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缚沙龙01　【不可思议的咖啡馆】

【不可思议的咖啡馆】

我一直以来在某种意义上都算是个“好孩子”。
我的父母从不对我抱有过高的期待，但也不会敷衍了事放任不管，真是非常完美的父母。
没有危机，也没有绝境，但同样没有让人心跳加速的刺激。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这是非常值得庆幸的事。
不像那些身处离婚风波中的孩子、离家出走后下落不明的孩子、或是因交通事故死去的孩子。
我与那样的人生重大转折无缘。
但我也并非那种阴郁地躲在厕所独自吃饭的人，也不是那种埋头于运动、咬紧牙关度过每一天的人。
我的日子就像和合拍的朋友一起，演绎着温馨的四格漫画一样平淡无奇。

不过，从小时候起，我的内心深处偶尔会毫无缘由地涌起一阵悸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心猛地顶了一下。
我一直以为，这种感觉谁都会有。
比如，平时不怎么表达意见的尚子，在回家路上决定去“31冰淇淋”时，突然变得话多起来；或者美菜酱一聊到BL话题就停不下来。
和这些差不多，我从小就喜欢在正当理由允许的范围内，展示自己的身体。
比如夏天的游泳课上，我说忘了带泳帽，穿着泳衣就跑回教室去拿；或者穿着便服去便利店时，搭配一条下摆长度为零的牛仔热裤和长款过膝袜，独自享受那仅五厘米宽、环形裸露出来的大腿肌肤所带来的暴露感。

就在某一天，我偶然在网上发现了一家名为“束缚沙龙”的地方。
那个词语的奇妙韵律，让我内心深处猛地一跳。

网站上的照片看起来，并不像从名字中想象的那种情色场所。
介绍的照片里，是一家像猫咪咖啡馆一样明亮的店面，各处时尚地展示着束缚道具。
而且那些道具大多都带着一种艺术氛围。
有精雕细琢的皮革紧身胸衣，它的剪裁能突显女性优美的身体曲线，上面还自豪地点缀着锻造好的贵金属铆钉。
还有看起来厚到几乎无法切断的皮革制成的项圈，却兼具着刚看到就能让人想象出它贴合肌肤的牢固与细腻。
此外，还展示着一些历史悠久的古老束缚具，那些部分像是从博物馆或大学的资料室截取下来的一样，没有一丝淫靡的感觉。

仔细一看，不是“束缚沙龙”，而是“束缚咖啡馆”。
为什么用“沙龙”搜索会搜到呢？
通常，我这样的人光是看看网站就会满足了，但我却点开了访问栏，不由得探出身去盯着地图看。
那地方就在上学途中的车站附近，一个热闹的时尚街区，而且是网上评价很高的店铺林立的一角，远离了成人店铺较多的杂乱繁华街。
这样的话，说不定能顺路去一趟。终于有一天，我下定决心，中途下车了。

那地方在一栋现代化杂居公寓的一楼，采用了大量玻璃的明亮构造，如果不仔细阅读入口处的注意事项，就算是没兴趣的人也很可能会随意走进去。
借着里面看得很清楚这一点，我把脸凑近了些，窥探里面的情况。
实际上，能看到像是正在谈生意的商务人士，以及似乎必须赶回家准备晚饭的主妇们。
回过神来，在窗户的另一端，也有两个像是女大学生的人正在往里看，她们像是发现了什么，咯咯地笑了起来。
穿着制服的我一直仔细地观察情况也很可疑，于是我深吸了一口气，穿过了自动门。

“欢迎光临——”
店内是以白色为基调的北欧风格桌子，大概有十五六张，桌子之间能看到放在透明盒子里的束缚具展示。
我看到有三名女服务员穿梭在这些桌子之间。
其中最近的一位女性向我打了招呼。
那问候不像大公司加盟店里常见的那种，虽然舒服却带着几分疏离感，而是像已经作为正式员工在这家店工作多年、对这里了如指掌，或者是家庭经营般沉稳的问候。
“是一位客人吗？”
“啊，是的……”
她看到穿着制服进来的我，脸色丝毫未变，微笑着将我引向座位。

这时，我才第一次注意到女服务员们的服装。
被五彩斑斓的颜色迷惑，我本以为那是普通的衣服，但她们全都穿着紧贴身体、高及脖颈的皮革连体衣，脚上蹬着轻松超过十厘米的细高跟鞋靴。
三人分别穿着红色、蓝色、黄色的单色皮革连体衣。
而且，连体衣的袖口是同样颜色的厚皮革手铐，靴子的脚踝处是同样的脚镣，脖子上也戴着同样材质的项圈，套在连体衣外面，全部都用挂锁锁着。

带我过去的那位女性穿着全身大红色的皮革连体衣，仔细看，各处都有穿旧了的褶皱，但随着她身体的动作，皮革会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想必是相当厚的皮革吧。
她是个五官非常端正的美人，及腰的亮丽黑发很美，如果不穿这身怪异的装束，应该很适合穿和服。
细腻白皙的肌肤、浓艳的红唇、鲜红的皮革连体衣，以及顺滑摇曳的黑发，色彩的对比美得夺目。
她每走一步，挂在皮革手铐和脚镣上的五把挂锁就会发出咔嗒咔嗒的轻响摇晃。
哇，腿和腰好细！
臀部翘起的曲线好厉害！
哦哦，胸部好大！
那身怪异的装扮下，腰间系着的有许多褶皱的围裙，既实用又显得不平衡，很有趣。
头上戴着一顶与围裙相同设计、带有褶边的小巧白色无边帽，将那身怪异的皮革装束点缀出了女仆风味。
那顶帽子大概是一种宽发箍，似乎防止她的头发散乱开来，但她的后发实在太长，还是大幅度地顺滑摇曳着。
被她领着走时，我痴痴地望着眼前摇曳生辉的黑色直发光泽。

“这个位置可以吗？”
我被带到了一个双人座，是一侧连着墙的沙发，和隔着张小桌子的椅子。
“好的。”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坐到了靠墙的沙发上。
“决定好了请叫我。”
女性打开菜单后便离开了。
菜单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看起来真的就像普通的咖啡馆一样。
我还以为这种店会贵得离谱呢。

终于冷静下来环顾四周，邻座也是和我一样的单人客人，正打开笔记本电脑，在输入着什么。
从穿着来看，像是普通的职业女性，光看外表完全看不出她特意选择这家店的理由。
再过去是两个正在谈生意的男性。
我也觉得他们只是把这里当普通咖啡馆用。
还是说，那两个人到了晚上会变成什么不得了的关系吗？
胖熊控x秃头控？ 呕呕。我又不是美菜酱。
那边的餐桌旁，有三个朋克风的男客人，这看起来确实像是上网搜索皮革相关的东西找到这里的。
某种意义上，他们才算是这家店的正统客人吧。

接着我看向另一边。
刚才那两个像是女大学生的人已经进店，正笑着闹腾着。
她们手里各自拿着皮革项圈。
而且，还用链子连在了椅子上。
“讨厌啦！”
“真是的，说好了要戴才进来的吧？我也会戴的啦。”
“好害羞啊——！”
“反正就是玩玩嘛，这种。大家都戴着呢。”
“唔——。”
啊！ 她们把项圈戴上了！

我吓了一跳，把视线转回刚才那位OL，她也正普通地啜着咖啡敲着键盘，而且，也戴着项圈！
链子一直延伸到沙发靠背。
因为她做得太自然，我第一次看的时候都没注意到。

啊！我突然意识到什么，战战兢兢地转过头看自己身后的沙发靠背，在靠背和墙壁之间本可以放花瓶之类的空间里，不显眼地放着一个项圈，还用链子连到了墙上。
什么意思？

毕竟直接举手去问女服务员也怪不好意思的，我赶紧翻看菜单。
只见最后一页的下半部分，大大地画着项圈的图案，用很活泼的字体写着：“佩戴项圈的女性客人，结账时可优惠500日元！！”
原来是这个啊。
旁边那位OL喝的大概是混合咖啡吧，嗯，从550日元里减去500日元……50日元！？
我想喝的是这个热可可，600日元减去500日元……100日元？
但是，穿着制服，还一个人来这种地方，再戴上项圈……？

握着菜单的手渗出汗来。
我瞥了一眼刚才那两位女大学生，她们俩都涨红了脸，喝着咖啡。
那样子，大概尝不出味道了吧。
再看旁边的OL，她“噼里啪啦”地打完字，“啪”地合上电脑，利落地摘下项圈，拿着收据起身离开了。
好帅！！
就应该像那样，毫不在意地戴上摘下就行了嘛。

好，总之先点单吧。
我举起手。
“决定好了吗？”
“可可可！”
女性微笑着。
她歪头时，从肩膀垂下一缕顺滑的黑发。
“我要可可！”
“有热饮和冷饮，您要哪种？”
“热的！”
“好的。”
她那丰满的胸部，在鲜红的皮革连体衣里，看起来有些局促地晃动着。
“那个……”
“嗯？”
“这、这个项圈，要戴多久才能享受500日元优惠啊？”
“啊，这个嘛，大致是在您用餐期间。”
“没有客人说‘我就戴了一秒钟，给我便宜点’吗？”
“嗯——，没有呢。当然，也有不少客人戴上立刻就摘下来，但从没因为折扣问题起过纠纷。”
“啊，是这样啊……”
“您要试戴一下吗？”
“咿！ 啊…… 我、我考虑一下。”
“不过，项圈应该很适合您。”
我涨红了脸低下头，她便没有再强行推荐，转身去传达订单了。
我额头都渗满了汗。

再次观察周围，就像不会有人来猫咪咖啡馆却只满脸不悦地喝饮料一样，各处都有客人们指着展示的束缚具，兴致勃勃地聊着天。
我也看了看离我最近的展示柜。
那里有个五十厘米见方的亚克力盒子，里面展示着一个像是金属制兜裆布的东西。

“德国M公司制 女性用贞操带
不锈钢制，厚度约1.5mm
与N公司产品一样，可通过组合腰带和护盾部件，创造出多种变化。
价格也便宜，还准备了彩色腰带，是现代实用型贞操带中性价比最高的。”

哇啊啊啊，贞操带！ 还实用的！ 这到底是怎么戴上去的啊。
下面好像挂着个带罩子的挂锁……
那个洞……是排尿用的？
那，大便用的洞呢……？
诶诶诶诶？

“让您久等了。”
“呜——哇 呀！？”
我正脑子一团乱麻时被人叫住，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这是您的可可。”
“啊，谢、谢谢……”
刚才那位穿鲜红皮革连体衣的女性，把可可放在我面前，把账单插进皮革账单夹里，然后离开了。

明明点了热的，却看不到热气，我有点纳闷，但还是喝了一口。
上面浮着打发的奶油，适温的可可被奶油层巧妙地封住了。
倾斜杯子，香浓的可可和甜味浓郁的奶油以绝妙的比例混合，流入口中。
要是严冬时节，大概会更热一些吧，但在这个季节，温度正合适。

真好喝。
咔嗒一声放下杯子，我微微环顾四周，没有感觉到任何带着低俗企图的目光，没有人直勾勾地盯着我，也没有人期待我戴上项圈而等待着。
这要是换成猫咖啡馆就很容易理解了。
比起盯着看别人怎么逗猫，自己如何和猫愉快地相处才更重要，否则特意跑一趟就没有意义了。

我在脑海里浮现出“既然来了，表现出兴趣也没什么吧，大家不也都是这么想的吗”这种近似于自我辩解的话，然后尽力将这种心情表现出来，做出了一副既困扰又害羞的表情，笨拙地伸手拿起了身后的项圈。

瞟了一眼，刚才那位女店员正在收拾那位白领女性坐过的位置。
擦完桌子后，她用类似消毒湿巾的东西仔细地擦拭了项圈，然后放回了椅背上。
厉害啊，每次都会消毒。
不过嘛，毕竟是接触皮肤的东西，而且如果只限女性的话，几乎肯定会沾上粉底之类的东西。
普通的狗项圈之类，内侧的皮革背面通常未经处理，是粗糙的，但这个项圈可能是为了这种用途而特别定制的，在鞣制过的皮革上覆盖了一层塑料或是树脂，接触皮肤的那一面被处理得便于清洁。

我咕嘟一声咽了口唾沫。
确认了即使我拿起它也没有人注视我之后，我缓缓地将它绕在了脖子上。
被拉动的链子发出哗啦一声响，我吓了一跳，但依然没有人看向这边。
我稍微定了定神，将项圈牢牢地绕在脖子上，然后用力收紧，把扣针插进最紧的那个孔里。
将扣带穿过D形环，这样尖端会耷拉着，于是我又把它穿过稍远一点的一个小皮革环固定住。
和普通的皮带或猫狗项圈是同样的结构。

哎呀，是不是勒得太紧了。
我把手指伸进去，轻轻拉了一下，随着“嘎吱”一声，松开了一点，终于舒服了。
但是喝可可的时候，喉咙感觉有点紧。

我双手捧着杯子，享受着它依然和刚端来时差不多的温暖，然后轻轻闭上眼睛，想起了自己穿着泳衣从游泳池往返教室的经历，想起了自己有时会穿的那种很短的性感热裤，也想起了自己去游泳池时比起游泳更喜欢躺在躺椅上的自己。

咕嘟。
仿佛从心灵深处渗出了一股黏糊糊的甜腻汁液，我的心情变得有些飘飘然。
我猛地睁开眼睛。

我的目光非常自然地与那位女大学生以及其他顾客的目光相遇。
然而，每一道视线里都没有任何猥亵的意味，就连与那个商务男和那个朋克青年的目光相遇时，我也只感觉到他们仿佛在看这家店的展品一样的视线。

我为自己刚才偷偷观察别人的行为感到羞愧。
拥有最奇怪心情的人，是我自己才对。

当我不再那么在意多余的猜疑和体面时，心情轻松了许多。
我哗啦一声晃了晃链子，嘭地一声将背靠在沙发靠背上，微微仰起头，把杯子送到嘴边。

忽然看向窗外。
啊，有几个孩子正像刚才的我一样，透过窗户往里看呢。
哇，他们正死死盯着我的项圈看！
呼哈。
意识到隔着窗户刺向项圈周围的视线，我的喉咙仿佛要发出咕咚一声般变得灼热起来。
呼哈。
你们进来也戴上项圈试试不就好了。

泳衣的事情又浮现在脑海。
那种被其他班级，特别是男生们用惊恐的目光注视着，心里抱着“因为忘了泳帽，没办法嘛”这个大义名分，没有披毛巾，只穿着泳衣和arena泳鞋就往返教室的那种奇妙的快感，再次复苏了。
是的，我所寻求的，是一张能让我即使稍微暴露自己也能被原谅的、类似于免罪符的大义名分。
就像这家咖啡店一样，如果是一个不会被当成变态的空间，我是不是就会喜欢戴上项圈呢？
唔，仅仅是戴上的话，在家也能做到。
我想要的是让别人看到我戴着的样子。
不是那种轻蔑的视线，而是更能与我心情相通的视线。
呼哈。
我将迷离的视线再次落回杯子上，像是在珍惜地品尝剩下不多的可可。

突然，一个鲜红色的东西挡在了我的眼前，然后轻轻地弯下腰。
“打扰了。”
“啊……”
我用朦胧的眼神抬头一看，是刚才那位女性。
她拿起账单，从围裙里掏出一支按压式的红色马克笔，在我的账单上“唰”地画了个红圈，然后放了回来。
“呵呵，果然很适合您呢。”
“谢、谢谢……”
感觉像是被看穿了内心深处，我满脸通红地低下了头。
像是要掩饰尴尬一样，我又喝了一口剩下的可可。
呼地叹了口气，望向窗外，已经没有人了。
只能看到街上过往的人流。
可可也只剩下大概两口了。

我又一次偷偷环视店内，察觉到了一道死死盯着我的视线。
是一位二十岁左右的漂亮女性，她也戴着项圈。
她并不在意我回望的视线，似乎看的不是我的脸，而是我的项圈。
我突然感到很害羞，一口气把剩下的可可连奶油一起喝掉了。
我定定地看着杯底残留的棕色和白色泡沫的残渣，它们破裂开来，化作淡淡的浑浊。
然后我悄悄抬眼望去，那个人已经不再看我了。

已经结束了吗。
不过，感觉心脏跳得好厉害。
我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边的泡沫，手指勾住项圈。
嘎吱嘎吱地将皮革带子从金属扣里抽出来，恋恋不舍地解下了项圈。
项圈的皮革还带着余温，被解下的脖子周围浮着汗水，感觉异常地冰凉。
我把项圈放回沙发靠背上，抓起包，拿着账单走向收银台。
瞥了一眼账单，看到写着“-500”的那一栏被红圈圈了起来。

“谢谢光临——”
察觉到我从座位上站起来，那位穿着鲜红色皮革连体工作服的女服务员又从店面深处招呼了一声，咔咔地走到了收银台前。
她从我手中接过账单，让收银机读取条形码。
按下追加键后，收银机上显示出“特别折扣：-500”的字样。
“共计，100日元。”
她当啷一声在托盘上放了一枚100日元硬币。
“不过，真的可以吗？只是戴了那样的项圈……你们这样根本赚不到钱吧？”
“呵呵，大家都这么说。不过说到底只是优惠500日元，只要客人点了餐食，我们还是有相应营业额的，而且男性客人没有折扣，也有很多客人喜欢看女性这样做，所以也算是起到了吸引顾客的效果。”
“但是，我感觉根本没人看我啊……”
“没这回事哦。大家只是出于想要享受这个氛围，所以没有投来失礼的目光，其实都看得很清楚呢。”
“是这样吗？啊，说起来……”
说到这里，我稍微压低声音，把脸凑近那位女性。
“有一个人一直盯着我看来着。虽然只是很短的时间。”

女服务员露出了微笑。
“您想知道那个原因吗？”
“诶，果然有原因吗？”
“解释起来会花一点时间，您之后有补习班或者兴趣班要赶时间吗？”
“诶？花时间……说得这么夸张。我之后只是回家，闲得很。平时的话，我还会和朋友绕点路，会更晚些回去呢。”
“您是特意推掉了朋友的邀约，光临我们这里的呢？”
“嗯，算是吧……”
“那么，请到这边的展示室来一下。”
“哦，还有其他房间吗？”
“一般不向普通客人开放。”

或许，我应该意识到，这一刻正是自己命运的分岔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