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松原风香的隔阂
我不喜欢男人这种生物。说到那些家伙的自尊心,简直比山还高,比天还高。干脆直接飞出平流层,窒息算了就好了。「风香 ( ふうか)~。那个,关于小型仿生人的神经构造……」
被既是前辈又是下属的男性叫住了。为什么用这么随便的口气。为什么要直呼名字。我是『松原 ( まつばら)整备主任』。既不是你的朋友,也不是你的妹妹,更不是你的妻子。
「是。什么事?」
即便如此,我还是微笑着回应。入职第五年,二十七岁。正是营业用微笑仿佛黏在脸上、再也剥不下来的年纪。
「通电模式图的图像数据,放哪儿来着?」
「我上传到科内共享文件夹了。」
「谢啦。」
连仅仅两小时前通过CC发送的邮件都没看。这家伙平时到底在想些什么工作啊。
「话说风香啊。那个游戏,你还在玩吗?就那个,舞蹈舞蹈革命,是叫这个吧?」
「是《舞蹈狂潮·自由》啦。嘛,偶尔玩玩。」
我从小就特别喜欢舞蹈游戏。难得被问及兴趣话题,烦躁感稍微减轻了一点。
「就是因为搞这些,你才错过婚期的。你也快三十了吧?差不多该安定下来了。」
收回前言。我心中的怒气槽直接转了三圈左右,最终转化为了怜悯之情。看来这家伙的脑子,似乎早在遥远的旧时代就停止更新了。真可怜。
「……工作就是,我的恋人。」
「骗人,还穿得像个黑辣妹似的。小心被误认成不良中学生,给辅导了哦。」
不愉快的嘲笑,侵扰着耳朵。皮肤偏黑也好,个子矮也好,娃娃脸也好,都是天生的。头发里挑染白色发片,倒是出于兴趣。
「因为规定写着,工作时的着装是自由的。」
黏着的笑容应该还没垮掉……才对。我自认为还是有考虑到职场的时间地点场合的,整备作业时也会好好换上专用服装。这有什么好指指点点的呢。
「说这种狂妄的话,男人可就更不敢靠近了哦。你呀,光是脸蛋还算可爱。把那副装饰眼镜摘掉的话,不是会更受欢迎吗?」
我强忍住差点叹出的气。这类人,就是无法接受超出自己价值观范围的东西。
「不是装饰眼镜哦。我视力相当差的。」
「那,戴隐形不就好了。」
眼前的男人从办公桌前探出身,粗鲁地窥视我的脸。我反射性地想后退,但还是勉强站住了。
「……我,不擅长滴眼药水。」
「那算什么。小学生吗。」
……果然,还是不行。抽屉里应该有一把小美工刀,就用它把他的眼球挖出来吧。刚这么想着,内线电话就刺耳地响了起来。
「喂。我是电子整备科的松原。」
『你好,松原小姐。……当上整备主任了呢。恭喜升职。』
立刻就听出来了。是我的前上司,那位技术高超的机械技师。这家Hot Smile公司里,最靠谱的男人。
「田边 ( たなべ)主任……!好久不见。」
『都说了,已经不是主任啦。……话说,松原整备主任。能占用你一点时间吗?』
「抱歉在你午休时间打扰。」
一进咖啡馆,田边主任开口第一句就这么说。在他的示意下,我在对面的座位坐下。
「没关系的。能时隔这么久接到您的联系,我很高兴。」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也很高兴。」
「……那个,田边主任。不用特意用敬语也可以的。」
「话虽如此,但现在松原小姐你的职位更高啊。」
还是一如既往,是个一板一眼的人。和对桌那个笨蛋男人,天差地别。
「我不介意的,请像以前一样对待我吧。拜托了。」
「……那样的话,我就不客气了。」
他喝了一口咖啡,然后“呼”地停顿了一下。接着再次将视线转向我。
「我可以开门见山地,问你吗?」
「好的。」
要是他说想交往怎么办。仅仅一瞬间,这样的念头掠过脑海。这念头是多么肤浅的妄想,立刻就被证明了。
「……你访问了Natsu的公司机密数据吧?从设计图、动作记录、思维运算装置的输出日志,到性行为测试的详细内容。」
咯噔。
一种心脏被猛地攥住的感觉袭来。因为太有眉目了。我拼命地开始辩解。
「不、不是的!是因为当上整备主任后数据可查阅范围增加了,为了日后学习……」
「冷静点。我并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我也知道你有查阅权限。只是,想稍微问你几个问题。」
「……是、是是、是什么呢?」
我没能看着他的眼睛,低下了头。放在桌上的杯子里,热气正袅袅升起。
「假设Natsu的机体受到了严重损伤。你,能把它修理到什么程度?」
「呃……如果是更换外壳这种程度的话,我想应该很简单……」
「框架损伤呢?人造皮肤断裂、神经回路中断呢?或者是主马达损坏、冷却液循环路径故障呢?……你觉得怎么样?」
像考试题一样的连续提问,让我头晕目眩。为什么要问这些呢?
「大概,全部都能做到。兼容的零部件,现在也很容易入手。但是……」
「嗯。」
「但是,Natsu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对吧?」
Natsu。Hot Smile公司秘密开发的,"Fygma"型性爱仿生人原型二号机。她那惨烈的结局在我们技术人员之间,被当作某种民间传说般流传着。
「……据说在深夜的粉碎室里,在有意识的状态下被粉碎了。就像人类一样,一边向父亲求助,一边被破坏了。是真的吗?」
「那个传闻,你也知道啊。」
对于我不合时宜的提问,田边主任表情不变,平静地回答。他的语气温和而温柔,但也让人感到某种悲怆。
「对不起。我当然知道那是毫无根据的传闻……」
「不,大体上是事实。当然,是我指示的。」
「诶?」
理解从他口中说出的话的含义,花了我十几秒时间。Natsu的所有规格我都了然于心,所以我很清楚。眼前的这个男人,将一个能像人类一样思考、感受、感到疼痛的存在,活生生地碾碎了。
「……对不起。我,回工作岗位了。」
站起身,粗暴地抓起账单。那位田边主任竟然会是这样的男人。我对他抱有的敬意,仿佛哗啦哗啦地崩塌了。
「等等,求你了。」
手臂,被温柔地抓住了。这样抓住我的他的表情,是那么的悲伤。让我想起了离开老家那天,父亲的脸。从早上开始郁积的愤怒情绪,感觉在急速萎靡。
「……理由。请告诉我,理由。」
一下子泄了气的我无力地低语着,再次坐下。现在,我只想知道Natsu死亡的真相。觉得那至少是对她的,一点祭奠。
「理由啊,就是为了让传闻变成那样。」
「……什么意思?」
「越是冲击性的传闻,越有掩盖真相的效果。虽然流传到这个程度,有点出乎意料。」
他再次喝了一口咖啡后,用比必要更小的声音耳语道。
「废弃掉的,是假货哦。在离这里很远的乡下,Natsu现在还活着。」
「……⁉︎」
如果那是事实,可就不是什么大问题了。把秘密开发中的试作机,而且还是预定废弃的仿生人放归野外。要是被公司发现,恐怕不是开除就能了事的。
「周末,从她的寄宿地打来了电话。……Natsu好像,受了重伤。我有事,去不了。其他人,信不过。只有你能依靠了。」
那里是一副憔悴不堪的父亲的模样。耳语声中带着颤抖,田边主任眼看就要哭出来了。即便如此,他还是以毅然的态度面对着我。
「即便如此,我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我觉得……我拥有你真正渴求的知识。那就是报酬。包括旅费在内的所有费用,都由我来承担。」
「……总觉得,像是和恶魔的交易呢。」
「虽然诱惑了你,但没打算连灵魂都拿走。」
蛇,与女人,与知识的果实。如果说和某个创世记的描述有什么不同,那就是那里,没有男人。
……亚当,我预定由我来制造。
第一幕·Natsu的消失
纯白的……像蝴蝶一样,我这么想。虽然我对轻小说啦动漫啦这些领域,不太熟悉。(好难为情)
现在我身上穿着的,是以白色为基调、点缀着典雅紫色的幻想风服饰。不知道有没有正式名称,但很像巫女装束的上半部分。对照着以前神社约会时拍摄的数据,我这样想着。
「呐,翔 ( しょう)。合适吗……?」
领口以下是大幅敞开的胸口,设计上肌肤露出很多。遗憾的是我的胸部被造得很含蓄,所以空荡荡的缝隙很显眼。
「嗯。非常可爱哦。」
「真的?」
看看双肩,只有那里大大地敞露着,凸显出球形关节的无机质感。躯干部分像是简易的束腰,但那终究只是外观。对可动范围没有影响。
「……果然,还是脱掉吧。」
捏着装饰着波浪状荷叶边和大褶边的迷你裙,我这样嘀咕道。轻搔着小腿附近的那片漂亮燕尾分身,让人痒痒的。
「不行不行。现在要拍照了哦。」
「可是,总觉得好难为情。」
「没关系的。因为非常漂亮!」
「唔……」
在工作室和翔相爱的那天。从那天起,已经过去六十三天了。如今已变成爱巢的他的公寓里,我们连日沉溺于淫荡之中。这次角色扮演摄影会,也是那些日子的一页。
「来!再稍微注意一下视线。」
举着相机的翔,看起来比平时帅气好几倍……要是能这么觉得就好了。总觉得,像个麻烦的观光客。话虽如此,每次透过取景器被他窥视,我的主马达都会发出不规则的转动声。
「……这样,怎么样?」
「对对。就那样笑。」
每次快门声响起,我的思维运算装置都会输出羞耻心。对于身为性爱仿生人的我来说,这非常不可思议。按理说就算全裸出门,也不该感到那么羞耻。尽管如此,从膝盖半球延伸至上的袜子和迷你裙之间露出的肌肤缝隙,却莫名地让我在意。
「……好。感觉不错!」
「差不多,该结束了吧。」
用手指拨弄着在桌上铺展开的、明亮的橙色人造头发。那可以说是我的标志,如今已被替换成了笔直漂亮的银色长发。这种时候,能轻松换装虽然方便,但也让我有点害怕,感觉自己不再是自己。虽然有点喜欢附在右侧头部的带蝴蝶结的发髻式附件。
「Natsu。能把裙子掀起来吗?」
「诶?为、为什么……」
「拜托了。」
我战战兢兢地伸出双手,抓住裙边。我没有穿内裤。只要掀起哪怕几厘米,私处就会完全暴露吧。
「像、像这样?」
「再高一点。」
“嗯……”
包裹着腰部的缎子触感,让神经回路一阵骚动。翔所期待的,肯定就是接下来这一步。我下定决心,手上用力提起了裙子。
“……呀啊。”
“太……太淫荡了。就这样。”
已经完全暴露的私处早已湿透,体液正沿着紫色袜子的边缘流淌。翔兴高采烈地将镜头对准那里,但我无法承受他的视线,移开了目光。
“看着我嘛,夏。”
“……嗯。”
他的声音里似乎透出期待,我的身体变得更加燥热。光是想到那几乎要胀破的人工阴核正通过镜头映在他的眼中,我就被一阵酥麻的感觉侵袭。
“腿,能再张开一点吗?”
“好、好的。”
我依言张开双腿,摆成了外八字的姿势。这大概、多半、肯定、绝对不是原型角色会摆的姿势。
“地板都黏糊糊的了。夏真是色呢。”
因为阴唇张开,积存的大量人工爱液溢了出来。即便被这样指出,我的身体依然起了反应。
“别、别说了啦!”
“夏现在的样子。让我,非常兴奋哦。”
“讨厌……”
每当他的声音传入听觉传感器,我就感到全身发烫。我现在是什么表情呢?仿佛被他看穿了内心似的,我突然被拉到了镜子前。
“夏,你看。”
“啊……”
这是一张与充满生活气息的房间格格不入的古董风格梳妆台。决定同居时,翔买给我的。虽然是安卓机器人,没有化妆的机会,但在清洁面部面板时它很派上用场。
“感觉……不太像我了。”
“很可爱哦。”
镜子里映出的,是一位表情迷离的银发美少女。她身后站着的,则是一位金发大背头的不良青年。两者世界观差异之大,简直到了艺术化的程度。
“这……真的是我吗?”
“嗯。是只属于我的夏哦。”
他缓缓将手伸向我的胸前。左边那小小的隆起上的两个突起之一,被他温柔地捏住了。
“呀!”
“这里,有感觉吗?”
“嗯。”
翔用拇指指腹按压,或用指甲刮搔,执拗地欺负着那里。每一次,胸部部件与腹部部件的接缝处都会卷起衣物摩擦,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感。
“夏,有橘子的香味了呢。”
“是吗?”
那是当然。我的人工爱液添加的香味就是柑橘调的,他也知道才这么说的。
“明明是冬天,却有夏橘的味道……”
“真是的!别让我扫兴啦。”
“嘿嘿。抱歉。”
“快点……过来。”
我转动椅子,背对梳妆台。我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将他的脸拉近。翔毫不犹豫地缠上了舌头。颈部的马达发出轻微的异响,吱吱地悲鸣着。
“喜欢和翔接吻。”
“我也喜欢和夏接吻哦。”
“也给下面的小嘴……一个吻吧。……求你了。”
他轻轻点头,蹲在椅子前,用双手推开我的双腿。裙子前摆与拟似性器摩擦,被爱液弄脏了。
“裙子,你自己试着掀起来看看嘛。”
“嗯。”
这次我下定决心,一口气提了起来。可爱的白色布料被移开,阻隔在我们之间的东西,已不复存在。
“夏的髋关节接缝,看得很清楚哦。”
“别、别一直盯着看啦。”
“抱歉。……因为太漂亮了,忍不住。”
“谢谢。”
翔凝视了一会儿我的腹股沟和腿部部件的连接处,终于将嘴凑近。先是轻轻用舌尖触碰细小的褶皱。这样上下往复几次后,这次则探入了穴中。
“啊呜。”
“疼吗?”
“不、不是。只是……很舒服。”
“那就好。”
翔忘我地舔舐着。会如此细致地维护到这种地方的,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仿佛是作为回报,我持续分泌着淫靡的黏液。
“翔的舌头,好温暖呢。”
“夏的这里,也变得好热。”
“呐。……不想……插进来试试吗?”
带着淡淡的期待,我诱惑着他。我将双腿张开到极限,用手指拉开了髋关节部件中央的两端。引以为傲的、色泽自然的黏膜,啵地一下探出头来。
“……夏。不是说过了不行嘛。”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侵犯像死了一样的夏啊。”
淫靡的气氛瞬间沉寂,翔用认真的眼神注视着我。我为他的温柔所打动,但同时也有点悲伤。
“翔。那样的话,我们一辈子都没法做爱哦。”
“或许吧。但即使那样,我也没关系。”
“……”
不是那样的。我也曾一度认为,不进行性器结合的行为也有其意义。但现在,仅仅那样已经无法让我满足了。我想和他,融为一体。思想、身体,一切都连接起来,融化、交融在一起。
“即使只是几个小时,我也感觉夏好像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样。我再也不想,经历那种事了。”
“那个……话是这么说……”
五十二天十二小时五十一分,减去六秒前。我向他坦白了我的症状,请求他在我功能停止期间侵犯我。
(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呢……)
结论就是,作战彻底失败了。在即将插入男性生殖器前,我满心期待地进入了功能停止状态,面对这样的我,翔无法维持自己的硬度。不仅如此,他抱着不言不语的我一直哭泣,那件事至今仍是他的心理创伤。
“那时候,对不起。吓到你了。”
“别在意。话说回来,下次要不要去机器人门诊看看?也许能知道些什么。”
“嗯、嗯……我会考虑的。”
只有那个,绝对不行。我原本是不该存在的安卓机器人。奇迹般免于被废弃处理的性爱机器人试作机,不可能有什么注册编号。更何况如今对安卓机器人的流通管理本就严格,贸然去机器人门诊,立刻就会被抓起来吧。那样的话,运气好是被强制遣返或送去拍卖,最坏的情况,就是直接被销毁。那里,不存在和翔共度未来的可能性。
“夏。怎么了?”
“没、没什么。”
“……是吗。有什么事,要好好说出来哦?”
“嗯。”
我若无其事地转向镜子,一位白银色的美少女,正带着忧郁的表情凝视着这边。我闭上眼睛,不去看她的脸。难得的休息日。必须切换到……淫荡的心情才行。
“……翔。”
“嗯?”
“你讨厌我吗?”
视野一片漆黑,我等待着他的回答。听觉传感器全力运转,探测着他现在的位置。
“怎么可能。我最喜欢你了。”
“真的?”
……一点小小的游戏。我知道他喜欢我。即便如此,我还是这样问了。为了用这双手臂和双腿,捕获他。
“真的哦。”
“那……证明给我看。”
“……怎么证明?”
翔的动作停住了。左斜后方,距离我大约三十厘米的位置,我感觉到他的气息。……机会来了。
“抱住我‼︎”
凭借马达间歇性停止与驱动产生的、昆虫般的爆发力。我打算利用这股动能,一口气反转全身。……本来是这么打算的。
咔嚓!
沉闷的声响在室内回荡。我连同椅子一起,被摔在了地上。
“夏⁉︎……你没事吧⁉︎”
“嗯。没事……”
看来,似乎是角色扮演服装的袖口和燕尾的一部分缠住了椅子。衣服奇迹般地没有破损,但下半身有强烈的违和感。马达空转着,无法顺利站起来。我挣扎着想爬起来,手撑到的地方,滚落着我的左腿。
“诶。”
“啊。”
翔,呆住了。那是当然,突然从地上长出一条腿,任谁都会吃惊。更何况,如果那是自己恋人的腿,就更是如此了。
“夏,这个……”
“大概……是我的左腿吧……?”
仅存的片刻冷静,让我观察着自己的身体。左腿部件,从膝关节以下不见了。断裂的线缆喷出火花,冷却液正一滴一滴地滴落。
“……好痛!”
痛,好痛好痛好痛。从未经历过的剧痛。强烈的电信号涌入神经回路中枢,处理速度跟不上。我拼命忍住快要飞散的意识,看向翔的脸。他面色苍白,正把我的左脚抱在怀里。
“救、救护车。得叫救护车!”
“等等,不行啊!我又不是人类!”
我抓住翔试图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的手臂。使不上力。好痛,好痛。疼痛让泪液泄漏不止。
“可、可是!”
“没关系!因为我是安卓机器人啊!”
总之,我的真实身份暴露就糟了。我试图在思考运算中分配内存,但痛觉信号不断干扰着。
“那种事没关系!夏就是夏啊⁉︎是我的恋人啊!”
“不、不对,啊、啊啊啊啊!”
不对不对不对。现在不是说那个的时候。说什么……说什么来着。好痛,痛得受不了。被剧痛和混乱浸染的意识,渐渐坠入模糊的领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黑暗中最后浮现的,是翔的脸。然后……。
(爸爸……)
连发声都做不到了。祈祷着下一次醒来的地方不是处理场,我消失了。
第二幕·藤田社长的狼狈
休息日,高桥 ( たかはし)君联系了我。终于,要结婚了吗。是不是有点太心急了。一边这样想着,我接起电话,听到了他哭喊般的声音。『社长‼︎ 夏、夏她……!』
“冷静点,夏君怎么了?”
『左腿断掉了,夏自己也动不了了……』
夏君,动不了了。我差点开始想象这对工房造成的损失,又赶紧打住。她是安卓机器人,应该比人类坚固得多。现在比起那个,先确认情况才是首要的。
“……那个,我顺便问一下。这该不会是,家庭暴力那种吧?”
『不是那种事啦!是她自己,突然从椅子上跳起来……』
“从椅子上,跳起来……”
看来不是家庭不和,我暂且松了口气。我知道他们开始同居了。不用再支付夏君公寓的房租,对我来说也是件好事。
“不太明白怎么回事。总之,我也过去一趟吧。”
『那个,不好意思。您过来的话,有点……』
明明是他求助,却又叫我别去。矛盾的状况让我产生了不好的想象。说不定,她已经变成废铁了。因情爱争吵导致的杀人——不,杀安卓机器人。这通电话是高桥君制造不在场证明的可能性,也并非为零。
“……为什么?”
『因为,那个。正在让夏玩角色扮演呢。有点,那个……』
“说清楚点。”
『夏,穿得相当暴露。所以,那个……。不太想让,其他人看到。』
“知道了。我问问制造商。……等会儿,再打给你。”
年轻真好啊。怀着这样的感慨,我挂断了电话。随即操作手机,从通讯录里呼叫了某个人物。虽然被告知不要打无谓的电话,但这绝对是急事。
『……喂。我是田边。』
“好久不见,田边小姐。”
『我说啊,藤田 ( ふじた)君。之前也说过了,希望你别太常打这边电话。』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夏君出了大事。”
『诶⁉︎ 什么什么什么什么。这种事就该早点告诉我啊』
还是那副溺爱孩子的样子,听得我心里也暖了起来。果然亲子之间,就该如此吧。虽说实在没法开口告诉她,她宝贝女儿的左脚被截肢了。
“其实,夏君好像受伤了。动不了了。”
我尽量委婉地传达。电话那头,只传来什么东西倒下的声音。我默默忍受了片刻的沉默。终于,传来了微弱的声音。
『……头部有损伤吗?』
“我想,没有。”
『那就稍微放心了。还有其他损坏的地方吗?』
“我记得是左脚……不对”
『嗯?』
不小心说漏嘴了。又一次,无言的时刻降临。一秒,两秒,三秒。足足五秒的寂静之后,终于传来了他的声音。
『……夏的左脚,怎么了?』
那声音仿佛从地底传来,质问道。没法蒙混过去。要是蒙混过去,事情就糟了。这种预感,将我包围。我下定决心,向他说明了大致的情况。
『……我明白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幸运的是,他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冷静。他建议我强制关闭她的电源,于是我记下了步骤。
『放心吧。我虽然去不了,但会派一位优秀的机械技师过去。』
“把您重要的女儿托付给我,我却这么不中用……”
『啊,关于这个。最后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你。可以吗?』
“哈,什么事?”
『缠着我女儿的坏虫子,希望你能帮忙清除掉。……那就这样』
啪嗒一声,线路断了。然后我急忙联系坏虫子……不对,联系高桥君,告诉他强制关机的步骤。似乎只要长按背部内侧的按钮就行,应该很简单。
“呼……”
这样一来,暂时就没事了。剩下的,就期待那位所谓的机械技师吧。不知怎的,一下子累坏了。今天就先这样睡个午觉,养精蓄锐吧。
周一的工坊,笼罩着宛如守夜般的气氛。一副快要死了样子的高桥君,以及被放在轮椅上、像尸体一样的夏君。弘美 ( ひろみ)从看到她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抽泣。
“好可怜啊,小夏。要是我,要是我能更用心地照顾好她的话……”
“不是弘美小姐的错。全都是我的错。”
如果老实接受高桥君的说法,我觉得错的是夏君。一边进行着激进的Cosplay扮演,一边从椅子上跳下来的情况。要事先预料到这种事,根本不可能。眼看只会火上浇油,所以我打死也不会说。
“听我说?这次的事情,谁都没有错。我是这么认为的。”
我嘴上说着敷衍的安慰话,却没有一个人回应。高桥君不说话,弘美一直在哭,夏君一动不动。
“好了。夏君的事虽然遗憾,但工作还得请你们做。高桥君和往常一样,负责造型。弘美,夏君的事务处理也拜托你了。”
“你这个人!”
弘美用哭肿的眼睛瞪着我,但没再进一步反驳。或许她也理解。在这种时候,保持平常的工作才是最好的选择。
“……也是呢。”
“明白了。”
两人同时回答,各自走向自己的工作岗位。我也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开始处理文书工作。偶尔看向夏君那边,却丝毫没有要动的迹象。
(……电源,关着呢)
事到如今,我被一种无可奈何的悲伤折磨着。虽说只是个小工坊,但我也是一城之主。靠着这点矜持,我勉强保持着一丝冷静。即便如此,夏君。从熟人那里托付来的、重要的女儿。那么可爱、温和、工作认真到电力极限。对我来说如同侄女般的存在,如今冰冷地、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这景象实在令人心痛。
“你”
“……什么事?”
“你吸鼻涕的声音,吵死了。”
“对不起”
和弘美这样拌着嘴,就到了午休过后。我的智能手机响了起来。是田边先生打来的。
“喂喂”
『啊——,藤田君?前几天谢谢了。修理的事,谈妥了哦。』
“真的吗!太好了……”
我松了口气,长叹一声。看来能再次看到夏君活泼活动的日子,也不远了。
『还有些准备工作,但后天应该就能到你那边。是安卓部门的维修主任,一位叫松原的人。』
“是安卓部门的人啊。维修主任亲自来,真是豪华阵容。”
『嗯。虽然才入职第五年,但一下子就升到那个职位了。技术我可以保证。』
“太令人放心了。”
『只是,有点特别……。怎么说呢。』
“呃。是什么意思呢?”
『嘛,见了面你就知道了。那就这样』
嘟,嘟。
无机质的电子音,在耳边响起。实际上,工程师这类人里怪人也很多。有的是工匠气质,有的完全无法沟通。某种意义上,田边先生和高桥君或许也属于那一类。
(不过最近,稍微开朗点了呢)
我望向制作室那边。因为和夏君的关系有了进展,他的性格也渐渐变得积极了。对工作的热情也增加了,我也很高兴。无论如何,我都想避免他再次缩回自己的壳里。
(……好!)
首先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高桥君吧。然后,也告诉弘美。后天,大家一起庆祝夏君的复活。这样,这件事就告一段落。我给自己打气,打开了制作室的门。
第三幕·高桥君的焦躁
周三。我从早上开始就坐立不安。自从夏不动了以后,我就感觉活得没滋没味。话虽如此,也并非无法投入工作,周初的两天,我都是埋头于造型工作中度过的。(还没来吗?那个所谓的机械技师)
每次看钟,都想着同样的事。虽然才刚过上午十点,但唯独今天怎么也静不下心来。我开始烦躁地抖起腿。
“高桥君。我理解你等不及了,但这也未免太早了点吧。”
“是、是啊。对不起……”
这已经是第三次被社长提醒了。道理我都懂,但这种不安感就是无法消除。就在这个时机。
“哎呀,那是什么”
“……嗯?”
弘美小姐指着的,是窗户的方向。外面一辆黑得发亮的SUV,正堂而皇之地要停进我们的停车位。
“是机械技师来了吗⁉︎”
“不是啦。大概”
……冷静下来想想,她说得对。我重新看向那辆车。停在手办工坊前显得格格不入的车。一辆极其不像好人的SUV。
“Esquire……。而且还是低底盘改装过的。”
“你懂得真多。”
“曾经一度想要来着。”
音乐以扰民般的大音量持续播放着,丝毫没有要熄火的迹象。……是乐队名吧。车尾贴满了大量英文字母贴纸,视线移到轮毂上,闪烁着镀银般的光芒。虽然从这边看不到,但我敢断言。仪表板上肯定铺着毛茸茸的白色毛皮,附近肯定挂着叶子形状的芳香剂。
“那绝对是暴走族风格的车。”
“……是吧。”
社长说出了我的心声。如果只是擅自停车,提醒一下就行了,但如果对方是半流氓之类的人,那就另当别论了。更何况,这里还有动不了的夏。不能惹出麻烦的纠纷。……该怎么办呢。
“高桥君。你,光看外表的话也算个不良少年吧。去探探情况嘛。”
“不,不行啦……”
“就是啊,高桥君。你不是想要那辆车吗?去摸一下试试嘛。”
“饶了我吧!”
他们无视我的犹豫,连弘美小姐也提议去侦察。就在我们还在争论去不去的时候,驾驶座的门开了。
“哇啊”
看到从车里出现的人,我不禁漏出了声音。是初中生左右吗?波浪卷的茶色头发中夹杂着纯白的挑染,耳边闪亮的耳钉。黝黑的皮肤配上露肩的、 oversized 的白色毛衣。豹纹斑点眼镜戴着似乎合适,又似乎不合适。完全不像能考取驾照的年龄,一个娇小的、辣妹风的女孩。
“现在的孩子,真厉害啊……”
“真想见见她父母呢。”
社长夫妇对着万一是客人也说不定少女,说出了极其失礼的感想。她踢踏着黑色的凉鞋,穿过了入口的门。看来,是真的有事。
“打扰了——”
“好——的。欢迎光临……”
弘美小姐的回答,比平时拖长了。面对初次接触的这类人,她掩饰不住困惑。
“那个,不好意思。藤田 ( ふじた)……光俊 ( みつとし)先生在吗?我是初次拜访的客人,不认识您先生的长相……”
少女面带微笑,用礼貌的语气说道。外表虽然花哨,但内在似乎相当正经。相反,弘美小姐不知为何在瑟瑟发抖。
“怎、怎么回事……?这么小的孩子……。我丈夫,是客人⁉︎”
“是夫人啊。……别看这样,我已经成年了,请放心。另外,这次是服务派遣,不收取费用。”
“派遣……服务⁉︎ 有我这个妻子在‼︎”
弘美小姐怒吼道。社长吓得后退,直接瘫坐在地。少女依然面带微笑。
“我可没叫这个!我对黑辣妹什么的没兴趣‼︎”
“那这孩子到底是什么人啊!她好像也知道你的名字!”
就在弘美小姐的怒火即将达到顶点时,少女伸手探向肩上挎着的迷你包。取出的,是一个珐琅质感的粉色卡包。她从里面抽出一张名片,放在柜台上。
『Hot Smile Company 总公司
安卓部门 电子维修课
维修主任 松原 风香』
名片上,这样写着。
“松原……。松原维修主任!弘美,这个人就是机械技师!是来修理夏的机械技师‼︎”
藤田社长变调的喊声,在工坊内回荡。
在不停道歉的弘美小姐和瘫软的社长面前结束得体的问候后,松原小姐来到了夏的面前。
“这就是‘Fygma’型性爱机器人试作机……。资料我都记在脑子里了,但实物比想象中完成度更高呢。”
她一边轻轻拍打着在轮椅上沉睡的夏,一边低语。她的眼眸充满了好奇心,简直就像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
“那个,松原小姐”
“是的。有什么事吗?”
她脸上挂着明朗的笑容,回过头来。从进店到现在,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再加上不协调的外貌,给人一种莫名的诡异印象。
“呃,那个……”
“嗯?”
“夏,能救回来对吧?”
“当然。我会负责将她彻底大修,恢复到最佳状态。”
松原小姐挺起胸膛这样回答。听起来不像是毫无根据的保证。
“……求求您了,拜托您了”
“好的。请交给我吧”
我向她低头恳求。只能相信这样一切就能顺利。只要能让她恢复成以前那个元气满满的夏,无论是神明、佛祖还是可疑的辣妹,都无所谓。
“事不宜迟,我们先把夏小姐搬过去吧”
“搬过去……搬去哪里?”
“车里。因为准备了一套修理仿生人所需的基本设备”
“啊,原来如此。咦,那是公司的车吗?”
所以是SUV啊。说起来,就像是机器人用的救护车吧。
“不。是我自费购买的。算是爱好”
“……哈、哈啊”
“我特别喜欢把仿生人拆开又组装起来”
……万一情况不对,我就抱着夏逃跑。我暗自下定决心,把她搬了出去。
第四幕・松原风香的王国
自称高桥的青年,也跟着来到了车内。老实说,我不太愿意让仿生人以外的存在进入这里,但也没办法。(性爱人偶的恋人,是吧)
虽然没有得到直接的回答,但毫无疑问是那种关系吧。被问到能否修好夏时是这样,现在也还是这样。他显然把她当作人类,当作恋爱对象来看待。
(不该说什么拆开之类的话啊)
他似乎对我心存疑虑。虽然被这么一个像混混模样的男人怀疑也没什么道理,但在服装品味这方面,我也没资格说别人。
“不好意思,高桥先生。能请您先下车一趟吗?我也想换一下工作服”
“啊,说得对。抱歉,我自作主张了”
高桥慌忙转身,从后舱门出去了。看来他也就是外表看着古怪而已。我对他产生了一丝亲近感。
(……一开始就该穿这身衣服的)
一边套上朴素的浅绿色工作服,一边回想刚才的事。个子娇小到搞不好会被误认为中小学生的我,常常被初次见面的人当成小孩对待或被小看。因为讨厌这样而勉强自己装成熟的结果,就是现在这副打扮。但是,今天差点被误认为是风俗店的小姐了。客人啊服务啊派遣啊,虽然我的说法也有问题。
(再怎么耿耿于怀,也无济于事吧)
再次环视车内。拆掉后排座椅腾出的空间里,密密麻麻地摆放着各种设备和工具。每一样都保养得完美无缺。额外的车载电池能实现四十八小时以上的稳定电力供应,足以应对任何情况。
“让您久等了,高桥先生。现在可以进来了”
我的骄傲,我的王国。横躺在特制献祭台上的,是人偶公主。也让作为配角的王子殿下,慢慢享受吧。
“高桥先生,我有一个请求”
“……请说”
对仿生人怀有恋爱感情的人类,其脆弱和危险。我在过去的五年里,对此深有体会。正因如此,必须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接下来要进行的,终究只是对仿生人、对机器的修理。这与针对人类的医疗行为,完全不同。您明白这个意思吗?”
“哈、哈啊”
他歪着头,一副不太明白的样子。嘛,也是正常的反应吧。我拿起了夏那断掉的左脚。他似乎很珍惜地保管着,但这个零件已经不能用了。用来做演示正合适。
“比如说这个。夏小姐的左膝关节以下的部位。马达和通电电缆完全烧断,外壳内侧也严重断裂,无法修理了”
“是、是吗……”
“所以这只是一块铁疙瘩。不是您身边之人的腿”
“哈啊”
看来他还是无法理解。我取出两副手套和护目镜,一副自己戴上,另一副递给了他。
“请戴上那个”
“诶?”
“因为会有火花飞溅。还有,请不要靠得太近”
我拿起小型圆锯,打开电源。嗡的一声低鸣,锯片开始振动。我将锯片前端抵在腿部零件的小腿附近。
“等一下⁉︎ 突然要干什么!”
“干什么?只是拆解资源垃圾而已”
“可是!那是夏重要的……”
我没有理会。旋转的锯片轻易地切开了她的人造皮肤,露出了金属质感的框架。我就这样将锯片滑向脚踝。
“喂,你!”
“别吵!别动!手会抖的!”
我厉声喝止高桥。确认他畏缩后,我沿着脚踝关节移动圆锯。刚觉得冷却液从切面渗了出来,咔嚓一声,夏的左脚踝就滚落在地。我用余光瞥了他一眼,他脸色发青,浑身颤抖。
“这下,明白了吗?”
“明、明白什么……”
“这就是,仿生人的修理”
或许,有点太冲击了吧。说起来我更希望他干脆就此退出旁观,但他还是瘫坐在原地。我还以为他吓到腿软了,但好像不是那样。
“高桥先生?……您没事吧?”
“没事。我,明白了。……请继续吧”
他颤抖着,如此说道。看来是个很有骨气的男人。那我就不客气地继续了。
“那么,我们来脱掉夏小姐的衣服。可以请您帮忙吗?”
“好、好的!明白了!”
高桥的眼中恢复了一丝生气。是因为能为恋人做点事而感到高兴吗?他用熟练的手法,卷起了她那鲜红色的高领毛衣。接着解开黑色长裙的搭扣,缓缓拉下裙子的拉链。她似乎没有穿内衣,肌肤很快便裸露出来。
“……很熟练呢”
“诶?”
“不,没什么”
在维护台上袒露身体的夏。佐伯贤三 ( さいきけんぞう)工学博士技术的精髓,与田边主任的热情所创造出的最高杰作。兼顾低成本与高功能的、世上仅此一具的性爱人偶。……这确实堪称活人偶。唯一可惜的是,麻理世 ( まりよ)夫人设计的思考演算装置,正处于停止状态。真想快点修好她的身体,看到她“活着”的样子。已经很久没有心情如此雀跃了。
“好了,首先切断中枢腱吧。为了不让她乱动,请牢牢固定住她的腰部”
“好、好的”
以“Fygma”为基础制造的身体,相比人体,零件分割量更多。因此,为了赋予各部位一定的指向性,布满了人工腱。这些腱被设计成从夏的四肢末端连接到相当于人类颈椎的位置,承担着连接她全身的重要作用。
“这就是中枢腱”
横向切开她脖颈正面,许多电缆显露出来。其中那束粗壮的、像橡胶一样的黑色电缆束,就是中枢腱。
“请看好了”
我用手指捏住中枢腱,用力一拉。随着咕噜一声响,夏的身体向后仰去。她先是大幅反弓,下一秒便脱力,恢复了原状。
“……夏、夏⁉︎ 意识、恢复了吗?”
“冷静点。这只是中枢腱伸缩引起的物理反应。本来应该是由她自己通过电压来驱动的”
“……原来如此”
……绝对没明白。既然是重要恋人的身体,再多学习一下就好了。在心里把对高桥的评价降了一级的同时,我从工具抽屉里取出了电缆剪。
“那么,要剪断了。请注意千万不要伸手过来”
“知、知道啦!”
我再次将目光投向夏的后颈。将中枢腱夹在剪线钳的前端,双手用力。施加了一定力量后,啪的一声断裂音响起。零件之间的连接被解开,夏的身体松弛下来。双肩的球形关节滚出,胸部和腰部零件的间隙大大张开。
“夏、夏……”
高桥哭了起来。亲眼目睹恋人逐渐失去人形,要他不慌乱才不合情理。但他擦掉眼泪,转向了我。
“对不起。我明白的……只是,觉得夏有点可怜”
“夏小姐,真被爱着呢”
我稍微感到了一丝羡慕。我没有那样的对象。……把对高桥的评价,调回正负相抵。
“您要哭也没关系,但请不要乱动”
为了继续作业,我开始了下一步行动。首先,用手指划过夏的胸部零件侧面。那可爱的乳头微微晃动的样子,即使在我这个女性看来也觉得很性感。
“那个,您在做什么?”
“……这附近,应该有模具痕迹才对”
她的外壳,具有类似塑料模型的结构。无论形状多么立体,都是由前后分开成型的零件融合而成的。沿着各零件的模具痕迹切入圆锯,就能不留伤痕地进行分解。
“找到了”
指尖触到的小小的、沟槽的感觉。胸部零件、腹部零件、肩关节、上臂、肘关节、前臂……我找到所有零件上都存在的小凹陷,用红色马克笔做上标记。这样一来,需要切割的面就一目了然了。
“接下来是下半身。把腿部零件的关节拆下来吧”
“明白了。我来按住髋关节零件”
高桥先我一步行动起来。说不定学习能力意外地高。不过感觉有点自作聪明,所以不提高评价。
“……好,了”
咔嚓,咔嗒。咕噜。
因为已经切断了中枢腱,只需解开连接部的锁定,腿部零件就轻易脱落了。那一瞬间,我的鼻子捕捉到了一股异味。
“……这是什么味道”
像是海腥味,又像是生鱼腐败的那种、刺鼻的氯臭味。在意地确认了一下,发现左脚部零件的大腿侧前端已经泛黄。我脸上贴着的微笑嘴角,大大地垂了下来。
“怎么了?松原小姐”
“嗯。夏小姐的左脚啊,附着了一些有机污渍”
“啊”
高桥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叫了一声。然后,视线落在了夏的髋关节部位。
“高桥先生,怎么了?”
“不,那个……以前,稍微、就一点点,那个”
从他现在的反应,我大致猜到了。这家伙,说什么“一点点”。绝对不止一两次,而是很多次。我明白的。他多次对着夏的髋关节、与腿部连接的部位,释放了精液。我心中对高桥的评价,暴跌。
“嘛,算了。总之现在优先分解她的身体吧”
“好的”
我一边寻找着夏腿部零件的模具痕迹,一边观察着高桥的样子。他眼神飘忽地望着远处,坐立不安。我知道尴尬,但说实话很碍眼。
“那个,高桥先生?……您看起来有点疲惫呢”
“诶⁉︎ 没、没那回事”
“如果可以的话,要不您先回工作室一趟?接下来的部分,夏小姐自己大概也不想被看到吧”
一半是真话。很少有女性会乐意让恋人看到自己的骨骼、神经和内脏。但另一半,是为了赶走他的借口。
“这样……啊。那么,我先失陪了”
或许也有些尴尬吧。高桥爽快地答应了。再次为她打开后舱门。他的身影消失后,我的胸口渐渐加速跳动起来。这样一来,我真正想做的事情就能完成了。腿部零件暂且放在一边,我拔出了夏的头部。从她的头颅上,如同血管般延伸出数条电缆。
“……那么。”
我抚摸着她的头,轻轻亲吻了她的脸颊。接着单手拿着钳子,将颈部的配线切割成合适的长度。
(好,感觉不错)
将完全脱离身体的夏的头部,放置在小圆柱台上。用金属线固定头顶和两侧太阳穴,电力电缆则插入底座插座。我们机械技师称这个为“杜埃尔台”。让安卓机器人仅头部存活的圆柱形装置。或许会被那位大作家别利亚耶夫斥责吧,但我觉得这个绰号不坏。
“很快就能说话了呢。夏酱”
最后,将发声用的人工声带插入她下咽部附近,打开底座的电源开关。再过几分钟,可怜的比尔克就会醒来。本该短暂的那段时间,却感觉漫长得如同永恒。
第五幕(前)·夏的归来
……我,存在着。重启后必定产生的,一贯的感觉。睁开眼,修理厂般的空间跃入视野。“夏酱,醒了吗?”
身着工作服的少女,微笑着窥视这边。深褐色头发中混着白色斑块,晒黑却又不尽相同的浅黑色肌肤。耳环闪闪发光,十分显眼。对比强烈的容貌,与翔稍稍重叠。对了,翔。……翔,在哪里。
“你好。我是风香。松原风香。Hot Smile公司的机械技师,担任整备主任。”
……机械技师。和田边主任是同样的职业。我的,爸爸。微小的思考突然唤起了黑屏前的事件。空转的电机,来自腿部零件的剧痛信号。翔脸色发青,试图叫救护车的身影。无论如何都想阻止他的,我。
“啊,啊,啊啊……”
泪水扑簌簌地,溢落……却没有。或许是排水功能故障。发声机构似乎也无法正常工作,发出的声音不像是自己的。思考运算装置,开始输出大量的绝望。
(完了……。我,被带回来了。)
眼前的人是Hot Smile公司的相关人员。这意味着什么,我很清楚。翔一定是为了我叫了救护车。然后被带到某个机器人诊所,发现是流浪安卓机器人,身份暴露……。被送回了原主家。
“怎么了?夏酱。”
“……果然我,是要被报废处理吗?”
“不,不会哦。”
自称风香的少女,保持着微笑否定道。那样子,反而加剧了不安。是为了不让我害怕,至少施舍的怜悯。一定,肯定是这样。
“啊,那个……!至少最后,让我和翔。和翔,见一面‼︎”
“冷静点,夏酱。没事的。来,你看。”
她转动我的头,移动了视野。这时才第一次意识到,身体无法动弹。
(……杜埃尔台)
对这种情况,有印象。丧失的四肢感觉,以及感觉异常低矮的视角。与平时不同的自己的声音,只有头部微微摇晃的不适感。现在的我,肯定只剩下头了。那么必然,眼前散落的人偶残骸是……
“难道那个,是我的……身体?”
“嗯。拆得七零八落的,对不起哦。”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我的意识再次开始明灭,即将走向消失。
“……我各种误会了,真是抱歉。风香小姐。”
“我这边打了你才该道歉呢,夏酱。搞不好,你的自我都有可能崩溃哦。”
让我恢复理智的,是风香小姐的一记耳光。在绝望与混乱中即将消失的我的意识,被她的呵斥唤了回来。之后,她告诉了我详细情况。
“不仅修理,还帮我做全面检修……。真的,非常感谢!”
“没事,不用在意。报酬嘛,我打算好好收取哦。”
风香小姐一边这么说,一边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本以为是个小女孩,知道她比翔年纪大时,稍微有些惊讶。
“还有,别用敬语啦。我,想和夏酱做朋友哦。”
“可是我只是个sexaroid哦?”
“这种说法,可不好哦。夏酱就是夏酱嘛。”
……朋友。而且还是人类,同性,第一个朋友。有家人,有恋人,连女性朋友都有,简直就像人类的女孩子一样。这个假设极具魅力,我转眼间,就屈服了。
“……嗯!今后请多关照,风香小姐。”
“‘小姐’就不用了哦。我今后也叫你‘夏’。”
“知道了,风香。”
思绪,纷乱嘈杂。如果主电机还连接着,肯定高速旋转了吧。
“我要继续工作了,你好好休息哦,夏。”
“嗯!”
风香戴上颈部的安全眼镜,飒爽地回去工作了。她手法娴熟地推进着我的拆卸工作。那样子正是工匠技艺,看着也不觉厌倦。
“真灵巧呢。风香你。”
“这话说得让人开心呢。”
虽然只是背影,但能想象出她的笑容。前后切断的胸部零件分成乳房和背部。髋关节零件分成T字形腹股沟和臀部。肩关节和肘部的球体关节分割成半球,内部的电机、配线显露出来。
(……我的,内部)
虽然让爸爸维护过很多次,但看到自己被拆解到这种程度还是第一次。仅由电线和机械构成的内脏,再次强调了我并非人类。
“要‘解剖’了呢。”
用类似大型钳子的工具,与内部机构连接的配线被一一切断。啪嗒、啪嗒、啪嚓,清脆的声音回响着。
“人工肌腱和电缆相关部分,全部换成新的哦。”
“诶,是吗?”
“嗯。特别是人工肌腱,容易老化。抱歉,中枢肌腱已经切断了哦。”
像血管一样遍布全身、复杂缠绕的我的电缆们。如今它们变得像五颜六色的通心粉,被接连收入塑料袋中。
“差不多都取出来了。接下来诊断主电机吧,好吗?”
“诊断?”
“对,诊断。用人类的话说,大概就是心脏超声波检查吧。”
“心……超……”
说着我不太明白的话,风香拿起了一个细长的白色圆柱体。看起来也像相当大的固体胶棒。那圆圆的尖端突然贴上了我的脸颊。
嗡呜呜呜……。
伴随着极其细微的振动声,脸颊开始酥酥麻麻地震动。这就是……心超?
“机械专用的,超声波扫描仪哦。夏的主电机是特制品,所以不太想拆开。”
“……被拆开过几次,倒是有的?”
“和田边主任比可是犯规哦。那个人可是所谓的,神之手呢。”
能让风香如此特别对待,看来爸爸的技术相当卓越。这让我,稍微有些自豪。
“马上让我看看吧。”
“啊,嗯。……请便。”
风香手中的棒状物咕噜咕噜地,抚摸着我的主电机。除了爸爸以外谁也没碰过的重要器官,即将被暴露。不知为何,我有点兴奋起来。
“好——嘞。扫描完成!来,看啊夏。这就是你的主电机的,内部。”
“哇……”
她移动我的头,朝向维护台附带的显示器。黑白画面中,显示着立体的机械模型。那里收纳着小小的圆柱体和无数零件。环绕厚重绕线的活塞装置和轴承圈,让人联想到异国的神殿。想到正是这每一个部件驱动着我,便不由得感到怜爱。
“真厉害啊,真的。和人类的心脏一样甚至更复杂。”
“我的,心脏……”
“对哦。夏的,心脏。必须好好珍惜呢。”
“嗯。”
歪斜而朴拙的金属块,不可思议地显得美丽。我胸中的,生命原动力。被风香一说,我才第一次意识到。
“特别是,看来没什么问题呢。外壳的清洗,也继续吧。”
“拜托你啦——!”
“包在我身上!总之,先开窗哦。”
她离开维护台操作着什么,对面的烟色玻璃滑动着降了下去。……原来是在车里啊。
“这里,我还以为是修理厂呢……”
“厉害吧,我的爱车。说起来这里,是夏工作地点的停车场哦?”
风香移动我的头朝向窗外。那里,展现在眼前的是熟悉的景色。
“就以现在这样只剩头的状态,跟大家打个招呼看看?肯定会吓一跳哦。”
“那个……。可能有点害羞呢。”
“是吧。开玩笑啦。”
保持着微笑的她,拉出一个如油桶般的大容器,打开了盖子。类似煤油的气味充满了车内,刺激着嗅觉传感器。
“清洗油,挥发性高嘛。有点气味,忍耐一下哦。”
“我,没关系。”
“好嘞。客人,请问有哪里痒吗?”
风香一边戴上防毒面具,一边开着玩笑。准备完毕后,她将我拆开的零件哗啦哗啦地扔进油里,仔细地刷洗着。虽然感觉没有连接,但总觉得很舒服。
“话说回来,通过让内部框架兼作外壳零件来实现低成本……真是思维转换呢。”
“哼哼。怎么样?”
“又不是夏的功劳。”
闲聊之间,左腿部零件的接合部分,浸入了清洗油。
“……说起来,夏。这里的零件呢。”
“嗯。怎么了?那里也用了很厉害的技术之类的?”
“不,是被精液弄得亮晶晶的。”
“……哈?”
风香单手抓着我的大腿,有点嫌弃似地用刷子刷着。有那么,脏吗。
“这个,是那个吧。高桥先生的……对吧?”
“是倒是……”
“虽然不想对别人的性生活多嘴啦。变态玩法,还是适可而止比较好哦。”
“……我会,妥善处理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那种背德感已经完全成了习惯。今后打算事后彻底清洁作为折中方案。在心中,偷偷发誓。
“放着不管的话会腐蚀,腿可能会掉下来哦。嘛,真到那时就叫我来。我会再帮你修理的。”
“哇啊,谢谢你——‼︎”
“当然,报酬我会收的哦。”
感觉防毒面具对面,她眨了眨眼。这就是,朋友。超级,像朋友。朋友,朋友,风香是朋友。
“心情相当不错嘛,夏。”
“没什么啦——”
对勤快工作的她,用撒娇的声音回应。或许是因为和平时的声音不同,没能达到预期的语调。
“好嘞。外壳的清洗,也差不多结束了哦。”
“真的很感谢。不过,那个。”
“嗯?”
维护台旁边还放着胸部零件的前面和取出的拟似性器内部。明明没碰却在微微颤动的红色拟似性器,加上类似软管的外观,看起来像是性玩具。
“那个。胸部啊,那里……之类的?那些地方,也会帮我洗吗——。之类的想着。”
“原来是这样啊。当然,我会帮你弄干净的?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收好圆桶容器、摘下防毒面具的风香,脸上浮现出恶作剧般的笑容。
“因为两边都用了精细的材料,所以我会用身体沐浴露来洗哦。而且我也想确认一下性感带是否还能正常运作,所以放在最后一步。”
“诶……”
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我感觉血液一下子涌上了头顶。同性的朋友要帮我清洗羞耻的部位,连会不会有感觉都要确认……光是想象一下,就让我思绪高涨。
“夏。你脸红了哦。难道是有点期待了?”
“……一点点。”
“夏真是诚实呢。我很高兴你有所期待。”
风香一边用手梳整理着我的头发,一边带着不变的微笑对我说。但紧接着,她突然露出了认真的表情。
“对了,夏。我们算是朋友了吗?如果还不是的话,能和我做朋友我会很开心。”
“别这么说嘛。我和夏,早就已经是朋友了!是我的,好朋友!……开玩笑的啦。”
“啊哈哈,谢谢!那么,夏。能听我这个好朋友风香的一个请求吗?”
“嗯,什么都听你的!……啊,不过。只有翔,不能让给你哦。”
“我才不要那个呢。其实呢,夏脑袋里的黑匣子……我想解析一下。”
挚友的眼中,闪烁着强烈的好奇光芒。让风香来解剖我之所以为我的核心。即使知道这是伴随风险的行为,思考演算装置却擅自得出了答案。
“……既然是好朋友的请求。我没法拒绝啦。但是绝对,绝对不要做奇怪的事情哦。”
“那当然。我保证。”
新月般的笑容。风香像肉食动物一样,露出牙齿微笑着。然后啪的一声,我的意识陷入了黑暗。
幕间·松原风香的渎圣
比保龄球小两圈左右的黑色球体。从夏的头部取出思考演算装置,连接到笔记本电脑上。只有她本人意愿才能解除的数据锁已经解开,可以自由查阅了。(没想到事情进展得这么顺利呢)
……一切顺利。高桥在绝佳的时机离席,夏也完全信任了我。多亏如此,才能如此轻易地成功打开她的头颅。不管是神还是恶魔,都不得不感谢这份幸运。
(不要做奇怪的事情哦。……吗)
多亏了定义宽松的条件。接下来我要做的事,一点也不奇怪。只是想稍微备份一下夏的记忆、人格和情感积累的数据而已。然后,也想扫描一下思考算法。还会检查错误日志,如果是小故障的话也会帮她修复。这就是所谓的真心服务吧。……但是。
(……我的,好朋友)
我细细品味着从她那里得到的这句话。几天前,听说夏在保有意识的情况下被破坏时,我从心底里鄙视了田边主任。竟然那样杀害一个能够思考、感受、疼痛的存在……虽然那个传闻最终只是为了救她而散布的谎言。
(那么,我现在打算做的事情又是什么呢?)
伪善的自问自答。我自称是夏的挚友,却取出她的大脑,试图复制寄宿在机器中的灵魂。这远不止是窥探隐私。对非野生的仿生人做这种事在法律上也是灰色地带,如果这是人类的灵魂,那在宗教上更是完全出格的行为吧。如果事先告诉她这件事,夏一定会露出苦涩的表情。
(原谅我吧,夏)
但是,停不下来。无法停止。心中浮现着道歉的话语,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超过三拍字节的数据传输开始了,她的大脑和我的外部存储介质开始发热。
第五幕(后)·夏的归来
……我,在这里。和往常一样的感觉。手脚还不能动,但皮肤的触觉已经恢复了。睁开眼睑,看到的景色和失去意识前略有不同。闪闪发光的,像枝形吊灯一样的照明。“好像醒了呢,夏。车顶照明,很漂亮吧?”
“……风香。”
看来,我一直在看着车顶。而且,自己的声音也恢复了。试着转动能动了的脖子,听到了“啾”的一声顺滑的声音。
“四肢部件的动力恢复,请稍等一下哦。我得确认一下愈合后的外壳宽度左右有没有误差。”
“好的。”
风香一边将卡尺抵在右肩的关节球上,一边说道。她每隔一厘米左右记录一次数据,然后和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数据进行比对。薄薄的金属咔哒咔哒夹住的感觉让人发痒,同时,也带来了一丝微弱的性感。
“夏真是的。乳头,勃起了哦。”
她开玩笑地,用卡尺连乳房的突起也夹住了。我想扭动身体躲避那刺激,却无法顺利动弹。
“呀啊……”
“九点五毫米吗。还挺大的嘛?把乳晕也量一下吧。”
“等等,风香⁉︎”
间不容发地,右胸的隆起被夹住了。金属的冰凉感被沙沙地抚摸着,乳头变得更加紧绷。
“……两厘米八毫米,正好。这边比较小呢。”
“真是的——!”
“我觉得很可爱,挺好的呀?要不要也量一下小豆豆?”
“绝对,不行‼︎”
“啊哈哈,脸通红通红的。”
她咯咯笑着,重新开始了四肢的测量。从左肩关节到上臂,然后是肘部,接着是前臂,这次轮到右臂部件,按顺序进行。卡尺的尖嘴每次触碰到皮肤,都让我起鸡皮疙瘩。
“手脚的部件呢,已经完全换成新的了。以前是用模具和亮油来表现指甲的吧?从现在开始是角蛋白薄膜的指甲了,所以也可以享受美甲艺术哦。”
“这样啊……”
似乎稍微更接近人类一点了,我很开心。虽然开心,但也有在意的事情。
“呐,风香。”
“嗯?”
“……新的我,还是我吗?”
构成身体的部件大部分都被换成了新的。现在的我,真的还是以前的夏吗?我战战兢兢地转向她,新月般的笑容再次浮现。
“忒修斯之船悖论吗。夏,对哲学也有涉猎呢。”
“……不是那个意思。”
“没关系的,夏。”
裂开的嘴角依然保持着,风香轻轻地拍了拍我的头。
“人类呢,七八年间大部分体细胞也会更换哦。……除了脑细胞以外。”
“是这样吗?”
“是的哦。这次,夏的思考演算装置搭载的是以前的旧部件。也就是说,你的大脑没有更换对吧?而且,主马达和外壳部件也只是进行了维护。和人类的变化,没有太大区别哦。”
“……这样啊。”
虽然感觉有点被糊弄过去了,但也有能接受的部分。毕竟是我的好朋友说的,肯定没错。……应该是吧。
“放心了吗?”
“嗯。”
“那么,烦恼解决了呢。最后的‘奖励’,开始吧?”
不知不觉间已经完成测量的风香。各部件的大小,似乎没有问题。她从某处取出一个纯白的乳液瓶,开始转动瓶盖。
……和翔,不一样。这是最初的印象。同性的手指精准地刺激着我的乳头、阴蒂,还有阴道内部。那动作并不粗暴,只是极其优雅。粘腻的水声和肥皂清爽的香气,在车内弥漫开来。
“夏,超级可爱。”
“啊,谢,谢。”
“都湿透了呢。你很喜欢舒服的感觉吧?”
“……喜欢,呀。因为我是,性爱仿生人……嘛。”
风香的手指技巧非常精妙。时而揉捏、按压乳头尖端,时而弹拨、捏弄阴蒂,变化丰富,不会让人厌倦。但最厉害的,或许不是她的技巧,而是她的眼神吧。被那如同瞄准猎物的蛇一般锐利的视线射穿,同时看着她那始终带着微笑的嘴角,我无法抑制主马达的兴奋。
“夏,爱液是不是太多了?这姑且算是清洁作业哦。”
“还、还不是因为风香,太、太厉害了……!啊嘿!”
“夏的叫声,好可爱——。再让我多听听吧。”
风香将脸靠近我的髋关节部件,用食指描摹着腹股沟。仅仅是这样,我的身体就大大地弹跳起来。
“嗯咿⁉︎那里,不可以碰!”
“T字区域的外周像迷走神经一样,完全是性感带呢。我有你的数据,什么都知道了哦。”
“……太羞耻了,别说了啦。”
“但是,你看起来不是很舒服嘛。夏真的,很可爱呢。”
头又被抚摸了一下。虽然感觉像被当成小孩子对待,但并不讨厌。风香将手从我的下半身移开,抽出了一条纯白的毛巾。从那里,能看到热气升腾。……这辆车,真的什么都能拿出来啊。
“色色的事情,到此为止了哦。虽然有点舍不得,但进入收尾阶段吧。闭上眼睛哦。”
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蒸毛巾的触感覆盖了脸庞。暖烘烘的温度一点点地,平息了性欲之火。那块布仔细地、多次地在面部面板上来回擦拭。脸擦完了就到脖子,脖子擦完了就到胸部部件。蒸毛巾逐渐向下移动。……被仔细擦拭全身的那种舒适感。一种不同于性快感的幸福感,充满了我的身心。
“……夏。夏”
(诶?)
“夏,该不会是睡着了吧?擦拭,结束了哦。”
“啊,谢谢……”
被她叫到,我才意识到自己的意识差点消失了。人类所说的‘打盹’,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下午五点三十分……吗。时间过得真快呢。”
风香确认了一下手表,轻轻叹了口气。听她说,似乎从早上十点多开始就连续作业了。我虽然也有很多时间意识不明,但她一定相当疲惫了。
“对不起。累了吧?”
“一点也不!分解仿生人,就像兴趣一样。而且……”
“而且,什么?”
“因为我已经收到了,难以置信的报酬。”
风香低着头,这样说道。难道那个报酬,是‘能和夏成为好朋友这件事’吗?她到最后也没有告诉我,但我希望是这样就好了。
第六幕·高桥君的再生
……泪水模糊了视线。制作室的工作也快要结束时,听到了弘美小姐的呜咽声。接着,还有社长的恸哭。慌忙冲出房间,眼前是夏的身影。靠自己的双脚站立、行走、活着。
“夏……!”
“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跑过去紧紧抱住她,能感觉到柔和的驱动音。隔着毛衣也能听到的主马达搏动,也一如往常。她毫无疑问,就是夏。
“真的。真的,太好了……!”
“翔,翔!我好想你‼︎”
从夏眼角滑落的泪滴,渗入了我的衣服。那绝非冷却液所能比拟的热度,终于让我真切感受到了她的生还。
“夏。”
“嗯!”
不顾旁人的目光,我夺走了她的唇。仅仅几天没有接吻而已。却如此渴望、渴望那柔软的触感,再也无法忍耐。
“……那个,高桥君?这里好歹是职场哦。”
“有什么关系嘛,你。想到他们俩的事,我、我都……”
“弘美小姐⁉︎”
我慌忙去扶住像要倒下般痛哭的弘美小姐。不经意间看向旁边,发现夏也跟着哭了起来。
“……真的太感谢您了。没想到夏这么快就能回来。”
“哪里哪里,我只是完成了分内的工作。”
她郑重地向身为恩人的机械技师低头致谢。难得社长慷慨解囊,会客室里摆满了各式点心。作为复活派对主角的夏被安排在沙发中央就座,面前赫然矗立着一大瓶姜汁汽水。
“松原小姐。真的什么都不用支付,可以吗?”
“请不必在意。田边那边会支付充足的报酬,而且这次的所有费用都由他们承担。”
“……这样啊。”
社长的嘴角松弛下来。似乎因为不必额外破费而暗自松了口气。松原小姐一边咔嚓咔嚓地嚼着零食,一边朝我露出笑容。
“啊——不过。如果您实在过意不去的话,我倒是有件事想拜托高桥先生。”
“您要找高桥吗?请便请便!要蒸要煮,随您处置。”
“不,倒不至于那样。我记得高桥先生是造型师对吧?您有制作仿生人面部面板建模之类的经验吗?”
松原小姐保持着不变的微笑,如此询问道。
“虽然没有经验……但只要了解规格,我想制作模型数据应该没问题。”
“真的吗⁉︎ 务必拜托您了。其实我连具体形象都已经构思好了。”
“那样的话,马上就可以开始着手。能告诉我是什么样的形象吗?”
松原小姐的嘴角开始向上咧开。她至今为止一直保持的微笑,此刻已彻底蜕变成一种近乎疯狂的模样。
“形象是夏的弟弟。年龄十五岁左右的少年。中性气质到让他女装的话会被误认成女孩的程度。”
“风香?我是仿生人,没有弟弟啊……”
夏疑惑地向她搭话。不知不觉间两人关系已亲密到直呼其名的程度,这让我感到隐隐的不安。她无疑是我们的大恩人,我也没有否定这点的意思。即便如此,我的直觉仍在持续敲响警钟——不要相信这个女人。
“夏。这终究只是‘形象’啦。我本地有个熟人,正在寻找男性型仿生人的面部面板。说是想要可爱的男孩子。”
“诶⁉︎ 意思是说,要以我为模特?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呢。”
夏可爱地腼腆起来,挠了挠脸颊。她自然的表情与松原小姐形成鲜明对比,让人不禁怀疑其实后者才是仿生人。
“面部面板的雏形数据稍后我会发送给您。adface格式可以吗?”
“我想应该能处理。不行的话,用转换软件总能有办法的。”
“太好了!……我很期待成品哦。啊,还有——”
松原小姐利落地转过身,再次面向社长。
“……藤田社长。果然,还有件事想追加拜托。突然提出很抱歉,但希望明天能给夏和高桥先生带薪休假。”
“诶⁉︎ 这、这个嘛……嗯,明白了,我明白了。”
……这答应得也太爽快了。但理由很快就清楚了。社长游移不定的视线前方是弘美小姐,她正用眼神威慑着他。
“呜诶,排液罐晃荡晃荡的……”
“谁让夏一个人把姜汁汽水全喝光了。”
“因为喜欢嘛。”
归途。夏隔着裙子按压着小腹,痛苦地扭曲着脸。其实本想让她坐轮椅的,但松原小姐指示我们走回去。似乎是为了在实际生活中检查大修微调对机体是否有影响。
“公园附近有厕所,要去一下吗?”
“……想去。”
“那稍微休息一下吧。”
我牵着夏的手,走向附近的儿童公园。晚上七点,冬日的天空早已暗下,星光闪烁。园内空无一人,寂静笼罩四周。
“我也去下厕所。”
复活派对上只喝了一点啤酒,现在似乎开始上头了。我正要匆匆走向男厕所,不知为何夏也跟了过来。
“……夏?女厕在另一边哦?”
“知道。但今天我想站着尿尿嘛。”
“诶……”
厕所的荧光灯照亮了紧挽着我手臂不肯放开的夏的脸颊。她脸上泛着浓重的红晕,眼眸也湿润着。夏似乎陷入了性兴奋状态。
“翔。你没给我穿内衣对吧?乳头蹭着毛衣都硬邦邦的了,那里也凉飕飕的。……一直感觉怪怪的。”
“可是——”
“都是翔的错哦。负起责任来,好好处理掉。”
夏舔舐着我的脖颈,在耳边低语。从她胸口开始漏出细微的驱动声,嘶嘶作响。
“……知、知道了啦。一起进去吧。”
两人一同钻进男厕所入口。内部似乎打扫得很彻底,保持着清洁状态。夏一边撩起长裙,一边用娇媚的声线搭话。
“教我男孩子的方法嘛。”
裙摆被不断向上卷起,最终,她的裂隙显露出来。打磨得锃亮的髋关节部件沾着她自身的分泌液,显得更加光彩夺目。
“首先,站到小便器前面。”
我双手握住夏裸露的腰肢,调整她的站立位置。细微的马达振动隐约传来,告诉我她正“活着”。
“……大概这样?可以尿了哦。”
“就这样抓着裙子的话,排液口没法好好露出来啦。翔,帮帮我。”
回头看到夏的脸,我吃了一惊。她的眼眸仿佛沉溺于快感般迷离涣散,唾液从唇角滴落至下巴。她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
“真拿你没办法。”
我站到她身后,身体紧贴上去,将手指伸向髋关节部件的裂隙。然后就这样缓缓撑开了人工黏膜。
“啊嗯。”
“好了,夏。不快点的话,说不定会有人来哦。”
这并非刻意刁难,而是近乎真心话。在男厕所拉着恋人的阴唇让她站着小便——这种悖德行为确实令人兴奋。但这里是“附近的公园”。虽然交际不广,但撞见公寓邻居的可能性也并非为零。
“嗯、嗯!”
每当夏用力,透明的液体便淅淅沥沥划出弧线。那不过是她内部机构过滤过的冷却液,并无氨水味。
“……翔?你该不会,在闻味道吧?”
“才、才没有!”
“……可惜只是水呢。变态先生。”
夏哧哧笑着,完成了排水。我从隔间拿来厕纸擦拭她的私处,上面附着大量黏液。
“夏。只是尿个尿就湿成这样……你才是变态吧。”
“因为很舒服嘛。”
夏再次抓住我的手臂,按在自己胸前。突起的乳头触感透过毛衣直接传来。
“呐,翔。让我喝翔的尿好不好?射到我嘴里来。”
夏张开大口,伸出舌头。她的口腔湿漉漉地泛着妖异的光泽,彰显着大修的成效。
“果然夏才是变态呢。而且,我不想弄脏夏。”
“……没胆鬼。”
夏不满地鼓起脸颊,但还是把头靠在我肩上。
“嘛,不过这种温柔的地方?我倒也不讨厌哦?”
我抚摸着用不自然的疑问句式表达好意的夏的脑袋,走出了男厕所。外面依旧寒冷刺骨,呼出的气息一片雪白。
“回去吧。”
“嗯。”
不知是谁先握住了手。彼此的体温交融,渐渐生出暖意。心中默默欢喜着夏的时钟再次开始转动,我们踏上了归途。
回到公寓的瞬间,夏便瘫倒般睡了过去。起初还怀疑是不是故障了,但毫米波充电器的配对功能正常运作。这次大修连电池也更换了,或许是受此影响。
(好好休息吧,夏)
据说充满电后,续航时间会比以前稍长一些。我开始觉得,今后两人一起在夜路上散步也不错。
“晚安。”
让夏在床上躺好,盖上被子。就在那一刻,睡意也向我袭来。说起来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睡过。
“……睡吧。”
墙上的时钟甚至还没走到九点,但我切换成了小夜灯。然后穿着运动服,钻到夏的身边。听着她健康的马达声入睡的瞬间,有种无可替代的幸福。
第七幕·三人的游惰
那天,我们来到了本地的永旺。同行的不仅有我和翔,还有好友风香。或者说,正确来讲是我们被她带出来的。“……那个,松原小姐。所谓的动作确认,到底要做什么呢?”
半强迫地被带来的翔,一脸麻烦地提问。她可是我重要的朋友,态度再亲切点就好了。
“为了确认夏各部位的联动和神经反应。还有检查思维演算装置的处理速度,这里有非常合适的设备哦。”
风香笑容满面地解释着,催促我们登上通往三楼的扶梯。不久映入眼帘的,是华丽喧闹的街机博览。
“夏。知道游戏中心吗?这里就是哦。”
“词语的意思我懂啦。就是付钱玩各种机器的地方对吧。”
“嘛,差不多。”
她以流畅的步伐前进,仿佛这座机械迷宫是她自家的庭院。在一台带大型显示屏的跑步机前停下脚步,风香转向我们。
“到了哦,夏。来,和我用舞蹈一决胜负吧。”
不知是听觉传感器故障还是思维演算装置异常。我无法理解风香的话语。
“……诶?什、什么?”
“所以说跳舞游戏啦。顺便确认夏的动作。”
好友的嘴角扬了起来。看来是认真的。身旁的翔正无奈地叹气。
『DANCEMUSH FREEDOM ( 舞蹈冲击·自由)』
那是我和风香的对决标题。
……又输了。
我的街机屏幕上只显示一颗星,风香那边……不看也知道。日常生活中能流畅活动的这具身体,此刻却像机器人般动作僵硬。虽然某种意义上,我这样才是对的。
“夏,没跟上节奏。要用整个身体去感受音乐。”
音乐明明是通过听觉传感器输入的。她独自重新开始游戏,再次展示出华丽的舞步。脚下点缀的点状光源,仿佛在赞颂风香才是此地的支配者。
“风香,再比一次嘛。”
“好啊。”
一心只想在翔面前获胜,我多次提出再战。再次打出高分的她,欣然接受了挑战。翔不知何时搬来了玩奖牌游戏用的折叠椅,坐在我们身后。
“松原小姐很厉害呢。”
“哎呀,没那回事啦!”
翔夸奖了她。虽然我觉得那多半只是客套话,但还是很不甘心。接着,翔对我说了难以置信的话。
“身体动作看起来没问题,差不多可以停了吧?夏实你是赢不了松原小姐的。”
咔嚓。
主马达发出了很少会有的巨大声响。
……我说错话了。
(说到底,松原小姐只是想玩玩而已吧?)
我一边看着两人对战,一边这么想。所以在打了五局左右,看出夏实没有胜算的时候,我向她提议了。我只是建议她要不要别玩了而已。
“……翔。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不,我是说……松原小姐,她好像是这个游戏的高手。夏实你的机械舞,可能赢不了吧。”
我还有其他想法。运动服打扮的夏实很新鲜,很可爱。但老实说,我有点不喜欢我们三个人这样聚在一起。一个看起来未成年的黑辣妹,一个橙发运动服的成年女性,最后还有一个不良少年风格的成年男性。这个小团体占据了游戏区的一角。从旁人看来,绝对是个可疑的家庭。
“哼。你就没想过要给我加油什么的吗?”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关系,无所谓啦。我是仿生人嘛。比起曳步舞,机械舞更适合我。”
夏实开始闹别扭了。我寻求帮助,用眼角余光看向松原小姐,她只是挂着平时的微笑,耸了耸肩。
“抱歉,夏实。是我不好。我道歉。”
“……哇。典型的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的模式。”
“不,可是……”
夏实不高兴地别过脸,把硬币扔进了游戏机。
“风香,这局结束后再比一次吧。用同一首歌。”
“好啊。”
“翔。别打扰我们哦。”
“……好的。”
气氛很尴尬。轻快的音乐响起的同时,夏实抱着胳膊,一直盯着松原小姐。那是对我的无声抗议,还是对她的敌意呢?或者,两者都有。
“夏实,怎么了?生命值一直在减少哦?”
“别管我啦,风香。”
松原小姐毫不在意夏实的视线,平淡地踏着舞步。而夏实的游戏机,正死死盯着她的动作,眼看就要游戏结束了。
“夏实!我都说了是我不好‼︎”
“翔你闭嘴。”
真是无计可施。我被夏实冷淡的声音击中,只能保持沉默。
“夏实……?”
在再次显示高分数的屏幕前,连松原小姐都不安地低语道。
“风香,再来一次?”
“可是……”
“再来一次,好吗?”
“……好吧。”
在夏实的气势下,松原小姐再次投入了硬币。正如宣告的那样,两人选择了刚才的乐曲。
“……翔也是,风香也是。你们知道我是仿生人吧?”
夏实站在游戏机前,背对着我们说道。无法知道她的表情。但那些话的意思,我立刻就明白了。
结论就是夏实赢了。不过,毫无疑问是一场相当激烈的较量。面对凭借多年经验和强大反射神经持续跳出华丽舞步的松原小姐,夏实将其完全模仿了下来。这样一来,运行中体力无限的她当然更有利。两人的评价都是最高,但夏实的分数仅仅比松原小姐高了一点点。
“对不起啦——,风香。我是不是有点太孩子气了?”
在像虔诚的信徒一样瘫坐在地的她面前,夏实用带着恶作剧的语调搭话。于是松原小姐突然站起来,抓住了我的胸口。
“高桥先生!刚才那是犯规!夏实她作弊了‼︎”
“诶?确实,她好像是在模仿松原小姐的动作……”
“她事先解析了我的动作,然后在脑子里反复练习了好多次!……就为了,赢我‼︎”
“是、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所以,刚才那局不算,对吧?你也这么觉得吧?高桥先生!”
松原小姐瞪着我,进一步逼近。但浮现在她身后的,是夏实那双用更胜一筹的骇人气势凝视着我的眼睛。
“嗯……没有作弊的证据呢。这次,就当作夏实赢了吧……就这一次。”
“哈啊⁉︎”
我们是扰乱购物中心平静的不良家庭。实在非常抱歉。耳朵被松原小姐的怒吼震得嗡嗡响,我在心里向店员道歉。
“……对了!马上就到中午了,大家一起去‘萨莉亚’吧!我请客。”
“啊,那不错呢。我也正好饿了。”
“夏实也!夏实也去吧?”
松原小姐转换得很快,帮了大忙。夏实也高兴地竖起了大拇指。
“是庆祝我胜利的聚会吧!当然参加。”
“不,那不是……”
我堵住了想要提出异议的小辣妹的嘴。作为不良爸爸,这种程度应该是家常便饭吧。我们一边避开周围的视线,一边走向餐饮区。
“欢迎光临。请问是三位吗?”
“是的。”
“现在店内全部座位都是禁烟的……”
在高桥面前,萨莉亚的年轻店员似乎有些害怕。明明只是个外表像不良的风向标男,不用怕的。
“没关系。我们没人抽烟。”
“……好的,明白了。”
店员战战兢兢地,立刻为我们带位。
“这边请。”
靠窗的四座桌子。高桥和夏实并排坐,我坐在她的对面。我一边拿起菜单,一边观察他的脸色,他向我投来了尴尬的视线。
(墙头草男!)
“……高桥先生,怎么了?”
“不,没什么。”
“呐呐,翔!这个谜题,我全都搞懂了哦。”
听到夏实的声音,她正指着菜单上画的找不同游戏。仅仅是两张图片的比对,对她来说大概只需要几秒钟吧。一心想要得到高桥的夸奖,真是可爱。
(……可能孩子气的是我这边吧。)
一开始,我只是打算稍微测试一下身体机能而已。但是看到她输给恋人面前不甘心的样子,不知不觉就认真起来了。等我注意到的时候,她已经完全复制了我的动作,并且以微弱优势击败了我。
(也给这个男人添了点麻烦吧。)
现在我才感到抱歉,因为个人的兴趣浪费了他的休息日。关于他见风使舵的判断,我完全无法认同。所以,让他请我们吃顿大餐,就当和解了。
“高桥先生,决定点什么了吗?”
“啊,是的。”
我按下呼叫按钮。总之,我想要饮料吧和蜗牛。香肠、墨鱼汁意面也不错。然后,番茄马苏里拉卡普雷塞沙拉也……
夏实一个劲儿地往返于饮料吧。倒了姜汁汽水喝,倒了又喝。
“夏实。喝太多的话,过滤装置可能会漏水哦。”
“嗯——?没事没事。我有好好计算着喝呢。”
“那就好。”
面对着五颜六色的意大利料理,我们说着这些。突然,高桥的手机响了。
“……啊。是藤田社长。不好意思,我离开一下座位。”
“高桥先生。现在可是带薪休假中,无视掉不就好了吗?”
“哎呀。姑且还是回一下比较好。”
他苦笑着,拿着手机走了出去。
“翔果然,很认真呢。”
夏实望着高桥的背影,开心地低语。
“你彻底恋爱了呢,夏实。”
“……看得出来吗?光是想到翔的事,主马达就像要烧掉一样。”
“哈哈哈。那可病得不轻呢。”
“嗯。我喜欢翔。比谁都喜欢。”
眼前的少女,真的是性处理用仿生人吗?过于精细地再现出的内心微妙变化,让我产生了一丝敬畏之情。
“夏实。想和高桥先生,做爱吗?”
“……那个……”
她语塞了。……当然会这样吧。夏实虽然是性爱机器人,却存在着关于性爱的故障。
“抱歉,问得有点坏心眼。之前也说过,你的数据我什么都知道。那个……有故障的事也是。”
“这样啊。是啊。”
泪水从夏实的眼中啪嗒啪嗒地滚落。
“这样下去的话,一定会被翔讨厌的。”
“我觉得不会啦。”
至少那个男人,是深爱着夏实的。为了她什么都愿意做,反过来也一样。为了夏实,他大概会一辈子保持童贞吧。虽然只交往了两天,但我觉得这一点是可信的。
“我想和翔,结合在一起啊。”
但她是性爱机器人。对夏实来说,兼具自身存在意义和爱情表达的最大行为,就是‘性爱’。这一点无论如何挣扎,都是无法改变的她本质。
“夏实。我希望你冷静听我说。”
“……什么?”
我移动到哭肿了眼睛的她旁边坐下。随着靠近夏实,我听到了细微的空转般的驱动音。
“昨天,我窥探你的脑袋的时候。”
“嗯。”
“……稍微,动了点手脚。”
刚刚换上的祖母绿眼睛,大大地睁开了。那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的眼神,让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你,做了什么”
她用嘶哑的声音,低语道。那声音里似乎包含着巨大的恐惧,以及比恐惧更强烈的愤怒。夏实的右手突然抓住了我的脖子。她的主马达发出了像是空转般的悲鸣。
“风香。我想你已经明白了吧,我,什么都能做到哦。比如说,对思维运算装置施加的控制,说不定也能解除呢。刚才,我稍微放松了一点试试。”
“果然……好厉害,呢。夏实你。”
“很厉害吧。所以,小心回答哦。”
夏实的右手用力了。真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反应。缺氧和感动让我快要晕过去了。她带着瓷娃娃般的表情,对我说道。
“来,回答。还是说,要等到翔回来为止,试着忍耐一下?”
“……我说。全、部。我都说……行了吧。”
我这样回答后,右手立刻松开了,我终于能将空气吸入肺里。
“噗哈!哈啊,哈啊……”
“对不起。一不小心。”
“我以为要死了。”
夏实抱歉地低下头,但我觉得她眼中蕴含的意志,并没有改变。
“我啊,在电子维修科工作。修理程序漏洞,可是我最拿手的。只看这一点的话,说不定能超过田边主任哦。”
“……那是什么意思?”
“为了让夏实能正常进行性爱,我对你的脑袋做了修正。擅自改写了,对不起。”
咔嚓!
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我做好了生命终结的心理准备。夏实以难以置信的速度伸出双臂,将我紧紧抱住。这样下去,手臂的负荷肯定会增强,可怜的上半身和下半身会被撕成两半吧。我还以为说不定她会高兴呢。刚这么想。
“谢谢你。谢谢你……!风香‼︎”
“啊,不、不客气?”
……得救了。看来这似乎是感谢的拥抱。只是她用超越人类的力量抱紧我,我的身体发出了嘎吱声。
“有点,疼啊。夏实。”
“啊!对不起⁉︎”
咔嚓。
她急忙解开了双臂的锁定,解除了对我的束缚。然后就这样把我推倒似的,再次抱了上来。
“对不起啦,风香。明明好朋友是为我着想才这么做的,我却……”
「没关系啦。擅自摆弄了你的头,真的对不起。要是一开始就先问你就好了」
要是从一开始就清楚说明就好了。这是我的坏毛病。怀着这样的反省,我温柔地回抱住夏。她的身体正微微颤抖。
「唔嗯。但就算这样,我居然想折断风香的脖子,这不可原谅哦」
夏轻描淡写地说出可怕的话。我一边流着冷汗,一边拍拍她的肩膀。
「没关系啦!只要夏能幸福,我就满足了」
「风香……」
两人互相拥抱。我重新在心里发誓,绝对要把复制了她灵魂这件事带进坟墓,这时高桥回来了。真是个不懂察言观色、悠闲自在的家伙。
「……咦。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个啊,翔!大新闻哦?我,变得可以做爱了!这样一来,就能随时和翔结合了呢‼︎」
平民化且平和的意大利餐馆午后。夏突然说出的话语,穿透了店内的BGM,在周围回荡着。
第八幕·高桥君的初夜
沐浴着店员和客人们带着责备的目光,迅速结完账。我拉着夏的手,冲到了店外。「翔。不用那么着急啦」
「当然急啊!那种事,根本没必要在店里说……」
「可是,因为变得可以做爱了嘛?翔不高兴吗⁉︎」
「高兴啊!……就算是现在,也超级兴奋」
「欸嘿嘿,太好了」
夏像是打心底松了口气,把手放在胸前。看着她那可爱的样子,周围人的反应什么的都无所谓了。
「回去吧,夏」
「……嗯!」
搂着她的肩膀,转向松原小姐那边。那里站着一位重新挂上惯常笑容、身材娇小的辣妹。
「松原小姐。这次真的、真的。再怎么感谢,也不够」
「啊—,不不。能帮上忙,比什么都好」
对她的不信任感,此刻已完全冰释。毕竟她如此完美地修理了我的恋人,甚至连她一直抱有的自卑感,都一并解决了。
「两位,我送你们回公寓吧。你看,今天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你们也想早点回去,对吧」
真想痛揍刚才还在警戒松原小姐的自己。她只是个好人,而且无疑是优秀的技术人员。只是服装品味和表情肌有点奇怪而已。
「好啦好啦,快上车吧。我要丢下你们了哦?」
她从驾驶座的车窗探出头,催促我坐上副驾驶座。而夏则被固定在后部的维护台上。
「风香~。这个,是不是有点过分?」
「抱歉抱歉。不过考虑到万一的情况,固定在维护台上更安全嘛」
「这样啊—?知道啦……」
夏带着不情愿的样子回答的同时,车子开动了。隔着后视镜看到的埃昂,渐渐变小了。
「那再见啦,夏。还会再来玩的哦」
「嗯!只要是风香,随时都热烈欢迎哦‼︎」
「谢谢。拜拜!」
站在公寓前,向松原小姐点头致意。那辆看起来不良的埃斯楚亚,一边豪迈地播撒着欢快的音乐,一边驶离了。
「接下来要做什么呢。夏」
「除了做爱,还有什么?」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苦笑着,打开门锁。一进玄关,夏就啪嗒啪嗒地脱掉鞋子,连运动服也一并脱掉了。她穿着内衣跳上床,然后一口气把胸罩和内裤都脱掉。
「翔也别穿着衣服了。快点过来这边啦」
「……这就来」
像被诱蛾灯吸引的虫子一样,我晃晃悠悠地倒在夏的身边。柔软的肌肤触感和甜美的香气麻痹了我的大脑。回过神来,我已经扔掉了所有的衣服,像蜕皮的蛇一样。
「我的这里,解开吧」
「嗯」
夏仰面躺下,大大地张开双腿。然后,将髋关节部件的中央,噗嗤一声打开了。就像婴儿换尿布时的姿势一样,毫无羞耻地暴露着胯下。
「今天不可以攻击关节哦」
「我知道啦」
漂亮的肉色人工粘膜,一边抽搐一边流淌出柑橘果汁。光是看着那景象就忍不住了,我将手指探入秘裂。
「嗯呜啊」
夏发出了苦恼的声音。我一边继续扭动手指,一边将舌头滑向她的脖颈。微弱的马达振动,通过舌头传递过来。
「夏,在震动」
「震动……。就不能换个说法吗?那种事」
「抱歉,我不懂啦」
一边道歉,一边将手指向更深处侵入。虽然听说阴道内的构造与人类的并无不同,但由于没有与人类女性的经验,实际上并不太清楚。但有一点可以说,这里面非常热、滑腻、柔软。……一不小心说了三点。
「呐,翔。再用力抓挠一下」
「这样?」
「啊!对、就是那样!好舒服……」
按照她说的用指甲刮擦,夏弹起了腰部部件。啾啾地,果然与之前不同的马达声响了起来。
「新马达的声音,真悦耳呢」
「对吧?我也挺喜欢的呢」
夏羞涩地说道,语气像被夸奖了发型的少女。那样子又很可爱,我不由得想使坏。
「让我再多听听夏身体的声音」
「呀呜⁉︎」
我把她的身体翻过来让她趴着,从背后覆盖上去。然后将双手插到乳房下方,捏住了左右乳头。
「啊啊啊!等等等等,那个不行‼︎」
「什么不行?明明都变得这么硬了」
从夏的背部传向我的胸膛,传来咕噜咕噜的主马达旋转声。不仅如此,连小活塞的冲击声、冷却液循环的水流声、全身肌腱与电缆缠绕的摩擦声也同时响起。
「能听到夏,活着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啊‼︎」
「好厉害啊,夏。夏的身体、心脏,在一齐跳动」
每次胡乱拉扯乳头,构成夏的零件们的交响乐就愈发激烈。胸部部件和腹部部件的落差嘎吱嘎吱地移动,差点要咬合上了。我像是惩罚般伸出手臂,一把抓住了两团隆起。
「我的手,比较大呢」
「呜、烦死啦!没什么关系吧……」
「好可爱啊,夏」
「啊、等等⁉︎」
降低身体位置,这次我放下手臂抓住腿部关节的根部,用力掰开。嘎啉、嘎啉地,我强行按住抵抗着的大腿部件,把脸凑近看。在少女般的裂痕下方,安坐着大小不平衡、鼓胀的豆粒。
「要是咬的话,我会生气的哦……」
以心传心,夏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意图,只说了这句,就抱紧枕头把脸藏了起来。连耳朵都变得通红的样子,更加煽动了我的施虐心。
「先道个歉哦。夏」
「诶?」
噗啾。
用前齿夹住阴核根部轻轻啃咬的瞬间。夏的全身猛地痉挛了一下,响起了迄今为止最大的驱动声。紧接着,毫无间隔地,喷水开始了。
「嗯嘎啊‼︎」
冷却液的潮水朝着我的脸喷射而来。我毫不犹豫地,张开了嘴。
「等、等等⁉︎ 为什么要喝掉啊⁉︎ 好脏!」
「只是水而已吧?夏不是也说过想喝尿嘛。一样的」
「我是说过!我是说过啦……」
夏害羞地想合拢双腿,但或许还沉浸在绝顶的余韵中,似乎使不上力。趁着这个空隙,我再次把脸埋进她的胯间,舔舐着裂缝。
「夏的果肉,有葡萄柚的味道呢」
「不可以尝味道啦‼︎」
「为什么?在男厕所站着自慰也好,在餐厅大叫做爱做爱也好,你都不在乎」
「那个是!……啊—,真是的!」
咕噜噜,啾噜啾噜。
突然听到异常旋转声的瞬间,夏高速飞扑了过来。Cosplay时从椅子上跳起来的动作,或许就是这个吧。
「喔⁉︎」
「被翔带着节奏的话,不知怎的就觉得好害羞」
「……原、原来如此」
「所以从现在开始,是我的回合哦」
说着,她把我推倒,骑在我身上,一边展示着自己的性器一边压了过来。也就是所谓的六九姿势。
「我会帮你口,但要是说出来的话我会生气哦,明白?」
「明、明白了……」
「很好」
夏一丝不苟地调整着髋关节部件的位置,将淫液滴落在我的脸上。然后大大地张开嘴,将阴茎深深吞入喉咙深处。
「啊,夏。夏的嘴里,好温暖……」
「あふぁひふぁへ ( あたりまえ)」
她的头部以机械般的精确度实现着高速活塞运动的同时,女性器也啪嗒啪嗒地压在我的脸上。通过夏的两种人工粘膜,性兴奋达到了最高潮。
「啊、不行,要出来了‼︎」
「嗯噗!」
她慌忙从我的分身移开嘴,用手指掐紧了根部。
「翔,不许射!要是射了,我绝对不原谅你‼︎」
是夏的怒吼声,还是手指的封锁。不清楚是哪一方起了作用,总之我勉强忍住了射精。
「……呼。松了口气」
夏将阴道粘膜压在我的脸上,稍作停顿。我像是反击般,用舌尖刺激着阴蒂尖端,来回研磨。
「喵呀!」
夏发出猫一般的悲鸣直立起来,啪嗒啪嗒地放出了第二次潮水。床铺已然成了人工体液的展示会现场。
「真是的~!都怪翔,弄得湿透了」
「抱歉抱歉。不过从夏身上流出的汁液,要么无味,要么就是好闻的味道嘛」
「……不要说汁液啦!」
夏扑到我身上,砰砰地敲打我的头。我一边抱着那样的她,一边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于是提议道。
「夏。可以插进去吗?」
「……」
「让我们,合为一体吧」
夏轻轻点了点头,改变了姿势。像是蹲坐在阴茎上一样跨坐上来,采取了骑乘位的姿势。
「……我要,放下腰了哦」
「哦、哦」
咚咕、咚咕、咚咕。
如今她的主马达正发出心脏本身般的搏动声,煽动着期待感。我收紧下腹部,等待着那一刻。神啊,请让她的程序,被正确修正吧。
「嗯」
粘膜的尖端与尖端,接触了。她的驱动声,仍未中断。噗嗤一声,龟头侵入阴道内,夏的表情一瞬间扭曲了。但立刻又微笑起来,慢慢地沉下腰。即使与男性器结合,她的意识依然健在。
「啊……。啊啊!啊—‼︎」
像是贪求幸福一般,她尖叫着。从美丽闪耀的双眸中,泪水滑落。
「翔,舒服吗?呐,舒服吗⁉︎」
「糟了。夏,超级舒服哦……」
「我也,非常舒服」
被温热柔软的内壁包裹着,声音都变尖了。只有这一刻,仿佛其他一切都能忘却。夏或许也是同样的心情,忘我地摆动起腰肢。
「我,是夏‼︎ 只属于翔的机器人!只属于你的,性爱人偶‼︎」
「我知道啊,夏!我爱你‼︎」
「我也是!最喜欢你。最喜欢!!」
噗哧噗哧地,激烈碰撞着的结合部。夏的排液口像坏掉了一样持续喷出冷却液,那究竟是潮水还是尿液,已经无法分辨了。
「夏,夏,夏‼︎」
「翔,翔!」
每当呼唤彼此的名字,快感就愈发高涨。黏糊糊的肉穴热得仿佛要冒出蒸汽,甚至让人担心夏会不会热暴走。
「夏,我好像快要去了!夏你呢?」
「一直在去‼︎ 从一开始就一直在!现在也,持续在去‼︎」
「那我们一起,去吧⁉︎」
用尽全身力气,将肉棒刺入夏的拟似性器。同时她紧紧抱住了我的身体。
「射出来!把翔的全部,都洒在我的肚子里‼︎」
「啊啊啊‼︎」
仿佛回应夏的恳求,精液噗嗤噗嗤地释放出来。已经什么都无法思考了,只是一味地、持续地将欲望倾泻进夏的体内。
「哈,哈」
「哈……」
只有两人份的粗重喘息,在房间里回响。不久,夏盘腿坐下,将手伸入阴道,开始刮出精液。样子不太雅观。
「翔的基因。这么多,满满的都是」
她陶醉地低语着,将其送到嘴边,伸出舌头舔掉。
「……好吃吗?」
「苦苦的,腥腥的,好吃」
「这算是在夸我吗」
「大概吧」
夏恶作剧般地笑了笑,像是要倚靠着我一样倒了过来。她把手绕到我背后,玩弄着腹部部件的接缝。每次摩擦都发出啾啾的声音,像玩具一样。
「呐,翔?」
「嗯——?」
「我们,算是好好地做了爱吗?」
「嗯。我觉得很完美」
「……欸嘿嘿」
夏自豪地笑着,把脸颊贴在我的胸膛上。然后稍作停顿,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说道。
「谢谢你,翔」
「该道谢的是我才对。谢谢你,夏」
我抱住她的头,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人工头发的、独特的甜香充满了鼻腔。
「翔。在我坏掉之前,你都会和我在一起吗?」
「就算坏了,我也会修好你。一辈子都在一起哦」
「谢谢」
夏说完,静静地闭上了眼睛。从主马达传来哗啦哗啦的、如同清溪流水般的声音。要说的话只有现在这个时机了,我下定决心开了口。
「夏」
「什么?」
「我们结婚吧,好不好」
噗咻。
夏的身体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我慌忙窥视她的脸,只见她一脸惊讶的表情,僵住了。
……她重新启动的那一刻,我简直等得心焦。
尾声·松原风香的造化
久违的面无表情。因为太久一直保持笑容了,反而是这副样子更让人感到违和。『松原小姐。这次,真的非常感谢你』
「哪里哪里。我才要感谢您,学到了很多东西。我认为这次的经验,是通往我梦想的一步」
我一边用免提通话,一边在高速公路上行驶。对方当然是田边主任。我正在电话里汇报关于夏修理的始末。
「只是,我忘了告诉她,已经给她赋予了正式的安卓注册编号这件事……」
『没事没事。我会委婉地告诉藤田君的』
女儿捡回一条命,他大概放心了吧。他的声音里,渗透着深深的安心感。
『那么,夏她还好吗?』
「嗯,还好。还算不错吧」
……差点被她杀掉这件事,我隐瞒了。要是害他病倒了,我可睡不安稳。
『费用我已经在指定金额上加了一些,汇过去了。就当是封口费吧』
「我不会告密的啦」
『那就当是成功报酬好了。话说回来,关于另一个报酬……』
「啊,那件事啊」
来了。如何巧妙地应对这个,才是关键。
「其实,我想先保留」
『……这可不像你啊。平时的执着,都跑到哪里去了?』
「老实说,遇到夏之后,我的想法改变了」
『嗯』
「她毫无疑问,拥有灵魂。那是不能轻易触碰的,机械的神秘」
『越来越不像你了。不过,你能这么说,我也很高兴。夏也一定会开心的』
「谢谢您」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了。无论何时,世事大抵如此,平安无事。
「那么,我先失陪了」
『最后再问一句,可以吗?』
「什么事?」
『参与这个项目的人里,两个人死了,一个人心坏了』
死了的,大概是指佐伯夫妇吧。但是,心坏了的这个……。
「最后一个人,我想不到是谁」
『嘛,不知道的话就算了。为了不深入进去成为他们的一员,请务必小心。那么,再见』
咔哒一声,通话切断了。田边主任察觉到了多少,我不清楚,但就算知道了,他应该也无从下手吧。毕竟他自己,也是同一丘之貉。
『……妈妈。电话,打太久了』
从副驾驶座,传来听起来很无聊的电子音声。这是由多种采样合成的、可爱的少年声音。
「对不起。寂寞了吗?」
『倒也没有。不过妈妈。我,想了一下自己的名字』
「不错啊。说来听听」
从夏的复制体中,删除了关于她父亲、恋人、职场的记忆。然后将性别认同从女性改写为男性,精神年龄也进行了退化。最后,植入了我是母亲的观念。所以这孩子,已经不再是夏了。他是拥有与她相似的人格和思考算法的、小小的男孩子。
『叫“秋”,怎么样』
「嗯——」
老实说,我对名字没什么执着。如果他想这样称呼自己,那也无妨。……只是。
(高桥,翔)
联想到夏的恋人的、高桥的名字这一点,让我有些不快。那是蝙蝠男的、听起来很懦弱的名字。
『妈妈,不喜欢吗?我,努力想出来的……对不起』
「没有,完全没有。感觉挺好叫的,不是挺好的吗?」
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必须尽快为他准备好男性型号的“Fygma”身体才行。不仅是外壳,连主马达的盗版也要制作,从今往后会越来越忙。
「呐,秋」
『欸嘿嘿。马上就叫我啦。什么事?妈妈』
「秋,是什么汉字?单纯的片假名?还是平假名之类的?」
『呃……。等等,我去问一下!』
「问一下?问谁?」
『问姐姐!……啊嘞』
伴随着突然的噪音,声音中断了。停顿了十几秒后,秋抱歉地说道。
『对不起。说姐姐的事,是被禁止的』
连机械都有幻想朋友,这时代真是变得了不起了。回去后要把多余的数据找出来删掉才行。
「这样啊。那没办法了」
『不过,汉字我知道了。是春夏秋冬的,“秋”哦』
「嘿,还挺有品味的嘛」
随便应付了一下秋,我提高了车速。周围正从黄昏逐渐转变为夜晚的黑暗。
……离目的地,还远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