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屋顶滑落的雪层。与窗外传来的声音几乎同时。
啪嚓,沉重的声响在过于宽敞的床上弹起。是因为被粗暴地从手中扔出。遵循地球引力,坠落地板的枕头。瞪着它,她发出了不小的咂舌声。
「──可恶」
失去了发泄烦躁对象的少女──鹤乃,咬住了下唇。然后,空荡荡的右手,被挪动到了双腿之间。食指、中指、甚至拇指,都握住了鹤乃的中心。嗯、嗯嗯,即便指尖用力,身体的颤抖也停不下来。
鹤乃的下腹部──被丝绸睡衣隐藏的深处,紧绷的小腹。从早上开始约半个时辰,一次都没能排出的东西。每次摇晃身体,就会哗啦地波动的东西。将鹤乃逼入绝境的,主要原因。
「唔、稔…‼ 还没好吗,喂…!」
干涩的喉咙,随着粗重的呼吸呼唤着名字。鹤乃只能等待她的“侍从”──稔。
***
永塚 ( ながつか) 鹤乃 ( つるの)。在这一带是首屈一指的良家独生女。凭借天生的才智,以及严格却高洁的父母的教育。她──承认自己拥有过度的高贵与自尊心。
实际上,文武双全,博学多才。比他人逊色的地方──除了因过于强烈的自尊心导致的傲慢之外,几乎没有。
以上,是关于精神方面。
其实她的身体,有一个烦恼。
在床上,啪嗒啪嗒地摇晃双腿。如同痛苦翻滚般的动作,仿佛受伤的士兵。但鹤乃自身并无伤痕,完全是健康之躯。
「~~~唔! 啊、可恶…‼」
按压中心的手指,逐渐增加。头脑里明白这是自己不该有的行为。但是,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是理性无论如何都无法应对的不合理。
纤细而僵硬的腰与腿摇晃着。将整个身体蜷缩起来。手臂穿过两腿之间。鹤乃只能嗯嗯地闭上细长的眼睛,忍耐下去。
无论如何都无法解决的事情──那都是因为她的身体,以及下腹积存满满的尿意。
***
拥有比任何人都更坚固自尊心的,鹤乃。
即便是这样的她,内心其实非常神经质。当然,能注意到细微之处,理解微妙之处,并非缺点。问题在于,那种神经的纤细,会直接与身体相连。
简而言之。
比起周围的人,比起其他普通的十八岁少女,鹤乃有几分“尿频”。
并非忍耐容量小,也并非代谢格外好。据医生诊断,全都是“心理问题”。
即便如此,鹤乃也决不会否定自己。有什么需要羞耻的?只要考虑到自己身体的状况,平时注意行动不就好了。
……如果只是这样。鹤或许也能凭自己的力量应对。
围绕她的最大“状况”,还有另一个。
「稔、稔…‼ 唔、那个笨蛋在干什么──‼」
鹤乃只能喊出能打破此局面的唯一绝对人物的名字。数小时前,在预见到状况后,明明已经联系她让她来自己这里。既读未回,连她的影子都见不到。事情,并未如鹤乃所愿发展。
她还没来。但是,只有她能解决。只有她才行。
鹤乃越是强烈地思念,身体深处就越发热起来。同时,被堵塞般的身体感觉,让她快要发疯。
然而,从走廊传来了如同急促心跳般的衣物摩擦声。
仿佛要打断寒冷的夜声与鹤乃的呼吸。纤细,却带有沉重感的声音降下。
「──您叫我吗,鹤乃大人。」
「……‼」
如同电流窜过全身,鹤乃抬起头。刹那,目光啪地交汇。总是微微眯起的眼睛,正俯视着鹤乃。
「太慢了…‼ 还有,别用那种称呼──!」
「……还有“闲工夫”说这种坏话,看来情况还不算太糟呢。鹤乃。」
卸下表面上的恭敬,稔平静地说道。
鹭岛 ( さぎしま) 稔 ( みのる)。鹤乃的家,永塚家历史悠久──如今已没落的分家,的独生女。按年级来说,是比鹤乃低一年级的高中二年级生。
经历种种曲折,如今生活在同一屋檐下。话虽如此,稔住偏房,鹤乃住主屋。本来没有必要面对面生活。鹤乃无论什么事都叫稔来,是因为两人之间的关系以及“稔的职责”。
「今天,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唔、早上、之后就一直…」
「很难受吧。真能忍啊。」
「少同情我…! 就算是你,惹火了我也会生气的…唔」
粗暴的一句话。瞬间,鹤乃的身体猛地、大幅度摇晃起来。已经一刻也不能再等了。不是在这里打情骂俏的时候。从一开始就预见到鹤乃是否有余裕的稔,轻轻地眯起了眼睛。
「请忍耐一下。……鹤乃,来…」
「唔、」
白蓝的小袖,啪地敞开。稔喜欢的颜色,鹤乃也知道。所以,心里慢慢地、点燃了热度。重要之人喜欢的东西,对自己而言也是珍贵的。
鹤乃确实抓住了稔的手臂。在她的帮助下,鹤乃总算从床上起身。同时小小的腹部,猛地一缩。只要有稔在,就觉得能一点点轻松起来。即使是错觉,即使是幻象也好。内心知道,不需要什么道理。
伴随着短促的呼吸,鹤乃挤出了一句话。
「拜托了,──让我、排出来…唔」
鹤乃的“请求”。那是为了解决鹤乃“状况”的、两人共通的暗号。
***
“想做却做不到”。
任何人,大概都经历过这种纠葛吧。例如,当自己的能力不匹配的时候。当自己或他人的心成为阻碍的时候。鹤乃也不例外,在生存的过程中遭遇了各种困难,每次都连墙壁一并破坏过来。──除了一件事之外。
「──小便…唔、快点、让我排出来…‼」
“想‘尿尿’,却做不到”。无论怎么忍耐,即使被想做的念头淹没,一旦变成这样就不行了。与鹤乃的意志无关,身体擅自堵住了出口。
如前所述,鹤乃神经质,体质上容易无意识地积累压力。
这作祟,偶尔。会完全违背自己的意愿,“变得尿不出来”。
再三说过,就连这种不合理,医生的诊断也是“心因性”。什么破毛病,鹤乃不知这样想过多少次。
膨胀的腹部,阵阵诉说着疼痛。那份沉重,连鹤乃都泛起了生理性的泪水。──不,或许正因为和稔在一起,才能表现在脸上。
「那么,快点去洗手间吧?」
「唔不行了,已经站不起来了…快点、快点让我排出来…!」
在稔的手臂内侧,鹤乃用力地叫喊着。不由得,握住稔袖子的力量增加了。
稔皱起八字眉,即便如此也没有破坏庄严的微笑。对于如此窘迫的她,无论如何都感受到一种名为“人性”的可爱。
「…真是个让人没办法的孩子呢。」
稔一边承担着鹤乃的体重,一边走向房间的角落。对“等、等等稔”这试图制止震动的声音充耳不闻。
稔拿在手里的,是聚丙烯圆柱体──说白了,就是废纸篓。里面是空的。拿着它,和鹤乃一起回到房间中央。阻挡两人的东西,周围什么都没有。
「……鹤乃。」
「唔、」
稔伸出的双手上,是废纸篓。
然后鹤乃,咯吱、发出尖锐的磨牙声。但那张脸上,混杂着焦急与乱七八糟的,是安心。
「坐下。」
她话语所指的含义,鹤乃不可能不知道。
鹤乃只是顺从地,脱下丝绸睡衣的下身。滑下带有蕾丝装饰的黑色内裤。几乎同时,将腰落在了废纸篓上。
一丝不挂的下肢,被夜晚冰冷的空气舔舐。膨胀的小腹,因寒冷而颤抖。──但是,从鹤乃的出口,一滴也没有漏出。无论多么想放松紧张,多么努力尝试。坚固的线,就是解不开。
「──~~唔、啊啊、为什么啊…唔‼」
不合理。无论多么“想排出来”,身体就是不听话。被欲望与支配束缚得动弹不得的鹤乃,只能咆哮。
对着这样的她,稔从背后伸出手臂。
「鹤乃,着急也没用哦。」
「唔──稔、稔」
稔从背后拥抱的手。重叠的她淡淡的体温。隐约如线香般的,气味。构成她的一切要素,抚摸着鹤乃的大脑与腹部。
「没关系。…呼吸,和我一起,吸气。」
吸气。
「唔──」
呼气。
「…呼、唔……」
再吸气,呼气。无数次,慢慢地、仔细地,鹤乃和稔调整着呼吸。其间稔白皙的手,一直柔软地抚摸着鹤乃的腹部。
就这样,身体的烦扰转变为一片纯白。鹤乃将全部体重托付给了稔。
身体末端,噗地燃起热意,就在那之后。
「啊────唔」
啪嗒,水滴落入废纸篓。
啪嚓、啪嗒嗒。敲打底部的,小小的水声。断断续续的水流,一点点溢出又停止。
「唔哈、……唔可…恶…!」
「鹤乃,再来一次。」
令人焦急。仿佛要融化鹤乃这样的心情,稔继续抚摸着她的腹部。连同她的焦躁心情,一并拥抱着。
被稔催促,鹤乃只能遵从。吸、呼,的呼吸节奏。氧气与全身的体温、稔的热度、自己的感觉,全部达到饱和的几次后。稔,将嘴唇凑近了鹤乃的耳边。
「鹤乃──嘘嘘…」
「──唔‼ 啊、唔!?」
炽热的呼吸,为鹤乃点燃了火。同时,全身陷入仿佛沸腾般的心情。
噗咻。
溢出的瞬间,它猛烈地迸发。点变成了线。沉重地多次敲打废纸篓的底部──很快声音敲打在水面上。啪嚓、哗啦,持续的感觉,严重地眩惑了鹤乃的眼睛。
「唔、啊、啊……唔」
「很厉害嘛,鹤乃。」
就这样,嘘嘘、能做到吗?
对于她甜蜜的询问。鹤乃缓慢地,点了点头。那张脸上,伴随着无数汗水,是扬起眉毛的微笑。
「唔、那…那是当然…把我当、当成谁了……」
「好孩子呢。」
无论多少次,稔都抚摸着鹤乃仍然膨胀的腹部。这次用指腹,如同滑过般。鹤乃的身体,微微地、给予反应,将那种刺激转变为排尿的信号。只属于两人的、由两人构成的等式,就在这里。
哗啦啦啦,无止境地落下鹤乃的金黄色。已经,填满了废纸篓的一半以上。与即将减弱的水势相同,稔的“嘘嘘”暗号也变小了。
啪嚓、啪嚓。
一滴水,最后大大地摇晃了水面。从早上开始积存的一切,鹤乃终于全部排了出来。呼、呼,用肩膀呼吸的鹤乃几乎全部的自重,都由稔承担着。
「…哈…唔…」
「──全都排出来了吗?」
「………嗯。」
只有一点点,生硬地,难为情地。鹤乃用染上淡红的脸颊点了点头。虽是老相识,但这永远无法习惯。稔仍然一边柔软地抚摸着鹤乃的腹部,一边问出惯常的话。
「肚子,不痛吗?有没有残留的感觉?」
「…没有了。没问题。」
「那就,可以放心了呢。」
说着,稔再次从背后整个抱紧了鹤乃。被她柔软的香气包围的感觉。那让鹤乃感到,比什么都温暖。
漏出叹息之后,鹤乃逐渐恢复了平时的语气。看准时机的稔,轻轻收回了环抱鹤乃身体的手臂。
「…那么,我去收拾一下。」
「……拜托了。」
鹤乃抬起腰。于是映入眼帘的,是盛满大半的金色水面。稔不禁咧嘴露出坏心眼的笑容。
"无论看多少次,都这么漂亮呢。鹤乃的屁——"
"——笨蛋!不准说完…‼"
"呵呵,真有意思。"
带着从容的微笑,稔倏然起身。将如狂狼般声音与感情都变得粗暴的鹤乃,独自留在房间里。她提着已相当沉重的垃圾桶,离开了房间。
***
两人的关系——表面、外在上是"命令者与服从者"。被家世、门面所束缚的两个家族,正是通过在此建立上下级结构,来更牢固地维系体面。鹤乃的父亲与稔的母亲,将这种"符号"强加于二人。
在鹤乃看来,这简直是落伍透顶的装束。
能做到自己做不到之事的稔。——一直被缺陷与不公所束缚的自己,和那该死的家族旁,始终选择留在那里的稔。
为何那样的她,必须对我和本家阿谀奉承地活着?为何稔必须对我使用徒具形式的敬语?那个答案,年幼的鹤乃无法理解,如今的鹤乃也没有意愿去理解。——压根儿,今后也不打算理解。
提着已彻底清理干净的垃圾桶,归来的稔。鹤乃坐在床边等候着。
"——我回来了。鹤乃大人。"
"…你这家伙,是故意的吧?"
将细长的眼睛眯得更锐利,鹤乃瞪着稔。这种称呼方式,鹤乃打心底厌恶。当然,稔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她那冰冷镇定的脸庞,微微绽开一丝笑意。
"呵呵,敬仰鹤乃的心情,可是真心实意的哦。"
"…恶心死了……我才不需要,徒具形式的敬意。"
要对等。鹤乃每每如此对稔说。对她的"命令"报以苦笑,两人独处时则予以听从。这已是稔一贯的举止。
"那么。我差不多该告辞了。"
"……你,是直接回这里来的吧?"
对鹤乃突如其来的话语,稔的表情略显僵硬。看来,似乎一切都被"主人"看穿了。
"从外面直接过来的。不然,不可能这么晚才到。"
"…您明察秋毫呢。"
据鹤乃推测。稔因自己或家里的事,从学校回来时本身就已经晚了。也就是说,她今天并没有回过自己家——那座别院。既然如此,鹤乃便扬起嘴角。
"那样的话,现在再回去反而麻烦。…你也不想回到冰冷的房间吧?"
不容分说的视线,投向稔。对这目光,稔毫无招架之力。这究竟是由于主从关系这种"符号",还是因为"她是鹤乃"呢。连本人也无从知晓。
"……真是拿你没办法的孩子。"
代替回答的,是稔微笑的余音。认可了她微笑的鹤乃,意外强势地移开了视线。自己,也对稔那温暖的目光,毫无抵抗力。
呼地,鹤乃背过身去。那足以融化冰冷外气的、带着暖意的声音。轻轻,从鹤乃唇边零落。
"一个人睡,太冷了。"
融雪的金黄
雪融けの黄金色
「想做却做不到」的女孩,
与侍奉着她的女孩的故事。
两人之间,隐秘的关系。
◆永塚 鹤乃(ながつか つるの)
十八岁少女。第一人称是「俺」。
良家独生女。自尊心强,略显傲慢。
无意识地容易积累压力的性格。
↓唯一的存在。想要平等。
↑忠诚,思慕。
◆鹭岛 稔(さぎしま みのる)
十六岁少女。第一人称是「うち」。
永冢家分家,但已没落。沉稳温和。然而,实则恭敬无礼。
无论是作为鹤乃的侍从,还是唯一的青梅竹马,都珍爱着鹤乃。
久违的创作短篇。没想到能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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