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做，想必是谁都能做到的。
可是，就算是神明，如果生而为人也一定会自杀吧。
我们连羽化都还做不到
004带009回房间的第二天早晨，客厅里一片寂静。
准确地说，虽然几乎全员都聚集在此，却既不能去004——他的房间查看情况，也无法前去询问，尤其是003，目光一次次飘向房门，又迅速收回，重复着这个动作。
她拥有“看得清的眼睛和听得灵的耳朵”，但终究还是避免在他房间使用窃听或那种能力。她觉得那样太不识趣，也太过侵犯隐私。这是正常的感受，也是平时就注意的事。
已经早上十点了。
再过一小时就去问问情况吧——003这么想着，却不知道短短一小时后自己是否真有决心这么做。
果然，还是该等两人自己从房间出来吗——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回忆起从清晨开始度过的时光。
早上大家各自喝了006体贴准备的汤。对他而言算是调味极淡的奶油汤，顺滑地流过喉咙。接着吃了削好的水果。006自己也一反常态地没了平日的活力，只是专注而迅速地在手中转动水果削皮。削好的水果不断被盛入玻璃盘，所以陆续来到客厅的同伴们也接连吃了起来。幸好人数够多，水果消耗得还算快。
当006终于开始为两人份的汤和水果另备餐盘时，003猛地抬起了头。
咔嚓一声，门开了。
被004揽着肩膀的009——两人站在那里。
009在昨晚的挂脖连衣裙外，明显套了件宽松的衬衫，不用问也知道那是004的。从衣摆下能看到连衣裙纤细的褶边。
“哦、早上好。004、009”
003努力用明快的声音说道。
这是因为出现的两人氛围既不沉重也不轻松。003在心中告诉自己，自己也是会察言观色的。
必须保护009——作为同性，她首先想到的是这一点。从视线、态度这类东西开始。所以，这种时候也能用明快的声音打招呼。
“早上好”
004这样问候之后，
“…………早、早上好”
009轻声吐出这句话，让她吃了一惊。
这或许是第一次得到她的回应。因为她平时总是只点头致意，所以更觉意外。
“去冲个澡比较好。会清爽些吧”
“你呢？”
“我等你用完再用”
“一起”
“不行。一个人能洗吧？”
009的眼神看起来简直像幼儿想对004撒娇，但被拒绝后，失望地点了点头。
那个，小小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009面向客厅里几乎所有人。
“昨天对不起。不太记得了。给004添麻烦了”
“009”
“……好像让大家费心了，真的，对不起”
让大家担心了，对不起。
对这意外的道歉，008最先回应“没事啦”。
“我们也是自作主张，你不用放在心上”
“同意”005说。
“当然，吾辈亦然”“没关系啦”007、006回应后，003终于从沙发上站起来，
“是啊，别在意”
她说道。顺便附上一个像是贴上去的微笑。
内心其实大大松了口气，想着：004、009，你们没动手吧。
当然，她知道他不可能做那种事，但那是另一回事，男女之间发展出关系的情况屡见不鲜，003很清楚这一点。她并不认为像画出来的四四方方、有些过于一板一眼的004手脚快或者轻浮 ( 、、、)。反而觉得他挺沉重的。不，这或许失礼了。到底怎样呢。
比起这些，那个匆匆吃喝完就不知跑哪去的家伙，现在在哪儿呢……正当003试图追踪那个002——那个美国宝贝，这次一定要弄哭他——的下落时，009晃晃悠悠地从客厅消失了。大概是去浴室了吧。这样也好。慢慢、彻底地冲洗身体很重要。只是，003觉得遗憾的是没有像她喜好那样在浴缸放满热水。身为日本人的009常常喜欢在浴缸放大量热水。重要的是热水，不是泡沫。
应该更体贴些的——003有点后悔没按下科兹米博士家浴室——科兹米博士是日本人，当然理解并安装了在浴缸放大量热水泡澡的文化——的“放热水”按钮。因为那需要大量热水，至少需要四十分钟。现在开始根本来不及。
003自己在那之后 ( 、、、、)半夜洗了澡，所以这方面没关系。她一直在想004和009的事。
比如004，顺利处理好了吗，还有009，停止哭泣了吗。
没能很好地介入009情绪宣泄的003，有些自我厌恶地感到烦闷。我也想成为她的力量啊。
所以，她从早上就主动照顾001，喂牛奶，还偷偷询问009的催眠状态是否解除了。
据此刻抱在怀里的001说，催眠状态早已解除，但大脑是否将其作为现实接受则是另一回事。毕竟潜入了潜意识。“大脑只会接受对自己有利的事，毕竟”婴儿说道。
实际上，009或许是以一种恰到好处的中和形式接受了吧。
不多聊聊不会知道，但她是否会多谈谈就更不清楚了。
结果就是。
“004，那个，009的情况……”
只能问问昨晚把去处托付给他的那个人了。
＊
脱下从004衣柜借来的男式衬衫、连衣裙和内裤，冲了个澡，真的清爽多了。
毕竟全身都被眼泪、鼻涕和汗水弄得黏糊糊的，思绪也飘忽不定地无法晴朗。
记得昨天好像也是和004一起回来的，不，003、008和002也在……然后，好像问了001什么……说到底，自己为什么哭得满脸眼泪鼻涕，至今仍不太明白。
但大概，暴露了吧。
009自己也明白了。明白却还能坦然面对，全因004整晚安慰着“没事的”“不是你的错”。
而且，刚才看到的大家担忧的脸。003的微笑都有些勉强。
即便如此还温柔对待自己，果然因为是“伙伴”吧。004……像海因里希一样，大家都很温柔吧。
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衣服换上，累得连用吹风机的力气都没有的部分确实存在，所以一边觉得邋遢，一边顶着毛巾出了浴室。这次想泡个澡。
“啊。”
“………啊”
正好路过走廊的是002，他今天也把长长的橙发竖了起来。用了专用的硬质发蜡或发胶，摸上去有些地方是硬的。但其实也有顺滑穿过手指的柔软部分……。
“……早哟”
“……早上好”
不知为何是尴尬的问候。或者说，009想，他没无视我呢。
002很任性，经常有无视自己的时候。因为太频繁，009已经尽量不去在意了。他好像完全不喜欢自己的样子。
可是，自己对他，倒也不是不喜欢——。
“洗澡了啊”
头发还湿着呢，说着，双手伸向009头上的毛巾，瞬间揉得乱七八糟。
因为是假发所以不痛，但有些用力过猛，脚下踉跄了一下。
晃晃悠悠地站不稳时，察觉到002的脸凑近了。
“…………抱歉啦”
他的脸抵着额头，他的头发也垂在额前。
以为可能会被亲吻但不是，只是极近距离地对视着。
“什么，抱歉，啊？”
鼓起勇气问道，“果然不记得了”002叹息着，脸移开后，哗啦哗啦地，用毛巾又把头发揉乱了。到底想干什么呢。
“笨——蛋”
像是说“忘了吧”一样，002猛地从009身边离开，沿着走廊走了。
“笨、笨蛋什么啊”
勉强回嘴后，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回应。
“因为你这家伙，选了那个大叔而不是我啊”
所以，不是笨蛋是什么。
哈？歪着头，002随意地挥挥手说，算——啦。
因为是通往客厅的路，009像是追着002一样跟了上去。
拖鞋的声音，不规则地啪嗒啪嗒响着。
人生有两大悲剧。
一是得不到内心渴望的东西。
二是得到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