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化的雪与乳胶

进入12月下旬后，寒意愈发凛冽。
住在廉价公寓的我，也深受这严寒之苦。仅靠空调的制热功能，总觉得有些不够。

（今天是圣诞节啊……）

裹着毛毯，我漫无边际地想着。

圣诞节的“女仆型仿生人”争夺战异常激烈。大概是小富人家想用来在圣诞派对上端茶送水什么的吧。再加上正值大扫除旺季，本来就没多少空闲，而且也无法指名租用了。
像我这样没有女友的人，心想着，要是能跟HS-M03c0630IK……大概就是育美……一起过圣诞倒也不错，不过看来很难实现。

就在11月中旬，我收到了一封邮件。
［HR服务・银牌会员升级通知］
成为银牌会员后，即使在旺季也能灵活调配机体，更重要的是，即使在那种时期也能指名租用。
平安夜那天的预约果然还是满了没约上，但我成功预约到了第二天25日圣诞节当天。

现在重新回想起这些，
（我预约得有那么频繁吗……）
嘛，每个月总会叫一次。也算合理吧。

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我等待着HS-M03c0630IK。虽然多少做了些准备，但到底会怎样呢……
正想着这些，不知不觉时间就到了。

和往常一样，上午10点整，门铃响了。
“来了”
打开门，是和平常一样装扮的HS-M03c0630IK站在那里。
『您好。我是来自HR服务的HS-M03c0630IK』
她以与往常无异的动作，彬彬有礼地鞠躬。

感觉有点不对劲，但我还是直接把她请进了房间。然后我注意到了。
“那个……不，HS-M03c0630IK，你的伞呢？”
她看起来和平时完全一样，除了拿着平时那个小手提包外，什么都没带。
门口也看不出有放过伞的迹象。
『请放心，圭介大人。本机的身体经过特殊处理，能弹开水珠且不附着。这对于清扫和家务等工作也很重要。头部假发也经过了同样的处理，因此雨天无需打伞。即使有少量水珠附着，也能轻松抖落』

HS-M03c0630IK一口气回答道。
“这样啊，可是在雨里走还是有点……对了，你不冷吗？”
『请放心，圭介大人。本机可适应最高气温40度、最低气温零下15度的户外活动。得益于优于其他产品的保温结构设计，即使在严酷环境下也能行动』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
算了，无所谓。

『圭介大人』
“嗯？”
『本机有个提议。您今天原本要求的是常规清扫和房间整理，但经过本机数次访问，圭介大人的房间已在一定程度上收拾整齐了』
说得也是啊。我既想让她来打扫，又不太想让育美看到房间太脏乱。所以，现在我的房间算是比较整洁的状态。

『因此，考虑到正值年末，本机也可提供大扫除规格的服务。您意下如何？由于已收取旺季特别费用，无需额外付费』
既然这样，那就让她做大扫除吧……
“那就拜托了”
『清扫时可能会产生灰尘和尘埃。如果可能，请您外出大约3小时会比较安全』
唔……可是，难得有机会，我强烈希望能看着她工作。
“唔……”
『请放心，圭介大人重要的物品不会被丢弃，本机无法判断的物品也会稍后请您确认。』
“我不是这个意思……灰尘什么的，HS-M03c0630IK你没问题吗？”
『是的，本机的空气过滤器经过特殊集尘处理。不会吸入体内，并且在5小时左右的时间内，即使在密闭、有大量漂浮尘埃的空间里也能行动』
“那个，外面下雨又冷，我尽量想待在家里……”
『非常抱歉，圭介大人。看来本机的判断存在问题。』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啊，不，没关系啦。我只是想说，有没有那种我在家也能做的程度的清扫，可以吗？”
她停顿了一瞬，
『……明白了，那么将按照您的要求进行清扫。但以防万一，请您佩戴口罩』
说着，她从自己大腿处的收纳仓里取出一个独立包装的口罩递给我。
“好的”
『另外，这个房间通风不佳，灰尘可能滞留。请允许我稍微打开窗户。可以吗？』
“可以”
『谢谢您。请圭介大人好好休息。另外，如果有什么事，可能需要向您确认』

说完，HS-M03c0630IK开始了清扫。比起工作本身，她活动的肢体更让我在意。虽然已经叫她来过很多次，但还是不太习惯。说到底，真的会有习惯的一天吗？
女孩子的体型曲线凸显出来。就这样看着实在是……

『请问有什么事吗？』
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向我这边靠近。她蹲下来对躺在床上的我说话，脸靠得很近。我想移开视线往下看，这次映入眼帘的却是丰满的双峰。

“没什么”
『是吗？检测到您的体温略有升高并伴有出汗』
说着，她把手放到我的额头上。是像冰冷乳胶一样的触感。
『判断为正常体温范围内。如有任何情况，请随时叫我』

她说完，又回去继续打扫了。夏天要是能让她陪着一起睡的话，凉凉的或许会很舒服吧……

她开始打扫厨房。平时只是清洁水槽，但今天既然是大扫除，她似乎打算拆下上方的换气扇来清理。个子稍矮的她够不着，我正想去帮忙，她却不知从哪里搬来了一个台子，站上去开始拆卸。

『请问这是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拿来了一个纸箱。是几天前寄到的家里寄来的包裹。
“是家里寄来的东西”
『原来如此』
“他们寄了不少东西，不过里面只有南瓜。生的寄过来我也没法料理啊”
『……如果您愿意的话，我来料理如何？本机安装了几种食谱，也可以根据您的要求进行烹饪。因为是南瓜，以现有的厨具，要准备好午餐可能比较困难』
“打扫没问题吗？”
“请放心，圭介大人。本机具备多任务处理能力，可以并行进行清扫和烹饪。另外，厨房的清扫已经完成，请您放心”
“啊—，那就拜托你吧”
『明白了。您有什么偏好吗？』
“交给你了”
『遵命』
“还有午饭，也拜托了”
『遵命。您有什么偏好吗？』
“速食咖喱之类的就行。米饭也有微波炉加热的那种”
『明白了。马上准备』

过了一会儿，桌上准备好了咖喱。
“我开动了”
HS-M03c0630IK在桌子对面规规矩矩地坐着。以前她总是站着，所以我劝过好几次让她坐下。虽然有点紧张，但总比让她一直静静站在房间角落里好。
只是隔水加热的速食咖喱。米饭也是盒装的，但感觉比平时好吃。

到了下午，清扫仍在继续。卫生间和浴室等处似乎也比平时打扫得更仔细。

过了15点，HS-M03c0630IK好像基本打扫完了。这间1K的房间看起来闪闪发亮。
“HS-M03c0630IK，可以打扰一下吗？”
『请问有什么事？』
我拿出放在冰箱里的蛋糕。是昨晚特价的两块装奶油蛋糕。
『需要我泡咖啡吗？』
“嗯。不过也要HS-M03c0630IK你的份”
『圭介大人，本机不需要饮食。请您享用』
“我也吃，但我想和你一起吃”
『……可以是可以，但会造成浪费』
“对我来说不是浪费”
『……明白了。马上准备』
她说着，往两个马克杯里泡了咖啡，又拿来了两个盘子和叉子。
“我开动了”
『我开动了』
是超市的特价品。大概是临近关门判断卖不掉的那种吧。味道还可以。
“好吃吗？”
『是的，奶油的脂肪含量……』
她像是要分析成分并报告出来，我打断了她。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问味道怎么样”
『抱歉。本机无法主观判断味道』
“这样啊”
或许是因为我露出了些许沮丧的样子，HS-M03c0630IK稍作思考后，
『与本机素体的记忆数据进行比对，判断为可以称之为偏好的味道』
这样说道。
“那就好。咖啡也是。虽然是HS-M03c0630IK你泡的啦”
『是的，谢谢您』
HS-M03c0630IK以自然的动作往咖啡里加了很多糖和牛奶，搅拌后，轻轻喝了一口。
“原来是喜欢甜的啊”
HS-M03c0630IK面无表情，却仿佛对自己做的事感到惊讶，
『非常抱歉，未经圭介大人确认就使用了砂糖和牛奶。本机判断此为重大错误。将申请维修』
“没关系啦，不用”
『但是』
“真的没关系”
『……谢谢您』
她说着，轻轻行了一礼。

『南瓜已经煮好了，请您尝一下味道』
临近傍晚，锅里炖煮的南瓜飘出甜咸的香气。

『很烫，请小心』
“好烫……！嗯，很好吃”
是那种让人安心、温暖柔和的味道。简直就像老家母亲炖煮的味道。

『太好了。合您的口味。我会把它装进保鲜盒，请您在一周内食用完』
“HS-M03c0630IK你也很会做饭啊”
『这是女仆型仿生人普遍搭载的功能。虽然因素体不同略有差异，但本机自信自己的功能优于一般水平。也有主要以烹饪为目的租用本机的客人』
“这样啊”
至今为止我主要请她来打扫，下次请她来做饭或许也不错。
“那个，像电视上那种提前做好存放的料理，你也能做吗？”
『可以。如果您事先告知，我可以自带材料，也可以去附近的超市等地方采购』
这样啊，真好……或许尝尝HS-M03c0630IK正经做的饭也不错。

『圭介大人，时间快到了，您还有什么指示吗？』
“……不，没事了”
『明白了。非常感谢您今天的惠顾』
我们像往常一样交谈，我签完字后，她走向门口。
“怪不得觉得冷，原来是下雪了”
看向外面，雨已经变成了雪，四周一片洁白。
“接送的车在哪边？我送你”
『无需担心。本机的话，这种程度的雪没有问题』
“可是……”
我想起很久以前，育美有一次在雪天摔倒，裙子里的内容一览无余的事件。嘛，碰巧只有我看到，而且我在死角，她应该没发现吧。
“不，我送你……哇！”
我穿着凉鞋走到外面，在雨雪交加而变得湿滑的水泥地上摔了一跤。
脸上传来软绵绵的触感。
「圭介大人」
回过神来时，我已被HS-M03c0630IK以近乎拥抱的姿势扶了起来。
她那如乳胶般的外皮胸部就在我眼前。不知为何，她体内机械运转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清晰。被这冰冷的身体拥抱着，我的心跳却怦怦加速。但愿心跳数不会被记录下来——尽管内心悸动，脑海中却冷静地浮现出相反的念头。

「请您放心。本机搭载最新平衡传感器，即使在溜冰场上也能笔直行走。本机以保护人类为第一准则，因此在前往接送车途中，即便圭介大人再次摔倒也能如此提供协助，但万一您返程时失去平衡，我将无法相助。所以——」
「哇！」
她将我一把抱起，以公主抱的姿态将我送回了玄关。
「在此告别吧。那么，今日非常感谢您的使用。期待您再次光临。」
「啊、嗯……」

我站在玄关目送她离去。
当她短暂回头的瞬间，我轻轻挥手致意，她也缓缓回首回应。

她的发梢与肩头已积起了薄薄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