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课后【短篇】

下校的铃声响起，这周的配餐值班儿童们开始准备。
身体已经长大不少的六年级学生，现在再称之为“儿童”总觉得有些违和。

我上的小学，会根据班级内的小组划分，每周轮换分配配餐值班。
值班的儿童们在第四节课后，穿上学校准备的烹饪罩衣，戴上自己准备的口罩，前往配餐室。
餐具和餐食容器（装有料理的容器）等由他们搬运到自己的教室，在讲台前准备好的桌子上进行配餐。
非值班的儿童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边读书一边等待配餐。

我喜欢那段时光。

我想，我从那时起，就已经被口罩深深迷住了吧。
那时还不像现在这样，戴口罩是理所当然的时代，口罩给人的印象只是配餐值班时才会戴的东西。
与平时不同，无论哪个孩子，都穿上纯白的烹饪罩衣，用口罩覆盖住脸庞，安静地进行配餐——我喜欢这个事实。

那一周，1班和2班合计8名儿童轮到了配餐值班。
我对2班班长池谷妃奈抱有好感。
妃奈是那种会主动竞选领导角色的，活泼开朗的性格。
最重要的是，她的长相是我喜欢的类型。

妃奈他们取下挂在教室墙上的配餐值班专用袋子，取出里面的烹饪罩衣并穿上。
衣着单薄的孩子们，被长袖的白色罩衣包裹住身体。
然后，从罩衣口袋里取出口罩，贴合到脸上。
口罩在那个年代，一周都用同一个是理所当然的。

妃奈正确地穿上纯白的罩衣和帽子，脸上戴着的是百褶型口罩。
鼻和口被覆盖，眼周因此被凸显出来的样子，让我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罩衣的袖口和帽子上都带有橡胶，以防止尺寸不合而松松垮垮。

配餐值班的孩子们走出教室。
六年级的教室在校舍的三楼，离位于一楼一端的配餐室相距甚远。
现在想想，让小孩子搬运这段距离，实在是很残酷的事。

―

过了一会儿，孩子们回到了教室。
重的东西两人一起抬，互相协作搬运回来。
妃奈独自搬着装牛奶盒的托盘，放到配餐台上。

“哈——，好重！！”
“小妃奈，真可靠啊，谢谢啦！”
“说起来，今天小美请假了，所以甜品托盘也得有人去拿吧——”
“啊，我去吧！马上取回来！”

说着，妃奈飞快地冲出了教室。
妃奈被大家喜欢，和大家关系都很好。
我想，我和妃奈也算是经常交谈的关系。

不到一分钟，妃奈就带着装有甜品的托盘回到了教室。

“哈——，让你们久等了——！”
“小妃，谢谢——！”

大概是在走廊上跑了吧，妃奈把托盘放到台上后，似乎在用肩膀喘着气。
哈啊、哈啊、哈啊——妃奈痛苦地呼吸着。
她的口鼻处，戴着的是百褶完全展开的口罩。

我记得，自己对那样的姿态感到极度兴奋。
每次呼吸都随之凹陷、鼓动的口罩，显得格外情色。
包裹着妃奈脸庞圆润弧度的布料，反复地膨胀、瘪下。

为了呼吸的器官，自己却用布将其覆盖，阻碍呼吸，又用橡胶勒住耳朵来固定。
隔着口罩痛苦呼吸的样子，带着一种当时无法言表的、仿佛被套上了无法挣脱的束缚器具般的淫靡感，我当时作为小学生，或许是感觉到了吧。

“我，牛奶和甜品，一起分配吧！”

一边让口罩随着呼吸凹陷、鼓起，一边毫不休息地积极行动的妃奈。

“哈啊，口罩，好热！”

说着，妃奈捏住口罩的腹部，在口罩和皮肤之间制造出空隙。
然后又马上松开手，将口罩好好地重新覆盖到鼻子上方。

那个动作，在我眼中显得格外煽情。

除了气候上的炎热，覆盖全身的长袖罩衣也使得身体的热量闷积其中。
袖口被橡胶勒住，不留下任何让热量逃逸的缝隙。
不用说，口罩和帽子也让脸部变得如同蒸蒸日上一般闷热。

偶尔，妃奈会把手放到自己的口罩上，看起来烦躁地将其挪开。
即使挪开了，过一会儿口罩又会自然地贴合回妃奈的脸。

口罩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呢——我不由自主地想象着。
那时的我，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兴奋。
妃奈双手抱着几盒牛奶和甜品，向这边走来。

“来，给你——！”

这样说着，略带微笑地看着我的眼睛——妃奈看起来是世界上最迷人的。

―

放学临近回家时间的时候，我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
妃奈用过的那个口罩，我无论如何都想要。
我想闻闻它的味道。

松开妃奈使用的配餐袋袋口，我摸索着把手伸进罩衣口袋里。
当碰到与罩衣布料不同的触感时，我把它从袋子里拉了出来。

我小心翼翼地拿着被轻轻折叠起来的口罩，走进了厕所的隔间。

接触鼻子的部分的铁丝在正中弯曲，描绘着缓和的曲线。
我拿着橡皮筋，就这样把橡皮筋拉到了耳朵上。

口罩的布料，接触到鼻子和嘴唇。
略带酸味、又有点甜、醇厚的香气，刺激着我的鼻子。
展开百褶贴合到脸上后，香气变得更强了。
每次吸气，妃奈的气息就进入我的身体。
一直承受着妃奈痛苦呼吸的口罩，现在正覆盖着我的脸。

我完全忘我，思绪也难于用文字表达。
那一刻的味道，我永远无法再想起。

在那个地方待了多久呢，我过了一会儿，被前所未有的罪恶感折磨，走出了厕所的隔间。

从这里到我回到家为止的事，我记得不太详细。
我把妃奈的口罩放回原来的地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踏上了回家的路。

―

第四节课后，配餐值班开始换装。
妃奈像平时一样穿上罩衣和帽子，从口袋里取出口罩。

“小妃奈，听说你昨天替我把配餐值班也做了呀，谢谢啦！”
“啊——，好像是吧！小美不在好寂寞啊——”

一边这样说着，妃奈一边把口罩挂在两耳上，展开百褶。

那个口罩，是昨天妃奈和我都用过的口罩。

换装完毕的1班和2班的孩子们，走出了教室。

我感到自己是如此渺小。

这一刻，我下定决心要向妃奈传达心意。

这是一个年幼的我的恋爱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