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谍影

1967年12月1日
北大西洋某“机密”潜艇内部

西莉亚笨拙地穿过这条狭小的圆形金属通道。通道漆成蓝白色，长约五米，仅靠嵌在天花板上的几盏泛光灯提供微弱照明；通道内充满冰冷的海水，这让她扶着沉重的气瓶——连带其背板和绑带——一步步小心走向主潜水舱门时，行动轻松了不少。

她身穿一套光滑的黑色潜水服，包括海狸尾式夹克和长裤，手脚则套着黄色潜水靴和手套。一条配重带环绕着她匀称的臀部，带上 strategically placed 铅块；头发和颈部被全覆盖式开脸头套包裹着，一副带黄色乳胶裙边的椭圆形面罩防止水进入眼睛和鼻子。

她娇嫩的玫瑰色双唇含着一只咬嘴，连接着单管圆形需求调节器，后者通过一根光滑的黑色乳胶软管与气瓶相连。配重带左侧有一个挂环，垂挂着一副黄色乳胶潜水鳍；右侧则是一个约小型午餐盒大小的奇特金属盒，下方垂着一根带奇怪接头的电缆。右臂上绑着一个塑料刀鞘，内装黑柄潜水刀。

西莉亚终于停在舱门前，从调节器呼出一大串气泡；她伸手握住厚重钢门旁的小手柄，逆时针旋转，然后拉向自己。门上方有两盏灯，一红一绿；西莉亚穿过时亮着的红灯熄灭，绿灯随之亮起。舱门在液压作用下缓缓打开，露出 cavernous 舱内一艘漆成深灰色的小型球形潜水器。

这艘载具有三个小型圆形观察窗：一个朝前，一个朝左，另一个朝右。前观察窗上方伸出一只小型机械臂。潜水器两侧各有一个鱼雷式推进器，位于侧观察窗正下方。一个矩形入口舱门——尺寸刚好容普通人通过——位于载具尾部。

潜水器停在一对钢制滑橇上，滑橇用螺栓固定在载具底部。西莉亚缓缓走向舱门；门已打开，进入稍显容易；她将气瓶举过舱门底缘，放入潜水器内置的架子上。然后，她冒险头先进入这艘小型载具，一手抓住舱门框，另一手扶着调节器。

她在狭窄的内部空间挪动，最终坐进唯一的座位；这是一个简单而不舒适的座位，由直立的金属板靠背和座板组成，通过四条金属腿螺栓固定在潜水器地板上。唯一的缓冲来自西莉亚的潜水服。她坐进座位，用看似随意整合的五点式安全带固定好自己。

系紧安全带裆带时，她默默咒骂了一句，因紧绷带来的不适而皱眉。她随后注意到一个调节器——与她正呼吸的那个一模一样——挂在潜水器控制舵旁，舵从地板伸出，一根黑色空气软管连接到主控制面板下方舱壁内置的接头上。

西莉亚用右手平稳地从口中取下一直供气的调节器；左手拿起连接潜水器气瓶的调节器，双唇含住咬嘴，以平静而有节奏的呼吸吐纳。然后，她仔细研究面前的控制面板及排列的各种仪表、开关和按钮。

她熟练地拨动几个开关，随后按下标有“主电源”的大绿色按钮。载具内部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随着各种仪器启动，逐渐转为低沉的嗡鸣。天花板内置的小型泛光灯将驾驶舱笼罩在红色照明中。面罩下露出满意的表情，西莉亚按下另一个按钮，然后扭颈看向身后。

她看着舱门缓缓下滑，关闭并锁定到位。然后，她将注意力转向头顶的小面板；她拨动一系列开关，目光聚焦在前观察窗外，看到潜艇的巨大舱门缓缓打开。
完全开启后，塞莉娅的呼吸因期待而逐渐加快，她左手小心地向后拉动操纵杆，谨慎地将潜水器从甲板升起，同时握住紧挨其左侧的节流阀杆。随着塞莉娅缓慢而谨慎地驾驶着小艇穿过敞开的舱门，电动机的嗡鸣声越来越响……

塞莉娅透过观察窗凝视着深蓝绿色的海水，继续引导潜水器笔直前行。尽管她的潜水衣在一定程度上抵御了周围的寒冷，加上一系列泵机加热并循环着艇内的水，她仍因工作环境的严寒而不适地颤抖。

潜水器的速度并不特别快；其最高航速仅为三节，但仍比水下游泳快得多。塞莉娅知道到达目的地需要一些时间，无论那地方在哪儿。她沮丧地通过调节器重重呼出一口气；被粗鲁地从床上叫醒后，潜水器的执行官指示她穿上装备，进入潜水器，并直接向前驾驶直至接到进一步指令。

两三分钟后，塞莉娅看到控制台上一个橙色指示灯闪烁，上方标有“通讯”字样；她伸手到控制台下的小箱子。打开后露出一套略显笨重的水下耳机。由于被固定在座椅上有些困难，塞莉娅费力地抓起耳机，戴在罩着兜帽的耳朵上。片刻后，一个有些沉闷的声音透过耳罩传来。“塞莉娅？塞莉娅，如果能听到，请转向0-4-3，并将深度调整至1-0-5英尺。”声音略带静电干扰，带有美国口音。

深吸一口气后，她稳稳地将操纵杆向右转，注视着控制台上的方位指示器。同时，她将操纵杆向下推，更深地潜入大西洋。声音再次噼啪地传入耳机：“现在，保持深度和航向十分钟，但注意观察岩层。我们很快会再次联系你。完毕。”

塞莉娅恼怒地摇摇头。她心想，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算是幸运的，因为她只能接收语音传输而不能发送任何信息。她不喜欢被蒙在鼓里，无论是比喻意义还是字面意义。她在心里咒骂着寒冷。潜水器本可以在全加压模式下驾驶，提供一个温暖干燥的环境，无需潜水服或呼吸装备。

然而，她被告知由于任务情况，潜水器需在浸没式驾驶舱内操作；潜水器太小，没有自己的气闸室，塞莉娅需要冒险进入海洋执行任务。她还反对必须携带气瓶，因为潜水器有自己的供气系统，带有一根长软管的调节器，但上级坚持认为使用水肺提供的机动性对此任务至关重要。

切换一系列开关并按下几个按钮后，塞莉娅启动了潜水器的自动驾驶仪；它将按照预设的航向和深度继续前进，直到关闭或检测到即将发生的碰撞。然后她解开安全带，从紧绷的束缚中释放自己。她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向驾驶舱后部。

她伸手抓住带上艇的气瓶顶部，断开空气软管。然后抓住一根从驾驶舱侧面一个带蓝光和小仪表的盒状突起物垂下的蓝色软管，插入气瓶的连接器。接着她按下标有“填充”的开关。控制台上亮起蓝光，塞莉娅听到微弱的嘶嘶声。

尽管在前往潜水器的路上消耗了不到十分钟的空气，她知道补充供应是明智的，在那寒冷黑暗的环境中，这十分钟可能意味着生死……

塞莉娅继续前进，身体再次紧紧固定在座椅上，在潜水器中直视前方。透过面罩，她敬畏地睁大眼睛，看到一排岩柱从深海升起，如同巨大的手指。她通过操纵杆和节流阀的轻柔动作，小心地引导着小艇。

终于，整整十分钟后，她的耳机再次响起：“好的，塞莉娅，应该就在那里，几乎正前方。打开前探照灯，在较大的柱子中寻找一个小洞穴……”她花了几秒钟，但果然，她发现一根石柱明显比她所见过的其他柱子大得多，有一条相当明显的裂缝，而且正对着她。

“这比我想象的要容易……”她暗自思忖，嘴角在咬嘴后面微微上扬。
耳机里的声音再次噼啪响起……

“好了……你需要这么做。苏联人在你面前的洞穴里安装了一套新的计算机系统。我们相信它用于向该区域附近的水面舰艇传输信号，可能是为了帮助定位我们的导弹潜艇。你腰带上的那个装置……其目的是接入计算机，并向那些苏联军舰传送虚假数据。你设备上的连接器应该能直接插入。系统由四位数安全密码保护……”

他停顿了一下，喘了口气，然后继续说道。

“……一旦你破解密码，装置将在几秒钟内完成其余工作。之后，断开装置并返回。”

西莉亚惊讶地眨了眨眼；她本以为会听到更不祥的消息。正当她开始用戴着手套的手环住耳机时，那人深吸一口气，以严肃的语气继续说道……

“破解安全序列将是困难的部分。你需要留意设备仪表上显示的特定电信号模式；你是该领域的顶尖专家……这就是为什么是你在这里，而不是船上的其他人。每个数字你有三次输入机会。如果……如果你在输入密码的某个数字时稍有偏差……”

那人的声音逐渐减弱，然后犹豫地继续道……

“……它将触发计算机的最后一道安全措施。系统连接着……一枚一千吨当量的核弹头。如果你第三次尝试失败，弹头就会引爆。看来俄国佬真的不想让人碰他们的玩具，西莉亚……”

听到这里，西莉亚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全身开始颤抖。调节器中传出的呼吸声变得更加急促和粗重，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中狂跳。大约一分钟后，当声音最后一次响起时，她的思绪仍因震惊而麻木……

“我……我很抱歉。干我们这行有时就是这样。嗯……祝你好运，小心点，宝贝。”

就这样。西莉亚慢慢摘下头上的耳机，放回箱子。她直视着前方的洞穴。当她消化刚刚听到的信息时，脸上交织着恐惧、震惊和愤怒。她的本能驱使她转身，尽可能快地返回船只……

但最终，即使不是出于对国家及其盟友的责任，对战友的责任感还是占了上风。西莉亚的脸上仍带着明显的恐惧，但也充满了坚定的决心，她按下了安全带扣环上的释放按钮。

她从座位上抬起身体，转向放置氧气瓶的架子。她看到蓝灯已熄灭；气瓶已充满并准备就绪。西莉亚断开充气管与气瓶接头的连接，重新接上调节器软管，然后小心地从架子上取下气瓶。

后部座舱的空间勉强够她把手臂穿过气瓶背板的肩带。接着，她整理好胸部和躯干束带，将它们紧紧固定在身上。然后，她从配重带左侧的环扣上取下黄色脚蹼，小心地套在穿靴的脚上。

最后，她取下连接潜水器供气的调节器，将SCUBA调节器放入口中。西莉亚现已全副武装，准备踏入寒冷无情的海洋，她笨拙地最后一次走向控制台。她按下几个按钮；启动了潜水器的定位保持设备；尽管有水流，这艘小船将通过压载舱和推进器维持位置，悬浮在停泊点上空。

她有些紧张地走回后舱口。她那覆盖着氯丁橡胶的右手因寒冷和得知任务失败的代价而颤抖如落叶，抓住舱口旁边的把手。她闭上眼睛，从气瓶中深吸一口气，然后将把手向左转动，再次睁开眼时呼出气息，看着舱门缓缓向上滑动打开，仿佛永恒般漫长。

终于，舱门完全打开，西莉亚小心翼翼地穿过，双手抓住舱门框引导自己出去。一旦上半身离开潜水器，她用脚上的脚蹼用力蹬了几下，完全脱离了潜水器的束缚……

西莉亚笨拙地游过潜水器，朝着洞穴方向前进；在某种程度上，她庆幸自己独自置身于寒冷黑暗的海洋中。就在不到一个月前，她被这个组织招募。她记得当时在伦敦的公寓里，有人敲门，两位分别来自美国和皇家海军的绅士礼貌地请求占用她一点时间。
她原本对自己在英国一家大型电子公司的研究工作相当满意，并无追求冒险或涉险的念头，尤其不愿与军方扯上关系。然而，那两人没费多少口舌就说服她签下了工作协议；他们承诺给予她更大的研究自由，无需担心经费和截止日期，而她觉得薪水更高也没什么坏处。

唯一的条件是，他们需要她完成某些任务，而这次是第一次。倘若早知道任务的具体内容，她或许会拒绝，继续在她温暖安全的实验室里安心工作，穿着那件陈旧却舒适的白大褂，悠闲地品茶，翻阅记录板上的各种数据……

当然，当她真正明白自己要做什么时，已经来不及退出了。西莉亚被礼貌而坚定地告知，如果她试图违背协议，他们将不得不采取“安静且永久”的方式处理她。考虑到解雇条款的严苛，她只得勉强接受了任务计划……

而现在，仅仅三周多之后，这个连游泳都不会、更别提潜水潜水的西莉亚，正笨拙地朝着那个小洞穴挪动，只有潜水器上的泛光灯提供着昏暗的照明。尽管她一向注重保持身材，但冰冷的海水很快开始让她吃不消。

她裸露的脸颊已经冻得麻木，潜水衣虽然比没有强，但在冰冷的深海中也只能提供有限的保护。西莉亚尽力控制呼吸，深知在这个深度时间不多；但她仍忍不住从气瓶中大口大口地、不均匀地吸气和呼气。

她检查了压力表；计算后确认，完成任务并返回潜水器的气量是够的，尽管余量让她有点不安。仿佛过了永恒那么久，西莉亚终于到达了洞穴口；这里并不算深，可能最多只有5米。

然而，洞口相当狭窄。潜水器上的任何男性潜水员都不可能挤进去，即使对她来说，进入也十分困难。她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进入，注意不让气瓶撞到尖锐的岩石突起——更重要的是，不能损坏那些维系她生命的接头和软管。

透过面罩，她勉强辨认出一个令人惊讶的小型白色金属物体，形状有点像平底锅，嵌在岩石中。上面只用西里尔字母标着“项目9952”。标记下方有一个小小的矩形盖子，但看不出任何开启方式，直到西莉亚凑近细看；她注意到白色油漆上有几处剥落，还有一些锈迹。

看到这些，她从手臂上的刀鞘中拔出匕首，小心地将刀尖抵在盖子的边缘。没费多大力气，她就把盖子从装置上撬了下来，露出了一个数字键盘和一个奇怪的圆形连接器插槽。西莉亚本能地从配重带上取出那个金属“盒子”，举到面前，将盒子上垂下的电缆连接器对准插槽插了进去。

连接器咔哒一声就位时，她看到那个小型模拟仪表的指针剧烈摆动起来。起初，西莉亚对指针的乱跳感到困惑和些许沮丧。过了一会儿，凭借15年的电子研究和经验，她察觉到了一个清晰的规律，若非如此她可能根本注意不到。

“这太简单了……”，她暗自想着，笑得如此开怀，以至于调节器差点从嘴边滑落。

一看到指针停在仪表的某个特定区域，她就立刻按下了键盘上标记为“6”的按钮。她看到仪表下方有一排指示灯，自从连接到这个苏联装置后一直没亮过。现在，最左边的灯泡亮起了明亮的绿色。西莉亚通过咬嘴松了一口气，呼吸仍有些不稳。

“搞定一个，还剩三个……”，西莉亚自信地想着，看着指针在仪表两端快速跳动。

再次，她识别出规律，自信地按下了标记为“2”的按钮……盒子上的第二个指示灯满意地亮起了绿色。西莉亚毫不停歇地监控着仪表，焦急地等待着脑海中浮现的规律。经过几秒难熬的等待，她不耐烦地按下了“7”按钮。第三个灯泡亮起绿色作为回报。

“快成功了……”，西莉亚焦虑地想着，再次紧盯着仪表，寻找着独特的规律。
她注意到自己的双手开始微微颤抖，但肉眼可见。一辨认出仪表盘上的图案，她就迅速按下了标记为“3”的按键，至少她自己是这么想的。她颤抖的手连同厚重的黄色乳胶手套，却不小心碰到了“2”键……

最后一盏灯泡亮起，但迎接西莉亚的不是持续的绿光，而是缓慢闪烁的红灯。尽管有些震惊，她还是设法恢复了镇定。毕竟，她还有两次机会。然而，西莉亚开始犹豫了。也许她看错了图案？她再次凝视仪表盘，仔细研究起来。

接着，她的手仍在颤抖，按下了“7”键。盒子上的那盏红灯开始以更快的频率闪烁。西莉亚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红光映照在她椭圆形的面罩上。她的双手几乎无法控制地颤抖，不知是因为难以忍受的冷水，还是此刻对核爆焚身的真切恐惧。她意识到这是最后的机会。

她盯着自己戴着手套的右手，略加思索后，将手套脱下塞进配重带。当裸露的手指暴露在环境中时，她感到了极大的不适。她不想冒按错按钮的风险，尽管身体剧烈的颤抖仍可能导致失误。她仍在犹豫仪表盘的读数；她第一次的判断是否正确，又或许图案指示的是另一个数字……“不。”西莉亚下定决心。她坚定地凝视着键盘，右手纤细的食指再次悬停在“3”键上方。如果她错了，她在这个星球上三十一年的生命将突然终结——但愿是无痛的终结。按下按键时，她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