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全白了……这该不会变回去之后也还是白的吧。”
虽然意气风发地变了个身,结果头发变得雪白。用教室里的穿衣镜确认了一下新的变身姿态……倒也不难看,但头发全白了,右臂从肩膀以下也没了,有点吓人。明明能动反而更瘆人。该不会变回去之后右臂也没了吧。
打倒恋,把她带回去。虽然这么血气方刚地想着,可连那家伙在哪里都不知道。冷静下来想想,先回一趟基地是不是比较好……不,现在回去阳菜和柠檬都不在,二階堂也在单独行动。回去也没什么意义,那还是搜查学园吧。
莱泽鸟,指环,敌人可能已经知道我取回指环了,总之都是时间问题,得先离开这里。右臂装了武装之后,感觉能释放的雾量变少了,不,与其说感觉,不如说是大幅减少了。也许运用得当的话能区分使用,但现在要是随便解除结果变不回去就麻烦了。搜索只限于周边,但要仔细谨慎地推进。不过这个状态到底对我产生了什么变化,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就是了。
走出教室,在走廊上跑起来。下了楼梯,比第一次和柠檬一起来的时候更直接地来到了一处空旷的地方。眼前是一块白色招牌,写着“今日套餐(晚)”“竹荚鱼炸排套餐・290日元”。真便宜啊。
…………。不,只是以防万一嘛。
恋,说不定就在那里。而且空腹难忍,只是以防万一。以防万一。
――――――――――――
呼噜噜噜——。
“…………”
“………………别顶着怪人模样吸溜天妇罗荞麦面啊。”
找到了。不,虽然她确实说过肚子饿了,但真有人在食堂吃荞麦面的吗,你可是大干部吧。话虽如此,我也是来吃饭的被发现了,超级尴尬。在她看来,我脱离困境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填饱肚子。彼此彼此吧。
“…………所以你是想方设法从梦里逃出来了,是吗。嘛,我当时也觉得可能不太妙,把爱一个人留在梦里什么的。那你这头发是怎么回事?模仿我?”
“谁要模仿你啊。先跟你说清楚,要是你敢嫌弃我现在的头发,你也会原封不动地遭报应的。”
“我这是时尚。你这是什么?压力太大愁白了头?因为在梦里欺负狗狗欺负过头了吧。”
“那才该问你呢,你这是什么趣味——————”
“竹荚鱼炸排套餐久等了——”
“啊,谢谢。”
咔嚓一声,号码牌被换成了端上来的竹荚鱼炸排套餐。她什么都没说,但估计是工作人员们也被施加了不会对怪人模样产生异样感的洗脑,所以才能让怪人以怪人模样来吃饭吧。嘛,现在省去麻烦倒是帮了大忙。
“……天妇罗,要泡软了哦。”
“哈。爱你果然不懂啊。听好了,要是想吃脆脆的天妇罗,一开始就不该点天妇罗荞麦面。把泡软的天妇罗和荞麦面一起吸溜,这才是天妇罗荞麦面的美味所在。”
“我理解不了,特意把炸物泡软了吃的无礼之徒的想法。炸物是体现制作之人手艺的食物,尽可能在最好吃的状态下享用才是礼节吧。”
“所——以——说,这样才好吃啊。而且,你又吃竹荚鱼炸排?从中学开始就觉得你有点大叔口味了……诶,不淋酱汁吗?完全无法理解。”
“淋了酱汁不就泡软了吗。”
“那才是精髓啊。你对猪排盖饭是怎么想的?”
“我只承认酱汁猪排盖饭。”
“话说哇,你这右臂是怎么回事?别用这么恶心的手臂吃饭行不行。”
“那你也把你的翅膀收起来。时不时抽动一下,烦死人了。”
“还有我从刚才就一直在意的,那只狗是什么?恋人,不,恋犬?”
“你才狗呢,那是你的趣味吧。这孩子是…………搭档,正义伙伴的搭档。”
“啊,AI博,毕竟是宠物机器人嘛。”
“哈?”
真是的,吵死了。吃饭的时候能不能安静点。虽然我一边警戒一边在吃,但对方似乎也打算在用餐时间暂时停战。我也饿了,倒也无所谓就是了。
“…………蜜瓜苏打?”
“不行吗?”
“哈,我不过是想你还在执着于那些无聊的回忆呢。”
“我只是喜欢那个味道而已。才不是在想…………和你厮混在一起的那些事。”
…………骗人的。每次喝蜜瓜苏打,大概确实会想起些什么。我又在逞强了,明明刚才才刚想过的事,我又在逞强。…………。
“厮混。感情很好。啊,是啊,是这样的呢。你就这样自欺欺人,想着‘人家没有错’对吧。是是是是,全都是这个黑井恋的错,这样就可以了吧。”
“…………”
就算要打倒她。要打倒身为怪人的这家伙,也得试试能不能修复点什么关系,就算不是为了这个,也必须试着走近对方。就像阳菜那样。
可是该说什么好。这种事我真的不擅长,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到擅长人际交往的人……柠檬。对,就是柠檬。如果是柠檬的话会怎么说,要是她和好的时候,她会怎么向阳菜开口…………。那个,那个……之前有一次,柠檬偷吃了巧克力,阳菜闹别扭的时候,是那个……。
“恋、恋。”
“…………什么事?”
“今、今天也很,漂、漂亮呢。”
一秒,两秒…………。……。
大概合计停顿了八秒左右。背后湿漉漉的。全是汗。谁快来一下拜托了,对不起,杀了我吧。
“…………脑子坏掉了吗?”
“脑子可能坏掉了。”
不是这样吧,笨蛋吗。而且开口的时机也太莫名其妙了。不,是我自己太莫名其妙了。什么?哈?当自己是幼儿园小朋友吗?
“被你夸也没什么好高兴的,我可爱这种事我最清楚了。而且你大概连脸好不好看都分不清吧?‘今天也很’是什么意思,你每次见到我都这么想?那可真是多谢了。还是说,你是洗脑洗过头真的出bug了?喜欢我的暗示什么的还深深残留着?”
“忘掉,当刚才没发生过,请你忘掉。”
“是没睡醒认错人了吗?你平时也会对别人说这种话?诶,对阳菜说?我劝你还是别了,那孩子对柠檬前辈死心塌地的。”
“我知道。”
“啊哈。对哦~爱你知道的~那孩子在那间屋子里对柠檬前辈的…………”
“……什么?”
“不,我就保密吧。好奇的话就去问阳菜好了。问她‘在那间屋子’里,知不知道关于‘柠檬前辈的毛衣’什么的事就行了。”
什么东西,被带到里屋之后要开始什么间谍考试吗。那家伙一脸贼笑真让人火大。
再说了,一想到这家伙为什么会知道关于阳菜的事,光是想想就想揍她。阳菜不可能是这家伙的朋友。这家伙就像对我做的那样,潜入了阳菜的梦里。
也就是说……。
“把阳菜洗脑的、把她变成怪人的,就是你吧,恋。”
我放下筷子,瞪着她说道。她吸溜荞麦面的声音吵死了。想起阳菜的样子,心里一阵难受。那孩子不是那样的孩子。虽说确实,也许因为和柠檬的关系会感到不安,但她绝不是那种会夺走柠檬的心以求安心的傻孩子,绝对不是。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当然都是这些怪人的错。
这么一想,刚才那股要拯救恋的劲头突然变得无所谓了。然后,话题又回到了原点。“无论过去如何,这家伙终究是个无可救药的家伙”,对吧。
“不素偶(不是我的)。”
“………………什么?”
别跟个仓鼠似的嘟着嘴说话。更火大了,差不多行了吧。就算揍她也行吧。
咕咚。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的声音。
“不是哦。把阳菜变成怪人的不是我。”
“…………”
“嘛,虽然我也稍微玩了一下就是了,反应很好玩得很开心哦。可爱的后辈酱,赢了爱的话可以带回去吗?”
怎么可能让你带回去。再说了阳菜既不是谁的所属物,只是属于她自己,说什么带回去不回去的本身就是失礼吧。我本想这么说,却僵住了,没能开口。
“别骗人了,那阳菜那个状态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呢?是蕾还是芙玲亜 ( 芙玲亜)……哪个都行,或者谁都无所谓。我很讨厌怪人化哦~因为一个个都会变得嚣张起来。”
你自己也是怪人吧。先不说这个……把阳菜洗脑的,不是恋。不,等等,即便如此她拿阳菜当玩具这件事并没有改变。这家伙做过的事,也……。
“咦?难道说爱你以为是我干的吗?学园的管理啊主谋什么的。啊哈,真是笨啊。昨天为止不都一起在西边吗。阳菜来这个学园……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但我怎么可能做到,啊,不过要是我的话一天就能洗脑了,但我不会做把人变成怪人这种低俗的事哦~”
“…………是吗。”
“不是‘是吗’吧,你不道歉吗?这指控也太过分了哦~我对阳菜做了很过分的事……嘛确实是做了,但不过是让她稍微哭了一下而已。结果就被说成什么怪人什么洗脑的,啊—啊好受伤啊~不道歉的话我心情难平啊~”
恋装模作样地做出哭泣的样子,得寸进尺。单就那件事而言,虽然是我的不对,但你有资格这么趾高气扬吗。…………。可是………………。可是。
“对、对不……起…………”
“啊,还有,也要为迄今为止的所有事道歉。要说‘全都是我的错,恋大人~’然后土下座哦。三指着地,双腿并拢。”
“…………”
……果然不行,这家伙。果然是个无可救药的家伙。我移开视线重重叹了口气,她则咯咯笑着站了起来。恋那边似乎已经吃完了。
“用餐时间我就不打扰了,在那个大厅等你。我既不会叫同伴也不会逃跑,你尽管相信我吧,爱。”
“…………我马上过去。”
“好的。既然这是你有正常意识时的最后一顿饭,请好好享用。啊,不过要是拖太久蕾或阳菜可能会过来,所以请适可而止哦。”
说完,恋哒哒哒地踩着高跟鞋离去。背后的翅膀轻轻飘动,让我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梦里。虽然我现在的右臂也够离谱的。…………。
…………‘也要为迄今为止的所有事道歉’。
迄今为止的所有事。一件,误会她把阳菜变成怪人而擅自发火的事。一件,误会阳菜和柠檬的洗脑是恋主导而擅自发火的事。还有,是什么呢。该道歉的事。恋希望我道歉的事。中学时代是那种黏黏糊糊的关系,回想起来要多少有多少。或者,也许她只是单纯想让我土下座而已。
‘明明都是虚假的记忆。’‘明明全都是谎言。’在梦里,恋这样说过。
……不知道是不是该道歉的事。在还没弄清楚该为什么道歉之前,我也没打算低头。但是,我一直……至少,在那个当时。我是想和恋做朋友的。那大概,并不是什么虚假的记忆吧。即使现在,我还是想说出来吧。即使已经变成这样了。
恋对我来说,是……‘朋友’。
自己的盘子里是吃了一半的竹荚鱼炸排。我突发奇想,稍微淋了点酱汁,和米饭一起吃了下去。嗯,刚淋上酱汁的时候还是酥脆的,很好吃。作为中途换口味来说,也许还挺喜欢的。给竹荚鱼炸排淋酱汁不行——这种想法,也许也是我的偏见吧。
“来了呢。”
“………”
黑井恋。怪人Black。现在是有着同样纯白头发——的怪物。曾经的,同班同学。曾经的……朋友。
我到底有没有需要向恋道歉的事呢?现在无所谓了。身为Crystallize,身为正义的伙伴,打倒怪人。仅此而已。
但是……。
“恋。”
“什么事?”
“如果我赢了,让我跟你说几句话。”
哈——白中带黑的女人叹了口气,很大一声。她用眼角的余光瞥向我。就像我对恋感到失望一样,也许恋也一直在对我感到失望吧。
“现在说也无所谓哦。反正你想说什么,我大致都猜得到。”
一如既往,笨蛋女人。社交障碍。毒舌。笨拙。一板一眼——你才不是这样吧。口才也不算差吧。我现在还是想说,野武士到底是什么鬼啊,柠檬。
“那就修正一下。如果我赢了……偶尔也认真听听我说的话吧,恋。”
“可以啊,反正是不存在的未来。空想是被允许的,那是所有生者之物都享有的特权嘛。”
“真是嘴欠,偶尔就不能坦率地回句话吗”——之前,被柠檬这么说过呢。都到这一步了,就把你当成镜子揍一顿算了。想揍的心情没变,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恋。
黑色的泥泞蔓延开来。白色的雾气凝聚在拳头上。双方摆出战斗姿态。Lizard Dog已经考虑到万一的情况放走了,面对恋这个级别的怪人根本派不上用场。
恋裹上了黑色泥泞的铠甲。这是刚才战斗中没见过的招数。
“你知道的吧,爱。我第三次是很强的。错了的地方、预习过的地方,全都满分全对哦。”
“第四次就会忘掉的鸟脑子吧,我知道的,恋。”
“嗯,所以就在这里结束。不会有第四次了,爱。这就是‘真心 ( 最后)’。”
巨大的铠甲……不,与其说是铠甲,不如说恋裹着泥泞变成了泥巨人。手脚严重扭曲变形,比例失衡却依然站立着,这反而更加散发出异质感。两米,不,将近三米高。
白色右臂的装饰碎裂了一块,发出噗咻的声音。像是气瓶被开了个洞的声音。用法在用的过程中学会。我是不看说明书主义。
大厅地板碎裂的声音,那就是开战的信号。
白色与黑色碰撞。单色的光芒扩散到整个大厅。
“呃…………”
第三次很强。我知道的,不是虚张声势。第一次记住、第二次试错、第三次就专挑我讨厌的招数来用。为了最终获胜而不惜落败的女人,那就是恋。
恋的黑色身体表面全部像沼泽一样黏糊糊的,只要碰触就会被消解威力。恋也挥出黑色的拳头,我也迎面挥拳撞上去,却只有我被震飞了。因为没有击中预想的位置,从拳头到手肘蔓延开强烈的麻痹感。
不,不对。疼痛和麻痹都是错觉。这条右臂现在因为雾气凝聚成形的关系,痛觉很迟钝。至少不痛。如果说预习过的地方是强项的话,这应该算考试范围外吧,恋。
我想起来了。阳菜燃烧的头发,无限延伸的剑。柠檬毫无现实感的装备,浮在空中的光之弹丸,无视质量而变形的武器。Crystallize的力量是心灵的力量。相信自己能做到。让想象力飞跃。
“怎么了爱。看起来你正在为攻略我的‘恋人们的玩偶 ( Lovers Golem)’而烦恼呢。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就凭临时抱佛脚的点子就能翻越的话,我可不是那么矮的山哦。”
“你的点子不也是临时抱佛脚,彼此彼此吧。”
我在地面上滑行着,再次架起右臂。压力。火箭飞行的原理和气球的飞行原理本质是一样的。注入压力,然后释放。
“哼。”
我朝空中挥拳的同时,释放了右臂内固化的雾气。不是把右臂像火箭一样发射出去。而是将足以发射火箭的爆风朝着恋轰过去。
“咕嗯…………就这点程度想撼动我——!!!”
既然拳头能化为雾气,那雾也能再次凝聚成拳头。能做到。我在空中凝聚出右拳,朝着恋像是头部的位置狠狠砸下去。
“你这家伙,性格真是麻烦透顶!还是个变态,超级变态!!竟然对我,又是长出各种东西又是把我变成狗的混蛋!不许再……这么干了!!!”
我一边说着一边自己冲进去,把右臂复位后继续挥拳。揍。除了揍以外什么都不做。
“嗯咕……很、很好!下次我可是准备了更激烈的play哦!!再说了,你一口一个变态变态的,但什么洗脑不洗脑的,爱你不也相当享受吗!!!!!”
“呜噗啊啊!!!!!”
一记黑色锤拳把我砸到了墙上。视线在摇晃。右臂的变化多少能撑住一些,但果然远程手段少再加上体格差距,太吃力了。
……才、不、是。
“谁享受了啊别开玩笑了!!别把你的、兴趣、强加给别人啊笨蛋女人!!!”
“咕比!!怎么样啊,嗯?坦率回应别人的时候的爱,看起来不是很幸福吗?抖M倾向,或者说有服从欲吧?从这种意义上来说,被拉去玩play的是……我才对好吗你这个变态!!!!”
“唔喔姆!!!谁是,变态…………至少想给别人长丁丁的家伙,没资格说这种话!!!!!”
“呜啊啊啊啊啊!!!!!”
挨一拳还一拳。周而复始。反应幅度很大,但本体离得远,给恋造成的伤害很浅,是我这边不利。真是的,裹着这么恶心的泥巴……。
“看不到脸的话揍起来都没实感,先从那个铠甲里出来啊恋!!!”
“唔咕……!!!”
我一边说着一边往像是腹部的地方揍下去。到底有没有效果,完全看不出来,恋的反应太大了反而搞不清楚。这家伙真是……。
“好吧,像你这样的就算没有铠甲我也照样能打倒。”
“诶?”
噗咻一声,泥泞炸裂开来,从铠甲中露出了素体的恋——怪人Black现身了。
……诶,这样可以吗?
“我身为Pebals大干部Black,就算卸下铠甲也……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既然她愿意卸甲,我一瞬间踢穿了她的脚背、心窝和喉咙。她一边猛烈地弹跳着一边被轰飞到墙边。……这样真的好吗。
“呵呵呵,挺、挺能干的嘛。真是难缠,居然用踢的。”
“你到底在搞什么啊,你。”
“那这边也!”
再次飞出的泥泞返回。重新着装,泥巨人……叫什么来着,‘恋人们的玩偶’,成功重构了。要穿的话就别脱啊从最开始。不,说真的你到底在搞什么?
“那么,重新开始较量吧。”
“…………我说你啊。”
令人费解的行为。性格虽然轻浮,但这家伙也算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认真行动着,却做出了这种谜之穿脱行为。我白色的、右臂。能力。
……难道说。————————。
就在那时。
红色爆发 ( ····)扩散开来。
血一般红的瞳眸,血一般红的剑,血一般红的女人。以放弃前进为代价,换取了柠檬之心的——怪人Scarlet Lemon。不,她——至少我不该这样称呼她。
“————阳菜。”
“…………不愧是爱前辈。被怪人洗脑的过程中竟能靠自己的力量挣脱出来。我很惊讶。那头发,那右臂,也就是说作为Crystallize发生了进化吗?”
“因为压力太大稍微变了一下。”
毫无表情。那个因为柠檬一句话就大惊小怪、又喜又忧、蹦蹦跳跳的后辈的身影,已经不在那里了。完成使命。只是作为怪人,完成使命。
“阳菜,我说过了吧。爱是我的东西,请不要碍事。”
“我没说过。”
“那就现在说。回去随便你去欺负柠檬还是被柠檬欺负还是自己手冲都行,别碍事。还是说怎么着,你是那种闯进别人性爱现场就会兴奋的变态类型吗你?”
轰地一声红色光芒扩散开来,周围的玻璃全部被震飞了。灯泡也损坏了一大半,大厅一下子暗了下来,阳菜的红瞳显得更加耀眼。别、别挑衅她。这孩子发起火来很麻烦的。
“我只是来善后的,奉Gray大人的命令。如果不满意的话请便,就算两个一起来我也无所谓。”
正如她所说,实际上刚才几乎被两人夹击根本连较量都算不上。现在这个场合能决定怎么办的,只有此刻在场最强的阳菜一个人。与刚才不同的汗水顺着后背流下。
“靠偷袭赢过一次,还好意思夸下这么大的海口。我预言一下吧,阳菜。四手之内,是我们赢。你这份得意,待会儿就在柠檬前辈的怀里好好羞愧吧。”
四手。这家伙是真的有依据才说的吗。明明不是靠计算行动的类型…………嗯?
“什么叫‘我们’啊,我,‘们’。为什么我也要帮忙打啊。”
“哈?不然你是想被她打死吗?爱的话赢不了的,只会又用同样的方式被收拾掉。我才不要用人家剩下的呢,请好好地被我收拾,爱。”
“不管被谁收拾我都不想好吗,不管是阳菜还是恋。”
“那就先把阳菜咔嚓掉才是正理吧?连这都不懂,哈,真是脑细胞也全是肌肉做的呢。”
“脑细胞是脑细胞,肌肉是肌肉好吗。别为了嘴爽就用奇怪的词。”
“吵死了,不管怎么说先在这边互相消耗个你死我活是要怎样啊你是白痴吗。啊,你确实是白痴呢对不起,没能理解你。”
什么你怎样我怎样的正吵着,一声轻微的叹息传了过来。大意是:请便,想继续就继续吧。阳菜双臂交叉,黑色的火焰聚集向她。
“您稍候片刻,很快就结束了,爱前辈。反正无论如何,Crystallize对我来说都是无力的。”
糟糕。那招要来了。一发就能强制解除变身的那个招式,Burning……叫什么来着。
“爱,Burning什么的,就是那招。别被那种低能的招式干掉了啊!”
什么低能招式,你以为你自己不会中招……话说至少把Burning的名字记住啊……不,但是。也许。能行也说不定……想想办法啊。就在阳菜解除架势的那一瞬间,我一踏步猛然拉近距离。
“阳菜!!!”
“‘Burning Mind’……”
右拳。用我全新的白色拳头,狠狠揍下去想办法解决。顶着火焰的阻挠,化成雾穿过,抵达了阳菜交叉的双臂前。虽然被挡住了,但也无所谓。如果我的猜测没错的话就算被挡住也应该有效。我喊出我的请求。
“那个招式 ( ···),别用了 ( ······)!”
“【Inva…………】!?”
正在扩散的黑色火焰瞬间溃散。收束的能量无处释放,噗的一声小爆炸,阳菜踉跄了一步。成功。大概,如我所料。
“别依赖那种招数了,堂堂正正地一决胜负吧,阳菜。”
“…………没办法呢,既然是爱前辈的请求。那就这样吧。”
阳菜的瞳孔一瞬间融化成了白色。如我所料。右拳,我的这条白色手臂……压缩着我的能力。也就是说,用这只拳头揍人的同时许下愿望,就能‘同调’——超·说服之拳。…………名字的事,之后再想吧。
刚才恋会卸下铠甲,也是因为边揍她边许愿‘从铠甲里出来’的缘故。说服之前先揍人,很符合我风格的招式。
“OK,辛苦了!”
黑色巨大的拳头落下来。你这家伙,想趁着混乱连我一起干掉是吧。不过反正我也没打算正式结盟,无所谓了,我一脚踢开阳菜,飞身躲避。本以为阳菜会替我挡下这一击,但她从鞘中直直朝上喷出的火焰化作巨大的手掌,接住了那黑色的拳头。简直像在看巨人之间的战斗,真是的。
既然机会难得,那就试试看吧。我再次挥出拳头,做好了被挡下的准备。但如果化成雾躲开的话,那火焰手掌也算不了什么,虽然没什么大伤害,但确实命中了绯红柠檬的右脸颊。能力,发动。
“『解除变身』阳菜。我们谈谈吧”
超·说服拳。如果能管用,这是最快的方法……但是。白色的光芒被赤黑色的光吞没,消失了。
“…………爱前辈的请求,这个也不行。因为这是格雷大人的命令”
果然不行。前提条件是不是必须是那种『稍微听听也行』的请求才能生效?还是说应该更用力一点?如果能打到他脑震荡的程度,说不定什么请求他都会听。嗯,值得一试,就这么办。以打飞他脑袋的气势。
红色的热风。大范围的热攻击,『暮光波纹』。上次因为太过慌乱,结结实实吃了一记,但这次我凝聚雾气形成墙壁抵挡了下来。恋也用泥浆波浪将其弹开。白色、黑色、红色交织在一起,已经乱成一团。脚下这个方形的物体到底是墙壁、天花板还是地板,我都分不清了。
“对了对了阳菜,我一直想说来着”
“……什么”
“居然敢越过我用『黑』来做技名,这我可不能忍吧?”
保持着巨人的形态,我双手向前推出。手掌咕嘟咕嘟地膨胀起来,像水气球一样,然后……爆裂了。
“『真·黑点』”
两道极粗的黑色长枪从恋的左右双臂射出。阳菜冷静地试图用那火焰手掌去接,但那个所谓的『真』威力果然和外表一样惊人,直接贯穿了火焰手,把她整个人砸到了墙上。机会,准备攻击。我一个纵身,先和阳菜拉开距离。
“…………那个招式,完全不一样!而且是我!的招式!我才是……真正的!!!”
阳菜面无表情地提高了嗓门。……就算被洗脑了,她生气的点还是这里吗。八根由压缩热量生成的黑枪朝恋飞去。这才是正宗的『黑点』。八根全部贯穿了恋的『恋人玩偶』,但是……既然被贯穿了,就说明没有伤到恋本人吧。她看起来没在思考,其实都在盘算。
“啊哈。可惜,没打中。嘛,冒牌货的招式也就这种水平了”
“『月牙日』…………『阳光利刃』!!!!”
她生气了。怎么听声音都是在生气。别这样啊恋,我怕你拿我出气。一道月牙状的刃也朝我飞来了,我用最小的动作避开,然后突进。阳光利刃。那是阳菜最强的招式,但发动应该需要一点时间,那就是我的突破口。
右脚踏穿地面,一口气——————。
“爱,停!”
恋的右手掌挡在我眼前,用强硬的语气喊住了我……——————。——————。我停了下来。身体停了下来。
“我们一起上。在月牙那玩意儿飞回来的时机,同时上!”
——————……她在泥掌上开了一个小洞,只让我一个人听到地低语着攻击的暗号。阳菜的目标是在刚才那记月牙攻击飞回来的时机形成夹击——不对,这她也算到了吗。
……我信你,恋。相信你的预习和复习。
阳菜拔出鲜红的剑,与此同时,她身后是她刚才放出的红色月牙刃。就在背后要被斩到还没被斩到的瞬间。我冲了出去,笔直地冲向阳菜。在我身边的……是巨大的泥浆爆流。
然而,那也被一刀两断。在我迈出第二步之前,恋的攻击就被挡下了。是该这样直接冲进去,还是想办法制造破绽,我在空中跳起躲过月牙的同时,只用了一秒钟思考。阳菜她,有什么,会让她动摇的,什么。哪有那种东西。
有,也许有。
“阳菜!”
“………!”
不知道是什么,但说出来又不花钱。四目相交。拜托了,一定要有用。可别是什么间谍考试啊。
“『在基地』『那件柠檬毛衣』的事,我听说了!!!”
“诶”
鲜红火焰的剑在一瞬间晃动了一下,比我预想的还要僵硬。她脸上红了又青。什么情况,那件事到底是什么啊。
“什、什么!?恋、恋前辈……诶?”
机会,没有比这更合适的机会了。我释放出右肩的雾气,用之前火箭发射的原理反过来,将身体朝阳菜射出去。距离瞬间归零,她慌忙挥剑但已经动摇了,平时的精准度荡然无存。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记得把怕这个的弱点修好。我弯腰躲开。
用右拳,直捣她的脸。
“咕噗!!!”
好硬。普通怪人的话这一下就倒了,但怪人的结晶连碎裂的迹象都没有。阳菜,不,这是柠檬内心的坚强吧。这种时候柠檬还在守护阳菜吗。不会有第二次机会了,必须在这里做个了断。
“辛苦啦————!!”
恋。原本以为被劈成两半的恋的攻击,保持着被劈成两半的状态从两侧包夹而来。你这家伙又想连我一起……不,这样反而正好。
“阳菜”
“………!”
“『接下恋的攻击』”
超·说服拳,发动。名字真的以后再想吧。
阳菜红色的眼眸泛白模糊。她发出了一声空洞的“知道了”,停下了脚步。看吧,铺垫都做好了,要是这都解决不了我可不饶你,恋。两道泥之獠牙,咬住了阳菜。
“『双头魔咬』!!!”
啊,你也是会给招式取名的类型啊。行吧。
我提前一瞬间跳起来躲过了攻击,阳菜则被泥海吞没。如果顺利的话,这样就能解除阳菜的怪人化,但是——。
“呃啊、啊……哈…………”
从里面出来的是,眼睛被黑色泥浆覆盖、像面罩一样的阳菜。如果直接把她打倒就好了……但就算是恋,也不会和怪人同伴自相残杀吧。我在恋身旁落地,注视着情况。
“啊哈。摘不掉的哦阳菜,好好休息吧”
“你这……这……啊……啊…………”
她挣扎了一会儿想弄掉脸上贴着的泥,但最终瘫坐下来,解除了变身。然后慢慢仰面倒下,开始发出轻微的呻吟。
“啊…………啊……不、不行、啊…………”
不行?喂喂。
“……这叫声有点色情啊。你做了什么”
“讨厌啦,是好事哦。只是让她做了一个梦,一个被最理想的柠檬前辈欺负的梦。不过,严格来说也是被『你竟敢违抗恋前辈?你在想什么?』骂个不停的梦就是了”
“你这……”
我看着阳菜在地上抽搐扭动,余光瞥见恋笑着说“有何不可”。看着朋友的丑态真的很让人尴尬。别扭腰了,阳菜。而且你对柠檬果然也有那种……
………………。
从地面……黑色的枪。我侧头躲开。
墙上出现了一个直径三厘米左右的洞。
“哎呀失礼了。说起来爱也没打耳洞,我想着要不要帮你开一个呢”
“看不出那个耳洞枪有经过卫生管理呢。偷袭胆子不小啊恋”
“诶~?你没有大意吧?那这就不算偷袭,而是连续的攻势哦,爱”
……虽然想打碎阳菜的怪人体,但没办法。先把这个笨蛋的事了结了吧。我重新握紧白色的拳头。
“啊哈、啊哈。啊哈哈哈,不行的不行的爱,别摆出那种表情,我会笑出来的。胜负明明已经分出来了,却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必死无疑,那是外行人的表情哦”
泥之巨人哗啦啦地崩塌,满身大汗的恋从里面走了出来。你想干什么。和刚才不同,这次单纯是放松警惕吗?无所谓,既然出来了,我就朝那张脸——
“『停』”
…………——————脚,停住了。
不是因为我听了恋的命令。而是因为眼前伸出的,恋的……手掌。恋的,手掌。…………脑子,运转不灵了。
“恋、恋……那是什么,为什么…………”
洗脑应该已经解除了。至少,几乎全部清除掉了。竟然只是看到一只手掌,就又开始恍惚……连眼睛,都闭不上。
『被主人抓住额头就会沦陷』『被主人放倒的时候是最幸福的』
植入心底的话语在脑海中轰鸣回荡。
“刚才……战斗中我叫停的时候,你还记得自己是什么表情吗爱。虽然只有一瞬间,但那表情真是融化了一般。就是在那个时候我明白了『啊,这孩子依然是我的宠物』”
“谁,是宠物……呜啊……为什么,洗脑明明应该解除了…………”
“你说的解除了,是指怪人洗脑能力的解除吧。如果是的话,那还远远不够,完全不够哦爱”
我勉强向后退了一步。尽量不看恋的手掌,把视线移向恋的脚边,稍微镇定了一些。但是,仅仅从姿态就能看出她依然将手掌面向这边。仅仅是如此,我的脑袋又开始模糊了。
“就算无效化了我的能力。就算耳朵、尾巴、还有那儿都被无效化了,但我潜入深层潜意识中反复植入的『暗示』看来还好好留着呢,爱”
我强行在眼前展开雾气遮蔽视野。意识稍微恢复了一些,但这样的状态根本没法战斗。
恋的能力是『梦』——进入人的梦境,随心所欲地让人做梦,或者通过梦潜入深层潜意识的能力……进入内心后被『事后再附加』的东西容易消除,但『被改变了形态』的东西则很难恢复。大概,就是这样吧。
当我在逐渐模糊的意识中勉强思考时,黑色泥浆已经逼到眼前。和阳菜一样,黑色泥浆贴上了我的脸——
“呜啊!”
“来来来,怎么办?自己把自己的眼睛遮住了,泥浆就很容易命中了哦。啊哈,这片泥和刚才用到阳菜身上的是一样的……也就是说,是能让人看『梦』的泥。啊,不用担心,和阳菜不同,你的梦里我也会『进去』的”
又要,再来一次那个。这次真的会被抹去阳菜和柠檬的记忆,变成恋的宠物。那种事,绝对不能让它发生。
我解除了右臂的大部分雾气并将其展开。就算看不见,通过这片雾也能感知恋的动作。……要是从一开始就这样就好了,可恶。骂也无济于事,意识还能撑几秒都不确定。
我朝身体一颤的恋冲去,握住她……的双手。
“爱、爱…………?”
“恋人,就是要牵手的……让我们好好相处吧,恋”
嘎吱嘎吱、咔嚓咔嚓地响。这可是我的拿手领域,单比较变身前的数值,我差不多是柠檬的三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爱……!爱,你啊啊啊啊啊!!!!”
握力。纯粹靠握力,把她的双手捏碎了。别说是手指了,连手腕附近的骨头都碾成了粉末,这样一来,就不会再被手掌迷惑了吧……接下来……。
砰。虽然算不上什么大伤害,我一拳打在她脸上。
“——————。——————。”
“好呀,爱。真的真的是最后一场胜负了,在梦里做个了断……”
笨蛋,明明趁她睡着偷袭就行了。但不对,你也有你想要的方式去解决。那就来吧。
来决胜负吧恋。不管什么念想,我都会用拳头打穿它们跨越过去。就连你那扭曲的心,我也会用拳头打正回来。所以……。
“晚安,恋。我们在梦里见……”
“哎呀”
“嗯?”
意识是连续的。至少就我的意识而言是这样。从学园的大厅,倏地暗下来,就出现在某个岛上空几百米的位置——也就是说,入睡的瞬间坠落就开始了。反正是在做梦,为了这种事一一大惊小怪也没用,只要别搞错落点就行了。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啊这是什么啊!!!!要掉下去了,会死、会死,死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梦啦,恋”
你怕个什么劲啊。话说那对翅膀是摆设吗?好歹能滑翔一下吧。跳伞一直想试一次,而且没带降落伞,简直是梦幻般的体验——不,要是变身了说不定没问题,下次试试好了。
大概落了十秒钟左右,落在沙滩上,难得一次,试着摆了个英雄式落地。嗯,感觉完美到阳菜看到会不甘心的程度。沙粒簌簌落下的同时站起身来,恋这边则以脸着地的方式完成了一次优雅的落地。很适合你哦。
“呸呸、噗啊!呼…………再次——欢迎来到梦的世界,爱”
“事到如今做什么都帅不起来的啦”
“没关系反正那些记忆我也会消掉的!这耻辱只属于我一个人!!”
“啊,是吗”
那家伙的事暂时不管了。贸然牵扯上去不知道会遭遇什么。虽然这么想着还是瞥了一眼,依旧是那副淫魔般的模样,还有双手……已经治好了。大概因为是梦的関係吧……算了无所谓。
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大概是因为保持着变身进入梦境的関係,仍然保持着结晶白的形态。白色的右臂、白色的头发,还有白色的结晶。这玩意儿,说不定意外地是强力武器呢。嗯,墙、墙……不,反正是梦,在那里都一样嘛。
“那么,事到如今就要结束了这件事,爱想必也已经充分理解了吧……”
“哼!!!”
啪啦啊啊啊啊!!!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像是用石头砸了窗户玻璃一样的裂纹在空间中蔓延开来。哦,果然能打碎。虽然在梦里,但这片空间本质上还是恋的“能力”,我的右臂注入了“拒绝”的意志的话,说不定能打碎它——我这么想的,果然如我所料。要是把力量再加大些,是不是就能出去了呢。
“你这是在干什么啊爱啊啊啊啊啊啊!!!!”
“什么干什么,我没有义务特意等着你调教吧。既然是变身后的形态,说不定能出去,试试看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那、那么大的氛围!!我明明制造了那么大的梦境中一决胜负的氛围!!结果你现在就要出去了吗?你难道是乌鸦吗!!”
“兴奋起来的只有你自己吧,而且我是自己一个人洗澡的那派。你慢慢享受吧”
“等、等等等等等等一下!!哎呀,真是的!!!”
恋双手合十,布满裂纹的空间迅速修复着。嘛,果然没那么容易成功呢。
“话说,这里感觉和刚才不太一样呢?是新的梦境规则的问题吗?”
环顾四周,大约方圆三十米左右的无人岛上,散落着各种家具和小型建筑……看起来像是基地和学校的模型,和刚才相比显得有些杂乱。像是正在收拾中的玩具箱的样子。地面基本是沙滩,近处白色的干净部分和远处黑色的幻想风格沙滩大致二分。我们所在的是白色的沙滩。
“…………你,是那种好好睡了六个小时后还能马上再睡着的人吗?”
睡了六个小时之后再睡一次。那不可能,要说是熬了夜第二天还差不多,像这样在床上翻来覆去最终睡不着只好爬起来才对。
“没办法,所以我把我的梦和你的拼在一起把你弄睡了。啊,是的。既然如此我就老实说了,在那之后还有一场战斗,而且让你入睡也花了不少体力,说实话我现在挺累的,你好吵啊”
也就是说,恋的能力连续使用是有限制的,是吧。虽然嘴上逞强,但光是要让人入睡就需要消耗相当多的体力的样子。那么说来的话。
“第三次果然就不行了吧,恋。难得是你的拿手好戏呢,真可惜”
“吵死了。嗯,顺便告诉你好了。这个‘第二次’也已经是非常勉强的招式了……不过嘛,大概三十分钟左右吧,顶多也就这样了”
只要撑过三十分钟就行。这条件对这边来说相当有利。当然就算她说的不是假话,这也是为了诱使对方放松警惕的话。我一点儿放松的意思都没有就是了。
“而且附带一提,我可没听说你会用拳头殴打出缺口这种玩法啊……这不就说明‘果然还是我自己出去,把爱的肉体关到什么地方’这种事也做不到了吗……我一消失你肯定立刻就会跑掉的吧,那样的话”
“你一直为所欲为的,这点儿劣势不让我佔一下我可说不过去。既然你打算堂堂正正地一决胜负的话”
“哼。刚才那是宣告啊。接下来我绝对不会手下留情了”
实际上恋的眼神前所未有地认真。白色的眼眸眯起,看不清在看什么地方。不过就算看不清也知道。她就是在看着我。
再次击打空间,裂痕出现,恋以念力修复。好啊,就这么一直重复下去,撑过三十分钟给你看哦恋。
“没问题的请放心,我有对策。真正能把你搞定的方法”
咕嘟咕嘟地,恋脚下的沙滩有一部分变成泥沼,从里面有什么东西冒出来。与其说什么东西,不如说是什么人,吧。从大约五米开外的距离看也能确定是个人……穿着水手服的那个女人完全获得了人的形态后,在恋的脚边跪伏下来,亲吻了。亲吻了恋的,漆黑漆黑的靴子。
“久等了主人大人。无论什么命令我都会服从,所以……请给我,奖赏……”
“…………真是的,你又在想什么恶趣味的东西啊”
从泥沼中出现的,是穿着水手服的马尾辫少女。也就是我,岩崎爱。从泥沼中出现的,另一个我。不过跟我不一样,看起来相当顺从恋,还叫她“主人大人”什么的。像狗一样四肢着地的“我”,恋看着她发出忍着笑意的笑声,将她搂入怀中。真是个表情全都下流不堪的女人。
“好好好,爱是个好孩子哦。来,摸摸头~”
“嗯…………”
被主人大人抚摸着,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这种——另一个我的感情涌入脑海。那个“岩崎爱”,似乎和我有着感官連結。原来,如此……是这样的战术吗。
“用假货的我,打算洗脑我吗?就凭这种手段,三十分钟内能把我搞定吗?”
“假货?啊啊不是的哦爱”
似乎摸头摸腻了,又用手指开始逗弄下巴。幸福的感情充满了胸口的样子,脸上露出淫荡的表情,口水都滴下来了。顶着我的脸,别露出那种表情啊。
“这是你内心的一部分。只是把你心底已经堕落了的岩崎爱的心灵一部分具现化出来了而已。只不过因为没有赋予‘未堕落的部分’,所以才会呈现出这样邋遢丑陋的奴隶形态”
“啊,是的……请再多说一点恋大人,我,只要是恋大人说的话什么都喜欢。再多……”
被骂着,背后一阵酥麻的快感窜过。比刚才狗形态的时候好了太多,但彷佛被灌入他人的情感般,不绷紧神经就会被冲垮。
“已经堕落的心的一部分?怎么可能,我可是满心想着要反抗你的哦”
“嗯~所谓人类嘛,也没有那么简单呢。尤其是像刚才那样的‘洗脑’只要你体验过一次,你内心就应该有百分之几的比例萌生了‘干脆屈服了轻松点算了’的想法——不,事实上确实萌生了。在咖喱里放一小块巧克力不会变成巧克力的味道,但几克的巧克力确确实实存在于咖喱之中。也就是说就是这么回事”
“……多谢你通俗难懂的解说”
我完全没有要相信的意思……但也就是说,那个在那里滴着口水的我,虽然被誇大演绎了,但确实是我心中存在的我,是这个意思吗。所以,才会被这样抚摸的时候,感到这么,幸福…………。
“……!”
不行。危险,要是想着奇怪的事情,意识就会被那边的“我”带走了。百分之几的心说白了也就只有百分之几,不可能战胜其余绝大多数的心情。
“对,就是那个爱。又‘被拉过去’了吧?”
咕嘟咕嘟地,从泥沼中又出来一个“我”。和刚才的“我”一样目光迷离地望着恋。是因为刚才内心的动摇,‘想要顺从恋’的心又增加了一点吗。打算用翻倍增长的游戏来搞定我吗。可没那么容易。
“来吧两个人都过来。啊哈,这么顺从的爱最可爱了”
“恋大人……”
“再多,再多多抚摸我……”
两份的幸福灌入脑海。脑子开始发麻,但是。
“呼…………完全没在怕的,啦。虽说的确是很舒服没错,这样的话再给我增加六个人我也无所谓,哦,恋”
“啊哈。是吧,我懂的我都懂的爱你的固执。而且爱的内心有多强大我最了解了。不过,这个怎么样?”
“啊……”
“啊…………”
掌心。恋的掌心在两人的“我”面前晃来晃去。传过来了,脑袋变得迷迷糊糊的感觉。想要堕落的,渴望感情。快要融化的意识,灌入脑中。
“呜………………”
『被主人大人抓住额头就会堕落』『被主人大人堕落的时候最幸福』
又是,那句话,掠过脑海。
“呐爱。你,被主人大人抓住额头就会堕落的对吧”
是的。
两人的声音回响着。好像是从自己喉咙里发出了双重的声音,好像是自己发出了两人的声音,脑子快要错乱了。
“也就是说,被我抓住额头堕落的话,我——黑井恋就是爱的‘主人大人’了,对吧?”
是的。
如果被堕落的话,如果能把我堕落的话,那个人就是主人大人。逻辑上说得通。糟糕,不能去想这种事情。
“如果变得幸福了,那就相当于承认了将我堕落的人,是主人大人了,对吧”
是的。
没有发出声音的应答,从内部在脑中响彻。没关系,现在还在变身中。结晶的精神壁垒也还有一些,要是使用拒绝的力量的话,不至于因为这种程度就堕落。刚才那段话里提到‘潜入深层心理’植入的暗示似乎还残留着,但经由假货的我被堕落的话,应该还是可以对抗的——应该是。
“啊啊…………”
“呜啊………………”
牢牢地,抓住了两人的“我”的额头。“我”的力气被抽走,只剩下被抓住的部分作为支撑,变成了空壳的人偶。灌入脑中。堕落、变得空洞的感觉。变得舒服的感觉。下沉的感觉,变得幸福的感觉,堕落的感觉。堕落的感觉。堕落的感觉。
“呼、呼——、呼…………”
意识,还是清醒的。一半是。意识清醒的部分确实存在。但是,堕落中的两人的意识也同样灌入脑中,很舒服。打个比方就像同时看着三块画面一样,平行的别样的感觉并存着。
必须保持强韧的意识才行。被拉过去堕落了的话,就结束了。
“啊哈。加油呢爱。一副很棒的表情哦~,像是被喊‘等着’的狗一样。忍住忍住,好好忍着吧爱”
“啰、啰嗦…………没事,的……这种程度”
没问题的。会没问题的。这种程度的话,能撑住。三十分钟,才那么一点时间。
“没错没错,现在还没开始任何正戏呢,要是在派对准备阶段就累得睡着了的话,对我来说也没有干劲了,请加油哦”
“呜、呜呜…………”
眼前闪烁不定。在眨眼的短暂瞬间,堕落的两人的意识变得强烈,一瞬间分不清哪种感觉是自己的。像最初做的那样,试图挥拳砸碎空间,但现在光是举起手臂就已经用尽全力了。
“请好好听我说,爱。”
…………。好好听,好好听。
努力去听,两人的意识涌流进来。好好,听,恋的声音。
“爱喜欢坠落,喜欢被拉下来,只要能让我把她拉下来就什么都愿意做。对吧。”
是的。
两人的,我的声音响了起来。坠落时的我,原来是那么松懈、那么甜腻的声音啊。光是稍微动动嘴,就觉得沉重,很吃力的样子。
“对。所以爱在想坠落、想被拉下来的时候,要诚实地把那份心情说出口哦。要请求我说‘请把我拉下来’哦。”
是的,我明白……了。
两人的回答。我的声音,像是录音一样,比说话时自己感觉到的自己的声音略微不同的我的声音。
“只要请求了,我就会把你拉下来。无论多少次都会把你拉下来,想坠落的话就向我撒娇吧。明白了吗,爱。”
是的,恋大人…………。
想坠落的话就撒娇。无论多少次,都会被主人拉下来。
“啊哈。那么,可以回来了哦,爱。”
……轻轻地,恋的手掌从两人的额头上移开,她们打了个激灵,眼中恢复了色彩。我这边,坠落的两人那种感觉也远去,呼吸了一口。同时“更想坠落”“想被拉下来”的情感汹涌而来,但我忍耐着。这种程度没问题。能弹回去。
“爱,感觉如何?”
“……有什么如何的,和刚才比起来温和得让人吃惊呢。比起那个,再靠近我一点啊,直接把我拉下来不是更快吗?”
“我也想那么做,但要是被那‘拒绝’的拳头打中,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所以现在就从这里失礼了。”
果然我的意图还是被察觉了吗。既然能击碎空间,那要是揍了恋,应该会对整个梦境产生某种影响才对。
“比起那个,你明白的吧,爱。‘向我屈服的爱的心’确实还少得可怜。只有百分之几,这样的话顶多只能帮你舒服一下而已。”
“无所谓啦恋。就算按摩三十分钟结束,只要能让我舒服地结束,我也求之不得。”
“对,就是这样哦爱。‘屈服’的心只有一点点,但正如你所说……”
啊哈,她笑了。虽然用手捂着嘴,但从指缝间能看见恋那张笑得合不拢嘴的脸。恋缓缓张开的嘴巴就像慢慢扩大的伤口一样,令人作呕。
“想变得舒服的心情、想被拉下来的心情——在你的心里有好多好多吧。”
噗噗噗噗。沙滩被染成黑色,到处都涌出泥浆。从泥中,我。岩崎爱从四面八方现身。从恋的脚边,从我身旁,背后也有声响。十个人,不,至少有二十个人。穿着水手服的,快要解体的水晶形态的,穿着睡衣的,模样各不相同。
刚才最初那两个冒牌货是“想向恋屈服、觉得屈服也无所谓的我的心”。也就是说,至少是那十倍的数量,我其实“想被恋用催眠拉下来”吗。
听得见,听得见。从前面从后面从旁边。“拉我下来”“拉我下来”地呢喃着的,我的声音。本来自己被大量制造出来就已经够恶心了,还看到自己在各处向恋撒娇的样子,简直是“像做噩梦一样的感觉”。
“拉我下来,恋……”
“我、我先……只要抓住我就好。抓住额头和眼睛,只要抓住就好……”
“恋,想坠落。想坠落,已经忍不住了……”
“恋大人,我先对吧。我为了恋大人什么都愿意做。”
有人匍匐在地,有人像僵尸一样摇摇晃晃地走着,所有人都一致地缠着恋。全部,都和我一样的面孔。只有一个人伫立原地的自己仿佛是错的那个,产生了这种错觉。
“怎么样爱。你心里就装着这么多想被我舒服地拉下来的欲望哦。啊哈。对自己撒谎可不行哦,明白的吧?问问自己吧。想坠落、想变得舒服的心情,有还是没有。”
“……是吧,确实不能说完全没有吧。但不管叫出多少人,连总数都不知道的话也没有意义吧。”
“说得对呢。但你能承认这一点很重要。因为你的心变得越多,‘想坠落的爱’和‘向我屈服的愛’也会越来越多。”
咕嘟一声,恋的脚下又冒出一个我。虽然吓了一跳,但只要我自身没问题就无所谓。不管出来多少个————。
“不管出来多少个都没关系,你该不会在想这种吧爱。如果笨到那种程度,我可就有点看不下去咯。”
啪,拍了一下手,恋的背后伸出十来双像是泥巴做的、更像是影子做的手臂。那些手臂长长地伸展出去,抓住散落在各处的“我”的脸。抓住,然后一个个拉下来。即使是影子般的手臂,被“恋”抓住这件事并没有改变——至少我这么认定了,所以她们坠落下去。我被拉下去,沉下去。
啊啊。呜。呼啊。啊。呃——————。
坠落坠落坠落。每次坠落变得舒服,那种感觉都会传到我这里。
坠落而感激。被拉下而兴奋。坠落而空洞。坠落而黏糊。恍惚。沉陷。
连形状都保持不住地,融化成一滩。连意识原本的形态都分不清地,烂成一团。
“呜啊………………”
睁开眼。拼命睁开眼。因为如果闭上,我也会被拽着坠落下去。二十人份的催眠。二十人份的坠落。二十人份的……舒服。
一个人,拼命承受着二十人份的“幸福”。
“哎呀哎呀~爱。你怎么了?困了吗?手臂也软绵绵地垂着,腿也在发抖哦。对了对了,刚才爱既然邀请我了,我就靠近一点吧~”
“呼啊……恋…………”
咔沙咔沙,在沙滩上留下脚印慢慢靠近。恋的,恋的手,慢慢靠近。
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在胸前滑动游走。另一只手,像是确认触感般地抚摸着我的脸颊。黑色手套的触感,好舒服。
“咦?我还以为会被打呢~结果好像没这回事呢。为什么呢爱。”
“恋………………”
“是,我是恋酱哦。怎么了?”
轻轻一推,我就毫无抵抗力地一屁股坐在地上。窃笑着跨坐在我身上,搂过来抚摸我的头,恋……这样,会坏掉的……。
“看着这只手爱。这只手已经是爱的‘弱点’了哦。光是看着,从心底涌起想坠落的心情,你自己明白的吧。”
“才、才没有……”
咕嘟咕嘟,旁边又冒出两个“我”。……因为我想了“想坠落”。立刻被新伸出的黑手抓住,呻吟着被拉下去。
恋,用那只手…………一直抚摸着我的头。
“哈……哈…………”
“那副表情。怎么了,以为会被抓住拉下去了吗?”
确实想了。想着头、额头被抓住、被拉下去。想着被拉下去就不用忍耐了,稍微想了那么一点点。确实想了……。
“怎么可能想那种事啊…………呜,好烦,给我走开…………”
“啊哈。很好哦爱,我真的很喜欢那样的地方。对吧,你的心情当然是‘不想被拉下来’了。现在暂时是这样。”
“…………”
“而且对我来说也是。就算把你拉下来玩弄你,像刚才那样被你那边神秘的技术复活了的话就毫无意义了。所以,这次我就明说了。在剩下的时间里,我一定会得到你的‘许愿石英’。”
许愿石英。我的心,被拿走的话……理所当然地就无法变身了,阳菜和柠檬也救不了,而且当然。恋,也救不出来了。
“那、那我是不会同意的。”
“啊哈,好眼神。加油哦,为了正义,为了可爱的后辈们,加油哦。”
恋缓缓从我身上站起来,环顾四周,给背上的十几只手臂注入力量。从四面八方传来“我”的“呜咕”“啊啊”之类分不清是叹息还是娇喘的丢人的声音。然后那份舒服的感觉也传过来。忍住,忍住。没问题。因为我能赢。我绝对不会输给恋的。
“爱,听好了。”
明明应该是在小声低语,恋的声音却响彻整个空间。仅仅声音在梦中回荡,那些“我”们就都兴奋地颤抖起来。
“在我面前还有一个人,那个讨厌坠落的‘岩崎爱’。”
有。那就是我。当然讨厌了,虽然坠落本身不等于失败,但我还是要抵抗。哪怕多争取一秒钟。为了回去,为了大家一起回到那个地方。然后……。
“在在场的所有人达成一致之前,你们任何人,我都不会‘拉下来’哦。明白了吗,等我打响指,你们就醒过来,拼命说服这个顽固的家伙。如果你们想被我拉下来的话。啊哈。很简单吧,因为…………”
白色的光,那些“我”的手指泛着白光。这家伙,这个女人,难道说。
“爱是,会用‘同调’的能力的嘛。”
啪。
干涩的声响回荡,从恋背后伸出的黑色手臂倏然消失,各个“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眼里,是用黑色火焰形成的爱心图案。
所有人都看着我。俯视的、怜悯的、带着怒意的悲伤的目光。
我这边也恢复了清醒意识,站起身来。……没办法,能力我这边也能用。一个一个用这右臂——。
“啊,顺带一提我不建议‘拒绝’‘自己’然后揍上去哦。虽然不是没有安然无恙的可能性,但要是做了什么奇怪的事,说不定会变成多重人格或者脑子坏掉哦。”
“…………可恶!”
那就逃吧——我向后撤了一步,撞到了什么。不是什么东西,而是谁,说到谁,这个空间里除了眼前的恋以外就只有岩崎爱了。对方牢牢抓住我的脚踝,从脚边开口低语。
“呐‘我’为什么你讨厌被恋拉下来呢。一起坠落的话,明明会很舒服的……‘和我一起坠落吧’。”
“和我一起坠落吧”“和我一起坠落吧”。自己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假冒的我的中指上,戴着白色的戒指。当然是恋做的仿制品,但只限于这个梦境中,那份力量是真的。被“爱”这样一说,不由得就想点头同意。勉强把快要点头的脸转开,轻轻甩了甩脚。
“‘离’开‘’。”
‘同调’的能力我同样也能用。一个一个去说服这件事,我这边也一样。所以。
“‘坐下来听我说,爱’。”
“呜啊…………”
坐下来听她说。坐下,听,她说……。
只是坐着的话也没什么。不对,不是那样。只是听她说的话倒还好,毕竟我这边本来也想一个一个说服她们的。不对。不对,明明不对,却坐了下来,动弹不得了。
“‘你喜欢被恋拉下来吧’。”
——————。眼前,三个我,和我一样的面孔,露出我自己从未见过的表情走过来。
喜欢被恋拉下来吗。喜不喜欢。那个嘛,喜欢。
“……嗯。”
所以,不对。无论喜欢还是不喜欢,不离开这里就不行。
“‘离、开’……”
轻轻用手推开赶走。其中一个人摇摇晃晃地退后了一步。这一次,从身后被抓住了。
「『和我们一起坠落吧』」
「『让我们使你坠入爱河吧』」
「『一起变得舒服吧』」
『坠落』『被坠入爱河』『变得舒服』。话语在脑海中不断盘旋。那是让人不由自主想要点头的甜蜜耳语。
「唔、嗯…………」
同意了。『同调』了。只有“不妙”的意识还存在。存在,一定存在的。不妙,这样下去会被吞没、被溶化,我会变成这一个个『我』的一部分。我会变成我体内的百分之几。
「『成为恋大人的奴隶吧』」
「唔啊…………」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来到了近旁。是我体内那个觉得『屈服也无妨』的我。就像往装满热水的浴缸里咕嘟咕嘟地丢入浴盐一样,心的颜色不断改变。要变成恋的奴隶了。脑海中浮现出心形标记,又消失。视野的角落里,另一个我又被生成出来。大概是因为心底某处已经认可了“坠落也无妨”吧。
「不、行…………」
「为什么?『恋明明一定会疼爱我的,为什么不做奴隶呢』」
「『就算不做奴隶,只是被坠落也可以吧,我』」
「只是被坠落…………」
被冲走。快要被大量的『同调』之力冲走了。恋虽然是那样说的,但在这里不撑过去的话,无论如何我都会坏掉的。我稍稍压低了声音,拒绝我自己的话语。
「『不行』哦,我……不能在这里被恋坠落」
手臂被抓住了。稍远处的我的声音,也能传达到。坠落吧,坠落吧。一起坠落吧。
仅仅使用些许『拒绝』之力,是无法阻止那一切的……做不到。
「呐,那只手臂……『很危险,收起来吧』」
「啊…………」
由雾凝聚而成的,我的右臂。属于我的新力量。是为了打破这个场面而存在的我的力量。它却雾散了,变回普通的右臂。
从身后就这样被抓住了手臂。前面有一只像狗一样的我爬过来舔我的脚。这大概就是恋新弄出来的『想变成狗的我』吧。想坠落的我逼近过来。想坠落的我不断增加。我心中想要被恋坠落的心情不断膨胀。
「来吧爱,『一起坠落吧』」
「『向恋,求求情吧』?」
「『成为恋大人的奴隶吧?』」
「『让她把我们当狗养吧』」
「『就一次,让她把我们坠落吧』」
「『爱,来呀,和我们一起』」
「『变成和我们一样吧』」
「唔啊…………唔唔…………」
用话语,涂抹着大脑。甚至觉得那样也不错。变得舒服或许也不错。偶尔当条狗、当个奴隶,也没什么。如果什么都不用想的话,就不会痛苦了。
不否定……不『拒绝』的话,可是,到底该『拒绝』哪一个来着。脑海中一片漩涡,什么都无法理解了。轻轻地、温柔地,『我』之中的一个,在我耳边低语。
「来吧爱,『和我一起说出来吧』」
「不行,不行哦…………我必须回去…………」
「『把我坠落吧,恋』」
把我坠落吧,恋。恋。恋。
「我、要…………坠落」
「对……『把我坠落吧,恋』」
「把我坠落吧,恋…………」
「『请把我变成奴隶吧,恋大人』」
「请把我、变成奴……隶吧、恋大人…………」
不对。不对,必须忍耐……这样下去的话。这样下去也没关系吗。思绪无法定住,从耳朵、从口中,同一句话一次又一次地传来。
「对,就是这样爱。继续。把我坠落吧,恋」
「把我坠落吧,恋…………」
「把我坠落吧,恋」
「把我坠落吧,恋……」
「把我坠落吧,恋」
「把我坠落吧恋……」
已经分不清哪句话是自己说的了。我变成了我,我的,无数个、存在于那里的无数个我之中的一个。只是那个想被坠落的爱之中的,一个而已。
我已经觉得当奴隶也无所谓了。我又一次从泥里钻了出来。这次是哪个我呢。不,说到底,我真的是那个在和恋对抗的我吗。周围的那些我之中的某一个才是我,而我不过是那个从泥里钻出来的『想被坠落的爱』吧。又或者是『向恋屈服的爱』……。是什么样的来着。头脑模糊不清,搞不明白。
舒服得搞不明白。不,不对,我明明应该是在对抗恋的。为了什么。为了什么?
「爱」
仅仅是声音就让身体甜蜜地发麻了。不知不觉间,恋又来到了近旁…………。
轻轻地,指尖触碰下巴。只是稍微看到一点手掌……我的瞳孔便摇曳不定。把我,坠落吧,恋…………。
「怎么了,流着那样的口水。爱,如果有请求的话……说出来也可以哦?我很温柔的。能听的我都会听的」
咕咚一声,把口中积存的东西咽了下去。喘着粗气,靠近恋。
「把我…………」
「可以吗爱。坠落的话,这次可就真的是你输了哦。战斗的理由、反抗的理由什么的,不要紧吗?」
战斗的理由。反抗的…………理由。…………。
「………………」
「嗯,不过也无所谓吧。因为比起那些,有更重要的事嘛。让我坠落、变得舒服。那才是更重要的嘛」
那一边,更重要。战斗的理由。是什么来着。刚才,恋说过的话。说过的话。
『加油哦,为了正义,为了可爱的后辈们』。…………。
就这些。就只有这些吗。
「怎么样?请求,一个。我会听的哦,爱」
「…………真的?」
「嗯,真的。你说的话我什么都会听的哦,爱」
加油。为了正义和可爱的后辈。
还有。啊啊,想起来了。就算在这昏昏沉沉的脑子里也想得起来,因为那是……一直珍藏在心底的念头。无论多么快要受挫、多么快要被吞没,『从今天起』的决心,任何时候都能重新拾起。因为那是。
因为那是我一直受伤的事。因为我一直痛苦的事。因为我一直在想,当时是不是能做些什么……而一直后悔的事。
「刚才说过的话…………」
「嗯?」
是为了什么而战斗。是为了什么而忍受痛苦。是为了什么而忍耐着。
「坚持下去的理由是。为了正义,为了可爱的后辈们,还有…………」
为了正义,没错。为了阳菜和柠檬,没错。还有,没错。
是为了什么才这样忍耐,是为了什么才这样努力。那是。
「还有 ( ・・・)、是为了把你带回去 ( ・・・・・・・・・・・・・)。恋 ( ・)」
…………啊啊,我早就知道你会露出那种表情。我想表达的意思,恐怕连一成都没有传达到吧。表达方式也不好,积累的东西也不好。即便如此,这也不足以成为放弃『从今天起』的理由。对吧,阳菜。
握紧拳头,挥出去。虽然那一拳称不上是“打了”,但还是砰地一声捶在了完全松懈的恋的肚子上。只有拳尖泛白,变成了雾之拳。仅仅是为了说服的……一拳。
「…………唔!」
用『这边』打是对的吗。该用『哪边』打才对呢。『同调』还是『拒绝』。如果用拒绝之拳去打的话,或许能稍微破坏一些这个梦境世界。或许能止住恋的能力。即便如此,那条路不对。
我要走的路不是那边。我的正义,不在那里。
吃下这一击吧恋,这就是我的…………
「『恋,听我说!』」
超·说服拳!
——
『在梦里。对我坦诚吧』
『嗯,可以哦爱。真真正正的最后一战,在梦中分出胜负……』
进入梦境之前的,最后一段交谈。如果能说服恋的话,如果能把她夺回来的话,就只有现在了。意识仍被溶化着,心也已破破烂烂,即便如此我依然伸出手。
我们没能好好相处。关系很糟。吵过架。知道了,那就算了。那些已经无所谓了……现在想传达此刻的心情。想让你说出此刻、恋的心情。
「恋」
「什么事爱。如果是拖延时间就免了,还是在这样不快的气氛下。刚才心情正好着呢,现在糟糕透了。那是什么啊」
如果『想屈服的我』和『想坠落的我』都存在的话,那确实是存在的。一定在我体内。没错。那个『我』,并不是假的。
「恋……把我体内的『想和恋搞好关系的我』叫出来」
摇摇晃晃、黏黏糊糊的。虽然我快要折断了,但即便如此还要固执下去的理由,其中之一就是你啊,恋。我会用你能接受的方式,让你看到的。不耍帅,让你看到我的全部。
「哈?什么?」
「害怕了?」
眉毛猛地挑了起来。对吧,你不会从我这里逃开的。
「害怕?我是说我没理由特意让自己不快。谎言说上一百遍就会成真,你在心里反复自我辩护的过程中,那个珍惜我的『美好的自己』变成了真的——这我知道。但就算如此……」
「现在是真的不就行了。还是说,要我说出来吗。我对你,是怎样的感觉……只要你愿意信我。」
糟了。脑子又开始飘飘然了。撑不了太久。恋会不会相信我,只能赌一把了。
「……好吧。反正要彻底折断爱的心,这也是……必要的步骤吧」
咕嘟咕嘟地,从泥之泉中又有一个我爬了出来。是中学时代、穿着金栉中学校服的岩崎爱。
「作为交换。等听完你那套说辞,你也要接受我一个暗示。可以吧,这本来就是请求的交换」
「……嗯」
松了一口气,脚下有些踉跄。撞上了什么,摔倒了。在这片白色沙滩上,会被我踩到的会是什么呢。还没等我低头去看……景色已经变了。
「诶?」
景色骤然一变,变成了Crystallize的基地。我吃了一惊,低头看去,被踩到的东西是……倒在沙滩上的基地的……模型。
「切……我还想着待会儿再处理那玩意呢。算了」
难得地咂了一下舌,恋别过脸去。脚下仍是白色沙滩,层叠般景象交叠着。关于基地的记忆。和柠檬的记忆、和阳菜的记忆、和二階堂小姐的记忆浮起又流淌散去。
那个、倒在地上的模型……倒在沙滩上的建筑模型,是『记忆』吗……那么的话。
环顾四周,有了。当然会有。
在白色沙滩上,有一座金栉中学的模型。我瞥了一眼一脸不高兴的恋,伸手触碰了它。景色再次变化,回到那个夕阳下的校舍。
「恋」
真挚的声音。坦诚的声音。直率的……执拗的我绝对发不出的声音。『想和恋搞好关系的我』,和想坠落的我一样,除了想和恋搞好关系之外没有任何杂念的,岩崎爱。
「我,想和恋搞好关系。虽然没能做好……但我没有说谎,我是想和你————!」
「啊—好了好了,知道了知道了。是啊,原来如此,我了解了」
恋一边摆摆手,一边对眼中含泪大声呼喊的『我』露出不悦的表情。那也是当然的,从恋的角度来看,或许确实如此吧。
「恋。认真听我说,说好的吧」
「我可没答应要认真听哦爱。睡前我说过了吧,你想说的,我大致都清楚」
「恋————!」
如果这就是、这个模型就是记忆的话。如果要重来的话该在哪里。如果要传达的话该在哪个地方。根本不用想,就是那个、玄关换鞋处。我想确认的是那时的……你的心情啊,黑井恋。
带着强烈的意念触碰模型,景色又稍稍变化,来到金栉中学的鞋柜前。恋的背后是鞋柜,在她面前站着『想和恋搞好关系的我』。没错,就像是壁咚的姿势……我把恋按住了来着。
[第 7/7 段开始]
我听到了,那时我的声音。
能不能请你告诉所有人,这种事已经不要再做了。我倒是可以应付,但每次都来处理实在太麻烦了
你、你是我的————到底想干什么
我能感受到。那时,我的心情。在颤抖。恋也在颤抖。这个空间里的恋,一定也能感受到我的心情。
拜托了,恋。听我说。听听我的声音…………。
「恋,对不起。我明明有更多能为你做的事……却因为自己太痛苦,就轻易放弃了…………」
「…………唔」
恋。
我想和你成为朋友。到底是哪里出错了,我现在也想知道。到底是缺了什么,我现在也想知道。
然后,如果可能的话。想从今天开始继续。想从今天开始,与你————。
「吵死了」
「听我说恋,我不想伤害你。不想和你吵架,更不想让你伤心」
「吵死了,爱!!!!事到如今你以什么身份说这种话!!!就算那是真心话……是你现在的真心话,那又怎样!!你骗了我这件事不会有任何改变!!!我不想再因为骗子的话而更加烦躁了!!!!」
「恋……!!!」
她猛地跺了一下脚跟,空间连带着景色一起扭曲了。恋的眼神比我预想中可怕得多。就像被迫听着诈骗犯借口的受害者一样。这样下去不行。不管我叠加多少话语,只有我的话是无法传达给她的。
忽然想到。白色沙滩和黑色沙滩。恋的话。『没办法,只好和我的梦 ( ・・・)连在一起了』。
那么,那边的黑色沙滩难道是…………『恋的梦之领域 ( ・・・・・・)』吗?如果是的话,那边也有……犹豫的时间没有了,我鞭策着沉重的身体跑了出去。
即使我的话传达不到,恋。如果是你自己的回忆,一定能传达。你那时的想法,和我的那天,你是怎样记住的。恋似乎只顾着愤怒,没有注意到我朝着黑色沙滩跑去。她正对着眼前那个『想和恋搞好关系的我』怒吼着什么。
越过黑白的分界线,『那东西』很快就找到了。和我一样的,金櫛中学的模型。
如果原理相同,触碰它的话应该就能唤起恋的记忆。应该就能确认恋当时的心情。不是由我,而是让恋自己,再去确认一次当时的心情。那一天,确实。是的,确实曾是一对朋友的我们的心,如果能请恋听一听。你也一定是那样想的,这件事我确实相信。所以,只要能做到的话……。
只要能做到,我们就能再一次………………。
黏糊糊
「…………——————什么」
是泥 ( ・ ・・・)。
烂乎乎的、扭曲着空间的透明泥 ( ・・・・)。
透明的、泥。阻挡住了我,无法触碰到恋的模型。无法触碰到恋的记忆。这是什么。难道恋为了以防万一……不对,她明明说过光是制造这个空间就已经竭尽全力了。她不可能有余力分配力量做这种事。那么,这透明的泥是什么。
从泥里,漏出了话语。从未听过的,某个人的话语。透明而清澈的,令人作呕的声音 ( ・・・・・・・)。
很痛苦吧,恋小姐。那是对方的错,是爱的错。
你没有错,什么错都没有。什么都不用担心,因为什么都没错。我相信你。所以一切,都是你正确的,恋小姐。
你是正确的你是正确的你是正确的你是正确的你是正确的你是正确的你是正确的。
——————。
……——————我本该想到的。
就像阳菜那样。就像猩红柠檬被怪人洗脑那样。
恋也已经 ( ・・・・・),可能被什么人洗脑了 ( ・・・・・・・・・・・・・)。这泥,这透明的泥是……。哪里的,烂透了的……。
「怪人,们…………!!!」
即使脑子还是晕晕乎乎的,也快要爆炸了。不可原谅,不可原谅不可原谅。竟然,竟然对我的……恋!
「已经好了吧,爱」
我猛然回头。『我』似乎已经说尽了千言万语,却始终没有传达到恋那里……不对,也许连那些话,都被某个『怪人』阻隔了。开什么玩笑,怎么能是这种了结。即使输给恋,也不该是这样,被人从旁插手,这种……。
「等一下恋,听我说!你大概被什么人……」
「好了好了好了好了。话我已经听完了,那种事不用说了。『约定』,请你遵守吧爱」
恋像要咬人一样抓住还在向恋诉说着什么的『我』的脸。意识被剥离的感觉,一半涌入脑中。身体摇摇晃晃,朝着恋跑出去的脚步交缠起来摔倒了。等一下,开什么玩笑。输了也没关系。事到如今输给恋也没关系。但是,但是。
「恋…………!!!」
「好了爱,你听好」
话语涌入进来。心中,魂中。滑溜溜地侵入进来。不行了,这一下,我的心已经折断了。也许已经不行了,已经坏掉了。现在不行。恋,我…………。
「你似乎认为自己『想和恋 ( 我)成为朋友的爱 ( 自己)』——————」
「恋…………」
「那是错的」
错、的。骗人,不可能的。
「你并不是想成为我的『朋友』」
不要说了。不要说那种话。
我一直,想和恋成为那样的。一直都是,一直都是啊。
比起无法改变的事,那样的……从你嘴里说出来,我已经,无法承受了。
「正因为你误会了,正因为你误以为想和我成为朋友,所以『会改变』。你的意识『会改变』」
不要,恋。我,我一直……。
「你一直以来,对我的感情——————」
对恋的感情…………。
是的,恋,对我来说………………。
一直以来,一直一直,对你……。
「——————————————」
一直那样。
是想叫你『主人』……我一直想这么说。
「对吧,爱?」
「啊、啊啊……啊啊啊啊………………」
身体麻痹了。心麻痹了。像被通了电一样止不住地颤抖。不对,这是……高潮。因为被主人搭话了,这份喜悦让身体自己达到了高潮。
主人,恋是我的主人。我是奴隶,恋的奴隶。主人,恋是我的主人。我是奴隶,恋的奴隶。
理所当然顺理成章地渗入大脑。就像注意到粗心大意错误时那样,之前竟然没有这个认知,变得令人羞耻起来。
「主、主人…………」
「哎呀?怎么了爱。刚才还直呼其名呢,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恭顺了」
「主人,主人啊…………对不起,我,我…………请把我贬下去,请让我成为恋大人的奴隶,我,我……」
脑子逐渐变得烂糊糊的。就像泥人偶被雨水冲走一样。就像把珍视的童年宝物丢进垃圾桶一样。
「哦。可以吗,已经。其他的一切,都会变得不能用了哦?」
「没关系,恋大人。只要有恋大人在,我就没事。其他的东西,都不需要了……」
啊哈。啊哈、啊哈哈哈哈哈。
主人的笑声,光是听到笑声就幸福了。光是那样后背就颤抖着开心起来。
回过神来恋大人已经在我身边。她缓缓地连我的下巴一起抬起了身体。
「喂,爱。我有想要的东西」
是。是、是,什么都会偷来抢来献上。什么都…………。
「傻瓜。最开始就说过了吧?我想要的东西」
笑容。恋大人的笑容,世界上最美、最可爱、最重要的恋大人的笑容。必须守护,为了这个笑容,我什么都愿意做。
「是你的心啊,爱」
从梦中醒来。从梦中醒来。
太好了,那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梦。
我想和主人成为朋友这种僭越的事只是一场梦。太好了。
光是想想就觉得很羞耻。
这里是哪里呢。哪里都好。
心变得越来越淡。因为,我的心,我洁白的心……已经献给恋大人了。
但是那也好。那也好。只要恋大人高兴就好。
她哭泣,是最让我难过的事。
「啊哈。啊哈,终于。终于终于终于终于得到了哦……爱,爱爱爱爱爱!!终于,我得到你了……啊啊,好美,你的心,多么美丽啊…………好美,真的…………」
她在夸我。好开心。虽然开心,但身体动不了。
变身正在解除。因为我的心已经不在我这里了。那也好。已经不能战斗了也无所谓。那是,没关系的。
但是,恋大人。你声音听起来,快要哭了,是为什么呢。
对不起。只是献上心还不够,对不起。
「爱。你是我的……宝物哦」
大厅里独自一人。
醒来的现实中独自一人。
缓缓地,梦与现实重叠,甜美的梦全部消逝而去。但留下来的东西,只有一个。主人一直握在手中的东西。
手中……那时抓住的,闪耀着纯白光辉的————爱的结晶。
【梦催眠】魂宝战姬水晶化 第十五话
【夢催眠】魂宝戦姫クリスタライズ 第十五話
超过三万字不是我的错,是爱酱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