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痕

"喂，纱耶……真的可以吗？"
为什么要问这个？讨厌我吗？
"不是那个意思。但是……那个……"
"我们开始和你们交往，也没过多久吧？可就算这样——"
怎么？难道法律规定交往没多久就不能做这种事吗？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喂，莉香。你从刚才就一直不说话，你觉得好吗？不阻止纱耶吗？"
如果纱耶说好……那我也觉得好。
"喂，喂。连莉香都这么说……"
这不是理所当然吗。我的意志就是莉香的意志。莉香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对吧？
嗯。我们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生活的。
"真是的……双胞胎都是这样的吗？"
"我也不知道啊。我又没交往过有双胞胎姐妹的女孩。"
你们打算聊到什么时候？喂，快点……
喂……不想和我做吗？
"啊……真是的！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啊，纱耶。"
"你也是吗？莉香这种眼神也让我栽过好几次了……"
喂……
喂……
"好，好吧。那就——"
"嗯？等等。外面是不是有车子的声音？"
啊，可能是爸爸回来了。
"诶！？等，等一下！？"
"你爸爸要回来了，还做这种事——"
没关系哦。我就是为了这个才选这个时间的。
嗯。我想把你们介绍给爸爸。
"介绍……一般不会在这种场合介绍吧！？"
"莉香！快把衣服穿上！纱耶也是！"
为什么？你们两个对我们来说都是重要的人啊，
嗯。是我和纱耶决定要献上重要之物的人。
"不不！不是那个意思！"
"要是被你爸爸看到这种地方——"
"纱耶？莉香？在吗？我进来了。"
啊，爸爸！
欢迎回来。
"我回来了……嗯？喂！你们怎么回事？"
"诶？不，那个……"
"我们，那个……"
喂，爸爸。以前跟你说过的吧？我们交到男朋友了。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
"开什么玩笑！你们，想对我的女儿们做什么！？"
别那么大声吼嘛，爸爸。
他们两个都吓坏了。
"关我什么事。快说！你们的姓名？住哪里？和纱耶、莉香是什么关系？"
爸爸，你说话怎么像在工作一样？
又不是审讯，问话要更冷静一点才行。
"……真是的，你们俩啊。今天有重要的事要说，我才赶紧结束工作回来的……没想到会撞见这种场面。"
重要的事？
"嗯。不过在家里说不方便，你们俩跟我来一趟单位。都穿上衣服。"
好——
喂，爸爸。那他们……怎么办？
"嗯？啊，对了还有你们。你们，赶紧回家。不然——"
爸爸。我想让他们俩也来……不行吗？
"哈？"
求你了，爸爸。他们两个对我们来说都是重要的人。
"这种事……怎么可能答应？"
不要！那我就不去了！
那我也不去了。
"……真是。拿你们没办法。"
太好了！
喂，我们一起去吧？
"诶？我们也去？"
"可以吗？"
"我反对。不过……你们既然也在交往，应该知道吧？纱耶和莉香，一旦决定了就不会听劝的性格。"
"啊……确实。"
"可以理解。"
"就是这么回事。准备好了吗？那所有人，到外面的车上去。"
好——
"哎呀呀。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没办法啊。不光是她们俩，连她们爸爸都发话了。"
"都上车了吗？那就——"







下一刻，载着五人的汽车，伴随着轰鸣声爆炸了。







"……报告。紧急手术的结果，有两人保住了性命。"
听到手持平板电脑的白衣男子如此报告，丽莎特·克里斯亚皱起了眉头。然后，她没有看向他，问道。
"那两人中，包括佩斯·博里兹恩搜查官吗？"
白衣男子沉重地摇了摇头。
"不，很遗憾……"
"听说定时炸弹安装在汽车引擎盖上。那么，受到爆炸冲击最强烈的，就是担任司机的博里兹恩搜查官……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丽莎特转过身，看着表情沉重的男子，
"那么，那两名幸存者，到底是谁呢？"
"是博里斯搜查官的女儿——纱耶·博里兹恩和莉香·博里兹恩两人。"
"我记得，听说她们是双胞胎。顺便问一下，据说被安装炸弹的车上，除了她们俩和博里斯搜查官外还有其他人，那边呢？"
"是的。有两位男性同乘，但都……"
男子含糊其辞。但丽莎特的回应却很冷淡。
"不幸中的万幸呢。"
"哈？"
对这出乎意料的话，男子反问道。"您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自言自语。比起这个——"
丽莎特若无其事地问道。
"那两位小姐的情况如何？"
"暂时保持稳定。不过据医生判断，即使治疗顺利，也可能留下影响日常生活的后遗症。"
"原来如此……"
丽莎特闭上眼睛，沉思片刻。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向男子下达指示。
"从现在起，启动CC计划。开始准备。"
"诶！？"
男子发出惊讶的声音。
"但是，计划不是需要博里斯搜查官的协助吗……"
"变更。捐赠者是纱耶·博里兹恩和莉香·博里兹恩两人。"
"诶诶！？这……不可能！"
男子慌忙摇头，但丽莎特回答"没问题"。
"和博里斯搜查官一样，他的女儿们也应该具备适应性。毕竟是父女。"
"不，身体适应性或许有，但大脑方面呢？"
"如果出现问题，到时候再重新考虑对策。"
"这太乱来了……"
男子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丽莎特向他投去锐利的目光。
"就算是乱来也只能做。计划不可能中止。"
然后丽莎特径直从男子身边走过。但中途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男子，
"你要在那里发呆到什么时候？快点！"
"是，是！"
被丽莎特厉声催促的男子，慌忙跑开了。


"……莉香？莉香？你在那里吗？"
"在哦，纱耶。"
"莉香，你……看得见什么吗？"
"不，没有。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我也是。喂，这里……到底是哪里啊？"
"完全不知道。连纱耶你在哪里都不知道。"
"没关系。大概，我就在莉香身边。"
"是啊。我们一直在一起呢。"
"嗯。我们是一体的。以前是，以后也是。"
"纱耶……嗯，是啊。"
"但是，这里到底是哪里？难道是天堂？"
"谁知道呢？不过果然……"
"我们……是不是死了？"
"大概，可能是吧。"
"我们上了车，爸爸发动引擎的瞬间——"
"眼前变得一片雪白——"
"回过神来，就在这片黑暗里了。"
"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闻不到。什么都感觉不到。"
"能听到的，只有莉香的声音。"
"能听到的，只有纱耶的声音。"
"喂，莉香……求你了，不要离开我。"
"嗯。纱耶也不要离开我。"
"当然。……等等。莉香，你没听到什么吗？"
"诶？什么都没……"
——意识觉醒……确认……了。
"看。从哪里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真的。"
——状……报告……。
——看来……两人在意……识层面进行对话……。
"也能听到女人的声音。"
"纱耶，这个声音……你知道吗？"
——好……外部扬声……器连接。同时……录音装……置启动。
——了解……了。
"不知道啊。莉香不知道的事，我怎么会知道呢。"
"也是啊。而且，她们在说什么也完全听不懂。"
"到底是谁呢？"
"好可怕，纱耶……"

"纱耶·博里兹恩，莉香·博里兹恩。如果听到我的声音，请回答。"


『谁？』
『你是？』
安装在室内的扬声器里，响起了纱耶和莉香的声音。丽莎特似乎对此感到满意，缓缓点了点头。
"我是丽莎特·克里斯亚。算是你们父亲的同事吧。"
『爸爸的同事？』
『喂，爸爸怎么样了？那两个人呢？』
对于莉香的提问，丽莎特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时候得救的，只有你们两人。博里斯搜查官，还有同乘的其他两人，很遗憾都去世了。卷入了那场爆炸……对吧。爆炸的事，你们也记得吧？"
『怎么会！？』
『爸爸……』
两人如此低语后，有一阵子，扬声器里不再响起任何声音。恐怕是被突然失去父亲的打击击垮了吧——室内的许多人都这么想。丽莎特耸了耸肩，
"恐怕是反政府组织在车上安装了定时炸弹吧。失去了可惜的人才。"
『不可原谅……！』
『呜呜……爸爸……』
两人各自说出心里话。但是，只要其中一人开口，另一人也跟着说，导致周围的人无法判断谁是纱耶谁是莉香。
在这样的情况下，只有丽莎特一个人察觉到了两人的不同。
（对父亲的死感到愤怒的，是纱耶。陷入深深悲伤的，是莉香。虽然是双胞胎，性格似乎不同呢。这点也必须考虑进去。）
丽莎特独自点了点头，像是要对两人说话似的说道。
"作为博里斯搜查官的亲人，有件事必须先告诉你们。其实，博里斯搜查官原本预定要成为当局正在研发的战斗用改造人'SCAR'。"
『爸爸……要成为改造人？』
『这种事，从来没听说过……』
"这件事是机密。即使是身为亲人的你们不知道也很正常。"
扬声器再次陷入寂静。这时，开口的是——纱耶。
『丽莎特小姐，是吗？那个"机密"的事，为什么要告诉我们？』
"很简单。"丽莎特回答。"因为要请你们代替博里斯搜查官。"
丽莎特刚说完，扬声器再次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纱耶的声音才响起。
『代替爸爸……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由你们代替原本预定成为SCAR的博里斯搜查官，成为SCAR。"
丽莎特没有丝毫犹豫，直截了当地宣告。


『骗人……的吧？』
传来莉香缺乏自信的声音。但是，丽莎特像是要压过那微弱的声音般说道。
"不是骗人也不是别的。这是已经决定的事。"
『怎么这样……！？』
『不要！』
两人提高了声音。但是，对丽莎特来说，这种反应似乎在意料之中。她用冷静的语气继续说道。
"我们长期以来一直在寻找能成为SCAR捐赠者的人才。换句话说，就是具备对机械化手术有身体和精神适应性的人才。结果被选中的，就是你们的父亲——博里斯搜查官。"
『爸爸……有机械化手术的适应性？』
"是的。"对于纱耶的话，丽莎特点了点头。
“话虽如此，我们初次向他提出此事时，他确实有些犹豫。但你们也知道，鲍里斯探员是个正义感极强的人。再加上，他始终痛心于自己无力遏制反政府组织逐年猖獗的犯罪活动。”
“原来是这样……”
莉卡惊讶地低语。
“听鲍里斯探员吐露心声后，我们更加确信他正是成为SCAR的最佳人选。于是，经过数月的反复接触……他终于下定决心成为SCAR。”
“呐，莉卡。那天爸爸说‘有重要的事要谈’……”
“大概就是这件事吧。”
重要的事？ 丽莎托歪了歪头，心想那恐怕就是指自己要成为改造人这件事吧。
“但是，”纱夜低声说。
“爸爸要成为改造人这件事，我多少能理解。就算爸爸亲口告诉我们，我们肯定也不会反对。”
“那是爸爸自己的选择。我们不会阻止。”
“可是，那件事和我们成为改造人这件事，又有什么联系呢？”
那是因为，丽莎托开口道，
“因为你们是鲍里斯探员的女儿。更准确地说，是因为你们也具备机械化手术的适应性——这就是原因。”
“诶！？”
“我们……有适应性？”
丽莎托点头。
“听说鲍里斯探员在那次事件中丧生，而你们奇迹般生还时，我就想过。继承了他基因的你们，或许也具备机械化手术的适应性。基于这个想法进行调查后，证明我的推测是正确的。所以，我决定将SCAR的供体，从鲍里斯探员变更为你们。”
“怎么会……不要！”
“我们才不想变成什么改造人！”
通过扬声器，传来了两人的尖叫声。但丽莎托缓缓摇头，
“很遗憾，你们没有拒绝的权利。我们必须尽快将SCAR投入实战。而且——”
说到这里，丽莎托轻轻抬起一只手。“启动视觉传感器。”
“视觉传感器？到底要……诶？”
“这、这是……”
随着丽莎托的话语，原本一片黑暗的纱夜和莉卡的视野中，展开了一幅无机质的研究室景象。

“这里……是哪里？”
“我们的研究设施。”丽莎托立刻回答了纱夜的提问。“SCAR就是在这里开发的。”
“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但丽莎托没有回答莉卡的问题，她向周围的研究员示意。研究员随即搬来了穿衣镜。镜中映出的是——
“什、什么啊！？这是……”
“怎么回事！？”
镜中映出的，是漂浮在充满翠绿色液体的培养胶囊中的，两个大脑。而且，包括从下方垂下的脊髓在内，上面都嵌入了多个像是机械部件的东西。
对着剧烈动摇的两人，丽莎托冷冷地说道。
“那就是现在的你们。大脑的机械化处理基本完成了。”
“怎……骗人的吧？”
“不要！这种东西……不要！把我们变回去！”
额前稍作安装的摄像头眼，隔着培养胶囊对准了丽莎托。映在那里的，是丽莎托耸肩的身影。
“很遗憾，计划不能在这里中止。你们将成为SCAR——这已经是既定事项了。相应的准备工作，也已经在推进中。”
“不要！把我们变回去！”
“呜……”
此时，凝视着培养胶囊的丽莎托嘴角，微微放松了。
“这……适应性似乎比预想的还要好呢。没想到这种状态下还想动。”
漂浮在胶囊中的纱夜和莉卡的脊髓，正微微地颤动着。不过，纱夜和莉卡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丽莎托背对着两个胶囊，缓缓迈步。
“等等！你要去哪里！？”
“要把我们……怎么样？”
“这不是明摆着吗。”丽莎托头也不回地答道。“去准备要送给你们的，新的身体。”
“我们不需要！”
只是——丽莎托低声自语，回头看了一眼漂浮着纱夜大脑的胶囊。
“身体的适应性是确认了，但精神上的适应性似乎还远远不够呢。你们必须成为配得上SCAR的存在才行。”
“你、你在说什么！？”
“什么意思？”
但对两人的疑问不予理会，丽莎托走出了房间。

数日后——。
在研究设施的第一技术开发室里，丽莎托看着手术台上并排摆放的两具机械体，满意地点了点头。
“完成得真不错。虽然计划有变，我还担心工作会延迟。”
“初次听说变更时，说实话我也很困惑。不仅更换了供体，更没想到居然需要两具。”
身为SCAR开发技术班长的赛安·埃弗森苦笑着回答。
横陈在两人面前的机械体，宛如钢铁的骸骨。只不过，没有头部。
各个关节处都嵌入了小型马达，以实现比人类更敏捷的动作；而在人类内脏所在的部位，则安装了各种蓄电池、主马达等设备。
“八成……不，大概七成左右？进度如何。”
是啊，赛安点头。
“不过，接下来的工作并不算太难。确认各部位运作状况后，只需安装人造肌肉并进行表皮压合加工。”
“我很期待。”丽莎托微笑道。
“明白。对了……克里斯蒂亚主任。接下来您哪天有空？”
“嗯？啊，已经到那个时间了吗。那件事，等我安排好日程就联系你。”
“我等您消息。”
赛安低头致意，丽莎托回以微笑，离开了房间。随后径直走向第二开发室。
“辛苦了。怎么样？进展如何？”
“啊，您辛苦了。只能说是有进有退吧。”
回答丽莎托提问的，是技术班副班长蒙特鲁·马努坎德。他缓缓起身，望向房间中央。
那里并排立着两个培养胶囊。每个胶囊中，都漂浮着纱夜和莉卡的大脑。她们的大脑上插着数根线缆，那样子简直像落入蛛网的蝴蝶。
丽莎托看向设置在蒙特鲁座位上的监视器。上面显示着描绘出大幅波动的两条测谎仪图谱。恐怕是显示纱夜和莉卡的精神状态吧。
“能放出声音吗？”
“没问题。只是听起来不太舒服。”
“我知道。”
蒙特鲁回到座位，敲击键盘。不一会儿，扬声器里传来了纱夜和莉卡的声音。

“不、不、不……不对！我……我是……人、人、类……！”

“改、改造人……变成改造人……不要、不要、不要啊啊啊！”

“我、我是……纱、纱、纱夜·鲍里尊……呜！”

“我……才、才不要……变、变、变成什么SCAR……啊啊啊！”

仿佛与两人的悲鸣成正比，监视器上测谎仪图谱的波动愈发剧烈。听着那悲鸣，丽莎托皱起了眉头。看到她这副样子，蒙特鲁降低了扬声器的音量。
“……能看到昨天之前的数据吗？”
“啊，好的。”蒙特鲁再次敲击键盘。于是，屏幕上显示出与当前不同的测谎仪图谱。丽莎托仔细查看，
“原来如此。是在即将转入精神适应状态时时间到了，对吧。”
“老实说，真希望能有更多时间……但也没办法。”
“嗯。”丽莎托点头。“严禁对活体大脑施加过度负担，对吧？”
“没错。因为我们开发的，不是战斗用机器人。而是兼具机械的强韧与人类柔韧性的改造人兵器——SCAR。”
对两人进行的SCAR适应措施，规定每天最多18小时。正如蒙特鲁所说，SCAR是改造人兵器。因此，开发过程中人性的丧失是绝不允许的。为此，两人被给予了适当的休息。
“我记得休息期间，也允许她们两人对话吧？”
“是的。这是为了尽可能恢复精神损伤。”
“这很重要。不过，或许这也可能延缓了精神适应。”
“怎么说？”
丽莎托望向胶囊。
“比如，就算其中一方对适应持积极态度，但拒绝适应的另一方可能会传递消极的鼓励。我们是人类，不是改造人……之类的。”
“原来如此。这很有可能。说是美好的姐妹情深固然好听，但老实说，对我们而言只是单纯的阻碍因素……克里斯蒂亚主任，您怎么了？”
蒙特鲁忽然注意到丽莎托正凝视着胶囊陷入沉思。
“姐妹情深……原来如此……”
“克里斯蒂亚主任？”
突然，丽莎托转向蒙特鲁。
“马努坎德副班长。我记得，为了以防万一，准备了虚拟人格程序对吧？”
“诶？啊，是的。是为了防备SCAR人格系统发生故障。”
“我想利用那个程序。”
“难道是说，要把虚拟人格移植给她们两人……？”
不对，丽莎托摇头。
“不是那样——”
丽莎托在蒙特鲁耳边低语。听着听着，蒙特鲁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原来如此。这或许是个好主意。”
“那么，拜托你准备了。”
“明白。我尽快着手。”
确认蒙特鲁点头后，丽莎托再次凝视着漂浮在胶囊中的两个大脑。
（很快了……你们作为SCAR完成之时）

“……终于安静了。啊，真的要疯了。莉卡，还好吗？”
——还好。纱夜呢？
“勉强吧。可是到底，这种事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呐，纱夜。我说了你别生气？
“嗯？怎么了？”
——我觉得我们……只能接受了。
“接受？等、等一下，难道说那是……”
那个女人说的，成为战斗用改造人……SCAR这件事。
“你、你在说什么啊！？那种事……怎么可能接受！”
——可是……
“可是什么？要是接受了，我们就不再是人类了啊！？”
——呐，纱夜。我们……现在，还算人类吗？
“诶？”
——纱夜也看到了吧？现在的我们，是没有身体、漂浮在某种胶囊里、仅仅作为大脑的存在。即使这样，我们还能说自己是人类吗？
“那、那是……”
——虽然能像这样和纱夜说话，但其他什么都做不了。无法自由活动，无法感受任何事物，无法看见任何东西，除了彼此的声音也听不到其他声响。
“可是……可是，我，我们……”
——而且……我觉得，我们必须继承爸爸的遗志。
“爸爸的……遗志？”
——那个人不是说过吗？成为SCAR的，原本应该是爸爸。但爸爸在那场爆炸中被卷入死去了。那么，我们就必须代替爸爸才行。
“那个……确实可能是这样……但是——”
——纱耶讨厌爸爸吗？
“才、才没有那种事！我最喜欢爸爸了！以前最喜欢了……”
——对吧。我也最喜欢爸爸了。爸爸虽然平时很严厉，但他是爱着我们的。
“爸爸……”
——所以我们必须代替爸爸成为SCAR。我觉得，我们必须成为SCAR，代替爸爸守护爸爸想要守护的这个世界。
“……是啊。莉卡你说的或许是对的。”
——谢谢你，纱耶。能好好听我说这些话。
“不，我才要……谢谢你。在莉卡对我说这些之前，我只考虑着自己的事情。是啊。为了爸爸，我……会接受的。成为SCAR这件事。”
——太好了。如果纱耶不肯听我说的话，我可能会丢下纱耶，只有自己成为SCAR……我真的很害怕。
“不会那样的。因为我们一直在一起啊。”
——嗯。是啊。
“过去是，今后也是——即使成为改造人之后，也永远都是。”

同一时间——

莉卡也在自己的意识中被“纱耶”说服，接受了改造人化。

然后两人，感受到了一种头脑仿佛融化的感觉。

大脑融化，变成沉淀，仿佛要从体内流出的感觉。

那简直就像是，迄今为止的自我被冲刷殆尽一般。

就这样，在变得“纯白”的她们面前，两名少女走近了。

有着“纱耶”外形的少女，对莉卡说道：
“你是战斗用改造人·SCAR，莱拉。”

有着“莉卡”外形的少女，对纱耶说道：
“你是战斗用改造人·SCAR，海伦娜。”

变得纯白的她们，如同海绵一般，吸收了少女们的话语。

我，是海伦娜。
我，是莱拉。

在意识中，两人如此低语。

仿佛自己从一开始就是那个名字一般。



“——纱耶·博利尊、莉卡·博利尊两人的头部，已连接到躯干部分。”
第一技术开发室里，响起了年轻研究员的声音。
听到这份报告，莉萨托注视着以直立姿势固定着的两具SCAR。就在刚才，她们各自的机体中，被嵌入了包裹在专用保护胶囊里的纱耶和莉卡的大脑。
大约一周前还是钢铁骨架的SCAR，此刻已被加工得几乎会让人误以为是人类。其表面覆盖着晶莹剔透的白色人造皮肤，呈现出富有女性匀称美的比例。只是，另一方面，从锁骨到肩膀的部分、双乳下半部分到侧腹的部分，以及股间部位，都嵌入了金属板，表明那身体并非人类所有。
“两位都变成十足的美人了呢。”
看着双眼睁开、瞳孔黯淡无光的SCAR的脸，莉萨托微笑了。
在纱耶和莉卡接受处理期间，根据莉萨托看到的数据，两人曾是黑发飘逸的东方出身少女模样（这似乎源于她们的母亲是日本人）。但是，站在莉萨托面前的两具SCAR的头发，却闪耀着金色光芒。虽然发型有麻花辫和波波头的区别，但两具都戴着配套的发夹。不过，这其实是发夹型的辅助电脑。
“马努坎德副班长。战斗程序的安装完成了吗？”
“是的。没有问题。”
“捐赠者的意识状况呢？”
“已设定为默认休眠状态。通常状态下的行为，将基于作为SCAR的人格程序进行。”
“干得好。”
轻轻抚摸着像人偶一样伫立着的纱耶和莉卡的脸颊，莉萨托微笑了。
“这多亏了克里斯蒂亚主任您提出的想法。”
蒙特罗点头道。
“没想到，竟然让再现她们各自人格的修改后人格程序，在休息时作为谈话对象……”
“我只是利用了她们的姐妹之情。让模仿对方人格的程序去说服她们接受成为SCAR，我想应该能顺利吧……就是这样。虽然只是灵光一闪，但能进行得如此顺利，连我也感到意外。”
听到莉萨托的话，蒙特罗轻轻笑了。
“但是，多亏了这样，SCAR运作所需的各项程序安装，得以顺利推进。”
“那么……SCAR，启动！”


莉萨托说着举起手，两具SCAR的眼中便泛起了蓝色的光芒。与此同时，束缚着她们的锁扣解开，SCAR们俯视着四周，也俯视着自己的身体。
在她们面前，莉萨托站定。
“首先，确认一下是否具备自我认知吧。两位，能自我介绍一下吗？”
于是她们向莉萨托做出了敬礼的姿势。
『我是战斗用改造人·SCAR。代号是“海伦娜”。』
曾经名为纱耶·博伊尊的少女SCAR，如此报上名号。
『我是战斗用改造人·SCAR。代号是“莱拉”。』
曾经名为莉卡·博利尊的少女SCAR，如此报上名号。
海伦娜和莱拉——那是成为SCAR的纱耶和莉卡被赋予的新名字，也是新的人格。顺带一提，麻花辫的SCAR是海伦娜——曾经的纱耶，波波头的SCAR是莱拉——曾经的莉卡。
对于两人的回答，莉萨托像是很满意似的大幅度点了点头。
“自我认知看来没有问题。那么，我们立刻开始训练，兼作动作确认吧。没问题吧？”
『是！』海伦娜立刻回答。『随时可以开始！』
『没有问题』莱拉接着回答。『只要您下令』
莉萨托再次大幅度点头。然后她向周围的研究员们发出了信号。遵照指示，他们运来了镶嵌着装甲的服装。
“这是为你们制作的战斗服。立刻穿上试试吧。”
海伦娜精神饱满地回应，莱拉沉默着点头，各自穿上了战斗服。她们那充满机械感的身体，向着更加机械化的外观转变。
穿好战斗服的两人，再次向莉萨托敬礼。
『战斗服着装完毕！』
“很好。那么两位，前往训练场吧。”
『明白！』
『明白』
然后两人，迈着毫无迷茫的步伐，走向了训练场——就在这时，莉萨托注意到了。
（哦……）
刚开始走的时候，是莱拉跟在走在前面的海伦娜身后的形式，但不知何时两人已经并肩而行，并且自然而然地，互相握住了对方的手。
（是休眠措施不完全吗，还是说……）
莉萨托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想法。但她像是要否定它似的摇了摇头，
“我的假设是否正确……继续观察看看吧。”


海伦娜端起的狙击步枪，从远距离将训练用机械兵一个个精准地击穿。
莱拉携带的突击步枪，毫不留情地击倒了向她袭来的训练用机械兵。
“这就是双胞胎特有的默契吧。”
观看着训练情况的莉萨托低语道。“是的，”技术班长赛安点头同意。
“海伦娜支援攻入敌阵的莱拉。而且，几乎无需沟通。如此出色的配合，至今为止从未见过。”
“老实说，虽然对让她们成为SCAR感到不安，毕竟她们看起来别说战斗，连姐妹吵架都没经历过……但看来是杞人忧天了呢。”
“因为两人的机体，拥有胜过经验丰富的特种部队队员的速度和力量。这是理所当然的。”
“而且，她们能自由操纵那具机体。在这一点上，也多亏了优秀的战斗程序呢。”
莉萨托微笑，“深感荣幸，”蒙特罗副班长低下了头。
不久，训练用机械兵全部停止了机能，训练场上只剩下莱拉站立着。训练结束——这个指令被发送到两人的大脑。于是，两人不约而同地走向对方，像是要确认彼此平安无事般凝视着对方的身体。
“嗯……”
看到这副情景，蒙特罗皱起了眉头。
“奇怪。SCAR的人格程序里，并没有设定会做出那种行为……克里斯蒂亚主任，需要修正程序吗？”
蒙特罗试探地看着莉萨托，不知为何，她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克里斯蒂亚主任？”
“嗯？啊，程序修正啊。不，保持这样就好。”
“但是……”
对进一步询问的蒙特罗，莉萨托缓缓摇了摇头。
“我心中有一个假设。为了验证它是否正确，希望能再稍微保持现状观察一下。”
即便如此蒙特罗还想继续反驳，但像是放弃了似地耸了耸肩，“既然您这么说的话。”
莉萨托视线的尽头，映出在散落着机械兵残骸的训练场中行走的两人身影。
那样子，不像是结束了战斗的改造人，倒像是享受着散步的姐妹。


就这样反复训练的梅伦娜和莱拉，终于迎来了最终训练的日子。
“这次的训练，是模拟战地场景的。”
莉萨托对以立正姿势并排站立的两人说道。
“不仅仅是迄今为止的机械兵，还大量投入了搭载自动步枪的自走式无人机。希望你们在理解这一点的基础上参与。好吗？”
『是！』
『明白』
两人毫不犹豫地回答。对这反应，莉萨托一度露出了笑容，但她的脸色突然蒙上了一层阴影。于是莱拉问道：『您怎么了？』
不，莉萨托摇头低下头，但过了一会儿抬起脸，
“坦白说，我认为这次的训练，即使是你们也无法全身而退。最坏的情况，可能会受到无法恢复的损伤。不，在那之前——”
莉萨托将手放在两人的胸口。
“我想你们在之前的训练中已经体验到了，你们的身体配备了能即时感知所受伤害的、相当于人类‘痛觉’的机能。如果受到无法恢复的损伤时，你们会感受到难以忍受的疼痛。而那疼痛，会严重伤害你们的大脑。”
所以，莉萨托用近乎哀求的眼神看向两人，
“实在不行的时候，希望你们能从安装在头部的辅助脑发出紧急信号。只要那个信号发出，所有的机械兵和无人机都会立刻停止活动。我不想在这种地方毁掉你们——”
『克里斯蒂亚主任』
突然，海伦娜开口了。她的脸上，浮现出让观者安心的笑容。
『没关系的。我们一定会活下来。无论陷入何种困境都绝不屈服。因为那就是我们——SCAR。』
“海伦娜……”
接着，莱拉也开口了。
『现在的我们，能够忍受任何痛苦。因为是为了成为SCAR，忍受了诸多痛苦的我们。』
听到这话，莉萨托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那是，什么意思——”
『好了，我们走吧。莱拉』
『嗯。走吧，海伦娜』
没等莉萨托把话说完，两人便走向了训练场。
就像第一次走向训练场时一样，互相紧握着对方的手。
正如莉莎托向两人说明的那样，最终训练极其严酷。
机械兵和无人机持续瞄准仅有的两名敌人，子弹从四面八方射来。那景象远不能称之为训练，简直如同战场。
就在这样的环境中——
"好、好厉害……"
"没想到……竟然能达到这种程度"
旁观训练的研究员们口中，接连漏出惊叹的声音。
手持突击步枪的莱拉，如跳跃般在训练场中穿梭，在机械兵和无人机察觉到她的存在前就将它们破坏。而海伦娜则巧妙地移动于训练场的掩体之间，将枪口对准莱拉的机械兵逐一击穿。
"啊！？无人机朝海伦娜……！"
感知到海伦娜存在的无人机，开始迅速向她移动。并将枪口对准海伦娜——下一秒，那机体便爆散开来。
"咦！？"
"发、发生了什么？"
击穿那架无人机的，正是莱拉。但与此同时，机械兵从莱拉背后逼近，企图袭击她。
"危险！"
一名研究员喊道——话音未落，机械兵的头部已化为齑粉。是海伦娜狙击的。
"这、这是何等的配合……。已经超越了SCAR的运动能力！"
希安近乎叫喊般说道。
"不、不仅如此。那样的动作，战斗程序里根本没有……"
蒙特洛仿佛从喉咙里挤出声音般说道。
在研究员们难掩惊讶之时，唯有一人脸上浮现出无法抑制的狂喜笑容。
"多么……美妙！"
发出这感慨之声的正是莉莎托。听到她的声音，希安、蒙特洛以及其他研究员们，齐刷刷地看向莉莎托。
"克里斯蒂亚主任？"
"这正是……我所描绘的，SCAR的理想形态！"
然而，无人理解她如此狂喜的理由。于是莉莎托环视着那持续着破坏与被破坏之争的训练场，带着兴奋的语气开始说道：
"SCAR的理想形态，是人与机械的混合体。兼备作为人类的灵活判断力与作为机械的精准行动力的存在——那才是我追求的SCAR。而现在，两人所展现的姿态，正是我的理想！"
或许是被莉莎托的气势所压倒，周围无人插话，都注视着她。而莉莎托继续说道：
"你们也看到了吧？两人在与眼前敌人战斗的同时，始终没有忘记伙伴的存在。如果只遵从战斗程序，绝不可能采取那样的行动。因为程序会机械地判断威胁自身与伙伴的危机，有时甚至会优先自我保护。而且她们，将'想要保护伙伴'的意志，立刻付诸行动。换言之，她们能够用机械的身体，自由地表达自身残存的人类意志！"
在莉莎托慷慨陈词期间，训练场中枪声依旧不绝于耳。而海伦娜和莱拉，一边守护着彼此，一边将敌人逐一击倒。
枪声停息，是在那之后不久的事。

『莱拉，还醒着吗？』
那天夜里。在灯光熄灭的机库里，海伦娜轻声说道。
『嗯。因为，怎么也睡不着』
莱拉微微点头。
『是啊。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呢……』
『嗯……』
两人脑海中，浮现出仅仅数小时前进行的最终训练、训练结束后立刻接受的机体修复措施，以及实战投入的命令——种种思绪纷至沓来。
『我们，已经……回不去了呢』
海伦娜低语道。尽管是电子音，那声音似乎带着轻微的颤抖。
『嗯……回不到原来的身体，原来的名字，原来的生活了』
莱拉的颈部，漏出细微的驱动音。看来是低下了头。
『从今往后，我们或许连至今的记忆也会失去呢』
『大概，可能会吧。即使是现在，也已经有好些事情想不起来了』
两人并未察觉，那正是"莎拉"或"莉卡"的人格与作为SCAR的人格逐渐融合所产生的副作用。事实上，两人已经自然而然地用"海伦娜"和"莱拉"称呼彼此，而非昔日的名字。
这时，海伦娜握住了莱拉的手。
『但是，只有一件事，我绝对不会忘记』
莱拉也回握住海伦娜的手。
『嗯。我也是』
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彼此。即使在这没有光亮的地方，两人的摄像头眼也清晰地捕捉着对方的脸庞。
『莱拉对我来说，是无可替代的存在』
『海伦娜对我来说，是无可替代的存在』
然后两人自然而然地依偎在一起。
直到天明——直到启程前往新的战场，一直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