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面相

『…………根据警方通报，被捕女性因其作案手法被称为“二十面相”——』
我在兴奋尚未平息的室内，用半边耳朵听着电视里传来的播音员声音。周围，因采访和上级指示等响起的电话铃声接连不断。
这可谓是大获全胜。最近这段时间，包括我所属的警察署在内，周边辖区连续发生的事件主谋终于被抓获了。
被捕女性正如报道所称，被称为“二十面相”。原本只是我们刑警之间使用的外号，但不知何时起，周刊杂志等也开始使用了。
这个外号源于其作案手法。首先，专门瞄准白天独自在家的女性——大多是家庭主妇——的住宅，通过撬锁等手段侵入。然后控制住住家女性，胁迫其说出银行账户密码。
到此为止还只是常见的抢劫手法，但这个事件的特点是，为了提取大额现金，犯人会伪装成被控制的女性，亲自前往银行。不仅是外貌。连声音都模仿得惟妙惟肖，甚至细致到复制指纹，据说连熟悉客户面孔的银行职员都没能识破。
因其作案手法而被称为“二十面相”的原因，说来惭愧，抓获这名犯人的正是我和搭档冬子前辈。

“…………冬子前辈！”
在依次得到了班长、科长、署长的表扬后，我带着不小的兴奋和疲劳，寻找不知何时消失的冬子前辈时，在警署屋顶发现了正茫然眺望着天空的她。
——真是如画一般…………。
她容貌端正，身材高挑，还是剑道、合气道等多种武术的有段者，面对任何人都不犹豫，敢于直面危险。对我来说是令人憧憬的存在。
前辈听到我的声音回过头来，脸上露出了极其微弱的笑容。虽然她是个美人但有种难以接近的氛围，有些人会敬而远之，但我喜欢她这种温柔不经意间流露的笑容。

我站到她身旁，前辈缓缓开口。
“…………那么，‘二十面相’说了什么吗？”
“没有，目前什么都没说。据说一直保持沉默。”
今后调查的焦点在于她是否有共犯。撬锁和伪装的高超技艺可以归为她个人的技能，但要寻找具有一定资产、且白天——并且是她能伪装其容貌的——只有一名女性在家的住宅，个人能力是有限的。
而且，这次是半年内发生了七起。能在短时间内连续作案，反过来说，意味着其掌握的信息相当广泛。自然可以推测，是有多名共犯，她从那里获取信息并选择侵入目标。
不过，从受害者们的证词和监控录像来看，已确认‘二十面相’在作案时总是单独行动。也就是说，共犯们始终只在幕后，在水下支援着她吧。
“看来，这会拖很久呢。”
“是啊。…………话说回来，‘二十面相’伪装成的人，很多都是在附近也很有名的漂亮年轻太太，但‘二十面相’本人，怎么说呢，长相意外地是那种即使街上擦肩而过也完全留不下印象的类型。”
“正因为是没有特征的长相，才能靠化妆随意伪装吧。而且，据说连声音也能模仿得一模一样，看来那也不是用了什么机器，而是她本人的特技呢。”

休息结束后回到办公室，室内依然嘈杂。但是，感觉有点不对劲。
“发生什么事了吗？”
“刚刚，来了个电话。…………说是要夺回‘二十面相’。”
听到这话，我和冬子前辈对视了一眼。那位同事也一边困惑着，一边有些烦躁地摇了摇头。
“可能是恶作剧，但鉴于案件性质，不能简单地当作假消息处理。现在正和总局协商，说不定会转移到别的警署。”
然后，决定将‘二十面相’转移到几十公里外的大型警署，是在那天晚上。

这天，预定要移送‘二十面相’。考虑到途中可能遭到袭击，三组人马分别乘车出发，途中经过预设的检查点，前往不同的警署。当然，除了载有‘二十面相’的车，其他都是诱饵。
而负责移送‘二十面相’的任务，落到了我和我的搭档、后辈冬美身上。
“出发是在晚上。…………趁现在休息一下吧。”
她说着，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和我不同，她拥有这种亲切的笑容和充满活力的开朗性格，以及能让小孩子立刻亲近的特长，所以一有走失儿童的报警，通常都会叫她。
我不由得微笑起来，揉了揉她的头发。

晚上九点多，冬美驾驶的车子静静地行驶在街上。后座坐着我和‘二十面相’。当然，她戴着手铐，但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盖着毛巾，服装也是量贩店的裤装，所以从外面看，应该看不出是嫌疑人和押送的刑警吧。
即便如此，我还是偷眼看了看‘二十面相’。外表是随处可见、完全留不下印象的长相。但是，我也看过监控录像，就是这张脸，有时会变成模特般的年轻太太，有时又会变成清秀的人妻。不仅仅是脸。从外形来看，从丰满到苗条的体型，都伪装得如此出色，让人简直怀疑是不是同一个人。
大概也借鉴了电影电视剧中使用的特效化妆技术吧，有时甚至会用厚底靴来模糊身高，真不愧是‘二十面相’。
这时，‘二十面相’的目光突然转向了我。看到那双眼睛微微眯起，我不由得移开了视线。
“…………冬美，离检查点还有多远？”
“大概20分钟。”
为了避开经常拥堵的主干道，我们一直走小路，路线稍微绕远。正想着即使考虑到这点也勉强来得及的时候。
突然，尖锐的刹车声响起。我差点向前栽倒，赶紧稳住脚。猛地抬起头时，冬美已经解开安全带要下车。车子前方几米处，有个黑乎乎的东西。
当我意识到那是个蹲着的人的同时，也感到一阵模糊的不安。
“等等，冬美酱——！”

但是，我的制止太迟了。让我意识到这点的，是‘二十面相’轻微的笑声和黑暗中闪过的小火花。
“…………可惜，有点迟了呢。”
伴随着‘二十面相’的声音，我看到车子周围被多个黑影包围，立刻伸手想去拿对讲机。但是，看到其中一个黑影将刀抵在瘫软的冬美颈边，我不得不放弃了抵抗。
只有‘二十面相’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在我耳边回响。

随着意识逐渐清晰，我意识到自己姿势很奇怪。而且，呼吸相当困难。
“嗯…………呜…………”
醒来的我，无法理解映入眼帘的景象。首先，冬子小姐就在旁边。她嘴上贴着银色胶带，双手双脚都戴着手铐。而我呢，也同样被胶带封住了嘴，双手双脚戴着手铐，但不知为何我是交叉铐着的——右手腕和左脚踝，左手腕和右脚踝。
最让我吃惊的是，我们面前，站着一个仿佛在照镜子般、长相一模一样的人。

“…………哎呀，太好了。你醒过来了。”
说话的是冬子小姐——不，是和她一模一样、连声音都模仿得惟妙惟肖的‘二十面相’。如果我身边没有真正的冬子小姐，可能就被骗了。
看着我惊讶得说不出话的样子，‘二十面相’满意地微笑着。
“好了，现在没时间了，我简单说明一下，接下来要请你进后备箱。等我们安全逃脱后就放了你，忍耐一下吧。”
“唔…………！”
“啊，我想你应该明白，如果中途吵闹或挣扎，你重要的人就会受到伤害哦。”
我下意识地看向冬子小姐。她也正注视着我。这时，我的身体突然被几个人抬了起来。然后，就这样被塞进了后备箱。
“唔，唔咕——！”
就在后备箱关闭前，我和某个人对上了视线。那个人长着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咧嘴笑着眨了眨眼。
“那么，待会儿见咯。”
那个人用和我一模一样的声音说完，将手里的一卷胶带拉长，啪地贴在我的眼睛上做了眼罩。在一片漆黑的视野中，只听到了后备箱关闭的声音。

——冬美酱…………！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塞进后备箱。因为手铐像锁链穿过皮带一样铐着，我的双手几乎无法从腹部上方移动，双脚踝也被铐着。
这时，‘二十面相’蹲到了我面前。她手里拿着一卷管道胶带。
“那么，也请你上车吧。不过，在那之前——”
她“嘶”地拉长胶带，扯下较长的一段，斜着贴在我已经贴在嘴上的胶带上面。再同样斜着贴上一段，正好形成一个十字形。
“很配你哦，又酷又美的女刑警？…………呵呵，怎么样，毫无抵抗能力、狼狈地被封住嘴巴的感觉？”
看来是为了嘲笑我。我不由得狠狠瞪着她，‘二十面相’继续嘲笑着，将手里拿着的肉色面具一样的东西从我头上套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意识到那是仿照‘二十面相’的脸制成的伪装用品。
“我呀，最喜欢你这种一本正经的美人了。…………彻底折磨、玩弄、逼入绝望时的表情，简直让人欲罢不能呢。”
“唔唔…………！”
“嘛，待会儿再好好陪你玩。”
‘二十面相’命令手下，强行让我站起来，然后把我塞进了车后座。

车子正驶向检查点。开车的是伪装成冬美酱的‘二十面相’手下，后座坐着伪装成我的‘二十面相’，以及被她伪装成她的我。
后视镜里映出的我的脸，确实和‘二十面相’的很像。或者说，因为面具遮住了下半张脸，只要发型和眼睛部分能设法搞定，大概很容易就能蒙混过去。
——还有机会…………还有机会。
没错，检查点有同事在，而且最重要的是，有‘二十面相’他们绝对不知道的秘密对策。

“…………喂，迟了15分钟啊。干什么去了。”
到达检查点后，等在那里的刑警对‘冬美’抱怨道。
“哎呀，不好意思。…………‘二十面相’一直闹着要上厕所。毕竟不能让她戴着手铐去便利店厕所嘛——”
『冬美』的样子，刑警似乎并未感到任何违和或可疑。不仅是声音，确实，她平时就是这样嘻嘻哈哈地笑着辩解。

——拜托了，快察觉啊！

嘴巴被堵住的我，拼命用眼神向他们求助，但他们只是瞥了我一眼，似乎毫不在意。

“……算了。那么，口令是？”

“诶？”

“口令啊。每个检查点出发前不是都定好了吗？”

没错，她们唯一可能露出马脚的陷阱，就是这个口令。即使外貌和声音可以模仿，但她们绝不可能知道在警局会议室里决定的事情。

“呃——那个……是什么来着？”

『冬美』明显动摇了，她回头看向后座。我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来吧，认命吧！

“……是『明地』，对吧？”

听到那句话的瞬间，我感觉心脏都停止了跳动。伪装成我的『二十面相』抱着胳膊闭着眼睛，故意大声地叹了口气。

“冬美酱，你当时到底在听什么啊？……第一个检查点的口令是『明地』，第二个是『兰保』，第三个是『平吉』——给我好好记住啊。”

“诶，诶嘿嘿，对不起——”

我茫然地看着刑警们离去，还没能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知道？！

“……你好像在想，我为什么会知道呢？”

在重新开始行驶的车内，『二十面相』窥视着我的眼睛，咧嘴一笑。

“你们警局里，有个叫‘友美’的负责总务的女孩吧？几天前我们抓住了她，然后让手下伪装成她，去探听了情报哦。”

“唔……！”

“啊哈哈，真可惜你不能摘掉那个伪装面具。你现在，表情一定很棒吧——”

我一边听着她的大笑，一边拼命压抑着逐渐涌上心头的绝望感。

轻松通过第三个检查点的车子，当然没有驶向原本的目的地警局，而是继续朝着某个地方开去。过了检查点后，『二十面相』将一个黑色布袋套在我头上，把我塞到了座椅下面。

“可能会有点挤，忍耐一下吧。”

说完，『二十面相』故意像是踩着我身体一样把脚放了上来。在一片漆黑的视野中，我饱受屈辱感和懊悔的折磨，车子依然在行驶。

然后，大约又行驶了几十分钟，车子终于停下，引擎也熄灭了。

“……喂，快点走！”

被拖下车的我，只有脚镣被解开，后背被强行推着，在某个建筑物内部行走。在冰冷的空气中，不知要被带往何处。而且，背后传来了另一个声音——恐怕冬美酱也正被同样地押送着。

不久，进入一个像是房间的空间后，手铐暂时被解开了。但立刻又被铐上，而且脚上也戴上了枷锁，不过和之前不同的是，手铐的锁链上似乎还连着别的什么东西，每次一动就会发出哗啦哗啦的金属声。

过了一会儿，另一个人——大概是冬美酱——被命令站在旁边，同样传来了手铐扣上和锁链移动的金属声。正紧张着接下来会被怎样对待时，这次传来了机械的声音。与此同时，感觉到锁链被拉向某处，最终，它朝着我的头顶上方而去。

“……哦——哦——，真是好景色啊。”

机器停止时，我的双臂被向上拉直固定住了。几乎就在同时，传来了『二十面相』的声音。不久，套在头上的布袋被取下，果然，我和冬美酱都被固定成了恰好是“I”字的姿势。

在我们面前，站着『二十面相』。

“好了，本来是想好好折磨你们一番的，但看来好像必须马上逃走了呢。……真遗憾，就此告别了，刑警小姐们。”

刚松了一口气，『二十面相』就拿出了一块像是咖啡馆或店铺门上挂的那种告示牌。她注意到我们看到了它，便咧嘴一笑，把它展示给我们看。上面——

『我是放跑了犯人的蠢女刑警』

特意用口红写着这样的字。

“机会难得，就请你们把这个挂在脖子上，拍张纪念照吧。”

“唔……唔唔，呜——！”

我扭动身体抵抗，但锁链只是发出嘈杂的金属响声。在这期间，『二十面相』走近，把它挂在了我的脖子上。

“啊哈哈，很配哦，蠢女刑警小姐？嗯……不过，是不是还缺点幽默感？”

说着，『二十面相』似乎想到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唇膏，开始在我嘴上贴着的胶带上写些什么。

——难道说，这是……！

“嗯，感觉不错吧？……那么，要拍了哦。来，茄子。”

用手机咔嚓咔嚓拍了几张照片后，『二十面相』把屏幕给我看。

“怎么样，拍得不错吧？”

胶带上除了写着“Kiss Me”的字样，甚至还画了一个心形图案。

在冬美酱也遭受了同样的对待后，『二十面相』她们大笑着离开了。

——这种，屈辱……！

我们拼命挣扎，试图挣脱束缚，但毫无效果。在这期间，手臂和腿脚都麻木了，连动一动都变得痛苦。

“……呜……！”

冬美酱哭了出来。我试图对她说话，但在被胶带严实封住的状态下，只能发出呻吟声。室内，只回响着呜咽声、呻吟声和粗重的鼻息。

直到几小时后被救出为止，我们彻彻底底地品尝到了悲惨、屈辱以及无与伦比的羞耻。

“……在移送途中逃脱的『二十面相』，其后的行踪完全无法掌握，搜查工作陷入困境。”

我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一直开着的电视里传来的声音，一边看向躺在客厅地板上的人。

黑色无袖毛衣、白色裙子，加上黑色裤袜的装扮，亮泽的黑发，修长的手脚，丰满的胸部和臀部——这栋房子的女主人，年轻的太太，却被绳索一圈圈地捆住了手脚。

我在因恐惧而身体僵硬的她身旁蹲下，抱起她的身体，让她坐在椅子上。保持这个姿势用胶带把她固定在椅子上后，我戳了戳她那因被塞入大量我的内衣而鼓胀的脸颊，然后撕下了蒙眼的胶带。

“……！”

看到我脸的瞬间，年轻的太太瞪大了眼睛。这很正常。因为那里，有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好了，太太，接下来我要问你几个问题。如果你老实回答，你会失去大部分存款，但可以和你心爱的丈夫重逢。毫发无伤地哦。”

我一边用胶带在她嘴周围缠绕，一边继续说道。

“但是，如果你撒哪怕一个谎，就会有惩罚等着你。比如说——”

我在年轻的太太面前，展示了鼻夹。压制住因恐惧而睁大眼睛、把椅子弄得嘎吱作响挣扎的她，我把鼻夹戴在了她的鼻子上。

“唔唔……唔，咕——！”

大约三十秒后取下，年轻的太太拼命用鼻子吸取氧气。在她稍微平静下来后，我再次开口。

“如果撒谎，你就要一直品尝刚才那样的痛苦，而且再也见不到你心爱的丈夫了。……明白了吗？”

对着用力上下点头的她露出微笑，我开始了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