的人换班后过了几十秒，我前面还是稳稳站着两个男生在排队。
按说早该变成排在我前面的只剩一人了，可最开始进隔间的男生一直没出来。
也就是说，我前面还排着两个人。

（为什么、为什么！？）

照这样下去，就算两个小便器都空了，
也就只能轮到现在排着的两人尿，
我只是变成队首罢了。

还得继续忍，直到隔间或小便器再空出一个。

（已经、到极限了、可是……）

再也忍不了了。
身体直打哆嗦，尿道口发烫，感觉眼看就要消失。

可是，等了又等隔间也不开。
我的尿，又一次，被搁置了。

（～～～～～～～～～～～呜呜呜）

难以接受的现实。
隔间里的那家伙是拉肚子了么。

我的尿已经刻不容缓。
连几秒的余裕都没有。
升上初三、身体也长大的我，
却也不可能把尿永远忍下去。

哗哗放着尿、诱使我漏了一点的他和
排在他后面那男生的尿将近一分钟，
不慌不忙地结束了。

他们一脸畅快地退开小便器。
对着鬼气逼人的我投来同情的目光，
一脸轻松离开了厕所。

然后，在我前面一脸焦灼等着的两人，这回站到了小便器前。

滋————
滋————

两道排尿声轰然响起。

（已经、到极限、尿、要漏、别出来、别出来啊、）

从刚才止住漏尿起，就一直有种随时会来浪潮的感觉。
而且，现在早过了我冲进厕所时预估的、本该轮到我尿的时间。

身体已经打定主意要尿了。

（糟了、糟了、糟了、糟了、要漏了……！）

忍到极限的我，交替盯着隔间和小便器。
可是，当然没有我能立刻用的便器。

这回把整个厕所扫视一圈。
洗手台下面看见个桶。
静静立着水色的桶，在我眼里已经只剩和式便所了。

（啊、啊、去那边、尿、！）

刚要迈脚去拿桶，却瞥见排在我身后三班的两个男生。

要在别人面前对着桶尿起来什么的。
真干了，就跟尿裤子一样，要成全年级大新闻了。

（尿不了、已经、已经啊……）

差点就觉得忍不了了。
为了甩开这念头，
捂着胯间的两只手使出浑身力气。
前倾角度弯到了极致。
两条大腿交叉着，绷到了极限。

（想尿、想尿、尿、尿、尿、尿、尿啊……！）

拼尽全力的忍耐。
可是，还是断断续续漏出尿来。

滋。滋呜。

（快换人、快换人、快啊——！！）
（不行了、已经到极限了啊！！！）

滋、滋呜、滋呜呜。

一次漏出的尿量渐渐变多。

所幸我穿着制服，就算没忍住弄湿了衣服，排后面的男生也看不出来。
后面排着的男生穿着运动裤在忍，要是我也穿运动裤，这会儿胯间和大腿早染深一片了。

（要漏了、要漏了、求你了、快啊——）

尿顺着大腿往下淌的触感。
虽说有黑长裤帮衬，再这么漏下去，脚下真要积水洼了。

（要出来、要漏了、不想漏、要出来啊啊——！）

死盯着那两个正在尿的背影。
死盯着隔间那把红锁。

可是，不开、不开。

（快点）

也难怪。
对我像永远，
可小便器前两人尿上才过了十五秒左右。根本不可能换人。

滋呜、滋呜呜……

但是。
我的忍尿已经到极限了。
靠理智和意志根本没用。
腿抖得停不下来。
身体在惨叫，说再也忍不了了。

要是电影里最先说要去厕所的是我就好了。

就算不是我，大家起身去厕所时，我不叫朋友立刻冲去厕所就好了。
或者，老师发火时，我还是去了厕所就好了。
就算那也没做到，重映后偷偷说要去厕所就好了。
反正全年级都会知道我在忍尿，总比漏了强一百倍吧。

要是没排这破厕所，赶紧跑上二楼厕所就好了。
隔间男生赶紧从厕所出来就好了。

说到底，放映前好好去了厕所就好了！！！

（呼、呼、哈啊、嗯啊、咕……）

所有选择全错、
连运气都抛弃了的我，
为了守住尊严的殊死忍耐。

只要能把决堤推迟几十秒。
不管多狼狈的忍耐末尾，都能站上小便器大释放。
就算之前漏过，只要不弄出水洼就没人知道。
那样就不算尿裤子。

之后，就算被拿这狼狈样起哄。
「真差点漏了，体育馆太冷了！笑」
笑着糊弄过去就行。

可是，真漏了就笑不出来了。

不想漏。
不想漏。

咬紧牙关快咬碎了。
抖着的腿交得更死。
捂胯间的两手，一次又一次重新使劲。

还有十秒？不知道。
眼看要漏，可马上也轮到我尿了。

拉下拉链。
手伸进去，把性器掏出来的准备完成。
尿的准备万全。

（要漏了、要漏了呜呜呜呜）

可是，小便器前还站着两人。
他们站到前面才三十秒。

还没轮到我。
还不能掏出性器开始尿。

滋呜呜

摸着性器的手上沾了尿。
从没直接碰过自己的尿，
不适感蔓延。

可是手上的力不松。
只要稍一泄劲，就全溢出来了。

（快、快快快快快快快啊……）

不开。不开。

靠意志好歹压住，
但这和尿的拉锯战，劣势全在我。

熬过漫长漫长的忍耐。
寒天里咕嘟咕嘟煮开的我的尿。
胀成恐怖的量，
求着从我体内解放。

我也想一刻都不想让它赶紧出来。
可是，出不来啊。
自作自受，倒霉。
所有叠加起来，我的身体到不了厕所。

腿抖得越来越厉害。
一次漏的量越来越多。

（哈啊、哈啊、哈、哈……）
呼吸浅了。
（尿、尿、尿……）
肚子沉、痛。
（快、换我啊、求你了、快点、）
脸皱成一团歪着。
（要漏、出来、出来、出来——）
冷。苦。
（咕呜、咕呜呜呜）
可是，不想漏。
但是。

噘呜呜呜呜呜——

膀胱收缩。
在将将赶上的前一刻，尿意浪潮还是来了。

忍着忍不住想尿的尿、排着队过了两分钟左右。
在随时可能漏的状况里，靠意志硬撑。

可是，反复忍耐的身体，
本能地明白，
撑不过这波浪潮。

（已经、不行了）

都忍成这样了。
该轮到我了吧。
要不是轮到我可就糟了。
抬头求着希望。

可是。
前面两人站到小便器才三十五秒左右。
就算假设他们五十秒左右让出厕所，我也还得忍十五秒。

还有，十五秒。
那是漫无止境的时间。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感觉早就告诉我，十五秒根本忍不住。
不是漏一点能完。这期间就会漏光。
但是，我急得不行、非用不可的厕所，依旧被占着。
当然，现在再去楼下的厕所根本不可能了。
只会让楼梯平台发大水罢了。



（快点儿、快点儿、呜啊呜……）



再稍微、只要再稍微忍一下，就能冲向厕所解放小便了。
可是，连这最后的一点点也撑不住了。
快要疯掉的尿意。
哪怕一直一点点漏，浪潮也退不下去。


（别出来、别出来、别出来、别出来、别出来）
（爬山的时候，我不是也忍住了吗……）
（神啊，以后我勤去厕所就是了。）
（所以这次请放过我吧……）
（让我在厕所、尿出来吧……）


在寒冷里拼命忍了很久。


（小便、小便，不行了，不行了）
（还有几秒，还有几秒？！）
（哪怕中途停一下换我来也行啊……！）
（全都要、漏出来了、要漏了，）
（小便、小便、小便、小便、小便）


（忍住、忍住、忍住、忍住、忍住、忍住、忍住啊啊……！！？）





然而。

身体猛地哆嗦了一下。
小便涌进尿道的感觉。


滋、滋呜、滋呜呜呜——



和之前的小漏完全不同。
量多，漏的时间也长，最重要的是再怎么用力也毫无办法。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决堤”之感。


滋呜呜呜呜——、滋、滋呜呜——



「啊、啊、啊啊……」


发出了不成声的声响。


距离厕所有人出来，还有10秒。


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明明应该还在用力。
明明应该再也装不下了。


极限，到了。









（已经、忍、不住了——————）









噗滋呜呜呜呜呜咿咿咿咿——————！
咻呜呜呜呜呜呜咿咿咿咿咿——————！


为了守住尊严。
拼命战斗到最后的我那两个半小时。
在一瞬间变得毫无意义。
明明再稍微一点就能站到厕所门前了。
我的小便却已经开始了。

（停下、停下、停下啊）

想尽办法要止住，却连减弱势头都做不到。

手里攥着的小便打着旋，
那旋涡在下身内裤上蔓延，
转眼间就穿透了原本遮住小漏痕迹的制服长裤。

哔嚓哔嚓哔嚓哔嚓哔嚓哔嚓……

下流的水声里，小便在地上漫开。

听到我这狼狈声响，排在后面的两个男生冲去了楼下厕所。
是看到这惨状，立刻判断这儿的厕所暂时用不了了么。
还是说，我的失禁成了导火索，让他们也憋不住了。

在我面前小便的两个男生回过头，一脸惊愕。
他们的小便总算结束了。
总算，本该属于我的厕所空出来了。
可是，我的小便在10秒前就已经开始了。
太迟了。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脚边，我的小便肉眼可见地漫过去。
他们蹦蹦跳跳地挪向仅剩的狭小退路。
确认洗手台也被我的小便侵蚀后，他们放弃洗手，离开了厕所。

哔嚓哔嚓哔嚓……
哔嚓嚓……

噼嚓噼嚓……噼嚓。


我的小便足足用了一分钟，才全部排尽。
被从漫长忍耐中解放的快感支配，我一时有些失神。

隔间里传来冲水声，我才回过神。


（糟了，要出来了，）

看到我失禁模样的人能少一个是一个。虽已造成无法挽回的大溃尿，但至少不想被隔间里的人撞见。

慌忙抓起拖把和抹布。
必须在隔间男生出来前，把一切擦干净。

方才还被小便填满的脑袋异常清醒，我利落地擦净了小便。
既然失禁痕迹已擦去，若可能，真想立刻逃出这厕所。

可是，不用厕纸把内裤和制服擦一擦，根本没法出去。

就在这时，隔间里走出一个男生。
我祈祷裤裆湿透不被发现，装作一直在等坑位，打算侧身进厕所。
正想匆匆从旁边溜走，从隔间出来的他对我说了句「抱歉」。

（啊……）
我的失禁被他看穿了。
不过，他向我道歉，觉得是因为自己占着隔间才害我漏了。
确实，若他没占着隔间，我本该赶得上的。但既然他道了歉，应该不会到处宣扬我漏尿的事。
可他也是没办法。
自己漏了的事实、自己倒霉的无处发泄、全在心里搅成一团，眼眶发热。



接着我在隔间里拼命擦着裆部、内裤和制服。
边擦边因难堪掉下泪来。
明天起，我会被叫成失禁男么。不安与后悔填满了胸口。

然而。

「喂——，〇〇？」

有人喊。
是排在我后面的那两个男生。

「运动服拿来了，从上面递进去啊。」

说着，从隔间上头把我的运动服扔了进来。

「别在意。我们谁都不会说的。」
「跟班主任说了，是闹肚子。那走了。」

丢下这话，他们回去了。

（……）
他们的温柔沁入心底，
可无论如何，难堪仍揪紧胸口。

把湿透的制服团起塞进运动服袋。
在水龙头下飞快搓洗内裤拧干，湿淋淋地穿上。
裹上他们拿来的运动服，
我离开了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