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战斗的002的故事

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已经不记得了。最后记得的是被骗进漆黑的车里。被一身黑衣的男人夹在中间，意识沉入黑暗的那个瞬间。

接下来的记忆糟糕透顶。难以置信的疼痛和不适感。双手双脚被束缚，因被夺去的自由而陷入恐慌。这条从脖子延伸出来的线是什么？为什么腿这么重？头痛得像要裂开。视野里充斥着严重的噪点，声音像在水中一样模糊扭曲。

周围那些白色的恶魔看到我这副样子，拍手欢呼起来。成功了。顺利启动了。意识也还在！！他们互相握手道贺，把我丢在一边自顾自地高兴着。开什么玩笑！！这里是哪里。你们对我、对我做了什么……！！

“冷静下来了吗。实验体D-6”

他们用傲慢的语气对我说话。冷静什么，我是被强行弄安静的。被通了奇怪的电流，连叫喊或动动手指都做不到。

“高兴点吧。你从手术中幸存下来，可以进入下一阶段了。为了‘黑色幽灵’的进一步发展，期待你的表现。”

这莫名其妙的解释让我感到恶心。看来我的身体似乎被改造成了机器人。代替心脏的铁块将代替血液的神秘液体输送到全身，大脑则被接上了捕捉脑电波的线路之类的东西。而腿上装着喷火的喷气引擎。看来我得用这个飞上天。太荒唐了。怎么可能做得到。
但从这天起，我被称作D-6，被迫投入名为实验的战场。

最初是练习站立。毕竟腿变了样。如果不能熟练运用这又硬又冷的铁腿就没有意义。血肉之躯的膝盖承受不住疼痛发出悲鸣，吐出并非红色的液体后倒下了。
之后很快，整条腿都被换成了铁。这次又变得无法顺利弯曲腿部了。连接神经的线路运作不良。在下一次手术中，全身的神经都被换成了人造的。腿能动了，但我明白自己正逐渐变得不再是人。

能够自由行走奔跑后，这次又被要求飞行。就算说让我飞，我也不知道怎么做。按照指示按下脚踝的开关后，发生了爆炸。膝盖以下被炸飞，在感到疼痛之前就昏了过去。

啊，什么啊。还活着吗。

每次醒来都感到绝望。
来到这里之前也没过什么像样的人生，但比现在好多了。最重要的是，那时候我还是个真正的人。但现在我算什么呢？下半身被炸飞还能活着的这个身体又是什么？

身体承受不住喷气引擎的热量，因高温而发出悲鸣。刚以为终于浮空了，却因无法控制而被击落。终于能自由飞行时，内脏又因承受的G力而发出悲鸣、吐血。全身皮肤承受不住新安装的加速装置，变得通红溃烂。

每次都要承受地狱般的痛苦和折磨。以及为了改善这些而进行的手术。每一次重复，都感觉内心也在渐渐死去。

『总有一天要逃出这里』

名字从D-6变成002的时候。不知从何时起，能听到幻听。不，不对。是来自被称为001的同伴的脑波通信。在早已干涸的泪水之外，这个声音将我的精神勉强维系在崩溃的边缘。

『是啊。一定会的』

001是个婴儿。能动的我如果不活着，约定就无法实现。所以我想，大概从那时起，我只是为了生存而每天战斗着。不能依靠任何人，必须活下去。

不久，增加了003和004这两个同伴。在被迫投入的战斗训练中初次遇见的，是比我稍年长的女孩和年纪大得多的男人。
强化了听觉和视觉、专精索敌能力的003，比我认识的女孩要优雅柔弱得多；而全身都被改造成武器的004，是个自称死神、对自身毫不在意的男人，危险得让人看不下去。

要保护。由我来、我来保护。不依靠任何人。为了生存下去，为了活下去。必须由我、由我来努力。

这样想着，背负起来。那就是活下去的理由。如果不这样相信，内心仿佛就要发出悲鸣。为了忍受这种不合理，这方便的借口，一定是我所需要的吧。

所以那天也乱来了。保护着害怕的003，牵着刚平息排斥反应发作的004的手。我的这些行动妨碍了他们的实验。这大概让他们不高兴了吧。比003惊叫危险的声音更快，有什么东西贯穿了我的双腿。爆裂的火花和铁烧焦的难闻气味。紧接着剧烈的疼痛让喉咙发出“咔”的一声。

“002……002!!”

因恐惧而抽搐的003的脸看起来扭曲了。这时我才终于理解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无视疼痛试图移动双腿，却只是火花四溅，纹丝不动。汩汩流出的机油让我轻易预想到，现在如果胡乱让喷气引擎失控，会引起大爆炸。

“逃、逃吧。”

丢下我，快逃。

我是喷气机。只是个能飞上天的赛博格。既没有003那样的索敌能力，也不像004那样擅长战斗。只是能飞而已。仅此而已。这样的我如果失去了唯一的腿，那就只是个破烂。

“这种破烂货，丢下吧。”

疼痛让我无法顺利呼吸，在逐渐模糊的意识中自嘲。

“不要！！”
“别说傻话！！”

听到愤怒的声音，感觉到身体被什么包裹住。需要一点时间才意识到是被003紧紧抱住了。闪过“女性赛博格也很柔软啊”这种愚蠢的念头。温暖、柔软，不可思议地有种被保护的感觉。

“明明在这里面是最小的。害怕的话就说出来害怕啊！！笨蛋！！”

说起来，来到这里之前，也从未被人这样拥抱过。被保护的温暖是第一次，而这第一次让我感到害怕。

“啊，啊咧，什么，这是”

可能哪里坏掉了。哪里的线路出故障了。有什么东西从眼睛里流出来。身体止不住地咔哒咔哒颤抖。停下来，停下来，我用不上力的手抓住了003的手臂。

“……接下来交给我吧。”

头上传来“砰”一下又硬又冷的触感。冰冷却又能感到些许温暖的坚硬金属手。那只手离开的同时，指向前方的敌人。喂，住手啊。你刚才不是还在被发作折磨吗。

“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总是粗声粗气的低沉声音温柔地低语，脑海中响起“没关系哦”的稚嫩声音。

『他们是同伴。你的、同伴。可以相信哦。002。可以相信、可以依靠哦。已经、不用再一个人背负了』
“……已经、不用再努力了吗？”

不用再一个人忍受痛苦的实验，不用再把所有不合理都一个人扛着了吗？痛苦啊、害怕啊，都可以说出来吗？

『可以哦。喷气机。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在那声音的最后，被同伴的温暖包围着，我的意识完全消失了。







“喷气机！喷气机早上了！！”

在吉尔摩宅邸迎来的宁静早晨。小鸟的鸣叫从来没能成为闹钟，今天也是被同伴的声音叫醒。大概是猜拳输了吧。今天是009来叫我。

“嗯……早上？”
“是啊。早饭要凉……喷气机？”

乔奇怪地探头看着我的脸。

“……做噩梦了吗？”
“……梦？为什么”
“因为你在哭啊”

惊讶地睁大眼睛。慌忙擦拭眼角，确实湿漉漉的……总觉得这有点好笑，嘿嘿地笑了起来。对着表情越来越奇怪的乔说了句“没什么啦”就下了床。

“我只是觉得，真幸福啊”

走向盥洗室，并非对谁低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