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ixiv在线翻译

欲望终点

Appetite For Destination
もちこdeepseek-v3.2-nvfp4
58号的日子到了! 由于平零关系突然再度升温,我写了005和008之间难以尽述的亲密故事。 以下是注意事项。 ※基于平零路线,全员存活 ※借用了原作中的有趣设定(如大学学历等) ※008暂时居住在美国 ※没有冷静帅气的008。对某些人来说可能角色形象崩塌(非常重要) 另外002也会出场。 虽然学习不足且文笔杂乱,还请多多包涵m(_ _)m
当杰特·林克目睹那个大个子弯下腰,极其恭敬地将嘴唇印在身材娇小的黑人青年圆润的头顶——后者正像送新婚丈夫上班一样送他出门——时,他已经几乎不相信老友的说辞了,只将其归结为那位兼有虚无主义与浪漫主义气质的大叔的臆想。

具体是什么时候记不清了,但肯定是很久以前(自从成为改造人后,对岁月的感觉似乎就麻木了)。那是在吉尔摩宅邸的客厅里,他和004两个人小口啜饮着宴会剩下的残酒。话题来得突兀又毫无征兆,杰特起初只是一笑置之,但004那严肃的言论却透着股逼真的劲儿,让他不由得把手里的双份威士忌一饮而尽。

正因如此,当008提议三人合住时,杰特曾激烈反对。他当然不想放弃至今享受的自由,更何况要和一对疑似情侣的家伙同吃同住,这简直是集不解风情、心血来潮、滑稽可笑于一身,未免太过分了。当收到008要来美国留学的消息,看到那个不惜辞掉工作从南部赶来的男人巨大的身躯和圆溜溜的眼睛时,004的怀疑愈发显得真实,杰特的肠胃都开始绞痛起来。

结果,他还是被008那套方便行事的甜言蜜语说服了,007口中所谓“活像种族沙拉碗”的共同生活就此拉开序幕。然而等待着杰特的,并非不自由、感到拘束、心血来潮又不解风情且滑稽可笑的每一天……并非如此。

005很快就找到了工作,从早到晚认真干活,休息日则常常出门几乎不着家;008则忙于学业和兼职的校园生活。既没有恋人之间特有的那种秘密信号,也感觉不到甜腻暧昧的氛围或距离感。说到底,他甚至没见过两人亲密交谈的样子。杰特一如既往地自由自在。三人关系毫无变化,简直让人泄气。

如此平静的日常一晃就过去了一年。那天004那严肃的神情,眼看就要消失在忘却的彼岸——本该如此。

被温柔亲吻了头顶发旋的008,似乎还在依依不舍地望着那远去的高大背影,朝着玄关方向恍惚了一阵,直到短促而深沉地叹了口气,回过头来,才终于意识到身后杵着一位观察者。

在太阳刚升起不久、尚残留着蓝色阳光与冷冽空气的时段,杰特居然没躺着,这简直是晴天霹雳。这是经验主义导致的疏忽所酿成的悲剧。

两人无言地对视了片刻。反常的是008这边,那双无论在多么严峻的状况下都睡眼惺忪半睁着的眼睛,此刻竟罕见地睁得滚圆。杰特面对着僵住的008,思考着。

哎呀呀,这可怎么办。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嬉皮笑脸地来一句“哟,海老师!今天醒得可真早啊”,这样下去杰特珍视的三角交友关系倒是能继续维持——但会选这条路吗?当然是“不”。

然而,聪明的008似乎赌在了可能性较低的那一边。

“早上好002,今天可真够早的。难道要下雪了?”

不愧是008,自行解除了僵硬状态,恢复了平静,但那一线希望终究落空,杰特在与他擦肩而过时猛地抓住他的肩膀制止了他。

“这怎么回事,给我说清楚!”

008的脸因苦恼而扭曲。但他轻轻拂开杰特的手,始终坚持着冷静。

“你不是主张不打听别人的事吗?”

“我是同居人,我有知情权!”

这是以前001用过的嚣张法律术语。被逼到绝境的被告开始了虚假的答辩。

“……005他一直都那样的,大概就像部族里那种结缘祈福之类的习俗,没有别的意思。”

“胡说!果然你们俩有一腿是吧?!”

被击中心脏的008明显倒吸一口气,垂下目光移开了视线。一击命中,击球手出局。老子胜诉!

“果、果然……是什么意思……”

“某个德国大叔瞎猜的。”

“……原来如此。”

008似乎认命了,耸了耸肩。“要喝咖啡吗?”他用微弱的声音问道,杰特用力点了点头,他便走向厨房里固定的碗柜,从005洗得干干净净、摆放得整整齐齐的餐具中,稍稍踮脚取出了两个奶油色的马克杯。

杰特坐在木制厨房椅上,有一阵子只是看着008那双漆黑的手冲泡咖啡。按下电热水壶的开关,从储藏柜取出需要的东西:装在赭石色纸袋里的咖啡豆、手摇磨豆器和滴滤器具。将光泽饱满的豆子倒入磨豆器,顺时针转动手柄,发出嘎啦嘎啦的声音……动作虽熟练,但一举一动都仔细得有些傻气。不久,水壶发出嘶嘶声打破了沉默。杰特也跟着开口了。

“……话说回来,你也挺见外的嘛。居然瞒着我。”

“我好几次都想好好跟你说的。但又觉得不是什么需要特地提起的事,一直没找到机会开口。”

研磨中的咖啡豆散发的刺鼻香气冲入鼻腔。这是008喜欢的豆子,在大学附近的专卖店买的。特点是略带强烈的酸味和水果般的甜味。

“这当然需要特地提起吧。要是早知道,我也能做点什么啊。”

“比如?”

“比如搬出去什么的。”

“……什么意思?”

“你们俩在曼哈顿也住惯了,想两个人一起生活吧?”

准确地说,适应了纽约生活方式的只有005一人。008的字典里没有那种概念,有的只是超乎常人的我行我素。

说008这个男人理性冷静并不算错,但极其片面。一旦从非日常切换到日常,他就会立刻变得迟缓马虎。这究竟是炎热丰饶的非洲大陆血脉使然,还是单纯的性格问题,老实说并不清楚。总之,作为都市男孩兼独居生活专家的杰特·林克君,在与008共同起居的这一年里,持续承受着如同淋浴般倾泻而下的洗礼与滚烫开水,起初是边溺水边狂怒,但不久便掌握了将所有不快冲入下水道的技巧,最终变得能贯彻无动于衷。真是令人泪目的成长。他本人则讥讽杰特所说的“生活方式”太过发达国家语境,但入乡随俗,而且他多少次咽下了“那么讨厌就回非洲去!”这样的正论。当然杰特也算不上严谨,但私人约会顶多迟到,绝不会“干脆不去”,喝了不干净的水也会闹肚子。具体事例过于恐怖,就此打住。

尝到这种辛酸的不止杰特一人。在科兹米宅邸,在海豚号上,在吉尔摩宅邸,大家都是平等的受害者。尤其对身为世界上数一数二严守时间规则、崇尚清洁的民族009来说,简直是“与未知的遭遇”。曾经两人友好地一起去看电影还是购物来着,回家时009脸上的平常那种柔和神情已经完全消失了。004说过,008天生内置的不是加速装置而是“无速装置”,一旦大脑切换到私人模式就会启动,遗憾的是还没有使用限制。

所以说,如果是008独自一人,或许会淹没在书本、垃圾和账单中,在都市一角默默死去,但出人意料的是,他懂得文明社会的生存之道,爱干净,家务也做得利落(实际上,这个住处能拥有漂亮的家具和绿植点缀,变得美观,多亏了他。在极尽破坏之能事的008和漠不关心的杰特身后,默默恢复秩序的是005),只要和能忍受无速装置启动的恋人一起生活,应该就没问题。

“……我喜欢三个人的生活,002你不是吗?”

“不,不是那个意思。”

008泡的咖啡浓得要命,007总是嘟嘟囔囔地抱怨,但杰特倒没那么讨厌。

没错,并不讨厌。

“嘛,你们觉得好就行。那,你们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

“你这人真不识趣,问这个干嘛。”

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乞力马扎罗咖啡,在杰特对面坐下的008撅起了嘴,但那副害羞的样子显而易见。

“只是好奇而已。不是说我有知情权嘛。”

“……没有明确说是从哪一天开始的,回过神来就已经这样了。”

008一边加入难以置信的大量方糖(他坚称这在故乡很普通),用勺子一圈圈搅拌着咖啡,一边突然变得温顺起来。

除去婴儿、美少女和老人家,这群男人之间聊起风流韵事的次数可不少。007讲过好几次令人将信将疑的英勇事迹和浪漫故事(每次讲述情节都有些许变化算是他的特色),004酒劲上来后讲述昔日悲恋让006泪流不止,即便那种时候也面不改色保持沉默的005总觉得可疑,但最后总是以“然后呢?最近和弗朗索瓦丝怎么样了?”戳戳009收场。

在喧嚣之中,坚持扮演倾听者角色的年轻人杰特身旁,008总是一副无所适从的样子。说到他的青春,只有枪械、火药和血腥味。本以为军人应该很热衷玩火,但一到深夜话题转向猥琐笑话时,他就越发缩成一团。看来是没什么正经经验。

就是这么纯情的友人,此刻正要向他人展示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的浪漫。

“005他,那个……从刚认识不久开始,就对我有各种表示,一开始我完全没注意到……大概是在你和009得救之后吧?”

“哦——?那大叔,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追你了啊!”

虽然对能完美切换沉默寡言与热烈求爱的005也感到佩服,但能将那份热情置若罔闻相当长时间的008,某种意义上也是种威胁。

“别说什么追不追的,难为情。”

008手中握着缰绳般的勺子不知停歇,仍在黑色的水面上持续划着弧线。未能完全溶解的方糖碎块发出沙沙的声响。

“是事实吧?不过,你也真能接受啊。”

“嗯,那个……是顺势而为。”

“哦?”

对于和一位质朴刚健的壮硕美洲原住民发展成同性恋关系的“顺势而为”,杰特完全无法想象。

“不过,我觉得自己在这方面直觉还挺准的,居然完全没发现。也没感觉到你们在房间之间走动。”

“……嗯,因为那种事我们一次都没做过。”

“哈?”

008的手终于停下了,但他的视线并未投向面露惊愕的知己,而是依然落在咖啡杯上。

“你们俩,还没做过!?”

“拜托,别用那么直接的表达。”

“真的假的。嘿——……005还真能忍啊。”

突然,008的目光射向杰特,但那睡眼惺忪的样子实在削弱了气势。

“为什么觉得是我在拒绝?”

“这个嘛,你手按胸口问问自己。”

“倒也不是那个意思……”
008放下勺子,正要将咖啡送到嘴边,却像是下定决心般直视着杰特,最终马克杯没有碰到嘴唇,又被放回了原位。
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002,其实那个……我一直想找人商量……我本来觉得自己至今为止大多数事情都是自己思考、自己决定的。但是,呃,恋爱这件事毕竟有对方存在,和其他事情的情况不太一样……比想象中要难得多。”
“喂,打住。等等!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别再提了!”
“什么意思啊,不是你自己说要行使权利的吗?”
“不要!我才不想听你和005那种事呢!”
“所谓知情权,可不是指捂住耳朵不听对自己不利的话哦。”
虽然摆出一副说得头头是道的态度,但这家伙真的明白自己现在正要脱口而出什么吗?杰特后悔了几分钟前自己的选择。要是装傻到底,就不会演变成谈论朋友之间私密话题的局面了。
“对你说这些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我也找不到别人可以倾诉。”
“不,那去找004商量啊。那位大叔应该很合适吧?”
“嗯……倒也不是不能说,但我和他之间……不是那种关系。”
所谓的“那种关系”,究竟是指什么呢?
确实,对杰特来说最能轻松相处的对象是008,而008在成员内部大概也是同样的感觉吧。一些不会对其他成员说的玩笑话或闲聊,面对杰特时却会变得滔滔不绝。
从初次见面起,杰特就喜欢008。当然,如果说以二十世纪中叶美国思维被冻结的杰特,面对作为黑人音乐与民权运动象征的肤色和容貌时没有感到困惑,那是假话。但这位黑色皮肤的同胞,丝毫没有表现出要让对方背负欧美人罪孽的姿态,只是仿佛在展示友爱的证明般,露出了温和的微笑。美国与非洲、直率与理性、急躁与从容、棱角与圆融、白与黑——“若能拥有分担悲伤的朋友,我们便能得到慰藉……即便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截然相反”,某人常这样调侃他们,但将两人吸引在一起的并非差异,而是相似之处。
“但是,找我这种幼稚又急躁的小鬼商量,也不符合你的作风吧?”
“别挖苦我了。我可从来没真心觉得你幼稚。”
“……你这家伙,真是嘴上不饶人啊。”
杰特为了表明放弃的念头,故意夸张地叹了口气摇摇头。008微微浮起笑意,但那笑容很快又蒙上了阴影。
“正如你所料,我没有经验,所以……不太清楚恋人之间该怎么推进关系。005好像有点顾虑,什么都不主动做。”
“顾虑?什么意思?”
“这个嘛,就是……”
“唔,那接吻也还没有过?”杰特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不。”
“已经做了啊?”
“呃,那个,怎么说呢,顺其自然地……轻轻碰一下的程度是有的。但是,再进一步就不知道怎么做了。”
008的手再次伸向勺子,重复起固定的圆周运动。那杯迟迟无法完成被美味享用使命的咖啡,想必也积攒了不少无奈吧。
“你是想要‘再进一步’吗?”
“……恋爱,不就是那样的吗?”
杰特沉默了。这话虽没错,但听起来就像在复述教科书上的知识。忽然间,他感觉自己似乎触碰到了008内心深处某些东西的碎片,但杰特假装没有察觉。这难道就是005无法踏足的领域真相吗?爱这家伙,就意味着必须连他的困惑和厌恶也一并包容、直至融为一体吗?真是麻烦透顶,负担太重了。
————不过,如果是那家伙的话,说不定能做到吧。
“嗯……那个嘛,接吻的时候‘猛地’来一下就行啦,猛地!”
“……猛地。”
这粗野的用词不太像008的风格。但话说回来,杰特也想不出其他更巧妙的建议了。
“听着,008。人类有性感带。不可思议的是,即便我们被人工皮肤覆盖,这东西也依然保留着。这就是人体的奇妙之处啦,我实践过所以肯定没错。其中之一就是嘴唇。你接吻的时候也觉得舒服吧?”
“……唔嗯。”
008呻吟道。这是个模棱两可、既像否定又像肯定的回答,但恐怕是后者——不,绝对是后者。杰特继续说:
“接吻在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说是互相刺激对方的性感带。性行为就是这条延长线上的事情。”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啦!所以,接下来就顺其自然。接吻的时候,对005的……对了,下半身不行,上半身呢?猛地刺激他的性感带。那样对方也会开关打开的。”
“005的性感带是哪里?”
“笨蛋吗你,我哪知道啊!别问我!既然是恋人,就自己去确认啊。总之,先查查一般男性的性感带,然后适当……做做看就行了。”
“哈啊……”
008一脸茫然地吐出一口气,不知是叹息还是附和。这个话题已经受够了。为了转换气氛,杰特喝了一口咖啡,却因微温导致的异常浓稠口感而不得不皱起眉头。







最讨厌时钟了。尤其是每天早上固定时间吱吱作响吵死人的那种。基本上每周总有一次听不到声音,等注意到时早就过了点,甚至上课都铁定迟到。“你明明认真又优秀,为什么不会看钟呢?”教授们一脸为难的表情。说到底,我不想被人类擅自创造出的三根指针束缚住人生(或者说赛博格人生?)。早晨、白天和夜晚,生活靠这种划分就足够成立了。不,甚至只要白天和夜晚也行。
话虽如此,正因为能伴着晨光与起床的005一起享用他准备的早餐,喝到他给的加了很多糖的美味咖啡,并在玄关目送他宽阔背影的清晨时光,对皮尤玛而言是无可替代的,所以才会好好设置好天敌闹钟,去挑战这场战斗。
今早虽然艰难取胜,得到了奖励的亲吻,但那里却潜伏着意想不到的伏兵,一直隐藏的东西暴露了。而且还附带“其实早就被察觉了”的赠品。不过,虽然对002说了那些话,但有时我也会疑惑:我们这样真的算是恋人吗?既没被说过喜欢,也没说过喜欢,更没有达成任何处于恋爱关系的共识。说到底我们是赛博格,不,这应该没关系吧?对了,我们都是男性?在偏见与迷信蔓延的非洲大陆,可悲的是,仍有许多国家将同性恋行为视为犯罪。但005说:美丽啊、怜爱啊这类情感,是不受任何事物束缚的。
是的,他会用炽热的眼神凝视着皮尤玛的眼睛,低声诉说那些美丽啊、怜爱啊之类的话语。起初我完全不明白。还以为是指肤色、动作、体型、基因这些东西,只觉得005的表达方式真奇怪,疑惑之余也没放在心上。但在观察他与同伴们的互动过程中,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问003:“你有被005说过漂亮或可爱吗?”,结果她以不像她风格的动作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说:“啊哈哈,讨厌啦,008你在说什么呀”,那一下莫名地阵阵作痛,我还感受到远处009投来的好奇目光——就是那天。对,从那天起,我们的关系改变了。
那是因为——我开始被他亲吻了。
那是第一次接吻。除了偶尔情绪激动的006会“亲脸颊”之外,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接吻。毫无预兆地、突然地、突如其来地。当然很惊讶。但更让我从心底震惊的是,自己竟然坦然接受了那个吻。咦,难道我只是被改写了记忆,其实是有经验的?不不,不可能。那种篡改,对黑色幽灵有什么好处呢。
皮尤玛只是持续肃穆地接受着005给予的爱的呢喃,以及每日变幻、令人目眩的亲吻——嘴唇、额头、脸颊、鼻子、眼皮,然后是发旋。全部集中在头部——在无人的客厅里,在被树木环绕的寂静森林中,在昏暗的海边——简直像秘密仪式一样。明明大家都在时连瞥都不瞥一眼,各自回国后甚至不联系。某个夜晚,被喝醉的004挑起“你不觉得当今时代,男性应该好好取得性同意吗?”这类议论时(显然找错对象了),我曾疑惑:我们的行为,真的是在双方明确的性同意基础上进行的吗?看向他,他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和001玩着积木。

———大概、或许,我内心的某个角落是同意的。是这样吗?

抵达纽约时,在来机场接我的002身边,你就在那里。那迷人的接触,至今仍在持续脉动。两人独处时,他会用皮尤玛根本想不到也记不住的各种形容词和惯用语编织出“今天也如何如何”的话语,当我因不知如何反应而扭捏时,就能得到温柔亲吻的日子。上班前和回家后必定如此。除此之外别无其他。本来就连像样的对话都没有。

即便如此,这也算得上是喜欢我吧?

那么,我自己的心情呢?不太明白。说到底恋爱到底是什么呢。还是“人类”的时候也有在意的女孩子,但那是否就是所谓的“恋”也不得而知。本能、陶醉、欲望、错觉、依赖、支配………
“你想得太复杂啦,”002说。“说到底就是合不合得来,舒服还是不舒服。不是指性方面啦,该怎么说呢。嗯,反正迟早会明白的。总之,要是觉得不对劲,不做不就行了?”
如果采用002的理论,我想是接近“舒服”的。被005亲吻时,胸口深处会紧紧作痛,脑袋晕乎乎的,感到眩晕。有点呼吸困难。我明明应该有氧气转换装置的。咦,那这是“不舒服”?但是,大概……我喜欢从005那里得到的吻。
暂且假设为“舒服”的话,只要这种感觉持续,就可以当作是“恋”了吧?
只是,这短暂的幽会也终有结束之日。皮恩玛本打算留学结束后立刻返回故乡。毕竟这次“留学”本身,就是应卡波雷的恳求才勉强答应的。当然,能上大学是件开心事。但自己已不再是纯粹的“人类”,不该再深入介入穆安巴共和国的政治——他是这么想的。可是,无论如何都想守护这个国家。从统治、腐败、争斗乃至非洲人自相残杀的地狱中——他真心希望这个国家能获得真正的“独立”。为此,他愿意不遗余力地提供帮助。所以,今后也打算在暗中支持卡波雷的同时,继续小规模地开展慈善事业。如此一来,与005无法相见的日子又将持续下去。秘密的心动消失后的,日复一日。倘若短暂的和平来临,大家却无法再聚,而我也变得忙碌,数年都无法见面的话,我是否会渐渐淡忘这份内心的悸动呢?和005接吻?嗯,好像是有过那么回事,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吧,之类的?

那才不要。虽然不要,但我恐怕就是那种人,不,是那种赛博格吧。

正因如此,皮恩玛思忖着:难道仅凭甜言蜜语和接吻这种程度,就能像不谙世事的少女一样心花怒放吗?恋爱中,不是应该有更深入、铭刻在身心上的交流吗?要判断是愉悦还是不快,是爱情还是友情,感觉必须游向名为“更进一步”的广阔海洋才行。毕竟我们都是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了,不,按正常生活轨迹的话,早就过了二十多岁的年纪了。没错,校园里那些年轻人关于恋爱和性欲的种种不堪入目,而非洲年轻人关于恋爱和性欲的种种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也是非洲各国的社会问题之一)。就连那位清纯可爱的003,以及质朴纯真的009,不也是手牵着手,展翅飞向崭新的世界了吗?

005这个人,不,这个赛博格,不,这个男性。还有自己身为“人类”时始终未能理解的,关于恋爱的观念与逻辑。

感知、把握、并将其内化,只有现在才能做到。大概。

是的,就在这二人独处的瞬间。夕阳西下,余晖映照着厨房。利用共用的笔记本电脑,在完成作业的间隙搜索了“男性 性感带”(当然搜索记录已清除),从而略微更新了的性知识。

从工作归来的005献上的爱之絮语,以及甜蜜的吻。

“……喂、005。”

一如既往地,005的嘴唇贴近了皮恩玛的头部。今日脸颊滚烫。不,虽然柔软,感觉不坏,但据我调查,不是那里。

“那个,嘴……”

“怎么了?”

接吻中途皮恩玛开口说话实属罕见,005看似有些不悦实则温柔摇曳的眼眸,凝视着心爱之人的轮廓。那双眼睛,说实话希望别这样。只会让本就负荷运转的人工心脏泵动得更快而已。明明应该强化过了,难道能战胜水压却败给了心动?

“嘴、嘴唇上……”

“?”

005用他那粗壮笨拙的大拇指,抹了抹自己的下唇。不对,不是那样。不过,他会那么想也正常吧。总之,先将所有视觉神经都集中到005的下唇上。

“接吻,我的,嘴……”

话未说完,嘴唇便被堵住了。只是轻轻触碰的吻,一向如此。柔软得几乎要融化,无比温柔。但是,今天不能就此结束。用紧闭的双唇追赶上即将分离的嘴唇,笨拙地、紧紧地贴了上去。有生以来第一次,主动地——

男性的性感带。上半身是口腔、耳朵、脖颈、乳头、腋下、侧腹、背部、肚脐。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呢?002说的“直接上”是什么意思?口腔,具体要怎么做?话说回来,005的超硬皮肤,真的有性感带吗?至少我已经没有乳头了,都被超声波鳄鱼给轰飞了嘛。

忽然发觉,不知何时已被爱抚着。下唇和上唇,各自被温柔地对待。陶醉地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浸其中,接着,唇缝被缓缓描摹。痒得不由张开嘴,于是,温暖柔软的东西便进入了其中——

“嗯呜……”

啊,这是。被缠绕住,被吸吮着。难以忍受,思绪渐渐融化。总觉得,好奇怪——皮恩玛的双手,无意识地攀上了005的胸膛。那里明明没有丝毫拒绝的意思,明明没有,005却立刻抽身离开了。

“抱歉,做得过火了。”

因为残留的、离去后的温暖——无法顺利合上嘴,身体的核心,滚烫。现在,大概是一副非常傻气的表情吧。虽然平时也不是什么严肃的表情就是了。妈妈杜的笑语:你那睡眼惺忪的脸总让人觉得缺乏紧张感啊。湿润的嘴唇被擦拭,舌尖轻轻掠过005的手指。

刚才的,是什么?试着触碰嘴唇,连不随意运动都已遗忘的心脏和海马体,仿佛回想起来般开始跳动。取代了纵横全身奔流的血液的某种东西,在怦怦脉动。男性的性感带,上半身是口腔……

“……是我,被‘直接上’了呢。”
“什么?”
“不,没什么。”

这就是成年人的吻吗。刺激,性感带——。005那眉头微蹙、十足“沮丧”模样的脸显得有些可笑,皮恩玛不禁轻笑出声。这时,一只大手伸了过来,轻轻抚上脸颊。虽然是坚硬厚实的皮肤,却能真切感受到柔软而脆弱的生命搏动。

这指尖,将你的温柔、温暖、乃至哀愁,都毫无保留地给予了我。

“……我们的事,被发现了哦。被002。”
“是吗。”
005并未动摇。因为他本就没打算隐瞒。不想告诉任何人,是我的愿望。他在众人面前连一瞥都不给,回国后甚至不联系,也都是为了我。
“没关系吗?”
“嗯,002的话…不,其实没关系。只是…”
“我明白。”

我总是,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因为你总是那样去感受,那样去点头。我试探着,怯生生地将手叠在005温柔抚摸脸颊的手背上。至今为止,像这样主动触碰你,难道一次都没有过吗?总是被触碰,被包容,被爱着——确实,那样的话什么都不会进展啊,002。我最先该做的,并不是刺激他的情欲。

“那个啊,杰罗尼莫…其实,刚才的并不讨厌哦。”
“那就好。”

无需再多言。果然,我被看穿了。并且,一味地,在撒娇。
明天的吻,一定,要再稍微……。

将手顺着强壮的手臂滑下,却够不到身体。于是迈出一步,又一步。将头靠在那宽阔的胸膛上,本想就此环抱双臂,却又作罢,轻轻闭上眼睛。果然,还是希望这身躯也能被他的爱所包容。啊,我真狡猾呢。以前都不知道啊。







言语未必能映照人心。真正的“话语”,会深深沉入听者的内心,但能将其编织出口者却寥寥无几。尤其是像008那样,努力以理性思考事物、谨慎措辞的人,即便态度真挚、言辞得体,也需仔细聆听。不是听其言,而是听其心。这才是对话的真谛。所以,要直视他那温柔低垂的眼眸,窥探其内心。此刻,你看见了什么,又在思考什么?未表露之处,是否潜藏着痛苦、迷茫或恐惧?然而,即便杰罗尼莫隐约察觉到一丝端倪,那也不过如同妨碍视网膜与鼓膜的、微不足道的细小飞虫——仿佛能听到内在神灵的嘲笑。即使历经无数星霜的悲哀与苦痛,背负着受虐与屈辱的历史,在伤害与被伤害、生存与杀戮中挣扎,他那健康的灵魂依然坚韧、凛然,如同清澈见底的湖水般纯净。
杰罗尼莫知道。自那日邂逅便已知晓。真正的008,比任何人都要活泼、自然,活在自己主导的时间里。

丰饶而明朗,至高无上的存在,生命——竟然,还存在于这个地球上。

“哎呀,这么晚还出来迎接可真少见啊。”
日期变更后晃晃悠悠回家的002,身上带着人工的气味。微弱的香水味,以及经酒精发酵的添加剂气味。在餐厅厨房桌边读书等待的杰罗尼莫,没有去搀扶面色潮红、步履蹒跚的002,而是单刀直入地切入正题。
“你今天,跟008说了些什么吧。”
“哈啊?说话真失礼啊,不是你那位可爱的恋人来咨询嘛,我就给了点建议呗。”
002踉跄着走向水槽,从杰罗尼莫整齐摆放晾干的餐具中挑出一个高脚杯拿在手里,猛地拧开水龙头注满自来水。
“所以,你的甜心‘直接上’了吗?”
“…………”
“嘛,你当然不会说啦。”
特意在杰罗尼莫身旁坐下的002,一口气喝干水后,露出近乎无畏的笑容。“……干嘛那么怂啊?”

———恐怕008对性行为抱有蔑视与厌恶。

不,准确地说,是“认为自己必须抱有”这种情感。并非根植于本能的恐惧,而是后天萌生、肆意蔓延的恶劣束缚。
其真面目为何?考虑到他的故乡,多少能有所察觉。但是,我既无法替他拭去血泪,也无法分担他的苦恼。
当然008的想法是错误的。情欲、丑恶、耻辱、暴力、支配——这些并非性的本质。触碰爱、建立连结、相互交融。自我的消融,生命能量的循环。微小的生与死。并且,是极其自然的事物。
只是,我无意纠正他的认知,也无心撬开那扇紧闭的门扉。不做008讨厌的事,仅此而已。
正因如此,才尽可能温柔地,只做触碰般的亲吻。不注入任何东西。即便如此,也已足够满足————

“喂005。沟通的基本就是互相伤害吧。不那样的话,什么都开始不了啊。那家伙难道是那种程度就会受挫的货色吗?这点,你最清楚了吧?”

————真的,满足了吗?
杰罗尼莫从不忍耐。他一直遵循自己内心的声音而活。今后也不会改变。只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以及自己想做的事。当然,引导出自己真正的心声并非易事。自以为明白是危险的。正因如此,才需要倾听自然的、精灵的、神灵的声音。
那声音,也寄宿于他人的言语之中。
002虽然醉了,语气也带着揶揄,但所赠之言灵无疑纯真无邪。杰罗尼莫喜欢这个青年。看似玩世不恭,却未失纯真,眼神直率,敢于揭露那些畏惧受伤的愚蠢大人们所视而不见的真相。
008、皮尤玛——比任何人都更珍爱的人。迄今为止,我随自然所向、命运所引,爱过几位女性,她们如同母性大地般神秘。正因如此,我尊重她们的意愿,若她们渴望这双臂膀便予以回应,从不挽留,目送她们自由翱翔。但这份对她的感情却截然不同。虽同为爱,其中却不含敬畏与赞美。只想与她并肩同行。愿她在身旁开朗欢笑。想要去爱她那柔韧而坚强的灵魂,连同那纯洁却伤痕累累的身躯。并且,绝对不愿失去——那天,在昏暗密林浑浊的水中,怀抱着气息奄奄、微微颤抖的娇小身躯,我曾如此强烈、如此强烈地祈愿。

这或许是不自然的执着吧。即便如此,我——………

忽然间,002无忧无虑地笑了。大概是被杰罗尼莫松弛的嘴角逗乐了吧。说起来,之前煎好的、对宿醉身体有益的草药茶应该还有剩。明天是休息日,现在拿去款待朋友也不错吧。温柔的他一定不会拒绝,哪怕嘴上抱怨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