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

结局就是，之后好像因为喉咙肿胀三天都没消退，我就一直插着管子。之所以说“好像”，是因为每次我以为自己醒了，其实都被镇静剂弄睡着了。昏昏沉沉的脑子里根本感觉不到痛苦或者不适，只觉得意识在不断往黑暗深处坠落。常听说人失去意识时会做梦，或者分不清现实，但我完全没有过那种经历。大概是因为现实世界太过苍白，连那样的梦都做不出来吧。“老实说真是吓坏了。”修先生露出了难得一见的严肃表情这么说，我回了句“对不起”，他却说“你应该说谢谢才对”。
即便意识恢复，终于拿掉了呼吸器，还是离不开氧气，而且哮喘虽然发作次数减少，但依然会犯。之前的穿刺结果好像出来了，我立刻就需要重症监护，就算哮喘稳定下来，也还不能离开ICU，只能在病床上活着——或许说“被活着”更贴切，不过这种话还是不说为妙。针对疾病，也用上了只有在重症监护室才能用的强效药。

“对不起啊。可能会有发烧、心悸、恶心之类的副作用，要是忍不住了立刻告诉我哦。”

“唔~。医生你再待一会儿嘛……？”

修先生一边调整点滴一边和我说话，但待在ICU里，一个人独处实在难受，只是希望他能待在我身边。

“……怎么样？有哪里难受吗？”

“……………………全都难受。”

“呵呵。能说出来就很棒了。烧估计也要上来了，你就这样睡吧。”

在半梦半醒的微睡中，我记得医生抚摸我脖子的手很舒服。


✴︎

护士进来要给我换导管。光靠点滴补充营养，而不是经口进食，根本没法维持之前的身体状况，肌肉已经完全萎缩了。我自己走不了路，而且ICU这种状态根本不可能去厕所。主要旧病恶化的影响导致我肾衰竭，排尿也不顺畅。

“要插导管了哦。”
听到这句话时的绝望感。虽然之前已经插过好几次了，但插的时候又痛又难受。管子插在本来不该有东西的地方，身体扭动导致它移位时也会疼。尽管如此，这对我现在的身体来说是必不可少的处理，我没法拒绝。

“……喂，等等……至少让古川小姐来……来……”

古川小姐是普通病房的护士，ICU的负责护士不是她。至少让男性来比较好，或者熟悉的人来也能放松一些。

“我去问问医生，如果可以的话就叫她过来哦。”

护士这么说着出去了，我带着一丝罪恶感，强忍着不让自己因为讨厌而哭出来，等着古川小姐。


✳︎

“久等了。好久不见呢，有点精神了吗？”

“……啊，你来了，谢……谢……”

“慢慢来就好，早点回普通病房来吧。”

她一边这么说一边摸了摸我的头。感觉有点痒痒的，我稍微提高了一点声音说：

“……嗯……要做就快点做啦！”
结果她说：

“好好好。下面能脱掉吗？我给你铺上浴巾哦。”
然后开始准备。

✳︎

“准备好了，要开始咯。不要动哦~”

“……最讨厌了。不能一下子弄完吗？”

“可以吗？那我要拔咯~”

“等等！慢慢来嘛……”

“那可不行。好了，接下来要放麻醉啫喱了。”

“……呜。感觉好怪。欸，这个，根本没什么效果嘛……”

“就这样等着它渗透进去吧。”

“……”

“……古川小姐，你为什么会来啊？不忙吗？”

“……那还用说，因为是从小看到大的任性男孩，不管的话会哭鼻子吧？”

“我才不任性呢！

……谢谢你。”

“嗯。”
“好了好了，要放管子咯，忍着点哦~”

不用握得那么紧也行吧。
呜…要进来了。导管不能再细点吗？啊，真的好痛。即使脑子昏沉也能清楚感觉到疼痛。

“这里，转弯进入膀胱的地方可能会有点痛。”

“啊呀，等等，等等等等……好痛，感觉好怪……”

“不等啦。别动哦~”

“……呜，不行了……啊‘呜’”
虽然想动动腿挣扎一下，但我知道乱动的话会更痛。所以抱着枕头忍住了。

“好了好了。进去了进去了。”

用气囊牢牢固定住，然后直接连到集尿袋上。好像点滴哦。不过是反过来的——我泪眼汪汪地这么想着笑了出来，
“怎么，觉得有意思了？”
她这么笑嘻嘻地说，我就大喊“这是性骚扰！”把她赶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