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偶报以爱意

“都是你的错……对吧？”

我的四肢——右手、左手、右脚、左脚——都被爱丽丝打碎了。爱丽丝是人偶……也是我的恋人。但她似乎有些善妒……不过那点也很可爱……只是我没想到会到这种地步。

“醒了吗？”

当我再次醒来时，正仰望着手术室的天花板。天花板上安装的机械臂颇具特色。

我挥舞手脚，却感觉不到任何阻碍。也就是说，四肢已经没有了。我忐忑不安地环顾四周。然而，空无一人。

“醒了吗”

声音从上方传来。是爱丽丝通过扬声器在说话。

“啊……我想看看你的脸。不这样的话，我会不安得受不了”

“……明白了”

爱丽丝很快走进了手术室。她以绝对者的姿态俯视着我。

“那么，我口头说明一下要做什么”

“你虽然与我保持着交往关系，却和除我之外的人交谈了。这是不忠”

“为了不让这种事再次发生，我思考了该怎么办”

“于是，我想到了一个主意”

爱丽丝将双手放在自己的胸前。

“我是以封入胸部的星片为源泉进行思考的”

爱丽丝接着指向自己的头。

“我的头里只有为了让平衡与人类一致而加的配重”

“所以，我要把你的大脑封入我的头中”

爱丽丝疯了。我这么觉得。

“当然会运用改造人的技术，嵌入生命维持装置”

“那么，开始吧”

爱丽丝疯了。但是，爱丽丝拥有超越我的智能。所以，爱丽丝会成功。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祈祷着失败，被注射麻醉剂陷入了沉睡。

当我再次醒来时，全身有种违和感。关节处的皮肤像是被折叠了……不，比这更严重的是无法眨眼。而且，我注意到全身都无法按自己的意志活动。我的身体坐在椅子上，面朝正前方。

（难道）

“醒了吗”

我的嘴明明闭着，声音却从自己的口中发出。不，说到底我根本没有嘴吗？

（爱丽丝？）

我的身体擅自动了起来，站起身。而且不是像人类那样流畅的动作，而是一步一步分阶段般的移动方式。

我的身体转向侧面，那里有面镜子。镜中映出的是爱丽丝。

（难道……真的？）

这时我意识到了。我意识到自己不知道该如何传达想法。

（难道，我就这样一直被关着吗？）

恐惧让全身冻结。但那并没有让爱丽丝的身体动弹。

（爱丽丝！爱丽丝！求你了，爱丽丝！）

“你的担忧是杞人忧天”

（……！）

这句话让我安心了。然后，我发觉自己竟这么想，感到厌恶。明明元凶就是爱丽丝。

“在你的大脑上，连接了几条线路”

“有将我的感觉传达给你的，也有将你的话语传达给我的等等”

“还有”

有种什么东西改变了的感觉。像是严丝合缝地嵌合了。

我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这次我的身体也同步动了。

“能动……”

（像这样，你也可以操纵我的身体）

我重新看向镜子。不知是因为爱丽丝那面无表情的造型，我只能认出是爱丽丝。但是，即便如此，仅仅因为这是按自己意志在动，看起来就有些不同。

（果然，和我的动作相比，你来操纵更流畅呢）

我将双手放在胸前的隆起上。或许是因为隆起，那里原本强烈地感觉是被布覆盖着的。果然，那里是硬质材料，甚至可以说是胸部装甲而毫不夸张。而且没有沟壑，形状更接近女性铠甲。然而，触觉确实存在，让人明白这就是爱丽丝的身体。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爱丽丝的脸像人偶一样无法活动。既不能闭眼，也不能改变表情。果然，那触感像瓷器一样坚硬，但也有被触摸脸颊的感觉。

我摸了摸自己的嘴。爱丽丝的嘴不会张开。说话是通过特殊的扬声器从嘴的内侧输出声音实现的。果然，触感只有模拟无表情嘴角的凹凸。口腔中应有的舌头似乎可以活动，但它不会触碰到牙齿或口腔。这是幻觉……总有一天会不再在意并消失吧。另外，由于失去了口和喉咙的感觉，感觉就像嘴巴一直张开着。一切都与空气接触、混合、消散……也就是说，是空洞。而这在某种意义上或许是真实的。

我用手指碰了碰自己的眼睛。视线被遮挡的同时，也有眼睛被触碰的感觉。但是，眼睛并不痛，手指传来的只有像板子一样平坦的触感。

我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那头发是成块塑造的，可以拆卸。果然，按压头发时，有种像是与头皮错位的感觉。取下这个的话，大概会有收纳我大脑的盖子或补充生命维持装置培养液的口吧。

我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腰。爱丽丝的躯干完全是一个刚体，无法活动腰部。这给动作带来了很大的限制，迫使爱丽丝做出机械式的动作。而且，还有一点，现在因为没有肩胛骨，手臂无法大幅度向后移动。果然，腰部只是描绘出女性的线条，丝毫不可动。尽管如此，只有触觉正常存在。按压与被按压的感觉平衡与人体相差太大。我只能感到困惑。

我再次从正面看向镜子。那身姿，果然只能看出是爱丽丝。与人体的身体相比，人偶的身体限制实在太多了。不，只是爱丽丝的身体被塑造成那样而已。总之，正因为那些限制，爱丽丝才能在所有可能的举止中始终保持为爱丽丝。爱丽丝转身也是爱丽丝，爱丽丝摔倒也是爱丽丝。即使爱丽丝不再是爱丽丝。我明明正透过镜子看着自己操纵爱丽丝的身体，却有种不是我在操纵爱丽丝，而是爱丽丝在操纵我的感觉袭来。

（进行营养补给）

爱丽丝对我说话了，不知她是如何解读在镜子前一动不动、失去方向感的我。

爱丽丝是以星片为动力源的永动机。所以，如果需要营养，那大概是为了我吧。

身体的控制权从我切换到了爱丽丝。爱丽丝毫不犹豫地走过去打开冰箱，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型气瓶。

“这是浓缩培养液”

接着，爱丽丝又从旁边的架子上取出一个类似但空着的气瓶。

“这是回收废物的气瓶”

爱丽丝取下自己的头发，将手放在脸上。然后整个脸被取了下来。眼睛内侧是半透明视觉透镜，嘴内侧是扬声器，脸颊内侧则有气瓶。爱丽丝更换了那些气瓶后，重新装回脸，也戴好了头发。

“就像这样更换”

其实，在此之前我一直有种自己的身体被爱丽丝的身体覆盖着的感觉。明明考虑到体型，这是不可能的。但展示内部构造后，这种感觉被彻底粉碎了。

（喂，爱丽丝）

“什么事？”

（如果是我的话，能让爱丽丝的身体更接近人类。既能改变表情，也能吃饭。怎么样？）

“驳回”

“不，我并非怀疑你。也不是不相信你的技术”

“只是，作为你的恋人，我是被你制造出来的……那时，我记得你很高兴地向我讲述了你的设计理念”

“彻底排除一切类人要素的纯粹人偶……那就是我。所以，我想作为人偶永远地……成为你的盾牌。即使你并不希望如此”

爱丽丝，正是永远囚禁我的牢笼——我不由得这么想。

“那么，已经很晚了，睡觉吧”

“啊，床吗？那种东西，我不需要，你也已经不需要了。我会一直在这里直立着，直到你获得充足的睡眠。视觉信息会被屏蔽，请安心睡眠”

“……咦？你过去曾命令我，在你睡觉时站在床边。考虑到我身体的耐久性，这也是合理的”

“……床很温暖？你并没有赋予我对那种东西的渴望。你不会犯错。那么，这就是正确的。说到底，你和其他人愉快地交谈，也是为了告诉我你不在我身边的危险性，促使我将你收纳在体内吧？你创造我，是因为你希望我这样做吧？你没有赋予我任何人性的原因也……”

“不，不，你不可能犯错。——而且，被你创造、超越你的我，也不可能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