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游泳 东京大赛

这个故事是虚构的。
本作品属于“凝固”类别的作品。
感到不适者请勿阅读。

我尝试以时下话题来创作。

那么，希望您能享受其中。




“这里是东京水上运动中心，花样游泳东京大赛会场”

流畅的语调播放着会场广播，会场座无虚席，欢呼声此起彼伏。

“今天是自由自选决赛，除了常客A国和R国之外，C国和J国也晋级了决赛。本次大赛是自花样游泳更名为艺术游泳以来，首次具有纪念意义的大赛。”

决赛参赛国的选手们绕池一周挥手致意，设计华丽的水引人注目。

工作人员拿着水桶从泳池中取水，将手持设备延伸出的两根线缆放入桶中，似乎是在进行水质检查。工作人员打开了设备的开关。

啪叽……

响起一声奇怪的声音，但工作人员双手举过头顶画了一个大圆，水质检查似乎通过了。不过，桶里的水并未被倒回泳池，而是由工作人员带走了。

会场响起广播，第一个表演国家是A国。8人在池边列队，音乐响起，8人依次跳入水中。
表演在池中央开始，如花朵般绽放，如喷泉般依次跃出。配合着音乐的精彩表演持续进行。
潜到泳池最深处时，下方4人托起上方3人，在接近水面处，3人试图将1人推出水面，就在那一瞬间。

啪叽……

8人的动作瞬间停止。跃出水面的1人浑身裹着水，闪闪发光，膝盖以下仍在波光粼粼的水中；3人在水中仿佛做着万岁姿势；4人则向后仰身，向四方伸展。
就这样，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完全不动了。甚至连会场也如同时间停滞，被寂静笼罩。
观众逐渐开始骚动起来，泳池中的8人依旧静止不动。

泳池周围出现了工作人员，他们站到了水面上。看到这一幕的观众更加骚动了。
会场天花板上有裸露的钢结构，与华丽的赛事显得格格不入。一个吊架沿着钢结构出现了。
工作人员将一个像大吸盘的东西设置在四个角落，用手持压缩机抽走空气，使吸盘紧密吸附。
吊架延伸出的钢丝挂在吸盘上后，工作人员撤离了。观众们一边骚动，一边看着这一系列作业。

“向会场各位观众说明一下。”

广播响起，观众顿时安静下来，生怕错过对这异常景象的说明。

“本次大赛是更名为艺术游泳后的纪念大赛。因此，决定制作纪念雕塑。决赛中剩下的4支队伍，将在表演过程中，将最精彩的瞬间凝固下来制成雕塑。泳池中充满的液体并非水，而是树脂。通电后，它会瞬间从液体变为固体。”

即使听了说明，大部分观众似乎仍不理解，在说明过程中又骚动起来。

“日本有句谚语叫‘百闻不如一见’。意思是‘听说明不如亲眼所见’。那么请看，这就是纪念雕塑。”

吊架发出轰鸣，泳池中的“水”逐渐升起。露出池面的部分变成了透明的块状物，既不流动，也保持着形状。
吊架将泳池内的全部内容物吊起后，方形透明物体中禁锢的8人全貌显露出来。
闪闪发光的透明块体中，身着艳丽泳衣的女性一动不动地悬浮着。

“这种树脂可以将其禁锢物的状态原样保存。美的事物保持其美，活着的事物保持其活。是的，选手们在树脂中也依然活着。有意识，也有五感。她们能看到观众，也能听到欢呼声。请向A国的选手们送上你们的声音。”

短暂的停顿后，全体观众起立，送上了掌声和欢呼。

A国选手被凝固成的雕塑被运往场外，在热烈的掌声中目送。泳池中再次充满了液体。

会场响起广播，接下来轮到R国表演。

池边，R国选手正在大声斥责工作人员。双方交涉了一会儿，但似乎破裂了，R国选手开始朝出口走去，想要退场。
出口很快被堵住，R国选手踢打着门。看到这一幕的观众爆发出猛烈的嘘声。
R国选手们站在池边，面向观众。所有人都在叫喊着什么，但听不懂R语的观众用更猛烈的嘘声将其压制了下去。

“向会场各位说明一下，R国选手们正在抗议‘没听说过要变成雕塑’。他们竟然拒绝了成为纪念雕塑这一荣誉。”

观众送上了更猛烈的嘘声。R国选手们似乎还在说着什么，但被嘘声淹没听不见了。然后，嘘声逐渐变成了某个词语，汇成了大合唱。

“雕——塑——……”
“雕——塑——……”
“雕——塑——……”

响彻整个会场的大合唱，让R国选手们茫然地环顾四周。

这时出现了转机。R国体育厅长官出现并拿起了麦克风，会场立刻安静下来。

“对R国而言这是莫大的荣誉，R国选手们会很高兴成为雕塑的。”

会场被欢呼声包围。R国选手们虽面带不满，但还是站到了跳水位置。

音乐响起，R国选手们依次跳入泳池，表演开始。
充满整个泳池的、兼具力量与细腻的表演令观众着迷。只是，R国选手的表情显得有些僵硬。

泳池中央，4人在水面附近如花瓣般展开；中央3人从水面跃出上半身，向后仰身张开双手，表现雄蕊；
中心1人跃出水面，表现雌蕊。与统一的红色泳衣相映衬，形成了一朵极其美丽的花。

啪叽……

动作在此定格。观众一齐起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R国选手们的表情僵硬，相反，体育厅长官的脸上却写满了满意。

吊架将透明的块体吊起，会场送出毫不吝惜的掌声与欢呼，体育厅长官一同离开了会场。

泳池中再次充满液体后，会场响起广播，接下来轮到C国表演。但是，无论等多久，C国选手都没有出现。

C国选手们以一种不可能的方式出现在骚动的会场——那是被吊架吊起的网中，痛苦挣扎的8人身影。

“向会场各位观众说明一下。C国选手们看到A国、R国选手的惨状后企图逃跑。我们立即控制了她们，但她们拒绝一切劝说，因此不得已，只能强制将她们放入泳池。”

会场传来嘘声。吊架停在泳池中央上空。

“雕——塑——……”
“雕——塑——……”
“雕——塑——……”

大合唱响起。

“不要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C国选手们的悲鸣回荡。

网底打开，她们一个接一个掉落。只有一人抓住网抵抗。吊架前后左右细微移动并大幅度摇晃，她终于支撑不住松手掉了下去。

C国选手们一度沉到接近池底，拼命想要浮上来。但是，中途动作突然变得迟缓，简直就像慢动作一样。
口中吐出的气泡缓慢地、缓慢地上升。看到这一幕的观众开始骚动。

“向会场各位说明一下。刚才说明过，泳池中的树脂通电后会瞬间凝固，但通过调整电压和脉冲，可以改变凝固的时间和状态。现在的状态就像糖稀一样，变得黏糊糊、稠糊糊的。”

说明结束时，一个接一个地，她们浮出了水面，但身上覆盖了超过10厘米厚的透明物质。
C国选手们缓慢地、缓慢地向四周散开。其中有人像求救般缓慢地挥动伸出的手，有人拼命地、缓慢地划水。所有C国选手的表情都因恐惧而扭曲。

啪叽……

动作停止。7人在水面被厚厚的树脂包裹，以挣扎痛苦的姿势和恐惧的表情凝固。最后一个挂在网上的人，在泳池中层向水面伸手，以啜泣的表情凝固。

响起了巨大的欢呼声，但掌声稀疏。因为那是不符合“美的竞技”的丑陋。
被吊架吊起后，那份丑陋更是暴露无遗，放大了数倍。

“各位不觉得这也是很好的雕塑吗？成为纪念雕塑虽是荣誉，但被树脂凝固绝非幸福。外表虽美，树脂内部只有痛苦。更何况，她们还活着，有意识，有五感。有的选手可能因过度痛苦而渴望死亡。但是，她们连死都做不到。虽然原则上四年后会取出，但那四年将是在活地狱中持续生存。各位不觉得这成为了表现那种‘恐惧与绝望’的雕塑吗？”

全体观众起立，送上热烈的掌声。丑陋的雕塑在掌声包围中被运往场外。

泳池中再次充满液体后，会场响起广播，最后是J国的表演。

J国选手们在池边列队。然后，她们安静地进入泳池，全员对视一眼后，一齐潜入水中。没有音乐，是开始了吗？还是某种准备？观众无法判断，逐渐开始骚动。

“向会场各位观众说明一下。刚才，我们收到了J国教练发来的文章。我将原文照读。”

骚动的观众安静下来。

“本次大赛制作的纪念雕塑，在四年展览期后，选手们本应从树脂中取出。但是，作为更名后首次举办的国家，委员会决定J国的纪念雕塑将永久留存。也就是说，成为纪念雕塑的选手们将不会被从树脂中取出。我们本想将这一决定告知选手们，但她们已经知晓，并主动选择了成为纪念雕塑。目前，她们潜入泳池所做的是吸入并吞下液态树脂。这是为了防止接触空气导致保存性下降。既然要成为雕塑，希望以美丽的姿态永久保存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可以感受到她们的觉悟。”

J国选手们浮上来，再次在池边列队挥手。观众以大声援和热烈掌声回应。

音乐响起。J国选手们依次跳入泳池。她们将再也无法接触到空气。

J国选手们全部潜到中深水处。4人双手左右张开划水形成大圆环，双脚也张开并拢。在这4人的胯间，其余4人向外站立，挺起胸膛，身体后仰，所有人的手在接近水面处合拢。

啪叽……
动作停止了，J国选手们因为完全没有露出水面，水面没有紊乱，所以呈现出毫无扭曲的美丽姿态，J国选手们全员都浮现出无忧无虑的微笑。

被吊索吊起时，那份美丽愈发凸显，对面观众席上鼓掌的观众们看起来仿佛没有看到任何扭曲。

“请看，J国选手们通过避免露出水面，精心设计以进一步增强保存性，而这正是造就了毫无扭曲的美丽作品的原因，顺便一提，由于吸入了或吞下了树脂，树脂在体内凝固，痛苦应该已经倍增了，而且，体内凝固的树脂很难完全去除，所以如果将树脂溶解取出选手们，肺部会残留树脂导致窒息死亡，也就是说，J国选手们只能在树脂中生存，一毫米也无法动弹，呻吟声也发不出，甚至连呼吸都不能，只能在那种只有痛苦的树脂中永远生存下去，我认为她们的决定非常有勇气，让我们再次为J国选手们献上热烈的掌声”

整个会场被震耳欲聋的掌声和声援所包围，其中封存着J国选手们的透明树脂块被缓缓运走。

四个纪念雕塑巡游世界，其美丽与丑陋受到了赞誉，特别是J国选手们的雕塑之美与C国选手们的丑陋形成了鲜明对比，成为话题。

选手们翘首以盼的四年时光过去，A国选手、R国选手、C国选手被从树脂中取出，回到了各自命运等待的祖国。
A国选手们在电视上讲述了被树脂凝固的痛苦，提起诉讼称这是不人道的处理，但判决却出人意料，他们被分别用透明树脂凝固，装饰在各自出身州的游泳俱乐部。
R国选手们作为国家英雄受到欢迎，被用于提升国威的宣传，但几年后不知不觉间消失了，似乎是被再次用透明树脂凝固，装饰在当时体育厅长官的宅邸里。
C国选手们作为“国家的耻辱”被用纯黑色的树脂凝固，他们哭喊求救的丑陋姿态被凝固的过程在电视上播放，之后似乎被埋在了某处。

封存着J国选手们的纪念雕塑，被展示在水上运动中心旁新建的公园里。
纪念雕塑不仅可以从侧面观看，还可以以蓝天为背景从底部仰望，最受欢迎的观赏方式是登上纪念雕塑，近距离欣赏选手们。

J国选手们也能清楚地看到前来观赏的人们，迎来了能暂时忘却被凝固的痛苦时刻。
而且，虽然微弱，但也能听到对话，无论是被赞美美丽，还是被鼓励永远凝固，都支撑着那些快要被痛苦击垮的选手们的心灵。

但是，由于J国特有的“建造”有预算，而“维护”没有预算，导致维护无法顺利进行，公共工程中常见的偷工减料使得仅仅三年就被指定为“危险设施”而关闭。

甚至连拆除的预算都没有，于是被弃置，无人问津，只有岁月流逝。
J国选手们只能在树脂中凝望着逐渐腐朽的设施，这更加剧了本已快要被痛苦压垮的心灵伤痛。
但是，J国选手们不会被从树脂中取出，因为取出就会死亡，J国的官员们没有勇气做出给予选手“死亡”的决定。
J国选手们连死亡都无法做到，只能就这样在树脂中浑浑噩噩地继续存活下去。

・・・　永远　・・・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