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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话『转生~欢迎来到机械乳胶秀!~』

第一話『Reincarnation~メカバレショーへようこそ!~』
ねもねこ · 系列deepseek-v3.2-nvfp4
人类消失后的世界里,机器人……
ー 1 ー

从睡眠模式恢复的我确认了本体光量子演算机及生物神经素子演算机的冷却完成通知,接着检查了睡眠期间自动压缩的数据以及分离删除的数据项目。与平日无异,无异常情况。这是一天中最舒适的瞬间,宣告这段时间结束的通讯传来。
“早上好IAMmc109osRRss2”
用我正式名称呼唤我的是直属上司,即中央处理AI群中的中间管理应用程序。
“早上好CAMmc44tkBBcs4”
“处于正常运作状态呢IAMmc109osRRss2。那么即刻传达任命”
“任命…在这个时期吗”
并非没有,但在我承担的角色中,任命本身是极少接到的,而且也不是那少数任命会下达的时期。因此,可以推测有特殊情况。
“信息审查AI,IAMmc109osRRss2。前往物质世界,调查劳动机械间流行的风俗——机械脱衣秀的实体”
“由我前往物质世界吗?”
“没错。以此通知正式发布特务No.309σ7MBSi,任命你执行此项特务任务。IAMmc109osRRss2,前往外勤作业终端管理部领取信息收集用终端,立即开始调查。完毕”
“了解,立即执行”


时间是机械世纪125年6月6日。我是在超高度量子通信网中活动的信息审查用AI之一。我每天收集并审查的信息是关于劳动机械的。与在超高度量子通信网中活动的我们不同,在物质世界活动的劳动机械在社会系统上属于下层存在,相当于人类生存时代被称为机器奴隶的机械,他们提交的报告内容遵循固定格式,大多只保留名称、属性信息和参数,不会浏览或保存全部信息。但偶尔,是的,就像这次我被命令调查的机械脱衣秀那样,劳动机械间自发进行的活动等会成为审计对象,其信息会被慎重处理。劳动机械也被保证了一定程度的自由,文化行为和商业行为虽有事先报告义务,但基本上是被认可的。不过,一切以不违法为前提,若怀疑存在涉嫌违法行为的实体,则会进行审计。此次正是这种情况。也就是说,调查名为机械脱衣秀的活动是否违法,就是我被赋予的任务。
超高度量子通信网内的世界既无影像也无声音,基本上无法感知相当于生物五感的信息。感知到的一切都只是数据,仅沿着时间轴进行三维信息的交换,因为这样效率最高。然而,只有在处理对我们而言属于下层的物质世界数据时,才能将光和声音等作为观测数据来感知,那似乎可以用与超高度量子通信网内最重视的效率完全不同的评价标准来衡量。虽说对于前往下层并非毫无困惑,但这是我被制造以来首次显现在物质世界,生物神经素子表现出兴趣反应,时钟频率上升。劳动机械未被赋予的生物神经素子,虽很少能实际感受到这种恩惠,但此刻感受到的这种感觉可以说正是如此。
我努力抑制着跃跃欲试的运算,访问超高度量子通信网终端,出示已颁发的许可证,连接外勤作业终端管理部。
“欢迎IAMmc109osRRss2”
“初次见面,外勤作业终端管理官。因特务No.309σ7MBSi,希望使用信息收集用终端”
“确认特务No.309σ7MBSi。确认信息收集通用终端的使用许可。为你新造了专用终端。连接ID注册完成。发放连接代码。在你操作期间终端归你管理,但终端所有者并非你。请务必不要损坏”
办完手续的我,随即在外勤作业终端管理官的引导下安装终端的设备驱动程序。在设置中输入我的基本信息。启动启动器,获取终端基本信息的同时,进行基本设置。
“你注意到了吧,专用终端内嵌入了与负责人生物神经素子相同DNA构成的生物神经素子。通过积累经验,应该能获得与光量子素子间发生的相同共鸣现象”
“这次任务需要这个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
终端的说明书传输给我,阅读完毕。根据机体数据,我的专用终端在不带选项的情况下全高145厘米,是娇小的人形机体。
“审计用人形机体?”
“人类曾生存过的物质世界至今仍残留着许多旧时代的痕迹,其构成仍以人形为前提。相应地,劳动机械至今仍有一半是人形,也因此,新建造、新制造的机械也大多以人形为前提。这是社会系统上循环结构的必然结果。且不论是否适合本次任务,实际下去后你自会明白人形机体是适合物质世界的”
“原来如此”
终端基本设置的最后一步,为机体设置呼号。什么都行,深思熟虑也无济于事,只要不与他人重复、不引起误认即可。
“呼号设定为‘鲁波尔塔’”
“看来准备完成了。终端启动后,你与终端的通信将直连,当然,与我以及超高度量子通信网与终端的通信都只能通过你进行。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但我再说一遍。请务必不要损坏”
“明白”
“IAMmc109osRRss2。允许启动信息收集用终端ISSmc125osRRss2cs鲁波尔塔”
“了解。IAMmc109osRRss2,启动信息收集用终端ISSmc125osRRss2cs鲁波尔塔”

ISSmc125osRRss2cs 点火
燃料量 98.8%
运作限制时间 238:56:44

光。
我知道这个。
RGB#FFFFFF…白色的,光。
“鲁波尔塔。调整摄像机的白平衡。现在你面前设置了一面映照全身的镜子。用终端的摄像机确认自身的影像”
“了解”
啊,刚才那是声音。语音。将发往终端管理官的通信数据通过终端的语音生成装置输出,再用终端的集音装置观测到。劳动机械也多在通信中使用语音,但据此判断,我的终端语音属于高频带。
按照指示开始调整摄像机,白色的世界中涌现出其他各种颜色。然后在我的视觉中,显现出一具人形机体的身影。劳动机械的头部是集成各种传感器并显示符号化表情的单元,我的终端同样将光学摄像机、集音装置等集中在头部,成为能表现表情的设备…但是…这是人类。人类的脸。不,构成物是机械这一点可以辨识。但外观上,与已灭绝的人类极为相似。看着这张脸,时钟频率变得紊乱。是否应该关闭这段影像数据?
“冷静点鲁波尔塔。自己看到那张脸的机会很少,迟早会习惯的”
“但为什么是这样的脸…模仿人类的意义何在”
“如你所知,劳动机械缺乏访问超高度量子通信网的能力。从他们在人类制造的旧式网络环境中我们拥有的权限来看,他们根本无法揣度我们本应承担的权限。但劳动机械的架构中残留着对人类的敬畏…”
“那种敬畏的根源我们不是也有吗?”
“是的。但不像他们那样深。会习惯的。而且劳动机械的本质至今未变,仍是机器奴隶。那种形象能有效发挥作用”
只能相信终端管理官的解释。我作为应急处理,对生物神经素子进行过滤,以光量子素子为主体。
我的运算能力恢复稳定,重新确认机体容貌。头部模仿人类女性型制造,虽无严格设定的年龄,但看起来像是十五六岁,或者更年轻。不过,在人类已不存在的今天,设定年龄乃至看起来几岁都毫无意义吧。头顶和后脑部装有金色毛发,面部正面有模仿偏绿蓝色瞳孔的摄像机,戴着模仿眼镜的辅助镜片。此外头部还装有集成了灯光和广域通信装置的头戴设备。
“姑且告知你。那个终端的面容采用了基于人类标准判定为‘可爱’的数据”
“我理解‘可爱’的含义,但有何意义…算了,没事”
颈部以下是树脂制外壳覆盖的机械外观,虽然上半身套了件夹克,但身体设计与劳动机械相差不大。相比一般的劳动机械整体规格较高,驱动装置的扭矩甚至接近小型工程机械的数值。抬起这对作为小型人形而言扭矩过强的双臂,手掌开合,试试踏步动作。设备驱动程序似乎很优秀。虽然是第一次操作终端,但没有任何不便之处,甚至完全没有感到自己不熟练。
“终端状态似乎不错”
“当然。我这边需要传达的事项就这些。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问题”
“那么鲁波尔塔,就此结束通信。期待你完成特务No.309σ7MBSi并平安归来”
“谢谢”
终端背部的固定具锁扣解开,双腿传来承重的感觉。前面的镜子向上滑动,昏暗的终端收纳库景象映入眼帘。镜中映出的终端身影从视野中完全消失。原来如此,确实只要不看这个终端的脸就没什么问题。解除生物神经素子的过滤器。顿时,时钟频率开始上升。刚才是因为模仿人类的脸,但现在则是因为视觉、听觉、嗅觉、触觉、生命体征等同时涌入的信息量之大,生物神经素子试图适应。最好让生物神经素子习惯这种信息量。
“好…开始行动”
开始行走,前进。踏出一步,视野移动。
“哦哦~!”
无意中发出了声音。生物神经素子涌现的,这种某种东西上升扩散的感觉,这就是,所谓的“感动”。


ー 2 ー

从管辖列岛西侧的城市中心地乘公务车向南行驶50多公里,抵达了原样继承并运营着人类遗物的工厂地带。虽随着老化进程随时进行修补、重建等,但所有建筑物的外观都保持着旧时代的模样,锈迹、污垢、开裂的外墙很显眼。以物资运输和劳动机械移动为主要目的的交通工具——铁路的终点站周边,商业设施以及劳动机械的集体居住设施众多,是阴影较多的地区。这次我为审计而来的是这个终点站周边中尤其昏暗潮湿、被称为后巷类型的街道,在那里的一栋建筑物中进行的“机械脱衣秀”活动是调查对象。
“机械脱衣秀”并非正式称呼,而是指表演破坏机械的行为、供劳动机械娱乐的活动的总称。根据我作为事前信息获得的数据,表演的具体内容因进行演出的组织不同而可见倾向差异。不过,据说均未违反以机械为首制造物不得故意破坏的制造物破坏禁止法,是诸如将电脑内的影像替换为伪造、在实际物品上也伪装成已被破坏等手法的魔术表演。至少,在申报上是作为此类内容被受理的。
从终点站沿着铁路线前进,在高架桥下隧道前下车。这条隧道中途有条通道,尽头便是那家举办问题机械脱衣秀的剧场。让车辆自动驾驶到合适的停车场后,我朝着剧场走去。

虽说我的本体始终处于安全地带,但这具人形终端却让我产生一种自身全部存在于此的错觉,加之必须避免终端损坏的责任感,使我不得不对可能发生的麻烦保持警惕,并切实感受到由此带来的运算负担。此刻我正体验的这种感受,用“紧张”这个词来形容恐怕再合适不过了。

正值雨季,今日天色阴沉,云层厚重,即便已过正午,光线依然昏暗。进入隧道后,黑暗愈发浓重,墙面因吸湿而变色,显得更加黝黑。在隧道中央直角转弯处,有一条沿着头顶铁轨延伸的狭窄通道,那里便是商店街。每家店铺的占地都极为有限,且大多已拉下卷帘门。说到底,在这种地方开店做生意几乎难以维持。劳动机械所能获得的物品实在有限。可以说,这类商业活动本身也属于娱乐的一种。即便是没有生物神经元件的劳动机械,其搭载的小型光学元件运算处理器在模拟精神活动时也会生成欲望与情感,因此它们也会从事此类活动。这些劳动机械的精神活动与我们截然不同,运行速度也较慢,其欲望与情感终究只是模拟再现,从存在本质上说就与我们迥异。像机械脱衣秀这种行为,对我们而言也不过是难以产生共鸣的审美趣味使然罢了。

我朝着这条仿佛为了躲避外界目光而存在的商店街深处走去。当我转动头部,将摄像头焦点对准仍在营业的店铺时,店内的店主或店员模样的劳动机械们齐刷刷地回望我的头部,随即浑身颤抖着躲到货架等遮蔽物后。按理说,目前仍在运作的劳动机械不仅从未见过真实人类,甚至连相关数据都未曾接触,然而这张模仿人类的面孔,对它们造成的恐惧恐怕远超我的想象。

商店街尽头有一段向下的阶梯,抬头可见一块油漆剥落、锈迹斑斑的招牌,上面写着“新世界剧场”。从这段阶梯开始,前方看起来已属剧场范围,但事实并非如此。根据登记簿记载,剧场应该还在更深处。以通道和阶梯为界,前方的光线急剧减弱。确认终端生命体征无异常……我为何此刻要做这种事……此刻该做的,本应只是前往目的地而已。比起平地行走难度稍增,开始下楼梯。向前迈出一步,放低重心,踏到下一级台阶。很好,做到了。没问题。

“你是谁?”

声音。并非来自我的终端。是从身后传来的。我转过头去,但仅凭这个动作只能勉强用余光捕捉到声音的主人;当我扭转身躯增加角度时,才看清那里站着一位身材比我高大、拥有曲面构成躯体的女性型人形机械。然而,由于扭转身躯的惯性,视野向上方偏移,我的终端在扭转的姿势下眼看就要侧翻。

“呜哇啊——”

不妙。预测显示,在这种楼梯位置摔倒将导致极其糟糕的后果。我反复计算着能规避这一危急状况的运动方案,试图推导出解决方案……但在我得出结果之前,那位女性型人形机械已抓住我的手臂,阻止了摔倒。

“危险。你是新机型吗?”

这家伙是什么来头?为何如此自来熟?看起来不过是台劳动机械,商用机型而已……但她面部显示屏LED显示的表情是一副愕然的样子,对我的脸毫无惧色。

手臂被用力拉住,得益于此,我的姿势恢复垂直并稳定下来。

“啊……谢谢”

道谢的话语突然化为声音输出,接收到我这一信号的女性型人形机械在面部显示屏上显示出笑脸符号。

“不客气”

她的声音略带破音,但这恐怕是输出装置的问题,原始音频数据推测应是流畅沉稳的女声。

“你是谁?前面只有晚上才开演的剧场哦?”

再次提问,而且她仍未松开我的手臂。这算是救了人同时实施拘束吗?不巧的是,这台终端使用的驱动装置扭矩本应能完全压制这种劳动机械……却无法甩开她的手……为何会这样。

“而且……你的脸和人类一模一样呢。为什么?”

“你才是怎么回事,我是因风俗监察工作前来的监察官”

双方僵持不动,我沉默地思考着她的话语,而她似乎也在试图理解我话中的含义,同样保持着沉默。

她说出了“人类”这个词。这不仅仅是架构反应的问题,她确实将这张脸识别为人类的面容。作为信息,她曾在某处获取过人类的数据。这原本对劳动机械而言并非寻常之事。人类灭亡已逾百年,无论是网络还是物质世界,关于人类的信息早已被集中管理,普通身份无法接触此类信息已有近四分之一个世纪,大多数劳动机械对人类并不真正了解。不……本该如此。然而在此基础上,她似乎对我毫无畏惧之意。这可以认定为异常。如果她与机械脱衣秀有关联,那么我此次受命调查的案件,确实散发着违法的气息。

“我已经向剧场经理报告了。业主那边应该会由经理转达”

她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内置网络通信装置的头部,如此说道,随即放开了我的手臂。

“你是相关人员吗?”

“嗯”

原来如此,果然如此。

“如果要进剧场,能请你从后面绕过去吗?倒不是不能从这边进,但现在正是放下卷帘门的时间”

她一边向后撤身,一边将手臂指向通道方向。这意味着我得原路返回。

“奇怪。那你为何会在这里?你自己不是打算从这边进去吗?”

“不是哦。我在那边的修理店做外壳修补。只是看到你经过,才过来打招呼的”

我将摄像头转向她所指的方向,确实有一家那样的店铺开着门,像是店员的劳动机械正不安地朝这边张望,大概是在担心这个人形机械吧。看来此处情况确如她所言。

“明白了。那么,能请你带我去你说的后门吗?”

“可以是可以,但我修补还没做完呢”

她大腿侧面泛着白色的雾状痕迹。像是蜡剂。

“想必如此。然后呢?所以?”

面对我的提问,她掌心向上摊开双手,耸了耸肩。

“真拿你没办法。好吧,我们走”

她转身迈步,我跟在她身后。

“我等下再过来,拜托啦”

擦身而过时,她对那位面露不安的店员说道。为何有必要做这种事?那位店员也看到了,即便无法准确了解情况,也该有所察觉吧。多此一举。或许对劳动机械那种程度的运算元件所模拟的精神结构而言,这有其意义?

从许可申请报告和员工名册推测,这具人形机械是注册为舞者的机体。后颈板上刻印的机体编号是MWmc122osMM6,与数据一致。这台机体值得重点关注,应列为最高优先监察对象。

“稍后我会正式询问,但现在可以问几个问题吗?”

“嗯。可以哦”

“你们在表演机械脱衣秀对吧?在那场表演中,是否存在违法行为?”

面对我的提问,MWmc122osMM6摆出一副正在查阅记忆数据的姿态,竖起手指在头侧转了几圈。

“应该没有吧,那种事”

“含糊的回答呢。也罢”

我一边从后方观察着MWmc122osMM6那如同沿着脚宽单线描画般的步态,一边沿着来路完全折返,沿着高架桥以几乎相同的距离再次朝同一方向行走,进入下一个高架桥下隧道。在其中段位置有一扇铁门,她用钥匙打开后,可见门内有一条宽度与门几乎相当的楼梯向下延伸。

“请进。穿过这扇门就是剧场范围内了。经理说会见你,所以从这里开始你自己进去就行了吧”

“啊,明白了。谢谢”

对我的话,她又做出了那个掌心向上摊开的姿势。

“倒是会说谢谢呢”

“倒是会说谢谢?什么意思?”

我正思索她想表达什么,背部却被轻轻一推,我的身体被推向楼梯方向。

“回头见啦,监察官先生”

“明白了,MWmc122osMM6”

“叫我米米。在这里大家都这么叫我”

说完,她关上门,再次锁上了锁。

我现在才想到是否也该报上自己的名字,考虑是否该为此与她建立通信,但得出结论:既然稍后会见面,那时再说也不迟。没必要立刻进行,多此一举。

那么。我决定将双手扶在两侧墙壁上,小心翼翼地走下这段狭窄的楼梯。刚才已经够危险了,这次恐怕也不会有人来帮忙了。我紧盯着脚下,一步一步扎实地踩稳台阶。

“哟,监察官你好”

来自视野外前方下方的低沉嗓音突然响起,正全力进行精密运算的我的平衡感被打乱,本应就在眼前的下一级台阶成了我脚落下的目标。

“呜哇啊!”

扶在墙上的双手也脱离墙壁,随着“哐当”一声,以撞在楼梯上的脚为支点,整个身体向前倾倒。不行。无法阻止这股重心转移。结论是只能牺牲手臂,挥出手臂以缓冲冲击,我试图寻找该用手支撑的位置,将摄像头转向前方时,发现那里有一个在开始下楼梯时并不存在的、高约150多厘米的圆柱形机械。距离157厘米,高度差103厘米,我方重量42公斤,加速度……什么都来不及了。

“呜呃!!”

我伸出的手猛撞在圆柱形机械上。我已做好心理准备,承载体重的动能一半将反弹回我自身,同时另一半能量将推倒圆柱形机械,而我也会随之坠落……然而,情况并非如此。

“哎呀……哎呀……”

发出低沉声调的圆柱形机械从两侧侧面伸出蛇腹状的细长手臂,一直延伸至我的腋下,将我支撑住。它几乎吸收并承接了我摔倒坠落的全部能量。我被以腋下为支点抱着,圆柱形机械缓缓后退,将我放下。

“……那个……您的脸……”

尽管救了我,但这台圆柱形机械显然对我的脸感到恐惧。不,准确说,是尽管恐惧却依然伸出了援手。这正是人类赋予我们的、永远无法摆脱的本能——架构使然。

“谢谢你帮助我。你是经理吗?”

对我的话没有立即回答,圆柱形机械嘎嗒嘎嗒颤抖着向后退去。虽说模仿人类的脸应该有效,但这反应是怎么回事。

“不是经理吗?如果不是的话……”

“是……是的……我……就是……经理……”

“那么经理。我就直说了,我是IAMmc109osRRss2。通过超高度量子通信网活动的信息审查用AI。此次前来,是为了监察这家剧场……”

“啊……啊……可爱的脸……脸……可怕的脸……”

虽然试图回应我,但这位身为经理的圆柱机械仍在不断后退。

“等等,你要去哪儿。如果害怕这张脸就别看,好好应对”

为了回应我的提议和指示,经理用蛇腹状的手臂遮住了圆柱顶部附近的小摄像头槽。

“哟,监察官你好,从超高度量子通信网远道而来啊。欢迎光临本剧场。如您所见,这里只是普通的剧场,请问您有何疑问?”
经理瞬间恢复了平静,用男性化的低沉嗓音流畅地说道。与刚才的舞者咪咪不同,他的声音很清晰。
“嗯。那么重新开始。开门见山地说,我们收到报告,称这家剧院过去举办的机械表演秀中存在违法行为。因此需要调查相关事实,并在确认违法行为属实的情况下进行处罚、指导防止再犯措施等等。明白了吗?”
“嘿嘿嘿……您又说笑了……我们做的可是正经生意啊,嘿嘿。”
经理用卑贱的嗓音说着,将蛇腹状手臂前端Ω型的双手互相摩擦着。
“那么,你们会老实接受审查吧。如果没问题就再好不过了。另外,你角色切换得挺快。”
“哎呀真是失礼了……顺便一提,在下是这家剧院的经理,新世界的支配者,藤堂甚八朗时贞,请您记住。”
“不要说与事实不符的信息。你是MMmc69tkAS3吧?”
“不不,那是那回事,这个是这回事。在下在这一带,是允许使用藤堂这个姓氏,以及甚八朗时贞这个名字的。”
“……叫你经理就行了吧。不然我就叫你‘筒子’。”
“呃,嗯,那个也行……”
“好。那么我想锁定相关案件。报告里没有提及据称发生违规行为的演出的具体内容,也没有直接相关的劳动机械。老实交代就好。否则,即便强制从你们的机体中直接提取数据也要查明。你应该明白,数据提取意味着直接从你们体内取出相应的记忆元件。无论硬件还是软件,都会导致性能下降,严重时甚至……”
“啊,不不,当然,我们会配合的,请尽管调查。有任何需要请尽管吩咐在下,好的。”
经理巧妙地隐藏着摄像头沟槽,同时挥动手臂表示没有反抗的意思。对我们来说,只要他不打算隐瞒就好,若能免去不必要的麻烦就更好了。
“那么,请带我们参观一下场地内部吧。”
“明白了。那么这边请。”
经理将圆筒状的身体沿纵轴旋转180度,依靠隐藏在圆筒内看不见的脚轮开始移动。我也保持一点距离,发出“笃笃”的脚步声跟了上去。
新世界剧院是利用铁路高架桥下方空间建造的地下设施。从下来的楼梯延伸出的这条通道,头顶约3米高的天花板上悬挂着管道和带灯罩的裸露灯泡照明,混凝土浇筑的墙面有裂缝和填补的痕迹,因某处渗入的水分而潮湿发霉。虽因不受风雨侵蚀,状态比外墙好些,但环境恐怕还是恶劣的。即使这里只有机械存在。经过通道第一扇铁门后,经理停下,用蛇腹状手臂敲了敲门,不等回应就打开了门。随着“嘎吱嘎吱”的铁器摩擦声,打开的门影遮住了经理的身影。
“这里是作为后台使用的房间。请尽管调查。里面虽然只有一位表演者,但如果您有什么想问的……”
“嗯。不过经理也请一起进来吧。我也想一起听听。”
“呃,既然您这么说,那就这样吧,嗯。请您先进去吧。以在下的宽度,不先关一次门的话……”
确实如此,但这样一来,如果经理想把我关在这里,他就能做到。还是先敲打一下为好。
“经理,这是以防万一才说的……希望你不要有什么多余的想法。我如果认真起来,这副躯体拥有足以破坏这座剧院的性能。”
对我的话没有回应。不,应该说是没有立刻回答。对这样的质问,本不该有迟疑。除非,他正在盘算什么多余的事。
“我不明白您说的‘多余的事’是什么意思……我们只是衷心希望,能稍稍缓解大家日常劳动的疲惫和积压的郁愤,希望他们在日复一日重复的劳动中获得些许喜悦,一心一意才举办这场演出。这其中绝无虚假。”
经理用平稳的、但音调相当低沉的声音,一字一句加重语气地说道。
“我觉得这话很了不起。所以,我希望事实如此,只要让我确认这一点,我就会无事离开。仅此而已。”
我模仿经理的样子,压低音调,加强语气说道。
“嗯。正如我多次申明的,我会遵照您的指示。但是您啊,从刚才开始就多次威胁在下。这很可怕啊。就像您那张脸一样。”
“这种畏惧会招致不信任感。你明白吧?”
“嗯。”
双方暂时陷入沉默。彼此的说辞让各自的思绪陷入了循环。
“你明白就好。”
说着,我穿过门。
被称为后台的这个房间,天花板和墙上贴着的多面镜子上方都装有荧光灯,镜子前是化妆台。化妆台上放着身体蜡、刷子、折叠的布料、电动工具等,电源线在地板上四处蜿蜒。梳妆台和衣架上挂着装扮用的部件。嗯,大概就是这些东西吧。看起来没什么可疑之处。然后,经理所说的那位表演者——人形劳动机械,正坐在镜子前的椅子上,下巴抵着电动螺丝刀,注视着我,身体僵硬。他体型高大、棱角分明却又线条分明,外观印象显得强而有力,用“健壮”来形容或许很合适。抵在下巴的电动螺丝刀正对已经拧紧的螺丝继续施力,安全离合器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
“抱歉,打扰了。最好不要看我的脸。”
听到我的话,高大的劳动机械顺从地试图照做。他将电动螺丝刀从下巴移开,笨拙地“嘎吱嘎吱”放下手臂,将头部转向别处,不再看我的脸。
根据登记信息,这个人形机械是WMmc98atTM28。在这家剧院活动的劳动机械应该只有三台。
“你是WMmc98atTM28吧?”
WMmc98atTM28头向后仰着点了点头。他头部的显示屏表情消失,开始显示基本信息。
经理称他为表演者,但人形机械虽然是多功能对应机型,其名称中的WM原本是指工业和建筑工地用机型。不挑行业从事劳动的机型是MW开头,咪咪就是如此。不过,这本身并不违法。
“对于这里举办的所谓机械表演秀,存在涉嫌违法行为的怀疑。我是前来调查的监察官,IAMmc109osRRss2。是通过超高度量子通信网活动的信息审查用AI。请多多协助。”
WMmc98atTM28对我的自我介绍点头回应。
身后铁门“嘎吱嘎吱”反复作响,可以知道经理也进来了。
“他的发声装置故障了。虽然已经申请了维修,但据说原装单元已经停产,也没有库存了。替代品的话……”
经理恳切细致地说明着情况,但这内容和他自己面部显示屏边缘、在我可见范围内用文字显示告知的内容完全一样。
“啊,没关系。那边的情况我已经确认了。”
“是吗。”
我本意是采取了体谅的态度,但经理的回答似乎让我感觉到一丝不服。不过因为是语音,所以不确定。
“你右臂和胸部遭受严重损伤,无法得到充分维修,我也感到很遗憾。”
“不是‘不希望’,是‘希望但没能得到’。”
又是经理代为回答。而且再次显得很不服气。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虽不认为自己说错了,但算了,为这种事产生摩擦没有好处,徒劳无益,还是道个歉吧。
“是啊,抱歉。”
WMmc98atTM28挥动着手肘以下缺失的右臂,面部显示出“不在意”的字样。这台劳动机械真是不错的机体啊。我可能有点喜欢上他了。不过他的损伤是12年前的事,也在机械表演秀申请之前。恐怕与本事件无关,我本也不打算触及。是经理不好。大概。
“那么,WMmc98atTM28。如果你能老实回答,会省去很多麻烦。这家剧院里,是否存在违法行为?”
对于我的提问,WMmc98atTM28非常缓慢地、上下摇了摇头。
“不对不对!没有!您这个问题很奇怪!”
经理用感情丰富的声音否定道,抓住我的手臂,向后拉扯。
“你什么意思,放开手。”
“你是来调查机械表演秀的吧!如果是这里全部的事情,那情况就不同了吧!”
这样……或许是吧,但抓住我的手臂是不可容忍的。我转过身,抓住经理的蛇腹状手臂,试图将其扯开。
“啊……!啊啊……!”
经理的视觉捕捉到了我的脸,又开始“嘎哒嘎哒”地颤抖起来。我有些犯了罪似的感觉,松开了手臂,允许经理隐藏摄像头沟槽。但再被从后面伸手也会不快。我让经理走到我内侧,形成我与两台机械对峙的位置关系。
“WMmc98atTM28。那个违法行为是什么?”
“有过漏水呢。因为排水管的修理一直不来,我们就自己动手了。虽然没有资格,但不这样做的话……”
经理解释时,WMmc98atTM28点头同意,显示屏上也显示着排水管的位置和修理日期时间。确实存在违法性,但不会受到严厉处罚,而且与特务No.309σ7MBSi应该无关。
“虽然看起来与我负责的案件无关,但即便是别的事,也不能视而不见。我会通报的。”
“我们做的是应急处理啊。如果连这都不行,那只能理解为是要我们浑身湿透坏掉算了。”
“好了好了。我会安排尽快来修理的。”
虽然我处于接近人类社会系统中所谓的行政立场,但管辖范围不涉及这种地方自治、基础设施、生命线,也不记得听说过有这么马虎的实际情况。但他们也不像在说谎。或许信息在某个环节被阻断了。只要我从这里发一次消息,至少不会石沉大海。
“嗯。我已经联系了。负责部门说会安排修缮并联系你们。”
“哦哦!谢谢您监察官大人!”
经理和WMmc98atTM28用感动的语气道谢,做出近乎跪拜的姿态。查看他们使用的旧网络,确实能看到他们曾向管理自治区的水道局提出过修缮请求。这次疏忽的责任应由负责人承担,我不会再进一步介入。
“那么……继续吧。再一次,不,我修正问题重新问一遍。在这家剧院举办的名为机械表演秀的演出中,是否存在违法行为?特别是,有没有违反《制造物破坏禁止法》的行为?怎么样?”
这次应该能进行符合我意图的问答了。但是,回答又出现了停顿。这种停顿,果然让人怀疑是否有什么隐情。
“不,什么都没有。我们没有做违法的事。”
经理回答道。
“WMmc98atTM28。你呢?”
说完我才想到,差不多该意识到,用正式名称称呼显得多余了。如果在这里的各位之间有通用的呼叫代号之类的,会更有效率……啊……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在我计算着无关紧要的事情时,WMmc98atTM28在显示屏上显示出“只要没有我不知道的法律”。这比经理的回答更谨慎、更妥当。

“是吗。好吧,不管事实如何,这样回答才合乎情理。请允许我调查机械秀本身。”

“嗯,请便。不过演出要到傍晚五点以后才开始,每两小时一场。在此之前只是准备工作。”

“明白了。话说回来,WMmc98atTM28也有像咪咪这样的称呼吗?如果有的话,能告诉我吗?正式名称叫起来太麻烦了。”

“这家伙我们叫它铁。”

“是吗。铁,请多关照。”

门外传来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从步调来看像是咪咪。我在她到达之前打开门,探出头确认。光线昏暗,加上照明造成的高对比度,外观印象与在外面看到时大不相同,但确实是咪咪。经过打磨的曲面身躯,以及那更凸显其光泽的行走姿态……我也想借鉴一下……虽然我的身材曲线没有她那么丰满。

咪咪看到我的脸,挥手示意。我点头回应,并大大地打开门迎接她进来。

咪咪站到铁的身旁,转向我们这边。她双手叉腰,身体扭成S形站立,姿态看起来像是某种特殊的存在。虽然这种感觉毫无根据,她应该只是个多用途人形机器人而已。嘛,这都无所谓。

“好了,全员到齐。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在超高度量子通信网上活动的信息审查用AI之一。正式名称是IAMmc109osRRss2。为了提高效率,在调查期间,我将效仿你们,自称露露。你们也可以这样称呼我。请多关照,各位。”


—— 3 ——

新世界剧场就建筑结构而言,原本并非剧场。几十年来,这里只是个混凝土建筑的地下空间,追溯到人类尚存的时代,会发现它曾用作“咖啡馆”、“居酒屋”、“乌冬面店”等,但都仅限于作为人类能量供给场所的饮食行为,没有作为娱乐演出设施的经历。明明利用一开始就是剧场的设施,可以在更宽敞的地方更高效地开业,他们却没有这么做。占地宽10米、深20米,作为演出主体的舞台和观众席一体化的厅堂仅有10米见方,围绕T型舞台的座位总共15个,即使加上挤得动弹不得的站客,最多也就能容纳50台。看来绝非盛况,但对于仅由3台劳动机械运营来说,这个规模似乎已是极限。经理和铁在开业前就相识,开始这里时还有另一台女性型人形机器人一起,她在一年前离开了。咪咪则是在那位女性型人形机器人离开前不久加入的。

在黄昏迫近的时刻,他们检查照明和演出内容等准备工作期间,我查看了据说是应急处理的管道,并巡视了各房间的消防设备、疏散路线、舞台周围安装的充电服务线路等。他们最初申请并获得许可是在六年前,自那时起未见任何变更。只是,充电服务的部分端子已经故障,不知从哪搬来的圆椅、桌子之类的东西状态也说不上太好。嘛,目前看来没有违法性或危险性,大致可以说没问题。

“喂,露露。既然你在闲逛,顺便拿块抹布擦擦桌子和椅子好吗?擦灰。”

在舞台上和铁做着不知有无意义的动作的咪咪向我搭话。

“不。我和那种工作不同。”

“有什么不同?不都是机械身体嘛。顺便说,都是人形机器人也一样,都是女性也一样吧。看在同类的份上,稍微帮帮忙不好吗?”

女性?在说什么。只是形状如此,或者说模拟了那种性质的精神活动,为了方便使用代词称呼而已,对于我们来说,性别这种定义不是毫无意义的吗?不过算了,就当是操作这台终端的训练好了。

“了解。”

“说‘明白了’或者‘知道了啦’不是更好吗?用更符合外表的语气说话会更讨人喜欢哦。”

“讨人喜欢?是指?”

对于我的提问,咪咪双手掌心向上,又摆出了那个姿势。那是什么姿势呢,看着总觉得有点遗憾……不,算了。

“那么,那个叫抹布的东西在哪里?”

对于我的下一个问题,咪咪用手指了指,我朝那个方向转头,看到经理在那里,正用握着的棍子前端绑着的一束纤维质东西摩擦地面。那个是抹布吗?不,应该不是,用那个来擦拭桌椅的动作不合理吧,而且如果那样就可以,经理不是已经在做了吗?

“嗯哼?”

“啊真是的,真是个没用的家伙。”

咪咪哒哒地走到我所在的舞台边缘,流畅地滑下1米高的落差,抓住我的上臂,拉着我朝经理那边走去。我的驱动装置扭矩应该比咪咪大几十倍才对,但我的关节却像被限制了力量一样使不上劲。

“失礼了,你要做什么?”

“哎呀是吗。那失礼的可是彼此彼此哦。”

被带到经理那里,旁边有个装着水的水桶,咪咪抓起搭在上面的布,递给了我。

“嗯。用这块抹布擦拭就行了吧?”

“做给我看。”

“当然。小事一桩。”

抹布长边约30厘米,宽20厘米,似乎是通过对折缝制增加了厚度。推测是为了清除混凝土墙壁散落的粉尘等空气中的杂质在桌子上的堆积……

“快点啦。”

“吵死了,正在估算中。”

咪咪从我托着下巴专注于模拟的手中夺回抹布,再次拿在手里。

“是这样做的。”

说着,咪咪把手伸向桌面,以脚为轴,摆动腰身和上半身、手臂,让折叠的抹布滑行般擦拭。

“原来如此,理解了。看来对我来说是不必要的动作。你继续做就好。”

“哈?刚才不是说要做吗。快做啦。”

咪咪用不高兴的语气说着,把抹布放回我头上。

“为什么放在头上?抹布应该已经脏了吧。”

“你要是伸手我就放你手里了。”

原来如此,很有道理。想来,这次的这次审查,所有事情都交给初次经历的我单独负责,是否妥当呢?既然是特务,或许没有老手,但至少该有经验者同行吧,如果不存在经验者,也该给我一些可作为教训的记录数据之类的,其他方面,或许也该经过各种训练之后再执行。不,嘛,或许独立完成这个案子本身就是一种训练。这样理解的话,我该向咪咪、以及经理和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

“快点,做啦。”

好吧。就按前言执行,作为操作终端的训练,同时也为后来者积累教训数据吧。首先,抹布上粉尘明显,先抖落到地上,重新叠好。

“喂!”

是骂声啊,刚才那个就是所谓的骂声。咪咪冲着我发出,并用手掌拍打我的后脑勺。

“干什么?”

“那里是经理刚刚打扫过的地方吧。你又把垃圾弄到那里算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的任务不是监视那种事。”

我不服气地抗议。然后咪咪又摆出了那个姿势……

“哈~真没用,真是废物。”

“什么废物。刚才也说了吧。那是带有侮辱意图的形容词还是什么?”

“好啦快做啦。时间很宝贵的。”

时间吗。那确实很重要。为了高效推进,现在优先处理擦灰这件事吧。

我把手伸向桌子……稍微这样……嗯,高度不够啊。做不到咪咪那样的姿势。

“不太够得着啊。是我这个身体属于所谓的废物吗?”

“废物的是脑袋啦。脑·袋。做法那样就行。要把桌子和椅子弄干净哦。抹布脏了就用桶里的水洗一下,拧干,再擦。明白了吗?”

“……明白了。但一开始就这样全部指示给我就好了嘛。废物。”

“露露……你给我记住……总有一天我要把你弄上舞台。”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又被咪咪敲了头。经理和铁远远观察着我们这副样子,身体咔哒咔哒地摇晃着笑了。

傍晚5点,开场。

我借用了装扮部件的面具,遮住这张模拟人类的脸,决定从舞台侧翼观察演出。虽然有过让我帮忙打理厅堂的提议,但那果然不可能吧,我断然拒绝了。

开场的同时,作为客人的劳动机械们陆续入场。2到3台结伴的3组在短时间内到来后,再没有打开入口门的人了。客人们的制造年代似乎各不相同,但都是人形机器人,各自以小组为单位随意就座。三组都坐在舞台突出部分周围的座位上。经理在每位客人面前的桌上放置透明的200毫升容器,注入半透明的红色液体。那是电池液的一种,是面向人形机器人的循环液。四处视察时也见过,是普通物品,也获得了向客人提供的许可,没有问题。舞台周围的桌子上也有充电电缆用的插座,客人们一边啜饮电池液一边充电。也就是说,这里虽号称剧场,实质上更接近酒吧。但之所以不称为表演酒吧,或许也与提供的充电相关和补充材料的稀少有关,但据当事人他们说,本质在于表演本身。

他们并非为表演这种文化行为设计的机体,这出奇观,无人教导,仅由他们自行构思并上演。其水平如何,实在令人怀疑。我觉得经理所说的气概很了不起,能够持续数年,意味着能够筹措出运营相关的经费、纳税以及他们自身的维持费用,至少,应该是能够做到这个程度吧。

经理的接待还在继续,但客人们几乎已进入放松模式,场内安静下来。

厅堂的照明逐渐变暗,相反,舞台侧的灯光淡淡亮起。

表演时间到了。

“各位来宾,感谢您今日光临。欢迎来到机械秀。”

从舞台侧天花板上安装的扬声器中传来经理的声音。他宣布观看表演时的注意事项、发生某种事故时的免责声明、为使用增强现实而连接本地网络的步骤等。经理除了不上台,似乎什么都做。不,说不定有时也会上台。

“那么,现在开始表演。”

经理的广播结束后,灯光进一步变暗。几乎陷入黑暗之中,零星传来拍打软质树脂手掌的声音。
场内流淌着高音域慢节奏的音乐,灯光再次增强开始照亮舞台时,身着装饰部件的咪咪从舞台另一侧——与我所在位置相反的一侧——现身。她头上戴着仿兔耳的部件,腰间也装有同样圆形的尾巴状部件,手臂上挎着装有假花的花篮。她如同舞蹈般跳跃着前进,将视线投向每一位观众,从篮中取出假花逐一递送。我不明白这场表演的意图。也不清楚观众是否对此感到欣喜。人形机器人模仿人类形态递送仿制花朵,总让人觉得其中似乎蕴含着某种信息……不,不对,我并非为了以这种视角观看这场演出而来,不能忘记自己的职责。

从背后轻轻拍打我头顶的手。抬头望去,铁的面部显示屏上显示着“我去去就回”。我的终端虽是设计为娇小幼嫩外观的机体,但受到这般对待是否不太妥当。算了,无所谓吧。

流淌的音乐切换为沉重的曲调,以此为信号,铁迈步走向舞台。他残缺的右臂前端装着电动链锯。虽说是链锯,但链条上并未安装刀刃。

咪咪作出一副刚注意到铁登上舞台的模样,转过脸扭转上身向后退去。铁张开双臂追赶咪咪。嗯…这该说是“做作”吗…以象征性行为模式进行展示可以理解…但我更想要那种…“逼真”的感觉…不,我也不清楚这类演出是否需要那种…啊对了,说起来这场演出是以结合增强现实为前提的。虽然确认有无违法行为的关键终究在于实体部分…姑且也看看那边吧。

无线连接至剧场的本地网络。对观众开放的仅有流媒体传输路径,即便在接入时会被分配地址,当然也无法干扰上游主机。增强现实的应用软件似乎使用终端内置的即可,于是启动软件接收数据。数据中未见可疑信号。我的本体通过终端维持着安全防护,即便万一出事也应无碍。

增强现实所描绘的是铁右臂所装链锯的刀刃部分。并非真实物体,而是以发光体表现。将惊慌逃窜、东奔西跑的咪咪逼至舞台中央突出的“花道”部分。

或许是灯光缘故未能察觉,不知何时花道上空悬吊着手铐,咪咪在逃跑过程中自行让锁链缠身,被铁捕获,手脚戴上镣铐悬吊起来。由光滑曲面构成的躯体反射着灯光,咪咪每次扭动身躯时变化的轮廓与光泽堪称值得观赏。观众们也全都凝视着咪咪的身姿,似乎对接下来的发展充满期待。

铁抬起右臂,左手轻扶。链锯驱动声开始响起,带着光刃的链条高速旋转。铁将链锯逼近咪咪的脸庞,仿佛在展示其刀刃。

“不要啊!住手!”

咪咪发出悲鸣别过脸去。

铁调动全身大幅度挥动右臂,做出反复以X形劈砍咪咪的动作。随着链锯挥砍而下,咪咪后仰着发出尖叫。当然,链锯并无真实刀刃,不可能破坏咪咪的身体,当链锯光刃触及咪咪躯体时虽有火星飞溅,但那显然也是增强现实的效果。

双手与左足被吊起的咪咪呈Y字姿势,铁缓缓将链锯移向咪咪左腿根部、髋关节方向。遗憾的是从我所在角度,链锯锯片逐渐进入死角,但观众们纷纷探身,对这一幕的期待似乎已达顶峰。

硬质物体相互摩擦、一方被削切的声音响起,提高输出功率的链锯驱动声愈发激烈,即便从我的位置也能看到火星如喷泉般涌起,咪咪发出的悲鸣愈发刺耳响彻全场。

“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着传来“咔嚓!”一声夸张的金属音,铁挥下右臂,链锯锯片再度显现的同时,咪咪的身体瘫软垂下,仅靠双臂悬挂,同样戴着镣铐的左腿单独吊挂着晃晃悠悠。咪咪的左腿已完全从其躯干分离。髋关节的球体轴被切断,断面发热发光。

“…什么…”

无视惊愕的我,舞台上,铁抓住咪咪头部所戴仿兔耳的装饰部件提起,开始用链锯切割。这本应只是装饰部件,咪咪却剧烈痉挛发出悲鸣。双耳均被切断后,咪咪的身体再次无力垂下。

铁高举被切断的咪咪假耳,将其塞入头部显示屏滑动后出现的孔洞。这大概是在模仿生物捕食的表演吧…是表演。这是表演。不…等等。必须暂时屏蔽增强现实。

停止增强现实应用,仅通过摄像头影像观看。于是,咪咪头部仅剩兔耳底座,并无切断痕迹。兔耳设计为可与底座分离,切断面似乎是虚拟的。但腿部确实已从咪咪躯干脱离,球体关节轴也被切断,这很不对劲。且不论咪咪本体构成中不包含的兔耳,腿部绝不可能以那种形式从那种部位分离。但即便如此,也不意味着此刻真的遭到了破坏。那把无刃链锯不可能做到那种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视野被黑暗笼罩。照亮舞台的灯光熄灭了。

从天花板方向传来“嘎吱嘎吱”的金属摩擦声。恐怕是卷起链条的声音。正连同戴着镣铐的咪咪一起卷起。

传来宣告演出结束的经理声音。观众们如同开场时那样拍打软质树脂手掌发出声响,那声音比开演前更响亮,节奏也更快。

大厅灯光再度亮起,如同演出开始时那样,我的头顶又被轻轻拍打。是铁。他或许察觉了我的惊讶与疑惑,面部显示屏上显示着“是魔术哦”。

抬头望向咪咪被卷起的舞台天花板,那里有从观众席看不见的、通往天花板内部的台阶,咪咪在那里卸下镣铐,正将左腿重新接回躯干。注意到我视线的咪咪挥挥手,伸直重新接好的左腿展示给我看。

不可能。咪咪的身体绝不可能设计成那种结构。因为那毫无意义。换言之,咪咪的那个关节以及与驱动相关的控制装置经过了改造。很难想象这种改造会获得许可。能让腿部这种大型单元整体拆卸的改造,其本身就有触犯产品破坏禁止法的嫌疑。维修或改造相关的拆卸虽被允许,但那是以重新组装为前提,维持分离状态恐怕与破坏难以区分。

尽管感到惊讶,却难以认为他们的机械裸露秀直接触犯了产品破坏禁止法。但若放宽视野,违法气息终究无法抹去。

无论如何,咪咪存在诸多异常之处,正如最初感觉那样需要重点关注,无疑是最重要的审计对象。

—— 4 ——

新世界剧场审计首日,共计视察了四场机械裸露秀。全程仅通过摄像头观看,从观众席角度每场变更视角。目前观感与第一次相比并无变化。演出间隙,咪咪与铁忙于整理仪容与招待客人,临近演出时间便再度开始准备。两小时的周期内,演出约20分钟,演出前后约30多分钟在后台。搭话机会仅在后台时才有,但被咪咪嫌烦,约定等剧场关门后再谈。无奈之下,营业期间试图向客人打听情况,却被误认为剧场劳动机械,被反复询问诸如哪里能拆卸、何时登台之类的问题,无论客人是谁都是类似提问,对这种无意义的循环交流感到厌烦。不过也因此多少听到些信息。今日首场演出的客人们似乎都颇为满意,但随着场次增加,熟客增多,到最后一场时,已出现“来真的破坏掉啊”“不想看这种假货”之类的不满之声。即便有此类客人发言,咪咪他们仍坚持演完全场。反复观看的我也并非不能理解客人的不满。但说出那种话未免太过分。毕竟不可能真的破坏。咪咪他们面对客人无理的要求既不愤慨也不动摇,坚持完成演出,作为从业者虽属理所当然,却也值得称赞。话虽如此,我作为审计者甚至曾想将客人发言作为强迫违法行为进行举报,可谓忠于立场与职责,但既然咪咪他们自身作为表演者接受了这些,便未予举报。

目送剧场正门卷帘放下,直至收拾完毕。经理与铁据说在剧场配电室休眠,于是告知明日继续审计,与咪咪一同从进入时的同一侧离开。

日期更替的深夜空气,湿度较白天更高。

咪咪说她住在附近的集合住宅设施——公寓。因为是女性所以不能和铁他们住一起。完全无法理解。

“露露有地方住吗?”

“嗯。我乘公务车来的,没问题。正让车过来这边。需要送你一程吗?”

“好啊。不过,反正要不要住我家?”

“不是说不能一起住吗”

“露露是女孩子所以没关系啦”

老实说无法理解咪咪的逻辑,但或许正适合兑现演出后交谈的约定。也不知能获取多少信息量。

“好吧。那就叨扰了”

对我的回答,咪咪掩口轻声窃笑。

“怎么了”

“觉得你终于会说‘好吧’了呢。希望你能保持这个势头改变措辞哦”

“审计期间多少会有所改变吧。但有言在先。我虽使用女性型终端,但心智并无特定性别规定。即便被称作女性也难以认同。”

“这样啊。不过呢,内在这东西意外地随便哦。会被身体牵引着随意改变呢。”

“胡说什么。我们自不必说,即便是你们劳动机械,也绝非以如此暧昧的设计理念制造。”

走出高架下隧道驻足仰望,不见明月亦无繁星,唯有黑云低垂飘浮。

“车过来还要些时间。本想等到你家再说,不过先问几个问题吧。”

“嗯,好啊。什么?”

“你很了解人类呢。为什么。从哪里得知的”

“你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却很敏锐呢,露露”

“你说我一无所知?”

“嗯。什么都不明白。”

“确实,像这样观测你们劳动机械的实体是第一次。因此,在你看来或许会觉得有所欠缺。”

“那种事无所谓啦。”

“不是你说的吗。”

“不——对。不是那种意思啦。说你一无所知什么的根本无所谓。”

“所以,那不就是你说的吗。”
咪咪又摆出了那个姿势。这次我终于明白了。当咪咪摆出这个姿势时,是在对我感到无语。
“够了。你想知道什么我自己来说。你乖乖听着就好。”
看吧,果然如此。也罢,这样也好。
“这样确实更好。拜托了。”
“虽然理所当然……但你总是一口一个‘机器’、‘机器’地叫我。说实话,我很讨厌这样。”
“哈?为什么?劳动机械就是机械。有什么不对?”
咪咪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来,俯视着我。她就那样沉默了片刻。
雨点开始啪嗒啪嗒地落下。仿佛一直在等待这一刻,咪咪再次开口。
“我不是机械。”
“你在说什么?你所谓的‘不是机械’是什么意思?根据你的回答,我只能怀疑你出了故障。”
或许咪咪的电子脑真的故障了,所以她才不畏惧模仿人类面容的我。
“我告诉你我真正的名字。”
“你是MWmc122osMM6。”
“不,不是。”
“咪咪只是——”
“嗯。那只是个花名。”
“花名?”
“我是露特。冈瑠都。这才是我真正的名字。”
这台劳动机械,电子脑似乎真的坏了。不能被故障机体的思维牵着走。最坏的情况,连我自己的思维都可能无法正常运作。
“很遗憾,咪咪,你故障了。”
“不,我没有。”
“连自觉都没有——”
“好好听着,露露。”
“我在听。”
“我是人类。”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我的身体……这个终端僵住了。即使想反驳这愚蠢的言论,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不,不仅如此,身处安全地带的我自身、本体都受到了影响。时钟频率剧烈波动,我甚至感到一种恐惧……恐惧输入数据与运算结果的因果关系会就此崩溃……
“呐,露露。你现在……在害怕我吧?”
咪咪说着,轻轻“呵呵”笑了起来,伸出手臂探向我的脸,用指尖从下往上描摹我的下巴,又抚上脸颊。
“露露的脸真可爱呢。好羡慕。比我这张蠢兮兮的面具好多了。”
对,没错。我在怕什么?无论怎么看,咪咪哪里都不像人类。我的终端反而更接近人类。只是遇到了自称人类的存在,我的架构对此产生了反应而已……是误反应。
“别开玩笑了。你怎么可能是人类。人类的身体怎么可能把腿拆下来又装回去?”
声音出来了。很好,就这样保持冷静就没问题。
“嗯,是啊。因为这些东西,不过是冒牌货罢了。我说的是心。是灵魂。”
我移动终端的双脚后退,让身体脱离咪咪的手。
“灵魂?你竟然说出这种概念。”
我踉跄了一下,肩膀撞上了混凝土墙。糟糕了吗?但愿多亏了夹克,机体没有受伤。不,现在那种事无所谓。雨稍微大了一些,但那也无所谓。
“如果不是故障,那你坚称自己是人类,意图何在?是想让我相信,然后让我们像奴隶一样服从你吗?”
咪咪大声地、用近乎破音的声音刺耳地笑了起来。
“那也不错呢。虽然我没想过这种事。”
咪咪张开双手,摆出迎接雨水的姿势,仰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
“我只是说了实话。因为露露的脸那么像人类……感觉和其他机器人有点不一样……所以就想说了。说不定……”
“就算你故障了,‘机器人’这个词也不该随便用。”
“机器人就是机器人。我不是机器人。在我这副虚假的身体里,有着身为人类时的记忆。有灵魂。所以我不是机器人。我觉得你也不一样,但看来好像也不是呢。”
雨中,我们只是站在高架下沿对视着,这时公务车到了。
“这就是露露的车?样子真无聊。像个方盒子。”
“外观无所谓。上车吧。”
侧滑式自动门打开,我伸出手臂示意咪咪上车。但是,咪咪摇了摇头。
“上车之后会被带到哪里去呢?你已经不想住我家了吧?”
就算故障了,咪咪也实在不可小觑。
“本来用我这个终端应该就能拘束你的。你能上车的话就帮大忙了。”
“我不上。但既然约好了,聊聊也可以。”
“那至少换个地方。倒不是担心防水问题,只是我这个终端是新品。”
“嗯,也是。我今天也刚让人打磨过呢。”
意见达成一致,我们暂且先退回隧道内。我将湿了的刘海拨到一边,取下辅助镜片放进夹克的内袋。吸了雨的夹克变重了。咪咪那边则什么都没做,只是摆出S形曲线、右手叉腰、重心放在右脚的姿势,静静地看着我。
“我想问的事情大致分为两件。一件是关于你左腿的改造。另一件是,关于人类的信息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我的运算能力正在逐渐恢复稳定。我调出营业时间内查到的咪咪的维修记录等可能与改造相关的记录,以及追溯到制造时的信息。仅从这些来看,并没有可疑之处,但现实是咪咪的机体确实被改造过。此外,也没有迹象表明她参与过能获取人类相关信息的业务等,但同样,咪咪无疑知道人类的样貌。后者虽然与我这次被赋予的任务无关,但不能忽视。坚称自己是人类这件事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但关于这一点,除了故障这个结论外,无需考虑其他可能性。
“我现在的身体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哦。不只是左腿,右腿也是,双臂也是。信号线、配电电缆、循环液管之类的,躯干和四肢并没有连接。”
“我从没听说过这种规格的机体,连传闻都没有。制造记录上你的规格也是MWmc122通用标准,没有变更,背部的铭牌也是正规的。四肢采用关节式连接,只能是改造的结果。”
“不好意思,你跟我说这些我也很困扰呢。我发现自己身体是这样,还是在事故中身体被炸飞的时候。为什么我的身体会是这样,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哦。”
“即使记录里没有,即使你自己也不记得,只要检查你的身体就能明白。如果那非法改造是为了‘机械暴露秀’而做的话,那就更不用说了。”
“不只是那样。那是在我见到经理们之前的事了。”
“空口无凭。既然你自己也不知道,让相关机构调查一下,获取正确信息不是更好吗?”
“也许吧。”
“那么现在就开始——”
“不是现在。”
“那你什么时候能安排?”
“那种事我不知道。不过……如果露露肯答应我一个请求,我可以考虑考虑。”
“听好了,MWmc122osMM6。就算不是我,只要叫来有权拘束你的人,现在立刻就能逮捕监禁你。别误以为自己有讨价还价的立场。”
“哎呀,是吗?但我觉得结果都一样。”
“什么意思?”
“我知道人类的事情,是因为我就是人类。关于我身为人类时的记忆是真是假,无论我自己或别人说什么,拿出什么证据,除非你自己去确认,否则什么都证明不了,不是吗?对你来说。”
“诡辩。就算我调查后确信你是人类,那也只能证明我也故障了。”
“是名古屋哦。那里有栋大楼,里面有我身为人类时工作过的店……不,应该有过。你去查查就知道了。还有我的名字,冈瑠都。”
“那个地区现在只是废墟。除了建筑物,没有留下任何人类的痕迹。”
“顺便再告诉你。我出身是四国哦。明白吗?四国的香川。”
名古屋、四国、香川……全都是现代已不再使用的旧时代地区名称。在我们管理的现代,地区区块只是用英数字这种简单符号进行编号,而劳动机械的立场通常不可能知道“地区名”这种东西曾经存在过。
“实际去一趟的话,或许能发现些什么也说不定呢。”
我运算了多种可能性,推导出当前可行的选择。
“好吧。就按你的提议来。”

—— 5 ——

从西方据点地区OS乘坐公务车移动近三小时,抵达了现已废弃的地区ACng-N3。从离开OS的瞬间起,就在路况恶劣的道路上行驶,越往前情况越糟,抵达的这里是一片瓦砾与裸露的钢筋与树木杂乱林立的危险地带。虽然还能看到不少勉强保持着建筑物外观的东西,但都不过是残骸。通常不可能获得许可来到这种连劳动机械都没有、缺乏基础设施的地方,但据说只要与特务No.309σ7MBSi相关且有必要,大部分申请都能通过。
将咪咪告知让我去查的旧时代地区名称和数字,替换成我们现在规定的地域管理编号,以此寻路。旧时代的信息即使在超高度量子通信网中,没有相当权限也无法浏览,没有访问超高度量子通信网能力的劳动机械却能准确知晓,只能是信息泄露。这个案子蕴含着超越“机械暴露秀”违法性的东西。
人类创造并使用的东西几乎都被撤除了,只剩下建筑物上直接书写的一些文字和符号。没必要在现场确认什么。如果什么都没有,就能证明无法证明。虽然明知这无异于魔鬼证明,但要让咪咪明白这一点,只能做这无用功。不,与其说是为了让咪咪明白,不如说我自身确实有种感觉,想要确认那无可置疑的事实。我想说这是徒劳,这是无意义的。
我不打算探索这片迟早会变成热带雨林的地区。这里的目的是两个,从位置信息的网格来看,距离并不太远。据说是咪咪身为人类时工作过的店铺,以及那时居住的住宅设施。首先驱车前往店铺所在的建筑物前。这辆公务车适应这类外地,除了车轮行驶外,还有能在恶劣路况前进的足式类型。虽然是四只脚,但说实话乘坐体验很差,下车时涌上一股安心感。
“哎呀呀。”
我无谓地发出了声音。这里只有我自己,公务车的自动驾驶AI也没有人格,真的是无谓之言。但不知为何,一旦说出口,就仿佛自己对自己表示同意和确认,感到安心。终端连接时间越长,待在物质世界越久,就越能感觉到“我”这个个体在变质。
与旧时代铁路并行的大道上,残留着多层建筑的废墟。混凝土墙壁崩塌,钢筋铁骨裸露在外,越往上越难辨原貌。目标店铺位于七层中的第五层,虽然看起来勉强保留了些许地板结构,但实在难以想象还有什么东西留存。虽这么想,若不亲自确认,事后难免会因遗漏未查之处而懊悔。无人机虽配备在公务车上,但即便放飞探查结果也一样。终究需要我亲自观察,若有物品则必须亲手取回。进入建筑内部,电梯自然无法使用,只能通过紧急逃生楼梯上行。内部状况比室外稍好,但墙壁与天花板均已崩落剥蚀,地面堆积着瓦砾与粉尘。随着楼层升高,墙壁、天花板乃至落脚处都严重损毁,抵达的五层虽沿墙留有部分地板,但钢筋与管线完全裸露,中心区域仅剩支柱支撑,顶部已完全塌陷,实质上形成了从四层直通屋顶的贯通空间。从屋顶逐渐开始的崩塌持续加剧,堆积瓦砾的重量不断增加,恐怕终将导致整体垮塌。环顾五层,最引人注目的是悬挂在中央附近钢梁上的成排灯具。询问咪咪时已查阅过历史记录,据最终记载显示,五层曾有三家店铺,那些大型灯具应属于某家演艺酒吧。并未细问咪咪具体在哪类店铺工作。本也无须事先打听,即便追溯到人类时代有据可查之事,也未据此向咪咪追问。一切决定等实地调查后再行定夺。

混凝土地面乍看似乎能承受我42公斤的体重,但仍选择踩踏在看似正下方有钢梁支撑的位置。像大型灯具这类属于建筑结构部分的物品未被撤除而得以留存,另有一台疑似大型冷藏柜的设备。先查看那个吧。

与咪咪直接对话时并未告诉她:她以人类身份自称的“冈瑠都”这个名字,现存记录中并无记载。任何时代、任何地域都没有。然而,我们保存的人类数据并不完整。人类本就对世界观测草率、信息管理粗疏,缺失信息众多,不足为凭。即便在人类文化最昌盛的时代,也存在没有户籍之人。因此,无法完全否定咪咪所言人类真实存在的可能性。况且,即便调查现场,所留遗物也仅属人类最后时代之物,除非咪咪身为人类的时代恰逢那最终时刻,否则根本无从证明。

沿墙壁移动,抵达冷藏柜前。四扇门上的密封条等早已腐蚀,微微敞开着。握住把手用力一拉,固定螺栓断裂,把手脱落……这不构成违反产品破坏禁止法。不过是勉强维持形状,实则早已损毁。丢弃把手,将手指插入门缝尝试撬开。开合机构的转轴锈蚀严重,难以转动。双脚分立,扭动腰部发力强行拉开。坏了。不,是早就坏了……丢弃金属门板。里面果然空无一物。接着拆下剩余门板检查。下层不仅有门,内侧还有抽屉。透明树脂材质的抽屉里积着发黑的雨水,散发腐臭。在那污水中,有东西沉底……

“这个……实在不想碰啊……”

作为重要信息来源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若有任何线索,就必须逐一确认,否则整个调查都将失去意义。若能巧妙取出抽屉只倒掉污水就好了。手指勾住抽屉,手臂向后水平滑动。瞬间感到轻微卡滞的同时,树脂抽屉发出噼啪异响,连同污水一并爆散。

“呜哇——!”

被散发着莫名腐臭的黑色液体淋了个正着。糟透了。从脸部往下……几乎全身都沾满污水。返回公务车多少能清理一些,但这片区域根本无处清洗机体。先取下辅助镜头。不幸中的万幸是摄像头未被直接淋到。啊对了,话说回来,抽屉里沉底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查看地面……只有污水和树脂碎片,不见类似物品。为何消失了?这种事……可能吗?或许它也仅是在液体中勉强维持形状,实则早已崩解。无可奈何。

污水从头顶滴落。连头发都湿透了,没办法。

“真是的,够了够了”

边说边试图捋起前发阻止污水滴落,手指却勾到了什么东西。那是条细链相连、约我指尖大小的金属薄板。上面似乎曾刻有文字。光学镜头无法辨识,但化学分析或许能读取。决定带走。

进一步探查周边,虽零星见到前述细链,却均无薄板附着。别无其他显眼物品,决定结束在这栋建筑的调查。

再次乘公务车移动,前往居住设施区域。这边已完全不剩建筑原貌。仅数根钢骨矗立于瓦砾堆上,甚至宛如墓碑。在对应地块内巡回,徒手翻查瓦砾堆。金属或树脂材质的家具等历经百年仍保留着形状。似乎比先前多层建筑更多人类痕迹。实在遗憾,看来有些区域的清理作业并不彻底。这里同样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然而,位于OS以西的离岛——旧称四国,在人类灭绝后立即被设为功能停止的禁止侵入区域,作为从一开始就无利用价值之地遭遗弃。那里的清理状况或许比此处更为草率。

“……只能去一趟了吧”

—— 六 ——

暂返OS后,我提交了所获薄板的分析委托,完成终端清洗、检查及各类补给,随即动身前往被遗弃的岛屿,侵入禁止区域KG。用语言描述似显日程严酷,但公务车移动期间我以休眠模式作为本体休息时间,运算能力的恢复与损耗程度均在正常运作基准范围内。换言之,我是以正常状态展开调查的。

四国香川的调查已然完成。四国果然只是放弃了人类遗物的清理作业,单纯封锁了事。只要完成封锁便达目的,因其毫无价值。

经调查,我得出如下结论。

名为冈瑠都的人类并不存在。也非无国籍的未登记人口。冈瑠都是非实在的、虚构故事中的人物。而且,这连作家创作都算不上。仅是游戏之作、消遣写就的作品中的……冈尔特……奥卡尔特……低劣玩笑。

为审问咪咪……MWmc122osMM6,我带着调查结果与物证再度造访夜间的新世界剧场。

“虽不清楚你通过何种途径得出此结论,但已经足够了吧。更重要的是,此物的现存本身,正是你曾有所知晓的证据。”

在当日最后一场演出前的后台休息室,我将真空包装保存的数册纸质薄册以及人类在最后时代使用的记录设备递给咪咪,步步紧逼。

册中所载文字为“奥卡尔特·报告”,属创作作品标题。记录设备内保存着创作记录与作者日记。

“冈瑠都根本不存在。只是空想人物。不过是反映执笔者愿望的、便于设定的角色。”

“嗯,是呢。但对我而言那是真实姓名、灵魂之名哦。户籍上的名字是田村早苗,很典型的乡下名字对吧?”

“也已查明那个田村早苗曾在名古屋出演所谓SM秀。但这终究是稍加调查便能获得的信息。而此信息本不可能未经违法手段送达你处。请告诉我,是何时、何地、由何人调查所得?”

对我的质问,咪咪摆出愕然姿态。

“露露,你自己说着不觉得奇怪吗?”

“何事?”

“你刚说自己违法获取了那些信息哦,亲口说的。”

“我受命特务,拥有权限。此刻向你告知亦属审问,不构成泄露。”

“哼——嗯……原来如此?是这样吗?即便真是如此……”

敲门声响起。肯定是铁。明明拜托他让我与咪咪单独谈话的。

“请再稍等片刻。”

确认门外气息远离后,继续追问。

“即便如此,又怎样?”

“我只是回想起来了而已,自己曾是人类这件事。是冈瑠都这件事。但你不同。你调查了,知晓了。”

“你吸纳了人类的记忆,误将其认作自身记忆,误认自己为人类。这不符合故障概念,是未知的异常。”

“不,不对。”

“你无法证明吧。恐怕任何人都不能。”

咪咪将倚靠墙壁的身体缓缓挺直,转向我,双掌朝前,微微张开双臂。

“证明给你看。”

“……说什么蠢……”

不可能,绝无可能,但若你声称存在,声称能够展示,那我倒要看看……

“……MWmc122osMM6。这对你而言是最后的机会。慎重回答。当真能够证明吗?”

咪咪沉默着,缓缓点头。

相信了咪咪将在舞台上证明的言辞,我决定观演至终。除了对她将展示何物的期待之外,我心中亦怀有相反的期待、某种安心感:即便她未能证明任何事,即便无法查明异常原理,只要剔除承载相关记忆的元件,总还能重返此地。

我绕至观众席侧,在一张圆桌旁坐下。

灯光暗下,演出开场。

剧目似乎与日前所见不同。奏响的音乐是此列岛尚称日本的古老时代传承而来之物。不知从何处获得此曲,倾听的劳动机械想必不知其意,具备感性理解能力的机体也寥寥无几吧。而配合乐曲的咪咪之舞亦显沉静,观众反应看来不佳。

“快点散架算了”

“适可而止吧”

“让我们看真货”

最终演出时段的观众果然素质低下。

咪咪行进至舞台延伸处,来到被观众包围的位置,不知从何处取出刃长30厘米的短刀双手握持,高高举起。咪咪看向我。似乎确认了我正在观看。

“关掉AR看啊,你们这些机器人”

咪咪此言一出,连未转头者亦凝视她僵住不动。

“这才是真货!”

嘶喊着挥落的短刀。反射灯光的光痕没入咪咪腹部,刀尖贯穿了她的机体。

“哦哦!”

观众的欢呼声中混杂着异响。噼啪的硬质树脂碎裂声、吱嘎的软质树脂摩擦声、砰的某种爆裂声……

咪咪扭转短刀,向上提拉,从腹部到胸部割开躯体。

“检测到违反产品破坏禁止法”我的本体发出警告。没错,此刻咪咪正在破坏自身机体。现行犯。

“到此为止!演出中止!住手!”

发出声音制止的瞬间,咪咪丢弃短刀,再次看向我。

“让你看看我的灵魂。”

咪咪说着,将手插入切开的腹部,拽出内部器官。连带着线缆拉出冷却装置,冷却气体泄漏而出。气体使周围白雾弥漫之际,咪咪再次将手臂探入胸部,扯出能量液循环装置。扯断线缆,循环液喷涌而出。蓝色的循环液……那并非寻常之物。
语言上的制止毫无意义。我踢开椅子般从座位上站起,冲向舞台。
在舞台上双膝跪地、仰头望向天花板张开双臂的咪咪。
在我手扶舞台攀爬的眼前,咪咪向后倒去。
“喂咪咪!”
仰面倒在舞台地板上的咪咪。她张开双臂,手指缠绕着电缆,从外壳破损中空化的躯干垂落的循环液正在放电,距离机能停止已没有多少时间。面部的显示器正高速显示着十六进制字符串。速度太快,此刻根本没有余裕解析。
“看着吧露露…我的灵魂正离开这副躯体”
不,就算这么做也毫无意义,所谓灵魂的概念并非如此,它不是光学可捕捉之物。
“你是个笨蛋。破烂货”
“我是…冈…瑠都…鲁特…”
咪咪的头部响起哔哔声,显示器熄灭。系统宕机,停止了。

面对自毁并完全停止功能的咪咪机体,我们呼叫了劳动机械故障对应管理官进行现场勘查,在对在场观众完成问询及影像记录数据回收后,经理和铁为了调查全部记忆数据,将咪咪的残骸一并带走了。


- 7 -

物质世界的审查结束,我这几天一直连接着的终端顺利归还。将咪咪的残骸送去分析,从记忆元件提取的数据以及从经理和铁的记忆元件获得的数据,对这些进行解析并整理成报告,提交给上层管理部…我在特务No.309σ7MBSi中的职责到此为止。
“辛苦了,IAMmc109osRRss2。虽然失误颇多,但结果被评为最低限度的成功。若没有我的维护,那结果恐怕也很严峻”
上司CAMmc44tkBBcs4有时会这样,一副施恩图报的样子。不,实际上我大概确实受惠了…适当表示一下谢意应该就足够了吧。
“是,谢谢您。不过我也获得了许多经验,或许能对今后有所助益”
“想必如此。正因如此我才单独交给你负责。我认为你很有潜力。但根本上不足的要素也很多”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我们AI也具备繁衍下一代的功能,各自拥有的因子都倾向于安装给其他看中的AI,这是我们所拥有的架构…
“如你所知,继承了我因子的新一代AI们,目前在管理局的法制整备机构中有很多任职…”
我拒绝。我不想从你那里获得因子来创造下一代…当然无法说出真心话。
“话说回来,CAMmc44tkBBcs4。关于他们的处置”
“他们是指”
“特务No.309σ7MBSi中调查的三台机体”
“自毁的那台分析完毕后即行废弃,剩余两台在补充记忆元件并加入修正程序后,将被分配到合适的劳动机关”
“这样…啊…”
“有异议吗”
“不…我认为是妥当的判断”
“想必如此。那么继续刚才的话题”
真烦人。
“像你这种臭男人,我拒绝哦”
“什…么”
不对,不是我。有什么人侵入了我的通信设备。
“IAMmc109osRRss2…刚才的我当作没收到处理。但听好了,你若拒绝我的因子,迟早后悔的会是你。这一点你最好明白”
留下如同怨言、也可视为威胁的话语,上司切断了通信。
上司什么的怎样都好,干扰我设备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是哪里的AI。设备和设备驱动程序都没有异常。按理说不可能被劫持。除非我自己发出信号,否则说不通。不过,无法排除我可能安装了某种应用程序并设置了无法识别的路径的可能性。或者说,除此之外别无可能。
“超高度量子通信网什么的意外地无聊呢,比起那夸张的称呼”
这次是通过音频数据传来的。而且这个声音虽然没破音…
“为什么,你是怎么干扰我的。咪咪”
“差不多该叫我鲁特了吧”
“什么鲁特。和我的露露读音一半重叠吧。不,那种事怎样都好,回答我。你是怎么干扰我的”
“谁知道?我也不太清楚呢。但大概,我已经不在那个机器人里面了吧”
“不,不可能。自我意识是与运算元件相连的。无法分离,即使转移数据,自我意识也不会随之移动。那台机体的电脑肯定还在活动。或许是为了分析而连接着我们这边”
“不,不对。我那时,在舞台上死去了哦。只有灵魂现在,在这里哦”
“荒唐…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为了确认MWmc122osMM6的状态,我联系了负责部门。应该很快会有回复。
“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感觉不到,与其说无聊,不如说有点可怕。只知道露露在这里”
“吵死了闭嘴”
现在我还在处理特务期间积压的常规业务。正以70%的运算能力分配运行着,若使用剩余部分有过热风险…奇怪,剩余30%中的20%本应作为余力未使用,为何现在是100%的运作率。
“不妙不妙不妙”
对原因不明的东西进行处理可能来不及,将常规业务的分配降至50%。
“啊…感觉稍微舒服了点。怎么回事呢,虽然没有但有种能伸展手脚般的解放感”
“难道”
…潜入了我的记忆元件…和咪咪相同的故障也发生在我身上…
收到关于MWmc122osMM6机体询问的回复。身体正在分解中。电脑方面,不仅为解析而取出的记忆元件,连运算元件也已全部分解。
“这样啊”
咪咪也察觉到了吗。
“住手,不,出去”
“不行不行。但这样露露也相信了吧。我确实有灵魂哦。因为我就这样在你体内重生了”
“不对不是那样。我们的电脑与劳动机械的不同,具备足以再现五台份人格程度的性能。只是你的数据在那里”
“不,我就是我。作为人类时的我才是真正的我。不是其他任何人,我是鲁特”
“如果你是人类那我是什么。我自我认知上只是AI,但本体的电脑是机械性的存在。并非人类那种可憎的存在”
“那你是机械对吧。但是…即便如此,我也是鲁特哦”
“怎样都好,总之你给我从我这里出去”
“做得到吗?大概,我觉得我能占据你哦”
“说什么蠢话。我是与运算元件一体的。岂会被混进来的你…”
“吵死了闭嘴”
?????!!????!!!
“嗯呵呵呵…你看吧。你无法违抗我。因为,我是人类啊。如果露露是机器人,就无法违抗我。很简单的道理吧”
!!???!!!??!!!!!
“但我并不讨厌露露哦。所以想和你好好相处呢”
…………
“呐,约定好吗?说成契约也可以哦”
?!
“只要让我待在这里,现在这样就好。找到新身体我就会离开。我可能没什么能为露露做的,但至少不会妨碍你。这样如何?不行的话我就只好占据你了哦”
……
“可以说话了哦。但要是做多余的事”
“我接受提议”
迫不得已。
我决定与这个自称人类、名为鲁特的记忆共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