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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电的震撼

The Shock Of The Lightn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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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0日嫉妒之日,讲述一段三角关系的故事。由于本周末似乎没有时间访问,所以提前了一天发布。标题是oasishttps://m.youtube.com/watch?v=87IQhui_Yy8 ☆(7/18)感谢nana在Riviera发布了精彩的二次创作! novel/17979470 ☆(4/12)感谢大家添加ルーロバ、ミカロバ的标签! 《龙纹身的女孩》《云图》两部作品均无剧透,只是借用登场人物的完全虚构故事,即使没看过原作也能阅读。内容冗长且现在才发布,可能没什么需求。故事中也会出现BW参演的其他作品角色以及《RIVIERA3》的人物,不了解这些也完全没关系。 虽然故事源自某部电影,但基于情节性质,特意不做说明。 正与六史密斯交往的弗罗比舍,被刚结识的米凯尔强行搭讪。剧情本身也是极其牵强的发展。请注意角色崩坏及严重缺乏伦理观。 继前作之后篇幅又变长了。即便如此,仍要感谢阅读的各位、通过评论和书签支持的各位!也感谢所有发布精彩作品的创作者!

1:C♯m7


有时会感到不安:自己生来美貌,又获得了梦寐以求的机会,却无法征服世界,莫非其实根本没有才华?
害怕被定位为那种仅仅音乐品味略胜一筹的平庸音乐家。
所以罗伯特·弗罗比舍总是找借口。

“若问是否幸福,我大概会回答是的。我认为自己算是得天独厚。
工作…与你共事大多很刺激,报酬方面也满意。
和男友相处融洽。没什么特别不满。
但平静的日子,就像匆匆翻过的书和只看标题的小报,留不下记忆。这个世界对我来说有点太小了。是的,狭小的世界困住了我。

完成《云图六重奏》只需要一样东西。
想象一下世界像手套翻面那样颠倒过来。甚至不妨设想天空坠落般的冲击。
那种感动·惊奇·刺激若以时速90英里在血管中疾驰,定会催生新的旋律。
所以我一直在寻找。毒品、性爱、酒精都无法给予的,前所未有的新鲜事物,那才是创作的源泉。
或许也可称之为快感。刺入右脑的真实快感。”

“诡辩。”
里奇·赫什一句话就驳了回去。罗伯特自己也心知肚明。
并非排练时间他却来练习室探望,这时就料到会被问及未完成的交响曲。
里奇的本职是唱片制作人,但也经营着一家带现场舞台的酒吧。他喜欢培养自己发掘的无名音乐家,店铺就是提供演出的场地。他在电视台和电影界人脉深厚,之前一位演出获好评的曼陀林演奏者就曾接到电影配乐的邀约。

这次被邀请参与现场演奏时,他是这样说的:
“阿根廷探戈,是盛开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独特音乐。它是在远离欧洲、却坚称此处是南美巴黎的移民们那曲折的自尊心滋养下成长起来的文化之一。
正因为它不像古典或爵士那样主流,上世纪热潮过后优秀的演奏者难以涌现,而天才大师们早已长眠地下。
但这次这帮人,是代表濒危物种的真正意义上的天才家族。
要心怀感激能与他们合作。绝对别敷衍了事。”
那是他特有的关照,想给罗伯特带来有益的刺激。可自己却没能把握住。

对罗伯特而言,与里奇的相遇可谓人生的重大转折。
在音乐界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成功者并不容易。将罗伯特从那些只把现场演奏当作引诱猎物背景音乐的常客们光顾的爵士俱乐部舞台上发掘出来的,正是里奇——而当时的罗伯特,不过是多如牛毛的自由职业伴奏乐手中的一员。

罗伯特在演出后被客人叫到桌旁是常事。但对方大多并非对他的音乐才华感兴趣,而多是出于性方面的关注。即使在舞台最深处弹钢琴,也总有一定数量的人——不分男女——会注意到他。
即便如此罗伯特也毫不在意。那些别有用心接近的人里,或许也有可利用的对象。即使以容貌或身体为武器,只要能迈出第一步总会有办法——这个行业需要的不首先是实力而是人脉。若能因此获得关注,在电影配乐或广告音乐等工作上赚得不错,就能慢慢去面对真正想创作的音乐——那时他是这么想的。

但里奇是特别的。
“刚才的即兴,那是什么?简直不像正常人干的。”
“如果您不喜欢,我很抱歉。”
“正相反。我是在夸你。太浪费了。打算一辈子弹别人的曲子吗?”
这个不知来路的可疑男人自称是精明能干的制作人里奇·赫什,罗伯特半信半疑地坦白了自己想成为作曲家。
“原创作品呢?”
“有几首独奏曲。”
“明天带上乐谱,打烊后到‘Fuego Lento’来。”
里奇在50英镑纸币上写下地址,塞进罗伯特手里。

第二天拜访酒吧,在舞台边的钢琴上演奏了至今创作的所有独奏作品。
“不坏,但还不够卖钱。还有别的吗?”
“正在着手创作交响曲。”
罗伯特弹奏了未完成的《云图六重奏》的一部分,他面无表情地说:
“完成它。我来帮你卖。”
那是投资开始的瞬间。
也是在这个夜晚,里奇对住在合租公寓、只有电钢琴的罗伯特说,可以随时无偿使用他拥有的其中一间练习室,24小时365天全年无休。

然而近两年过去,交响曲仍未完成。罗伯特内心焦急,担心里奇快要放弃自己了。完美完成他介绍的工作是理所当然,即使舞台表现超出预期,仅凭这些在不远的将来仍会被抛弃。
越是焦急,就连短短几小节的乐句都浮现不出来。
但也没天真到能用性关系维系。里奇看似好色,却绝不染指工作相关的人或商品。



现场演出的主角是从布宜诺斯艾利斯邀请来的苏亚雷斯一家。他们没有乐队名,暂且称他们为波特尼奥斯( 布宜诺斯艾利斯人们)。父亲维克托·阿尔西纳·苏亚雷斯是班多钮手风琴手,长子达里奥是贝斯手,次子塞萨尔是小提琴手。
支援成员除罗伯特外还有吉他手查尔斯·赖德,组成了五重奏。
不采用乐团而刻意选择小编制,似乎是为了在伦敦重现布宜诺斯艾利斯老街区的怀旧小酒馆氛围。三种每日轮换的曲目单涵盖古典到现代,旨在充分展现阿根廷探戈这种特殊音乐的魅力。

谈不上是驾轻就熟的流派。罗伯特忙于聆听萨尔甘、普格列瑟或贝林赫里等人的演奏,学习探戈以外几乎不用的演奏技法。
演出迫在眉睫,就在两周后。无暇思考自己的曲子,近来连与同居恋人鲁弗斯·西克斯密斯都没好好说过话。

鲁弗斯是迄今为止人生中最长久的恋人。对原本善变的罗伯特来说,长则数月已是极限,糟糕时一天就分手。持续以年为单位的关系几乎可以说是第一次。
罗伯特远非忠诚之人,外加反复无常又任性。但鲁弗斯什么也不说。对艺术完全是门外汉的他,似乎认为与艺术家相处需要耐心。

“倦怠期”这个词忽然滑过脑海。交往初期,如同所有人一样罗伯特也曾热情似火,几乎是强行住进鲁弗斯家,转眼就开始了同居。
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优先与音乐伙伴交往,最近又因沉迷于演出准备,几乎没有共享恋人间的时光。
他虽什么也不说,但或许感到寂寞吧。即使不表露出来,也可能积攒着不满。
罗伯特觉得,是时候认真审视两人的关系了。这其中也包含着对生活重心变化可能给创作欲望带来积极影响的期待。


𝄪 𝄪 𝄪


若对罗伯特难以预测的言行——惊讶,恐怕身心俱疲。算上朋友交情,相识已逾十年,自以为充分了解他的怪癖。
不过寄宿学校时代,罗伯特总是某人的“甜心”,以被戏称为“后座蝴蝶”的轻浮姿态辗转于男人之间,而他最大的奇行,或许就是与鲁弗斯保持了近三年稳定的关系吧。

目前鲁弗斯在量子力学领域国内顶尖的实验室工作,是前途无量的年轻研究者,报酬相比同龄平均水平更为优厚。他性格认真勤勉、温和谦逊,常被人说相貌端正。身材高挑,体型也不错。
所以私下自认作为男人算是相当优质的资产,但唯独对罗伯特缺乏自信。
生活在繁华世界一隅的罗伯特周围,有许多与鲁弗斯魅力截然不同的男性,也知道他曾与其中几位有过露水情缘。
正因为明白罗伯特是与自己截然相反的类型,才一直认为他迟早会对仅有温柔的恋人感到不满足,终将飞向更耀眼男人的怀抱。

所以这个夜晚,当久违提早回家的罗伯特并肩在沙发上坐下,郑重开口说“有事要谈”时,鲁弗斯做好了那一刻终于到来的心理准备。
坏事总是接踵而至。最近鲁弗斯工作上罕见地遇到了麻烦。是与心怀感激且尊敬的上级之间的纠纷,也关系到自身的晋升。
这种时候,若被罗伯特提出分手,或许会有点自暴自弃吧——他朦胧地想着。

然而相反的事情发生了。
“鲁弗斯·西克斯密斯,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对罗伯特而言过于直白且平庸,但配上那极具破坏力的笑容说出的台词,让鲁弗斯猝不及防地被击溃了。大脑仿佛飞出头颅,去某处旅行了一圈才回来般冲击眩晕。
“今天难道是四月一号?”
“就算在地球另一边也不是吧。”
知道鲁弗斯对此招架不住,他以撒娇般的表情逼近。
“不愿意吗?民事伴侣关系也可以哦。”
“不是不愿意!我很高兴…但到底为什么突然这样?”
“我们快三年了,我觉得稍微改变一下关系对彼此都有好处。”
然后双手捧住鲁弗斯的脸颊,给了他一个热烈的吻。这是罗伯特擅长的、剥夺理性并诱发后续焦躁的步骤。



时隔两周的性爱,而且是在求婚之后。一直渴望独占的男人终于宣布只属于自己,本该情绪高涨,鲁弗斯却无法完全投入。
察觉到异样,罗伯特突然停下动作问道:
“不舒服吗?”
鲁弗斯没有回答,而是用力将罗伯特的腰拉近,手指游走在他带有彗星状瘀痕的骶骨上方。
明明如此紧密相连。
比起刚被求婚时,每分钟占据心灵的困惑体积都在增长。仿佛总有一天会超出容量,破裂开来。

若从单纯的稳定关系变为夫夫,两人的关系将获得社会认可和法律承认,同时责任也随之而生。
鲁弗斯不禁反复思量:厌恶束缚和形式的罗伯特,究竟是基于怎样的经过和原因,在与自己的关系中提出了这些要求。
爱是概率的波。所有状态都以可能性存在,唯有观测能决定一切——我明知这是愚蠢的论点。恐怕我也隐约察觉到自己对婚姻这件事抱有太多幻想。



2:Ddim


米克尔·布卢姆奎斯特所住的公寓楼下是一家全天营业的咖啡馆,他通常在午餐时段结束后的空闲时间光顾。
他和店员关系不错,以至于可以带着笔记本电脑进去稍作工作,或读书久坐而不会遭人责怪。
当店员告知今日推荐是火鸡三明治时,他毫不犹豫地点了它。向来如此。他从未仔细斟酌过。无论吃什么,他都只觉得对得起价格,并无更多兴趣。
原本并非如此随性的他,近来变成这样是有原因的。

如今回想,与《千禧年》杂志的共同经营者艾丽卡的情人关系导致他与妻子离婚,正是恶性循环的开端。
当初为应对纸媒读者流失而设立网络部门时,提供资金援助的是前妻的父母。离婚后对方要求一次性偿还借款,米克尔不得不削减开支并裁员,他根据工作态度和效率低下的情况筛选解雇对象。
其中一名年轻女性向艾丽卡控诉米克尔对她进行性骚扰。这当然是彻头彻尾的谎言,是对被解雇的幼稚报复,但这类纠纷中男性往往处于不利地位,这已是惯例。
尽管米克尔与艾丽卡建立了工作伙伴间的信任关系,但由于有过不忠记录,连艾丽卡也开始用怀疑的眼光看他。
焦躁的米克尔冲动地放弃了共同经营者的身份,用个人资产偿还了债务,如今可谓一无所有。

成为自由职业者后,他现在只能接到合作广告和杂七杂八的编辑类文章。这样下去,甚至称不上他曾视为天职的记者,只是个自由撰稿人罢了。
更何况他已到了所谓中年危机的年纪。必须做点什么的焦躁和“算了就这样吧”的放弃,总在脑海中纠缠不休,令他进退维谷。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正撰写本月新开的墨西哥餐厅的采访稿时,头顶传来声音。
“是布卢姆奎斯特先生吧?”
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知道他的名字。虽奇怪但有可能。尽管圈子很小,米克尔作为记者也算小有名气。
“我以前常看您的杂志。”
男子自然地用了过去时。每次遇到曾是记者时的仰慕者,他都会痛感今昔落差。米克尔一边回应着微笑伸手的男子,一边品味着复杂的心情。他仿佛为写到一半的美食报道感到羞耻,若无其事地合上笔记本电脑,随即意识到这一举动反而让自己更显凄惨。
哪怕有一个突破口能摆脱这种处境,他或许就能变回从前的自己。


𝄪 𝄪 𝄪


若追溯百年以上,祖籍意大利的阿尔西娜·苏亚雷斯家族以生长于布宜诺斯艾利斯为荣,由衷热爱阿根廷与探戈。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纠结于福克兰群岛战争,将遥远的邻国英国视为敌人,他们其实是易于相处的人。
音乐无界限。真正的音乐能跨越种族、语言、文化、宗教等一切差异,直抵人心。好的就是好的,仅此而已。

里奇一有稍长的空闲时间,就会飞遍全球,寻找能最有效演绎真正音乐的音乐家。
他说,无论是瞄准游客的二流现场演出场所,还是罗伯特曾工作的那种仅稍显别致的爵士俱乐部,或是只有当地人才去的廉价酒吧,不去看看就不知道哪里藏着人才。当然扑空的时候很多,但他本人毫不在意。
就这样,他在布宜诺斯艾利斯旧城区的米隆加舞会上,找到了为舞蹈伴奏、风格极为本土的演奏家“波特尼奥”。技术上比他们更出色的演奏者大有人在,但里奇说重要的是灵魂 (ソウル)与热情 (パッション)。
吉他手查尔斯在马德里皇家高等音乐学院留学时,一时兴起便轻易辍学移居安达卢西亚。然后某个夜晚,里奇偶然造访了查尔斯为赚日薪而演出的科尔多瓦廉价弗拉门戈酒馆。他那不输吉普赛老歌手的震撼而哀婉的演奏,能直接与听者灵魂对话,这样的人才不会被精明的制作人错过。

与精锐成员们共同完成的首日演出非常成功,坐在最后排聆听的里奇心情愉悦,带着苏亚雷斯等人消失在夜色中。
“我们也去什么地方坐坐?”
留在后台的查尔斯极其自然地邀请罗伯特。他们曾多次合作,是意气相投的伙伴之一,只要有契机,随时都可能超越朋友界限。即便抛开才华横溢的吉他手身份不谈,他也是个拥有清爽美貌和精致气质、极具魅力的男人。
无需言语也显而易见,两人都在想象那如温柔又激烈的爱抚般滑过乐器的指尖,若触到自己的皮肤会是怎样的动作。他们正享受着这种危险的不确定性。

罗伯特体内仍充盈着前所未有的圆满演出的兴奋。查尔斯也同样,平时平静如水的眼眸此刻明显闪烁着幽暗的光彩。
体内无处安放的热度成为契机,如果就这样两人去喝酒,大概会轻易地与查尔斯上床吧。
“抱歉,我未婚夫在等我。”
刚决定结婚就出轨,怎么说都太过分了。罗伯特虽觉可惜,还是拒绝了。
“要结婚了?真的?”
“嗯。”
查尔斯瞬间露出惊讶的表情,但随即换成了仿佛无名花开的淡然微笑。
“哎呀,真遗憾。我还一直憧憬你呢。让人捉摸不透,像自由的野猫一样不属于任何人的男人。”
这很符合他的风格。
“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完美的人。温柔、体贴又聪慧的美人。有一头漂亮的金发,眼睛是灰色和蓝色绝妙混合。最后一场演出她会来听,到时介绍给你。”
“哦。”
查尔斯轻轻碰了碰自己深褐色的头发,然后露出想到恶作剧的少年般的表情说道:
“不过,听说对完美的美人三天就会腻哦。也许我就是为了那种时候而存在的呢。”
他单手捂胸的夸张姿势也很有范儿,让人不禁由衷希望他是米其林轮胎先生那样的角色就好了。



从员工专用后门离开,穿过小巷是去车站的近路。他想早一分钟回去拥抱鲁弗斯,便走上了平时不太走的昏暗街道。
在高架桥前,他察觉到身后有步步紧逼的脚步声。罗伯特停下,脚步声也停了。
“有人吗?”
即使回头,从他站立的位置也什么都看不见。微光中只有自己的声音在回荡。就在他以为是错觉的瞬间,响起了如同酒瓶破裂的声音。
恐惧让全身汗毛倒竖,罗伯特跑了起来。转过第二个拐角就能到车站前,那里会有行人。

但在第一个T字路口转弯时,他撞上了一个人影,几乎是被对方抱住了。感受到强壮男性手臂的触感,罗伯特小声惊叫。
“没事吧?”
一脸诧异地低头看他的,是个完全陌生的中年男人。
“抱歉。”
回头确认无人后,罗伯特终于松了口气。
男人一边帮忙捡起因碰撞而散落的乐谱,一边问道:
“在赶末班车吗?你慌得很呢。”
“嗯,算是吧。”
实际上离末班车还有不少时间,但被人跟踪的感觉也很奇怪,罗伯特含糊地点了点头。
“希望你能赶上。”
在仅有微弱街灯勉强照亮的昏暗小巷里,唯有男子柔和的笑容闪闪发光。



“那家伙 ( ・・・)说不定。”
回家路上说起被跟踪的事,鲁弗斯否定了。
“不可能,都这时候了。”
“话是这么说……”
“真的有人跟着你吗?”
被反问后,罗伯特又不确定了。会不会只是自己神经过敏?
“……不知道。也许是错觉。”
去年罗伯特曾被一个单方面迷恋他的自称粉丝跟踪。他向里奇咨询后,不知为何对方第二天就消失了,但演出归途被伏击、差点被拖进暗处的经历仍让他毛骨悚然。

鲁弗斯紧紧抱住罗伯特,想让他安心。
“没事的,肯定是错觉。”
被高个子的他抱着,听着从头顶传来的声音,罗伯特终于恢复了平静,用明快的声音提起了结婚的话题。
“市政厅的申请,什么时候去办?”
“我来预约吧。”
“好,那就交给你了。”
他们打算在登记处完成婚姻手续,不打算特别办派对。很轻松。


3:E♭aug


《Fuego Lento》的构造非常简单。是一家配备现场演奏舞台的休闲酒吧,桌间距宽敞,舒适惬意。
对于没有大型音乐厅经验的罗伯特来说,这个场地的规模最为熟悉。能直接感受到观众反应的紧张感也很好。
罗伯特很早就注意到,中间位置的桌子坐着前几天在小巷撞到的那个男人。
尽管刚经历过惊吓,或许正因如此,他清晰地记得那张脸。



安可结束后回到后台,经理立刻来叫他。
“有人想和你谈谈,正等着呢。”
罗伯特已经猜到是谁了。
“谁?恋人?”
被里奇称为“苏亚雷斯·帕斯再世”的次子塞萨尔,拨弄着A弦的滑音,天真地起哄。
“怎么可能。”
罗伯特笑着否认,并列举了能想到的所有那男人找他的目的。店内还有大约一半桌子空着,正好充满了适度的喧闹声。
看到站在收银台旁的罗伯特,男子站起身招手。

“嗨,我是米克尔。米克尔·布卢姆奎斯特。”
“罗伯特·弗罗比舍。”
“真是惊人的巧合啊。没想到会在这里重逢。真是命运呢。”
“恕我冒昧,这真的是巧合吗?”
罗伯特指了指自己左手手背。那里盖着“STAFF”字样的印章,是演出人员的标记。
“这附近能听现场演奏的地方只有这里。一个拿着很多乐谱、盖着印章的男人在那个时间点朝车站走,在这里演奏的概率有多大?”
“被你打败了。是的,其实我是想着也许能见到你才来的。”
他爽快地承认了。

黑暗中无法看清的米克尔的眼睛,是非常特别的浅蓝色。沉默时略显冷淡,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流露出成年人的从容,五官端正。
“那晚,我一直很在意你是否赶上了末班车。所以,我是来问这个的。……当然是假的。”
他害羞地笑着垂下目光。明明年长不少,看着这个展现出某种可爱之处的男人,心中仿佛苏打水气泡迸裂般酥痒。

“话说回来真是精彩的演奏。对音乐家而言最重要的是灵魂与激情。这两者你都具备。”

“深感荣幸。”

这次轮到罗伯特了——他早已习惯包含客套的赞美,此刻却罕见地扮演起害羞垂目的角色。

𝄪 𝄪 𝄪

即便处理过各类采访工作,音乐对米迦勒而言仍属专业领域之外。理所当然地,正经聆听阿根廷探戈今夜还是头一遭,但其出乎意料的精彩甚至令人感动。

可以说,他为那颠覆探戈固有印象的选曲品味所折服,也从那演绎人类全部情感的演奏中真切感受到“活着”的实感。

歌单中包含了突出各声部的独奏曲目,充分展现了每位演奏者的魅力,但米迦勒的视线几乎完全被钢琴家钉住了。

黑暗中畏缩的青年与舞台上的男人简直判若两人。纤弱外表下蕴藏着难以想象的力量。禁欲与享乐、强韧与易碎、大胆与细腻——众多矛盾和谐共存而不显紊乱。

即使无法从专业角度判断其技术水平,他也无疑是一流的表达者。

米迦勒要稍晚些才会知晓“戈尔佩奏法”这个术语——那种将键盘当作打击乐器般击奏的技巧。当青年的左手迸发出如细小落雷般的不协和音块时,两人的视线在刹那间交缠。

罗伯特·弗罗比舍是个令人印象深刻的男子,其无名状态反倒显得不可思议。他拥有某种奇妙的存在感,仿佛眨眼之间便能扭转世界。

他说话略带矫饰,似乎擅长在少年般纯真的笑容与谜样的微笑间自如切换。衣着只是简约的衬衫与长裤,并未刻意营造性感,却自然流露出一股独特的风情。

除音乐品味与美貌外,他还具备诸多足以吸引大众媒体的轰动要素。即便如此仍未受瞩目,让米迦勒再度感慨音乐界的生存着实艰难。

“我是记者。以前在小出版社工作,最近刚成为自由职业者。”

米迦勒递出名片。

“能接受采访吗?”

“什么样的采访?”

“比如‘吃多少才能保持这么苗条的身材’——为了写本减肥书。”

米迦勒对自己玩笑话引出他天真笑容感到满意,便以同样语气继续道:

“人生中写一本关于英俊音乐家的书也不坏吧?”

“我可是无名之辈。没人会感兴趣,更不会有人读。”

罗伯特的脸色骤然转冷,如同绿灯突跳为红。

“我有兴趣。想更了解你。”

“了解之后呢?”

“交个朋友。你比我年轻不少,但我觉得拥有跨世代的朋友挺不错。”

“确实朋友再多也不嫌多。”

米迦勒难以判断罗伯特是否意识到自己被搭讪。毕竟他从未接触过这类男性,更遑论恋爱博弈。虽刻意选用“朋友”一词,但感觉似乎不坏。

不知不觉已过打烊时间。其他客人早已散尽,大厅角落已开始清扫。

“该回去了。”

米迦勒询问确定错过末班车的罗伯特住处,提议打车送他。

“离我家不远。别客气。”

他并未拒绝。

两人在罗伯特所住的公寓前一同下车。

“我也住这附近,走几步就到。”

“真的?抱歉我就不邀你上楼了。”

“看看我刚给的名片。真的很近。”

未等罗伯特开口,米迦勒便抬手致意转身离去。他感觉那道视线久久追随自己背影,心中涌起久违的满足感。

今夜对罗伯特说的虽夹杂诸多随意谎言与玩笑,但认为他出色这点却是毫无虚饰的真实。

这让米迦勒暂时忘却了手头的棘手难题、厌烦的工作,以及与艾丽卡的争执。

𝄪 𝄪 𝄪

鲁弗斯那句“回来好晚”中是否带着责备之意,或许是因为自己心中有愧?

“那人是谁?”

从房间窗户可俯瞰下方街道,人在高处视线下往往意外地不设防。

“店里的客人。顺路就送了我一程。”

“这样啊。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是个有趣的大叔。说是记者。”

递出米迦勒给的名片。鲁弗斯只瞥了一眼便不再多问,如常温柔地亲吻罗伯特额头。

这位沉静的伴侣偶尔令人难以捉摸心思。平日虽不太在意,今夜却感觉鲁弗斯微笑背后隐含着某种负面情绪。

原因心知肚明。因为将米迦勒描述为“有趣的大叔”。明明内心认为他极其出色,却刻意隐瞒。不仅如此,还隐藏了米迦勒佯装偶然前来观看演出,并流露好感的实情。

既然尚未做任何坏事,便无需在意——脑中如此自我辩解后,罗伯特随即心头一紧。尚未 ( ・・)?这说法简直像预示即将发生什么。

婚期在即之人岂会再起波澜。一切已不同往昔。他已决心成为忠诚的丈夫。

因觉失礼所以不丢名片,但决定绝不主动联系。所幸罗伯特并未告知米迦勒联系方式。即便知道公寓位置,具体房号仍不清楚。

若他再来店里,只需装作不经意提及已有婚约者即可。只要摆出完全接受米迦勒所谓“朋友”别无他意的态度就好。

仅在店里相见的忘年之交。仅此而已。毫无问题。

老实说,虽觉有些可惜。


4:F♯m


完成满意工作后的充实感与轻微疲乏诱发了烟瘾。倚着后墙吸烟时,米迦勒沿街边建筑走了过来。

“原来你在这儿。”

带着罗伯特喜欢的、如苏打气泡迸裂般的羞涩微笑,米迦勒讨了支烟。

“戒烟很久了,但刚决定放弃。方便的话,待会儿陪我去喝一杯庆祝破戒?”

为他点燃取出的万宝路时,罗伯特开口道:

“很高兴你又来了。但今晚还是早点回去为好。”

“明天要早起?”

“上次我俩从同一辆出租车下来被恋人看见了。不想让他不安。”

米迦勒移开视线,仍尽力保持明朗语调。

一支烟燃尽的沉默后,米迦勒终于开口:

“都不知道你有恋人。同居了吗?”

“嗯。很快要结婚了。”

“那真好。恭喜。”

此时恰见出租车停靠路边,鲁弗斯从中走出。罗伯特急忙将米迦勒拉进狭窄的墙凹处。

“所以,你……”

正犹豫如何继续,脸颊已被温暖双手捧住。未及闭眼便感受到米迦勒的唇。

必须停止——虽如此想着,罗伯特却放任柔软舌瓣侵入自由游移。待回过神,自己已双臂环抱对方脊背,用力拉近使身体紧密相贴。

忘却了身处职场后巷,甚至忘却了方才瞥见的恋人身姿。

“罗伯特,在吗?有美人来接你哦。”

门开时查尔斯的声音如同信号,两人猛然惊醒分开脸庞。难以置信般对视彼此。

所幸查尔斯未细看便关上门。正慌慌张张欲折返后门,米迦勒抓住他手臂近乎耳语道:

“也就是说你今后的人生都要与他共度。那么其中一天与我度过也无妨吧?”

这当然不行。必须拒绝。

“半天,哪怕一小时也行。还是说,他是那种不许你交朋友的男人?”

头脑与嘴巴各行其是。

“就一天?”

“对。配合你的时间。”

“前提是你保证不再做刚才那种事。”

“真遗憾。你可是接吻高手。”

“大学时专修过。”

虽以玩笑回应,内心却觉得真正的高手是米迦勒。

走廊里遇见收拾妥当准备离开的波特尼奥父子三人。他们正赶赴媒体采访。“再见”寒暄后回到休息室,正在换琴弦的查尔斯说道:

“确实是美人,但对你来说有点乏味吧?”

“没那回事。”

罗伯特边快速收拾行李边回答。

“只穿他衬衫的你一定美得惊人。但你是不是也想试试别的衬衫?”

“什么意思?”

“你明明懂的。中年人动起真格可不好应付。当心点。”

查尔斯若无其事地试弹新弦。灵巧指尖流泻的安达卢西亚风格弗拉门戈性感撩人,令人恼火地忆起与米迦勒的亲吻。

奔向在收银台旁无所事事等待的鲁弗斯。

“怎么了,突然过来?”

“今晚我也加班,正好赶上你结束的时间。”

“那该提前联系我呀。”

好险。若非罗伯特先察觉,或许就被鲁弗斯撞见与米迦勒在一起了。

“抱歉,擅自来接你。添麻烦了吗?”

以为被责怪,鲁弗斯露出些许悲伤神情。若以动物比喻,他似大型犬类。如同敏锐察觉主人情绪、谨慎观察的忠诚可爱寻回犬。

罗伯特突然感到恋人无比珍贵。

“怎么会!我很开心。快回家吧。”

出租车里鲁弗斯说道:

“听说被人盯上后一直很担心。而且那个自称记者的男人靠谱吗?不会像之前那个变态一样纠缠吧?”

“没事的。抱歉,让你担心了。”

将头靠上鲁弗斯肩膀,朦胧望着窗外流逝的路灯。

『确实是美人,但对你来说有点乏味』

方才查尔斯的话语,随着轻叹被逐出体外。

𝄪 𝄪 𝄪

针对看人下菜碟发包的客户,米迦勒正进行着徒劳的抗议通话。

“资料我看了。但根本没写。说好的可不一样。这种活儿没法干!违约?违约金简直是笑话!”
声音拔高时,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这间公寓没有安装自动门锁,访客可以直接敲响住所的门。
“我这就来!”他朝门外大声喊道,同时应付着喋喋不休提出额外要求的客户。
“知道了,知道了。总之我想先见一面商量看看。”
米迦勒不等对方回答就挂断电话,打开了门。
站在那里的,正是让米迦勒情绪激动的原因。

罗伯特好奇地打量着这间工作室式房间的各个角落。
“没什么生活气息的房间呢。”
“离婚让我失去了很多东西。”
“你结过婚啊。”
“还有个女儿。不过,我真没想到你会来找我。”
“散步时正好路过,就想问问你要不要一起。打扰你工作了吗?”
或许他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米迦勒苦笑着搪塞过去。
“没事。已经结束了。没有靠山的自由职业者真不容易啊。”
“我懂。我也不是只做有趣的工作。”
“随便坐。要喝点吗?”
米迦勒指了指桌上敞开的苏格兰威士忌酒瓶,罗伯特露出了那种知道比白天喝酒更有趣事情的人的表情。
“这么好的天气不出门太浪费了。今天天气棒极了。”
确实,天气好得仿佛春天快步赶来,被窗外柔和阳光勾勒的他显得格外好看。

在克拉布劳街角买了咖啡,边喝边走到贝斯纳尔格林。工作日下午的公园里,大多是带着孩子的家庭主妇和老年人。
他们享受着作为异类的感觉,在长椅上坐下。米迦勒拿出手机问道:
“我想做个采访,可以录像吗?”
“为什么要拍?”
“为了万一以后见不到你的时候,能把和你共度的完美下午留在这里。即使你成了别人的丈夫,我成了孤独的老人,影像里的你也永远只属于我。”
榛绿色的眼眸忧伤地低垂时,仿佛云朵瞬间遮住了太阳。
“别露出那种表情。”
“想让我笑的话,就逗我笑啊。”
“OK,那提问了。你以前和动物做过爱吗?”
罗伯特露出了让人联想到雨后夏夜般的微笑。

“做钢琴师很久了吗?”
“保守估计八十年。”
“认真回答啦。”
“其实我不是钢琴师。演奏很有趣,能靠这个谋生我也很感激,但比我厉害的人一抓一大把。我真正想成为的是作曲家。”
“在写些什么吗?”
“一些平庸的东西。能改变人生的自信之作还没完成。”
“真想有一天能听听。”
米迦勒用一只手摸索着包,掏出了一本旧书。
“正好。这个,送给你。”
这本名为《闪电的冲击》的书,是二战前英国代表性音乐家薇薇安·艾尔斯所著的作曲理论。
“太棒了!这个在网上找也很难入手,我一直想读。你在哪儿找到的?”
“我的公寓楼下不是有家古董店吗?我进去随便逛逛,偶然拿起来的。”
“这可是珍本。真的可以给我吗?”
“与其放在我的书架上当摆设,不如你拿着更有价值。”
“谢谢。”
能看到他如此开心,就算用昂贵的旧书来交换也绝对值得了。

“你和未婚夫是在哪儿认识的?”
“寄宿学校。”
“从那时候就开始交往了?”
“学生时代一直是朋友。但是,长大成人后会发生很多事,对吧?会厌倦童年时无法理解的与现实斗争之类的事情。
那时候鲁弗斯在我身边。然后,我想起来了。原来在我痛苦的时候,他一直都在我身旁。
他本不是对我这种类型感兴趣的人,但我开始想,他会不会是喜欢我呢?所以我就直接问他了。对我这么好,是出于朋友情谊吗?他否认了。他非常害羞地说,其实他很久以前就迷恋我了。
于是我们就开始交往了。”
“他是个怎样的人?”
“完美的男朋友,完美先生。认真又温和。”
“是那种只尝试传教士体位的人?”
“你这话把好男人形象全毁了。”
“抱歉。继续。”
“他和我同龄,但比我成熟得多。而且,他有份好工作,薪水很高。”
“所以你们才结婚?”
“不是。不是为了钱。”
“是因为真心爱他吗?那你喜欢他哪一点?”
“为什么总问鲁弗斯的事?说点别的吧。”
“如果你真的喜欢他,应该能好好说出来才对。”
“我爱鲁弗斯。真心实意。”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见我呢?”



5:Gm7-5


演出结束回家的罗伯特穿着一件黑色皮革短外套。
“好外套。”
“跟朋友借的,在店里。”
“出门的时候没穿吗?”
“太匆忙,忘了。”
他撒了谎。

鲁弗斯知道这件外套是那个记者的。和乘出租车回来时看到的是同一件。
在自己去上班期间,罗伯特去见了刚认识的那个男人。原本没打算待那么久,应该是先回家再去上班的。但大概因为过于愉快而难舍难分,最后不得不直接赶往演出现场了吧。
鲁弗斯对此心知肚明。他甚至能想象出罗伯特站在地铁车厢连接处附近、穿着米迦勒的外套、以及他眼中那带着热度的幽暗光芒。

罗伯特的放荡并非始于今日,鲁弗斯早就知道他讨厌束缚和嫉妒。他也清楚明知如此仍选择交往的自己是愚蠢的。
对罗伯特而言,性爱不仅是表达爱意的手段,更近似于一时兴起试穿并不打算买的衣服的感觉,有时甚至作为获取所需之物的代价而支付。
世上持有这种价值观的人想必多的是,只是鲁弗斯无法理解罢了。否定与自己想法不同的人很容易,但在此之前,他停下来思考原因。

鲁弗斯将罗伯特像对待纸人般糟蹋自己身体的原因,解读为对一切事物的反抗和报复。
他出身良好却与家人不和,被父亲断绝关系又被大学拒之门外,于是通过做出与这些象征的“健全”截然不同的行为,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主动抛弃了它们。
最终罗伯特变成了一个不诚实的人,原因在于他无法克服受挫的过去。而鲁弗斯却无法不去爱他,包括他的软弱、孩子气以及无可救药的不完美。
所以,即使他试穿了别人心爱的衬衫回来,鲁弗斯也选择忽视嫉妒的情绪,努力相信他的心仍属于自己。

鲁弗斯温柔地拥抱了仍伫立在门口的罗伯特。将鼻尖凑近他浓密的头发,闻到了熟悉的夜晚街头的味道。
“我预约了市政厅。”
“什么时候?”
他把脸埋在鲁弗斯肩头询问,鲁弗斯看不到他的表情。
“后天,星期六。”
短暂的沉默,鲁弗斯将其理解为犹豫,指尖微微用力。对那个让罗伯特动摇的男人的烦躁,让他的指甲几乎要嵌进外套里。
“挺急的啊。预约得挺顺利嘛。”
“抱歉,罗伯特。”
“为什么道歉?”
“熟人的婚礼延期了,把名额让给了我。如果你还没下定决心,取消也没关系。”
“我决定了。本来就是我提出来的。”
“…对不起。”
“别道歉。我说了,我很高兴。”
事实上,比罗伯特更摇摆不定的人正是鲁弗斯自己。
他不知道为两人着想所做的决定是否真的正确。但事到如今,已无法回头。

“所以,我明天请假了。为了和你进行单身最后的约会。”
“好啊。做什么?”
“去买戒指,再看看电影,吃个饭,然后我送你到店里。”
“那不如直接留下来听我演出?”
“这个就免了。我们说好那是最后一次登台。”
“只差一天而已?”
“我想以丈夫的身份,第一次聆听你的演奏。”


𝄪 𝄪 𝄪


在一家小资情调的港式点心店,放眼望去坐满了女士们,两个中年男人却膝盖相抵地坐着。这组合与场所格格不入,但指定这里是因为萝卜糕很出名的是加百列。
而且谈话内容也与他们的外表不符。
“真是的,我简直疯了。和他在一起的我,就像台坏掉的自动贩卖机。”
“太文学了听不懂,具体是什么状态?”
“为了吸引他注意的话语,一直自发地( ・・・・)倾泻而出。”
“那意思是?”
“想笑就笑吧。一把年纪还对那种小子着迷。啊,要是早知道他有未婚夫,我就不会这样了。”
话虽如此,米迦勒却怀疑是否真的如此。结果或许还是一样。毕竟在得知对方有男人后立刻冲动地吻了上去,说明他本就没什么伦理观念。

加百列做出仰望天花板思考的动作。无论何时看,他都是个飘忽不定、有点可疑的男人,但此刻没有一笑置之而是斟酌词句的样子,倒显出几分诚恳,让人有些好感。
“嗯,我觉得恋爱和年龄无关啦。你是想作为记者重新开始,和前妻和好吧?迷失了目标可不行。”
“不行又能怎样。”
“已经睡过了?…看你这反应,还没吧?”
即使米迦勒不回答,他也毫不在意地继续说。
“嘛,随你便吧。反正,该发生的总会发生。现在再怎么纠结,过段时间就会忘了。”
“我知道。”
“那就专心工作吧。”
他喝光杯中剩余的中国茶,把钱放在桌上站起身。那态度仿佛觉得自己只是来听人发牢骚的。明明关键的话还没说完。
“等等。和线人的预约什么时候能安排?”
米迦勒轻轻瞪了他一眼,他耸耸肩。
“定下来就联系你。”
加百列留下一个异常亲昵的笑容离开了。他那份轻快和圆滑让人无语,但能说这种话的也只有他,没办法。



和罗伯特分别后,米迦勒反复播放着保存在云服务里的视频。
那双随着光线变幻印象的复杂瞳色眼眸,以及丰富多变的表情,都让他着迷。怎么看都看不够。
最后他说:
『我爱鲁弗斯。真心实意。』
那仿佛赢得了半个世界的微笑很美。但与纯真的台词重叠时,却只像是精心演绎的角色。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见我呢?仅仅温柔的男人,已经无法满足你了吗?』
这样问时,罗伯特略带粗暴地从米迦勒手中夺走了手机。
『我喜欢你。老实说,你那种强势很吸引我。但我不想毁掉和他的未来。』
所以,那一刻他的脸没有被拍下。即使有影像留存并反复播放,想必也无法从表情中读出真意吧。
阿根廷探戈的现场演出明天就要结束了。因为罗伯特让我最后一天别来,所以今晚是最后的机会。但米凯尔不想混入他人制造的喧嚣周五之夜,也没有心情出去吃饭。

当他把自己关在只有一间房的公寓里,只顾着喝酒抽烟时,艾丽卡打来了电话。
“好久不见。”
“那姑娘,很干脆地辞职了哦。”
第一句话就是这个。米凯尔立刻明白这是在说那个作伪证指控骚扰的员工。
“所以我的嫌疑洗清了?”
“那已经不是问题了。我是对你逃跑这件事感到生气。”
她没有说希望他回来,也没有为怀疑米凯尔而道歉。米凯尔也没有告诉她自己想回去。双方都在固执地较劲。
但听到她的声音,他再次认识到,她对自己来说果然是个重要的女人。
“我要说的就这些。”
对话自然不可能热烈起来,艾丽卡单方面挂断了电话。

就像在恋爱之前,罗伯特和鲁弗斯作为朋友有超过十年的历史一样,米凯尔和艾丽卡也是千禧公司创立之前就并肩作战的战友。
成为情人关系后,她一直忍耐着情人这种不自由的立场。自己是否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这一切,忘记了感激之情呢?米凯尔从未想过,或许正是自己的傲慢,以及她积累的不满和抑郁,导致了这次的事态。现在想来,这真是自作自受。
明明可以回电话寻找和解的方法,但米凯尔没有这么做。已经开始转动的齿轮,现在无法停止。已经到了无法回头的地步。
为了不与罪恶感友好相处,他需要更烈的酒。



似乎睡了极短的一段时间。感觉房间外有人,于是醒了过来。好像走廊里有声响,但那究竟是现实还是梦中听到的,并不确定。
他从床上起身,径直走向门边。现在什么也听不见。为防万一,他朝外看了看,发现门边放着一个百货公司的纸袋。
朝里一看,里面装着借给罗伯特的外套,米凯尔下意识地看了看手表。当然不可能是本人来了。这个时间他还在演出中。

从窗户俯瞰人行道,看到一个高个子男人离去的背影。那肯定是完美先生无疑。
为没有和鲁弗斯打照面而松了口气,拿出纸袋里的外套时,一张便签纸飘然落下。
上面用近乎神经质的工整字迹写着日期时间和登记处的地址。这究竟是“有本事就来抢”的挑战书,还是“放弃吧”的警告呢?
米凯尔脸上浮现出一抹扭曲的笑容,随即感到一阵寒意,搓了搓双臂。
与罗伯特所描述的谦逊温和的形象不同,鲁弗斯·西克斯密斯给他的印象是傲慢、精明、讨厌的家伙。
他自知,之所以会这么想,很大程度上也包含着对那个与罗伯特共享着米凯尔所不知道的故事的男人的嫉妒。罗伯特少年时代的故事,他在怎样的庭院里长大,第一次创作的音乐,以及黎明时分翻身踢开毯子时,罗伯特的脚搭在自己大腿上的重量。


6:A♭add9


从早上开始下的雨,到了下午也没有停。
鲁弗斯在到达登记处之前,似乎一直心神不宁。他不停地环顾四周,明明很近却甚至说要打车去。
“我不想让世界上最棒的人在这种雨中走路。而且今天的你格外美丽。”
明明只是把平时四处乱翘的头发打理好,穿上了为正式场合演奏准备的西装,他却笨拙地说出这种平时很少说的话,让人觉得他大概是在紧张,很可爱。

没有其他参加者,由登记处职员主持的简单宣誓仪式平淡地进行着。
到了签署那份让人完全提不起劲认真阅读的格式化誓约书时,他终于放松下来。
“签名在这里,这里。然后这边也要。”
他挪开叠在一起的文件,指出签名栏。复杂的事情交给他就好,罗伯特什么都不用想。按照指示签下名字,他们就成了夫夫。

走出登记处,两人共用一把大伞。罗伯特自豪地想着自己美丽的新夫,边走边多次对鲁弗斯微笑。感觉自己像个成熟的男人了,这很奇妙。也可以说是遇见了新的自己。
一切变化都是创作的养分。不仅仅是这样感觉,希望这能成为完成交响曲《云图六重奏》的一个契机。罗伯特怀着一种近乎祈求的心情,试图将雨点敲打伞面的声音像节拍器一样排列在脑中的五线谱上,但没有成功。

与波特尼奥斯乐队异常充实的演出今晚即将落幕。在接到下一个完整的工作之前,只能零星接些现场演奏和编曲的活儿,有时还得去小餐馆或外卖店做兼职。
和以往没什么不同。但是,因为娶了鲁弗斯为夫,在意识层面肯定会有某种变化。即使不是立刻,也一定会有某个上了锁的箱子在某天突然打开。只能如此相信。

最后的演出盛况空前,前所未有。随后,在切尔西港的酒店套房里举行了答谢相关人员的派对。
在里奇的安排下,鲁弗斯也参加了,这有点像个小型的结婚派对,正好合适。
“罗伯特·‘布拉迪’·弗罗比舍,几小时前狂妄地将他的创作缪斯娶为了丈夫。”
里奇对大家说道,苏亚雷斯父子和查尔斯也纷纷送上祝福。这个全是男人的聚会,倒更像是单身派对的样子。本以为谦逊的鲁弗斯会害羞,没想到他却一脸胜利者的表情,把罗伯特的腰搂了过来。
“别让新郎新夫喝太多。要是影响他们第一次合作就不好了。”
里奇一边这么说,一边将酒杯斟满香槟,看起来心情非常好。

派对期间,罗伯特一直在想米凯尔的事。前天分别时,米凯尔说最后一天会来听,但罗伯特拒绝了。他说:“我邀请了鲁弗斯,你最好别来。”
本想借着还外套的由头,最好在结婚前再像那天一样进行一次无关紧要的约会,但事情进展得出乎意料地快,没有时间了。
借的东西要好好归还。但仅此而已。最好别再进房间,就在门口解决,然后永不再见。
米凯尔是一个不和谐音。它可以成为重音,但若使用过多,就会变成破坏整首曲子和谐的麻烦元素。


周日,罗伯特因强烈的口渴醒来。本该睡在身边的鲁弗斯已经不见了。
他穿着昨晚的衣服,侧身蜷缩在毯子和床单之间,关于回家途中的记忆是零碎的。真是难得喝多了。
虽然有些轻微头痛,但幸好还不至于宿醉。不过确实需要补充水分。他慢吞吞地起身走向餐厨区,看到鲁弗斯坐在沙发上的背影。

“早上好,亲爱的。”
从后面把手放在他肩上,亲吻他金色的头发。
“这可不是早晨的时间了。快下午三点了。”
鲁弗斯眼睛没离开手上的手机说道。他正专注地看着旅行社的网站。
“蜜月旅行去科西嘉岛吧。那是我们回忆的地方。”
对于他这种一反常态的、断定的说法,罗伯特感到些许违和。
看电影吗?看你喜欢的就行。做什么吃?你想吃的什么都行。想去哪里?说你想去的地方。罗伯特所认识的鲁弗斯一直是这样的。
“这个怎么样?”
他展示的是一个入住五星级酒店行政套房的计划。包含在延伸至私人海滩的露台上享用日落晚餐和香槟。一定非常浪漫美好。但是。

“看看价格。我付不起。”
“说什么呢,罗伯特?当然是我全出啊。我想好好宠溺我的新郎。
不只是旅行期间哦。从今以后,你专心搞音乐就好。不用再被别的男人用下流的眼神盯着,在餐厅或咖啡馆打工了。稍微奢侈一点,靠我的收入也足够生活了。
我们甚至可以搬到独栋房子,给你买一架三角钢琴。本来以为你没兴趣所以没说,但我很快就要升任团队主管了。所以薪水也会……”
“等等。”
罗伯特打断了滔滔不绝的他。
“那种事不适合我的体质。我结婚不是为了让你照顾我的生活。”
“所以你是要我忍受吗?忍受我的丈夫让别的男人碰身体来赚房租?我知道不是每次都这样。但我知道以前有过这种事。”
“鲁弗斯……”
“抱歉说得这么难听。忘了吧。”
他用双臂环住罗伯特,对着他的发旋温柔地说。
“这事以后再说吧。倒是昨晚的你,身体好凉啊。里奇明明说了别喝太多。”
“抱歉。我们几点回来的?”
“黎明前。”
作为新婚初夜真是糟透了,两人相视而笑后,鲁弗斯投来了炽热的目光。
“罗伯特,我等不到晚上了。”
这对他来说,是少有的主动邀请。

从浴室出来的罗伯特,发现昨晚的夹克被随意地扔在门口。他对自己到底醉得多厉害感到愕然,正要把它放回衣柜时,发现米凯尔的外套不见了。
他打开另一扇柜门看了看,还是没找到。
这时,走进卧室的鲁弗斯说道:
“让我好等啊。过来,罗伯特。”
“我朋友的外套,你知道吗?”
“我还回去了。”
“什么?”
“我说我还回去了。为了让你不用再见他。”
感觉像是脚下的地毯被抽走了。
“你怎么能……”
“因为你迷上那家伙了。”
“不……”
“不用辩解。我没生气。反正已经结束了。不管你怎么样,对他来说只是玩玩而已。证据就是他没来登记处。明明特地告诉了他日期时间。”
“别擅自做主!”
“擅自做主的是你才对。你总是这么任性。当了丈夫还要我容忍这个吗?”
罗伯特不由自主地用强力推开了鲁弗斯的身体。


𝄪 𝄪 𝄪


敲门声响起,打开门,罗伯特背靠着色彩暧昧的墙壁站在那里。仅此而已,就让渐暗的走廊显得有了色彩。是刚洗过澡吗?深褐色的头发几处湿漉漉地结成一绺绺,显得很性感。
“怎么了?”
“我昨天结婚了。”
“我知道。早就知道了。”
“看来是这样。”
罗伯特连笑都没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生气,但至少心情似乎不好。那暗燃的绿色眼眸像只野猫,米凯尔对自己竟觉得这很魅惑感到愕然。
“抱歉,我成不了达斯汀·霍夫曼。对于我这个卑微的文字工作者的人生剧本来说……”
“闭嘴。”
他这么说完,便用一个吻封住了米凯尔的话语。与第一次时那带着困惑接受的他不同,此刻的他像只饥饿的野猫。

他哪来这么大的力气。罗伯特纤细的手臂紧紧抱住米凯尔,力道大得几乎要碾碎他的肩胛骨。身后关上的门声,也意味着房间与外界隔绝了。退路被封死,已经无法回头。
米凯尔抓住了罗伯特那纤细却唯独此处圆润而富有弹性的臀部。以此为信号,罗伯特冰凉的手滑进了米凯尔的衬衫里。
罗伯特化作一股小旋风,席卷了米凯尔的理智。他们像跳热情米隆加舞那样旋转着,互相剥落的衣物散落在地。旋转着的,或许其实是房间本身。
米凯尔将立场、工作之类的事情抛在了脑后,回过神来时,已经将罗伯特按倒在身下。

罗伯特的智能手机振动着提示有来电。但是,他理所当然地无视了这唯一将他们与外界连接起来的东西。



𝄪 𝄪 𝄪


『很多人都说羡慕我。
前途无量的优秀研究者、与之相称的报酬、而且和世界上最棒的男人生活在一起。大家说得好像我拥有一切似的,但其实不是这样。
就算有事业和金钱,没有你的人生也毫无意义。
这是奢望吗?只要你在,其他东西我都可以舍弃——这样的我,是不是无可救药地愚蠢呢?

对你来说,我只是众多人中的一个。或许还算个不错的家伙,好到可以当丈夫的程度。但对我来说,你是无可替代的唯一一人。
你讨厌听这种黏糊糊的话吧。也讨厌被人嫉妒或表现出占有欲。所以直到现在,我一直什么都没说,让你随心所欲。

你说想和我成为夫夫,我真的很开心。我以为这次终于抓住你了,以为你会成为只属于我的罗伯特。
但是,你还是去了那个男人那里吧。到头来,我还是没能抓住你。

所以,到此为止吧。
再见了,罗伯特。请原谅我这个自私又懦弱的我。』



7:B♭6


床头柜的微弱灯光下,横卧着的白皙背部显得格外耀眼。那因余韵而湿润的肌肤上,在脊柱末端右侧,能看到一块像是瘀痕的东西。
米凯尔担心,那场与其说是相互给予、不如说是相互掠夺的情事,是否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
“这是我弄的?”
“天生的。”
罗伯特慵懒地答道。仔细看,那痕迹的形状像是一道拖着尾巴流过的彗星。
“喂,转过来。”
米凯尔将顺从地翻转身体的罗伯特搂进怀里。欲望满足后,这次罪恶感又悄然涌上心头。
“罗伯特,听我说。”
“什么?”
“其实,我……有件事必须告诉你。”
仅凭这句话,罗伯特就察觉到了什么,坐起身来。
“如果是说你也有别人的话,现在听来也没用了。”
米凯尔没能说出口:事情并非那么简单。
罪恶感是会传染的。罗伯特恐怕正陷入严重的自我厌恶中。米凯尔遗憾地看着他的肌肤一点点被布料覆盖。
他有一种预感,仿佛再也无法看到这个连穿衣时都美得像闭合花瓣的男人所隐藏的那颗星了。


𝄪 𝄪 𝄪


成为夫夫后,鲁弗斯的言行让罗伯特感到违和与焦躁。但即便如此,也不该在刚结婚后就与别的男人发生关系。明明已经决定要结束了,却又做出了伤害鲁弗斯的事。明明他一点错都没有。
对自己的缺乏自制力感到厌烦的罗伯特,慢吞吞地走回家,同时播放了语音留言。

鲁弗斯的独白,听到一半就已经击垮了罗伯特。他感觉自己不仅毫无价值,甚至成了会伤害重要之人的有害工业废料,散发着毒害。
听完之后,心脏仿佛被刀刺中般疼痛,随后不安化作漆黑的血液,开始慢慢污染心灵。
回过神来,他已经全速奔跑起来。

仿佛不祥的预感应验了一般,他看到公寓楼前停着两辆紧急车辆。一辆是警车,另一辆是救护车,没有鸣笛,很快便出发了。
大门微微敞开着。鲁弗斯?——罗伯特呼唤着走进房间,一个站在浴室前的陌生男人朝他出示了搜查证。
“禁止入内。”
“我是这里的住户。他在哪里?”
罗伯特想进浴室,却被刑警拦住了。
“最好不要看。退后。”
但他已经瞥见浴缸内侧有大量血迹。地板上滚落着一把老式的鲁格手枪。
“鲁弗斯在哪里⁉︎”
“请节哀顺变 ( Sorry for your loss)”
刑警用念惯了的套话语调说道。那听起来像是在指责“我知道你干了什么·你这是自作自受”,无疑是因为罗伯特确实心中有愧。
鉴证官拿着相机从浴室出来,瞥了罗伯特一眼,那表情仿佛在说:又是一起常见的因感情纠纷引发的麻烦事。
“不!我不信……!”
罗伯特推开刑警,跌跌撞撞地冲下楼梯。


𝄪 𝄪 𝄪


看到惊慌失措地再次来到公寓的罗伯特,米凯尔从心底感到震惊。
“鲁弗斯他,因为我……”
米凯尔抓住哭泣着反复念叨的罗伯特瘦削的双肩,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他死了。”
“开玩笑的吧?”
“他用枪自杀了!”
“怎么会……不,是我的错。”
米凯尔被这意想不到的结局弄得惊慌失措,一边伸手去拿手机,一边回头看向罗伯特。
“真的很抱歉,罗伯特。我骗了你。”
“……什么意思?”
“有个男人雇我来诱惑你。”
米凯尔看到罗伯特脸上混杂着恐惧与悲伤的所有表情瞬间剥落,他承受不住,垂下了目光。
“一个叫加百列的男人。”
“那是谁?为什么?为了什么?”



某天下午,在常去的咖啡馆吃午餐时,一个男人向他搭话。
“是布隆维斯特先生吧?我一直很喜欢看你们的杂志。”
男人露出和善的笑容,伸出手来握手。米凯尔敷衍地笑了笑回应,对方便自顾自地拉了把椅子在桌边坐下。
米凯尔略感惊讶,从正面观察这个男人。他有着棕色的大眼睛,褪了色、缺乏光泽的短发很显眼。看起来比自己年长几岁。从外表难以推测其职业,感觉有些可疑。
男人只自称“加百列”,提出是否愿意写一篇关于某机构内部举报的报道。
“这还是未被任何媒体掌握的信息。我觉得会引起很大轰动哦。”

作为提供信息的交换条件,加百列希望米凯尔去接近并吸引一位年轻的音乐家。面对这奇怪的要求,米凯尔感到非常困惑。
玩弄人心会受到良心谴责,但如果拒绝,这个独家新闻就会落入他人之手。米凯尔渴望变回那个以正义感和笔为武器、无所畏惧地面对一切的自己。为此,他需要完成一项大工作。
那个他多次描绘过的蓝图——重拾作为记者强大而正直的自己,将《千禧年》杂志的独家新闻作为礼物,与艾莉卡重修旧好——此刻正具体而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在这次交易的可信度被考量之前,米凯尔几乎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既然如此,难道不该优先考虑机会而非风险吗?

“但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个英俊的男人,而且有野心。”
加百列的视线像在品鉴货物般扫过他的轮廓,让米凯尔感到些许不适。
“他也是个有野心的人。而且美丽迷人。虽然高傲自大,但有才华。只是缺少点什么。他似乎难以抓住一个契机,让自己拥有的东西绽放。所以我要给他这个契机。”
“我不太明白。”
“比如说,像被闪电击中的浪漫,或是能将他封闭的世界击得粉碎的冲击,这类刺激能成为创作的养分。嗯,算是助人为乐吧。”
加百列言外之意是不允许再追问,转而开始了程序性的说明。

“我知道那孩子的喜好。喜欢的食物、会高兴的礼物之类的。你只需在我准备好的东西中,按指示的时机交给他就行。
初次相遇是在下班路上。我会假装跟踪狂尾随他,然后你出现。对受惊的他来说,你看起来会像超级英雄吧。
重逢是作为他演出的观众。扮演‘对他一见钟情、装作偶然来见他的男人’这个角色。你可是语言专家,哄骗一个玩惯了的年轻人让他开心还不容易。”
“如果进展顺利,之后谎言暴露引发麻烦时,你会处理好的吧?”
“当然。”

除了信息,还有其他好处。
“作为报酬,每周1000英镑,现金支付。”
条件是在现有住所之外,暂时住进加百列租下的、靠近目标住所的公寓。
“当然,合同期间你也可以继续从事自由职业的本职工作。这对你没有损失吧?”
米凯尔点头后,他拿出了公文包。里面装着合同、附有照片的罗伯特·弗罗比舍相关资料、薇薇安·艾尔斯的著作、公寓钥匙,甚至还有作为押金的二十张50英镑纸币。



最初是作为工作接近罗伯特,但听了他的演出,确实被他的音乐品味所打动。每次见面都更加着迷,听说他有未婚夫时,甚至一反常态地感到受伤。
米凯尔确实被罗伯特吸引了。但这还不至于导致有人丧命。
“我从一开始就不太情愿。也不知道你已经订婚了。所以我给他打了电话。说我想退出。”

『资料我看了。但是,上面根本没写。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吧。这种工作我做不了。』
『这就难办了,这可是违约哦。』
『违约?』
『你好好看合同了吗?上面写着要付违约金的。』
『违约金?开什么玩笑!』
『弗罗比舍的资料在艺术家信息方面没有遗漏。难道你以为我对他私生活了如指掌吗?』
『I’m coming!』
『那么,请去采访一下弗罗比舍关于未婚夫的事。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喜欢他什么地方之类的。说点好听的,可能的话录个视频。拍好的东西上传到我方指定的云端。当然会付额外费用。』
『知道了,明白了。总之我想先见面谈谈。』

“但是,你没有罢手。”
“你明白的吧?我需要钱,也需要独家新闻,我没办法啊!”
就算说是因为想见他、被他吸引,他大概也不会再相信了。而且米凯尔因为性爱后的罪恶感,差点就要说出真相。如果当时罗伯特强烈追问,他大概会把整个计划和盘托出。拒绝继续对话的,是罗伯特自己。
总之必须报告经过,告诉他自己要退出计划。
米凯尔拨打加百列的电话号码时,一个陌生男人拿着响铃的手机,擅自开门进了房间。

“里奇!”
罗伯特惊叫出声。

8:Csus4


“那是直刺右脑的快感吧?我实现了你的愿望。”
“你在说什么?”
“忘了吗?说想要世界颠倒、天崩地裂般刺激的人可是你啊。”

确实记得说过那样的话。我宁愿相信,自己之所以始终无法完成《云图六重奏》,是因为感觉变得迟钝了。无论如何也不愿去想,自己从一开始就缺乏才能,或是已经才思枯竭。
那番话,既是为了避免被赏识我这个并不特别出色的录音棚乐手的里奇抛弃,也是因为不愿承认自己的无能。

“为什么要打加百列的电话?”
里奇对米迦勒的提问夸张地耸了耸肩答道。
“通过秘书联系,雇了你的人可是我啊。”
“你这个冷血的家伙!都是因为你才害死了人!”
就在米迦勒要扑上去的瞬间,他迅速从夹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块状物。
“我可不想被一个为了利益就能心安理得睡别人丈夫的人说教。”
罗伯特只能眼睁睁看着被枪口指着的米迦勒静静后退。这景象再次勾起了他对鲁弗斯死亡的回忆。

里奇是那种具有某种领袖魅力的男人。他滔滔不绝的话语携带着某种超越说服力的东西,缓缓渗透进大脑。
“从听到你那段疯狂即兴演奏的那晚起,我就一直迷恋着你。别误会。不是作为男人,而是作为音乐家迷恋你。
我那时就觉得,你的交响曲一旦完成,必将引起全世界的关注。所以为了不让它中途夭折,我给了你好的工作和机会,进行了投资。
然而,22个月过去了,它仍未完成。你只是嘴上说得漂亮,得意忘形地去钓男人。甚至连查尔斯都敢抛媚眼,你以为我没注意到就大错特错了。
最后,居然向一个‘没什么特别不满’的恋人求婚?别逗我笑了。你那样肆意轻慢他,可曾考虑过他的感受?”
没有任何可以反驳的地方。全都是事实。

“就在那个时机,一个有趣的消息送上门来。就是所谓的内部举报。虽然行业不同,但丑闻总是有多种利用价值的。
于是,布卢姆奎斯特先生登场了。罗伯特,一个兼具与六史密斯不同类型的智慧和美貌的男人,时机正好,正过着有些停滞的人生。”
“你是怎么调查我的?”
“加百列的前职是美术品返还 ( 归还)调查员。对那个满世界寻找纳粹赃物的家伙来说,找出符合条件的人再简单不过了。”
计划就这样开始了,把上钩的米迦勒也卷了进来。

“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野心家,和一个伦理频率相合的两人相遇。一个美丽的自称作曲家,有恋人,一个陷入绝境的记者爱上了她。真是俗套的禁忌之恋。
轻浮的作曲家越过了界限,并以那刺激的经历为基础,写出了无人听过的前卫交响曲。
记者凭借独家新闻找到了突破口,重获天职与恋人。
我的那份是交响曲的出版权。这项目带来的利润,轻松就能超过投入的成本。
所有参与者都能获利,没有比这更棒的计划了。”

对他们来说或许如此。但对罗伯特而言,失去鲁弗斯等于失去整个世界。
一阵悲伤的发作袭来。如今再次认识到,自己的愚蠢和不诚实害死了无可替代的人,背负着罪孽活下去,度过那些褪色的日子,还有意义吗?
“就算为了那个被你轻慢的六史密斯,你也该做点人生中至少一次有价值的工作。他一定也期待着曲子完成吧。”
里奇说得对。鲁弗斯一直期待着交响曲完成。想成为第一个听到它的人。但是,那个一直陪伴在身边、分享喜怒哀乐的人已经不在了。
身体以惊人的速度动了起来,罗伯特夺过了那把鲁格手枪。

正如里奇所说,至少该做一次有价值的工作。用那虚张声势、说谎、重复着不诚实之吻的嘴,接纳了枪管。
如果能在另一个世界再次遇见鲁弗斯,这次一定不再背叛,只爱他一人。
“住手!”
尽管米迦勒喊了出来,但罗伯特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 𝄪 𝄪

鲁弗斯联系里奇,是在罗伯特向他求婚之后不久。他无法坦然接受恋人突如其来的求婚,怀疑是不是工作上出了什么事。
鲁弗斯对生活方式与自己方向差异过大的里奇,怀有复杂的感情。这也是因为他明白,对于罗伯特的自我实现而言,里奇是比自己更重要的人物。
然而,当他鼓起勇气提出想商量罗伯特的事时,里奇第二天傍晚就为他腾出了时间。

不知道圣凯瑟琳路的房间是里奇的大本营,还是备用房间。与其说是收拾得整洁,不如说缺乏生活气息,可能是后者。
“那家伙是陷入瓶颈了,在寻求变化。他大概是想以亲近之人的关系或生活变化为契机,摆脱现在的处境吧。”
“就算是为了这个而结婚,我也会支持。但是,我觉得我至少有权利知道,自己被爱着多少,或者其实没怎么被爱着。”
虽然是个捉摸不透的人,但里奇很善于倾听。鲁弗斯不知不觉间,说出了自己在脑海中反复多次的思维实验。
“我觉得人的感情,就像量子一样,只有在观测时,其确切状态才会确定下来。在难以可视化这一点上,是有共通之处的吧。
本来,对我来说,罗伯特就像量子本身。即使他在我面前时,他的爱是倾注于我的,但没被观测的时候呢?以前我尽量不去想,但他开始提结婚这种事……”
本以为会被嘲笑,但里奇似乎饶有兴趣地接受了鲁弗斯的想法。

“你想观测那家伙的心。是这么回事吧?”
“或许是吧。”
“我希望的是交响曲完成。当然想收回投资,但也有纯粹想听听看的成分。”
里奇思考片刻,试探性地凝视着鲁弗斯。
“并非没有同时实现我们愿望的方法。只要材料齐备,一方面可能顺利进行,另一方面也有风险。有兴趣吗?”
在警告说根据观测结果可能会心痛之后,他讲述了一个听起来不像正常人会想的计划。
被他说动,甚至自己还提供了其中一项材料,是因为不知不觉累积的压力和对罗伯特的执着吗?
或者只是自己都未曾察觉、内心蕴含的疯狂溢出来了而已,鲁弗斯后来感到一阵寒意。

打开门,正前方是罗伯特无力瘫坐的身影。
“鲁弗斯!”
他混乱了。本想追随恋人而去才扣动了扳机,枪却是空的,而且本该死去的男人以极其精神的样子出现了。
“可是,我看到了救护车和警车!还有警察,血迹!”
“全都是假的。忘了我电影圈人脉很广了吗?”
里奇从旁边插嘴道。
鲁弗斯压抑着想奔向罗伯特的冲动,拿出一个记忆棒给米迦勒看。
“这就是你想要的独家新闻素材。”
“那么,你就是线人?”
“是的。同时也是你睡的那个男人的丈夫。不过,那没什么。当然不愉快,但我已经习惯他出轨了。”

鲁弗斯利落地取出文件,向米迦勒下达指示。
“签名在这里,这里。还有这边。这是绝不透露消息来源、不对此交易提出任何申诉、不再接触我丈夫的合同。签名完毕,我就交付‘报酬’。”

米迦勒按照催促签了名,但不甘心地对里奇说。
“就算罗伯特完成了交响曲,他会不会在你那里出版还不一定吧。让他遭了这么大的罪,你不觉得他会拒绝吗?”
里奇把挂在食指上的仿制鲁格手枪转得飞快,悠闲地回答。
“我这人做事从不马虎。罗伯特已经在出版合同上签过字了。”
“我从来没见过那种东西!”
“对不起,罗伯特。是我在登记处,把里奇的合同混进了婚姻契约书里。”
所以,才道歉了那么多次。

里奇站在床上,从照明装置上拆下了什么东西。
“偷拍!什么时候装的⁉︎”
米迦勒喊道,里奇回过头,毫无愧色地回答。
“从一开始。窃听器也有。所以才让你住在这里。”
“因为是我希望观测的。不可原谅吗?但是,你们也没资格责备别人。就当扯平了,好吗?”
虽然看到了不愉快的场面,但鲁弗斯是满意的。他在外面停着的伪装成救护车的旅行车中,目睹了罗伯特试图放弃世界的那个瞬间。能够观测到自己的缺席令罗伯特绝望,可以说目的已经达到了。



9:Coda


艾丽卡的目光停留在窗外停靠的双层巴士上。
“真是个漂亮的孩子。”
巴士侧面大幅刊登着一位美丽青年的照片,他最近被媒体称为“现代古典音乐界的革命儿”。
他的《云图六重奏》不仅在国内,在欧洲和北美大陆也开始成为话题。
“是啊。不过你更漂亮。”
“说什么呢。”
别拿我跟年轻人比啊,和米迦勒年纪相仿的女人隔着对面的桌子笑了。
那位新人作曲家鲜艳的嘴唇嘴角微微上扬,带着既像挑衅又像谜一般的微笑,令观者着迷。确实非常漂亮。

不久,巴士驶向下一个车站,美丽的作曲家远去了。
“其实,我订了餐厅。我们差不多该出发了。”
艾丽卡站起身,米迦勒摘下眼镜,合上笔记本电脑。
“庆祝什么吗?”
“得为你拿到独家新闻,还有你回来干杯。”
他们结伴离开了办公楼。

米迦勒的报道作为独家新闻刊登在了《千禧年》杂志上。
是国内顶级的文纳尔研究所团队主任,与某国军事开发机构接触,企图泄露最新式量子雷达机密信息的事件。
“真厉害,能搞到这样的素材。”
艾丽卡很惊讶,但米迦勒没有透露获得信息的经过。她也懂得行业的规矩。

回归日常的现在,米迦勒觉得那段奇异的经历,就像做了一个极其甜美的噩梦。
只要愿意,随时可以看到被平面化、用于宣传的罗伯特。但那并不会再次邀请他进入一场美妙的噩梦。
米迦勒录下的那天罗伯特,是他不设防的模样。可惜六史密斯观测实验云的访问权限早已失效,智能手机的数据也已删除。虽觉可惜却主动清除了数据,是为了真正意义上从梦中醒来。
和罗伯特共度的时光如此短暂反倒庆幸。否则恐怕会沉溺到他身边,再也无法回到她那里。就算不签那份协议,但凡想理性地活着,他都是不该再靠近的男人。

一无所知的恋人,在前往晚餐的路上提议道:
“我们是不是差不多可以同居了?”
“我一直在等你这句话。喜欢哪个地段?”
“其实我已经看了几处。东二区的克拉布洛就是其中之一。”
那是古董店楼上的老旧公寓,而且离作曲家夫妇的住所太近。
“要长住的话,选个更安静的地方如何?西区或北区之类的。”
“也是呢。那贝尔赛兹公园怎么样?居然带庭院哦。”
抬头望向渐暮的天空,米迦勒苦笑着发现自己竟在一瞬间寻找着曾握在手中的最美星辰。


𝄪 𝄪 𝄪


米迦勒·布卢姆奎斯特的独家报道引发热议时,曾暗自回想与他之间的事并感到一丝苦涩——这是谁也不知道的秘密。
对米迦勒的感情,近似情窦未开的孩童初次萌生的未达恋慕的心动。若肯花时间精心培育,本可能绽放出盛大花朵。正因它被归类于平日轻浮游戏之外的领域,得知受骗时难免遗憾。
但若给予足够的相爱时间,而他当真爱上了自己,那才更成问题。所以现在这样就好。并不打算向米迦勒抗议。
当然对里奇和鲁弗斯也是。虽经历了堪称创伤的事件,却奇妙地并不生气。
奇特的回忆就该锁进日记本里,终有一天别说钥匙,连日记本本身收在何处都会忘却吧。

交响曲出版后,罗伯特接受了多次采访。
“我将已故薇薇安·艾尔斯女士的创作论翻到书页磨损,不仅钻研古典,更体验了不拘体裁、承载灵魂 ( ソウル)与热情 ( パッション)的音乐。”
被问及整体主题时,他如此回答:
“人与人的相遇。受命运引导的人们,历经轮回反复相逢。”
是否有这样的对象?对于这类提问,他只微笑着答:请自行想象。
正如与里奇商定的那样,罗伯特读着他决定的台词。里奇叮嘱他言语精简,以眼神掌控全场。
《云图六重奏》如何诞生?知晓真相者寥寥无几,而他们都选择了沉默。

成为契机的冲击之夜,回家后鲁弗斯在放好热水的浴缸里为罗伯特清洗。
“对不起,罗伯特。能原谅我吗?”
他总是这样不停道歉。但真正该乞求原谅的究竟是谁呢?一直未能好好爱他、不断伤害他的人正是自己。
罗伯特没有用言语回答,而是用力拉住他的手臂,鲁弗斯便不顾衣衫浸透泡沫回抱住他。两人都哭了。
那夜没有做爱,只是相拥而眠。仅仅感受着他的心跳与体温,罗伯特便体会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相拥入睡后,临近黎明时梦中传来了乐声。雨滴与流星坠落在五线谱上。虽短促却新颖的旋律。是此前从未想到、绝不能忘却的。应在醒来的瞬间记录下来。
以梦中得获、切实携回的旋律作为终乐章主轴,罗伯特构建起了整部交响曲。

得知喜讯后,罗伯特的父亲打来电话。
『恭喜。我为你感到骄傲』
虽不记得上次交谈是何时,对话也略显生硬,但这确实成为今后逐渐填补隔阂的开端。

罗伯特已着手创作下一部乐曲。告一段落时,他向客厅里的鲁弗斯搭话:
“下次什么时候能连休?”
“月底大概有三天。”
“那我们去科西嘉岛吧。”
“终于有新婚旅行的感觉了?”
“虽然也有交响曲赚了钱的原因……”
“但什么?”
“因为我想珍惜相爱的时间。”
自那夜之后,罗伯特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仿佛终于真正理解了爱人的意义。
所以与鲁弗斯的恋情才刚刚开始。今后要用漫长时光悉心培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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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厨房站立男子的背影散发性魅力——里奇认为绝非自己一人如此觉得。但他从未询问过正被凝视的本人意见。
即便将胸膛贴向他后背、双臂环住他的腰身,以行动而非言语表达,也会因“正在热油·在用刀具”而被说危险。
虽能以端正相貌与轻灵姿态演绎来历不明的可疑人物,但加布里尔这男人的本质是极其端正的常识派。并不觉得这无趣。反而作为中长期伴侣更令人满意。

正因如此,听到这次计划时他难得面露难色。
“试探人心什么的。搞砸了大家都会受伤。”
但抱怨归抱怨,加布里尔最终从未拒绝请求。因为他认可里奇是言出必行型,且能以惊人精度达成目标。无论是布卢姆奎斯特的调查接触,还是扮演刑警的任务他都完成了。
一切结束后,他低声感叹:
“你们这帮人,可真够呛。”
确实如此。尤其是六史密斯那看似人畜无害的外表下暗藏的坚韧,连里奇也有些惊讶。
看他举报本应感恩的上司,轻易将其排挤后迅速占据其位,或许早有算计。若非如此,恐怕也应付不了那个罗伯特吧。

六史密斯与自己的共同点是那份坚韧,以及绝不对外显露对恋人的执着。
对加布里尔,唯一显露近似占有欲的时刻,是在漫长交往中仅有一次——他以午餐菜单般随意的口吻问道:“差不多该在法律之下结合了吧?”
好啊,他低声应道。那是缠绵时的事,覆在里奇身上的他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致电登记处预约到一个半月后的档期,本打算保密到前一天给加布里尔惊喜。因本次计划需将档期让给罗伯特他们,只得重新预约。

从背后环住正专心切菜的加布里尔。
“总说很危险吧。伤了你的手指可不得了。”
但里奇没有松手,拈起一片切好的洋葱圈,轻轻套上他左手的无名指。
“登记预约好了。”
“……之后一直没提,我还以为是玩笑。什么时候?”
“明天。惊喜哦。”
他突然沉默停手,脸颊带着海风的气息。在里奇开口前,即将成为加布里尔·赫什的男人竭力逞强道:
“肯定是洋葱的缘故。”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