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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核弹头

愛しき核弾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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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首次在009投稿。角色设计和说话风格参考平零,时间线大致设定在动画的米乌特斯篇之前。内容包含虚构创作。如有错字漏字还请见谅,若能自行脑补将不胜感激。 本故事略微涉及原子弹话题,采用了原作中004被植入广岛型原子弹的设定。虽未描写爆炸场景或原子弹细节,但对此敏感的读者请注意。故事包含大量虚构内容,请在理解并接受的前提下阅读。 另外,作者对原子弹绝非持容许或认可的态度。
您读过简介了吗?

再重申一遍。这个故事中有提及原子弹的部分。

角色形象是平零,但使用了原作中004体内装有广岛型原子弹的设定。虽与实际原子弹等设定不同,但感到不适的读者请返回。虽然没有爆炸场景,但在对话等场合会多次出现相关词语,请注意。

作者绝非容忍或认可原子弹。请您在理解并同意的基础上阅读。




从黑色幽灵手中逃脱,击败斯卡鲁后,平静的日子持续着。有人获得了生活的自由回到了故乡,也有人像乔和弗朗索瓦丝那样,与吉尔摩在日本安稳度日。

杰特是今早才抵达日本的。虽然享受着比在美国时稍好一些的生活,但常常也会想吃张张湖的料理。来日本除了进行腿部维护和补充燃料外,也想偶尔见见熟悉的面孔。

"啊!杰特!这边,这边!"

"乔,你特意来接我了?"

"那当然。你都联系我了,而且和你见面得有三个月左右了吧。"

既有适应非战斗生活的意味,也因为不想为小事麻烦吉尔摩,所以用电话联系,没有使用自己的飞行能力,而是坐飞机来的。对杰特来说,他本打算从机场找个没人的地方飞走,乔的迎接真是帮大忙了。

"弗朗索瓦丝呢?"

"她知道杰特要回来,就拜托张大人做外卖料理,去取了。"

"嘿!那可太感谢了。我正想吃张张湖的料理呢。"

"维护也不是马上就能完成的,你好好待一阵吧。吉尔摩博士也会高兴,弗朗索瓦丝也会开心的。"

乔笑眯眯地一边说着一边领他向车走去,杰特真的感觉他像弟弟一样,仅仅是见面说说话就让他松了口气。车子开动后,风很舒服,沿着海岸线行驶时,美丽的海景便吸引了目光。就在这样的兜风途中,杰特瞥了一眼开车的乔,问道:

"那?你和弗朗索瓦丝的关系有进展吗?"

"杰、杰特!干嘛突然问这个!"

乔没想到话题会转到这上面,脸一下子红了,含糊其辞。杰特也曾有过喜欢弗朗索瓦丝的时期。但那份感情在漫长的岁月中已不再是恋爱之情。它变成了近乎无条件的、类似保护对象、珍视妹妹般的亲情。他故意不向乔和弗朗索瓦丝表露这点,有时表现得像同龄人,有时摆出情敌的姿态,这都是为了他们俩。

乔喜欢弗朗索瓦丝,并且两人都知道对方是改造人。如果是普通男人向弗朗索瓦丝示好,她恐怕连警惕都不会有。这样一来,关系既不会后退也不会进展,只会长久地共度时光——这一点即使不是杰特也能想象得到。

弗朗索瓦丝并没有隐藏自己对乔的好感。战斗中她拼命克制,但那满溢的情感伙伴们都清楚地看在眼里。连吉尔摩也察觉到了,但既不好过分操心,也难以推波助澜。她是一个被家人疼爱、被兄长保护、梦想着芭蕾的巴黎女孩。大家大多不想妨碍她,所以选择静观其变。

"你们约会过吧?"

"……偶尔会开车兜兜风什么的,那个,弗朗索瓦丝也很忙。"

"哈啊~……这就对了。"

因为是敞篷车,杰特仰头望天,眼中映出美丽的蓝天。明明在他回美国前,还悄悄说过让他更主动点,但不知是国民性还是天生的特质,乔似乎不擅长直率的感情表达,实践起来很困难。

"我回去之前说过吧?说我和弗朗索瓦丝在一起的时间,差不多够我不来妨碍你们了。"

"可是……我没法像杰特那样邀请她啊。"

看着乔用困扰却又像是想过要邀请的语调说话,杰特感到一阵怀念,"对对,就是这家伙。" 杰特之所以表现得像在和乔竞争,是出于强烈的希望弗朗索瓦丝获得幸福的心情。

在改造人同伴中,仅仅因为存在情敌,乔相对于其他普通男性无意识中感受到的优势就消失了。而且杰特与弗朗索瓦丝相处时间更长,更了解她的心意,这样一来乔或许更容易采取行动——这是杰特出于笨拙的温柔而扮演的情敌角色。

尽管如此,杰特看着开车的乔的侧脸,露出了不满的表情。明明互相喜欢,乔却不说出口。作为少女的弗朗索瓦丝,除非有万不得已的情况,否则大概不会主动告白吧。因为她有优先考虑乔的感受的倾向,还会去想本来无需在意的年龄差距之类的事情。

而且,对杰特来说,他觉得如果喜欢,就打算一次告白就获得同意,这某种程度上也是自信家的做法。就算被拒绝一次,继续示好再来一次;如果还不行,就提升自己努力后再来一次。如果那时还被拒绝,就只能放弃,但他认为坚持个三次左右也无妨。

确实,如果一次告白就能心意相通,那是再好不过;但即使被拒绝,在剩下的两次机会里,也是向对方展示"我能为你努力到这个地步"的机会。更进一步说,即使最后被拒绝,只要想着自己比从前更有魅力了,那也是值得感激的事。

"嘛,在我住这儿期间,至少约她一次会吧。"

"别说得这么轻描淡写啊。"

"我觉得弗朗索瓦丝的话,无论是美术馆、观看体育比赛还是看戏,都会乐在其中的。"

"是吗……?"

"说起来,日本没上映那部电影吗?"

"电影?"

"《Dancing Love》这部电影。在美国作为纯爱片大获成功哦?"

"Dancing……在日本,有时会根据改编后的含义另起片名,所以不确定是不是同一部,但如果是纯爱电影,我想不久前应该上映过。"

"主演是叫杰米妮的女演员和叫让的男演员吧。两人演技都非常自然,内容方面弗朗索瓦丝应该也会喜欢,去邀请她吧。"

"诶,可是,那样的话杰特你……"

"我已经看过了,再看第二次可能会睡着。伊万的事我会好好照看的。"

"……谢谢。我会试着邀请她的。"

杰特在心里吐槽乔终于下定决心约会了但行动力真够慢的,同时也建议他,要考虑到一天的约会计划是有可能变更的。

继续行驶,熟悉的海洋风景逐渐映入眼帘,杰特刚嘀咕着"快到了吧",乔也同时"啊"地小声叫了一下。问他是不是忘了什么被拜托买的东西,乔先说"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海因里希昨天来了。"

"海因里希?"

"好像是在开卡车工作时出了点事故,想来确认有没有异常。感觉没受什么重伤,真的只是来确认一下。"

"没受伤就好,不过海因里希急着过来还真是少见啊。"

"吉尔摩博士也说少见,但看起来很高兴能见到他。毕竟海因里希比杰特露面的次数还少。"

"切,被你这么说我可没辙了。"

"对了,我一直想问,大家为什么都不叫海因里希的名字呢?"

"……啊——……那个啊……"

"在日本也是,关系亲密的人叫名字,有点距离的人叫姓氏,这种情况是有的。"

"……诶?"

"啊,嗯,我是岛村乔对吧?Joe Shimamura 是对外的说法,在日本是岛村在前面。就是所谓的姓氏。那个是姓,乔是名字。以前比现在更普遍使用竖排文字和文章,所以姓氏写在下面,名字写在下面,所以有'下の名前'(名字)这种说法。"

"啊,原来如此。日语真难啊。"

"英语对日本人来说也很难哦,虽然表达方式不算特别多,但有时会觉得太直接。"

"我听说乔是混血儿?"

"算是吧,但还是很难。不过学习很有趣就是了。那么,关于海因里希的事……"

"并不是大家都敬而远之才叫他海因里希啦。只是那家伙的名字,只有特别的人才能叫。"

"特别的……"

"对。我们可不能覆盖掉一直留在他耳中、那位重要之人临终时的声音。所以我们不叫他阿尔伯特,而是叫海因里希。"

听了杰特的话,乔露出了悲伤的表情。海因里希不愿谈论自己的过去,但乔大概想起了以前曾听说过一次。他只是想抓住幸福,跨越障碍与心爱之人共同生活。然而心爱之人在他怀中变得冰冷,他自己也以为背后中枪已经死去,却被作为兵器复活了。

"我……"

"说了不用在意。称呼什么的都无所谓啦。"

杰特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乔虽然小声说着"别这样",但恢复了笑容。快到吉尔摩宅邸时,有种回到怀念的自家般的感觉,真是奇妙。杰特以习惯的动作进屋打招呼,听到声音的弗朗索瓦丝便出来迎接。

"杰特,好久不见。"

"弗朗索瓦丝看起来也很精神。啊对了。"

杰特从包里拿出包装好的盒子递过去,对方问可以打开吗,他点了点头。随后进来的乔也好奇里面是什么,移到弗朗索瓦丝旁边窥视。

"这个……好漂亮的摆件。"

"对吧?在那边找到的。想着弗朗索瓦丝应该会喜欢,乔你也不讨厌这类东西吧。"

递过去的是一个水晶风格的海豚摆件。乔也眼睛闪闪发亮地看着,和弗朗索瓦丝说着"真不错"。杰特放下行李后,走上了二楼楼梯。吉尔摩宅邸意外地宽敞,每次留宿他都借住同一个房间。虽然那房间几乎成了杰特的私人房间,但其他伙伴也各有单间。

"哦……杰特,你也来了啊。"

"海因里希。好久不见。我刚到,来做腿的定期维护。"

"是吗。在那边生活得还好吗?"

"我外表看着年轻,内心可成熟多了。好好生活着……除了做饭以外。"

"呵,呵呵……我想也是。你要是在这儿待一阵,恐怕会被张大人说教吧。"

"要是温柔点教,我也会帮忙的。张大人在做饭方面动不动就发火。"

"看你有点心虚啊?之前被训过?"

看着海因里希像往常一样咧嘴一笑,杰特脸颊微微发热。杰特没告诉任何人,态度上也完全没有显露,但他喜欢海因里希。然而,对于长久以来既是战友、私下也是挚友的对象,表白心意的风险太高了。如果会导致无法再见面,他宁愿不表白,一直待在对方身边。

"对了海因里希,今晚久违地一起喝一杯吧。"

"提议不错……但今晚不行。"

"为什么?"

"因为今晚轮到我做维护。我检查的部位最多。"
“那等全部维护结束后再喝吧。反正海因里希结束之前我的维护也不会开始,你暂时会在这边待着吧?”

“大概要花两天左右吧。”

“那也行,我去放一下行李,到楼下喝杯咖啡什么的。”

“嗯。”

目送海因里希咚咚咚走下楼梯后,杰特也回自己房间放了行李。他从包里取出一个包装好的盒子。虽然给弗朗索瓦丝她们的礼物统一用了海豚摆件,但这个是为海因里希个人挑选的。

之所以带到吉尔摩宅邸,是因为比起放在美国的公寓,这里在防盗方面也更安全。此外,弗朗索瓦丝她们还会以生日等各种理由创造大家聚在一起的机会。在所有人齐聚的场合,海因里希从不缺席。

这或许是因为他平时不常露面,也可能是因为有一次他因时间不合适而拒绝时,弗朗索瓦丝曾带着所有人去了德国。这种时候弗朗索瓦丝的行动力真是令人惊叹。

自那以后他就绝对不再缺席了,所以放在吉尔摩宅邸既不会忘记也让人安心,而且如果当面递礼物觉得不好意思,也可以选择放在海因里希的房间里。

下楼一看,乔或许是因为要准备维护工作,并不在客厅。四处张望也不见海因里希,吉尔摩也不在。沙发上倒是坐着伊万,但他似乎正睡得香甜,让人不忍心叫醒他。走到厨房,发现弗朗索瓦丝正在为伊万准备牛奶。

“弗朗索瓦丝,海因里希呢?”

“他刚才端着两杯咖啡出去了。正好是能看到漂亮晚霞的时间呢。”

“谢谢。”

“喂,杰特。”

“怎么了?”

“……嗯,没什么。”

“是有什么在意的事吗?”

“不是啦,那个,我是想……邀请乔去看电影。”

“哦,是这么回事啊。决定好哪天去的话就说一声,伊万就交给海因里希和博士照顾。”

“真的?谢谢。”

来到弗朗索瓦丝告知的地方,海因里希正坐在户外摆放的木制椅子上。在旁边坐下后,他默默递过来一个马克杯。我的是黑咖啡,海因里希的那杯则加了一点牛奶。因为了解彼此的口味偏好,所以无论是拜托弗朗索瓦丝准备还是海因里希亲手冲泡,都能确保是黑咖啡,这让我很感激。

“说起来,我听说你出事故了。”

“算是被牵连的事故吧。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同车的人送命,所以就保护了一下。”

“你没事吧?”

“嗯。只是不能去看普通医生。要是我的身体失控了,那才真叫麻烦。算是未雨绸缪吧。”

“你没事就好……同车的人呢?”

“那家伙也没事。只不过我们俩都被公司要求暂时休养一阵,正好也在消化之前没用完的年假。”

“对公司来说,这倒是让那些不肯休息的家伙休假的好借口啊。”

“虽然有种被算计的感觉,但公司不算坏。就当是个好机会,边旅行边做维护。”

“对我来说能见到海因里希也算是幸运了。”

“这幸运可真够廉价的。”

一边喝着咖啡,看着似乎并非全然不满的海因里希,杰特既为他在德国也过得不错感到安心,又有些莫名的烦躁,于是他也喝干了咖啡。

张张湖靠在他手臂上做的菜,由弗朗索瓦丝去取了回来,让他久违地品尝到了怀念的味道。当然,还有弗朗索瓦丝亲手准备的菜肴,堪称一顿豪华的晚餐。过了一会儿,吉尔摩说他要开始给海因里希做维护,便离开了客厅。乔经常担任维护助手,但据说这次检查性质的工作较多,不会花太长时间,所以就算帮忙也要等到明天了。

“我来泡红茶,要喝吗?”

“谢谢,弗朗索瓦丝。”

“杰特是不是更喜欢咖啡?”

“啊,嗯。拜托了。”

看着她走向厨房后,杰特轻轻敲了下乔的脑袋。在露出一脸“突然干嘛”困惑表情的乔面前的椅子上,他重重地坐了下来。照这样下去,弗朗索瓦丝可能会比现在更努力,而乔似乎也乐得接受。如果两人都觉得这样挺好,那倒也无妨,但看着像妹妹一样的弗朗索瓦丝和像弟弟一样的乔,杰特总觉得忍不住想操心。而且他认为乔应该更主动一些,像个男人一样果断决定。

“今天就赶紧邀请她啊,看电影的事。”

“杰特,可是……”

“海因里希的维护结束后就是我的维护了,但博士也需要休息吧?”

“话是这么说……”

“海因里希这次好像也说会多待一阵子。我会看准时机从房间里出来,你好好邀请她。”

弗朗索瓦丝回来的同时,杰特重新坐到了离两人稍远的沙发上,聊起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关于在美国的生活,吃饭时已经被问了很多,于是他聊了些更深入的内容。比如邻居克里斯求婚了,常去那家店的侍者达利斯恋爱了等等。此外,为了让两人更容易聊起电影话题,他一边观察情况,一边也聊了些工作上的事。

因为外表年轻,杰特经常做些短期工作。由于必须在一定时期内生活然后消失,他需要在银行账户等方面多加注意,而且比起被工作束缚,他更想珍惜自己的时间。虽然户籍上已经算是成年人,也有吉尔摩的资助,但他把这些钱一点点存起来,用来给大家买礼物或者作为旅行费用。

工作是因为喜欢与普通人打交道。过去他只知道打架,生活一团糟,所以没有意识到,但越是与人接触,就越能分享他们的喜悦,见证他们人生的节点。即使明知终将与他们分别,杰特也并不讨厌这样。因为能够见证他们作为普通人努力生活下去,即便是离别,也是一种幸福。

露出牙齿腼腆笑着的克里斯,闭着大眼睛、眉头皱成八字、窃窃笑着的达利斯。还有为了孩子拼命工作、即使捉襟见肘也眼神坚定的凯西。对着做坏事的孩子大声训斥,却又转换心情邀请他们吃点心的珍妮丝。杰特喜欢观察每个人的人生中那种只属于他们自己的力量。

“说起来,雷恩说她和她男朋友安德烈去看电影了。”

“呵呵,很棒的约会呢。”

“在家看也不错,但偶尔出去看也挺好的。对了,我也邀请海因里希去看电影好了。”

“看什么电影呢?”

“这个嘛,我和海因里希好像都更喜欢动作片而不是爱情片。乔和弗朗索瓦丝如果要看的话,想看什么样的?”

“我……那个,最近上映的……”

“弗朗索瓦丝,该不会是之前广告里看到的那个吧?”

“对。我觉得它非常棒。”

“我也这么觉得。”

在将话题引向电影时,弗朗索瓦丝领会了意图,配合着聊了下去。因此,杰特继续推进话题,并向乔提问,以便让他了解弗朗索瓦丝想看的电影,这招奏效了。乔瞥了一眼,杰特便眨眨眼示意。同时,他喝光咖啡,说了句“我去看看海因里希的情况”便站起身,身后传来两人热烈讨论电影的声音。听到乔说了“去看吧”之后,他才从门前离开,走向维护室。

(哎呀呀……是不是有点帮过头了?)

不过,看到两人开心的样子,他觉得也不错,正准备敲维护室那扇锁着的门。

“果然还是,不打算取出来吗?”

“……这个一直留在我体内比较好。”

“但是……”

“即使核分离成功了,保管也会很麻烦吧。如果被什么人夺走,历史上最大的污点——那个悲剧,说不定又会在某处重演。”

“那样的话,你就一直……那个”

“人形核弹头吗?这种事我早就知道了。”

听到吉尔摩和海因里希的对话,杰特的手停住了,但门突然打开,海因里希就站在他面前。几乎没什么表情变化的海因里希一脸茫然,杰特眨了眨眼。

“杰特,能让开吗?我回不了房间。”

抓住试图推开肩膀走过去的他的手,是无意识的。但逐渐涌起的怒火让他的力道加重了。

“杰特。”

“等等,海因里希。刚才的话……”

“……装作没听见才是大人该做的。”

“回避重要问题也是大人该做的吗?”

“……杰特。”

“什么人形核弹头啊。你的身体里”

是吉尔摩制止了他带着吵架腔调的声音。他将手搭在杰特抓着的手上,示意他松开,然后露出受伤般的表情,说了句“我来解释”。海因里希试图阻止吉尔摩,但被告知不可能永远保密后,只能沉默着走向自己的房间。

“他的……海因里希的身体里被植入了原子弹。”

“原子弹!?怎么会这样……”

“……将他改造成赛博格时的主题是,能机械化到什么程度,以及能成为何等战力……也就是能成为怎样的兵器。”

“像是黑色幽灵会想出来的事。”

“制造小型广岛原子弹并植入他体内,是上级的指示。这也起到了为他身体提供动力的作用。”

“怎么会……”

“不过,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即使取出原子弹也应该没问题,但海因里希每次都拒绝。至于理由,他并没有告诉我……”

“我去问他。”

“但是杰特,我想尊重他的感受。他或许有自己的考虑。”

“可是!如果能稍微安心一点,那样对海因里希和博士都更好吧?”

并非不理解吉尔摩的心情,但杰特无法容忍海因里希独自背负如此沉重危险的事实。他希望海因里希不是隐瞒,而是说出来。咚咚咚,他用沉闷的声音敲响了海因里希的房门。对方懒洋洋地开了门。

“海因里希。”

“哈……出去说吧。我不想给乔和弗朗索瓦丝添麻烦。看你的样子,我们俩离冷静交谈还差得远。”

海因里希的说话方式让杰特火冒三丈,但他也能理解,所以并未收起不悦的表情,跟了上去。乔和弗朗索瓦丝还在客厅聊天。海因里希告知“我和杰特去散个步”,被嘱咐夜晚注意安全。

两人走在无人的海滩上,但海因里希只是走在前面一点,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杰特踩实沙子,发出“沙”的一声,喊道:“喂。”走了几步,海因里希也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没有必要。”

“不取出原子弹是……”

“因为我带着更安全。”

“但是万一出事,海因里希,没必要只有你一个人背负这种危险。那样的话……”

“……杰特,我并不指望你能理解。”

“什……”

“害怕原子弹是理所当然的。那很正常。即使是同伴,想保持距离我也能理解。”

“不对,不是那样!”

“一回事。”
轻轻叹了口气后,海因里希转向杰特。那双眼睛不知为何,既像在生气,又像在悲伤。

“如果又要和黑幽灵那样的组织战斗呢?如果为了守护同伴而不得不战斗呢?我会毫不犹豫地站在最前线吧。那是我被赋予的功能,也是我存在的意义。但如果大家都知道了原子弹的事,你觉得会怎样?”

“那是……”

“大概会为了不让原子弹启动而比以往更拼命战斗吧。本该为了保护大家而战的我,却要让大家的生命陷入危险来保护我,那就没有意义了。我不希望发生那样的事。”

“我也想保护你啊,海因里希!无论你有没有带着原子弹都一样!”

“杰特,我知道你重视同伴,是个温柔的家伙。只是我和你确实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是承载着人类的梦想而被创造出来的赛博格。是自由翱翔天空——这个每个人都曾有过的梦想的体现。”

海风吹拂着头发。海因里希浮现出自嘲般的笑容。杰特虽然觉得那笑容很美,与此刻的气氛格格不入,却又不安地想着他是不是在哭。

“我不一样。我是被塞满了人类所有‘业’的赛博格。只有为了最轻易地夺走本应尊贵的生命而制造的武器存在。我是人类错误智慧的集合体,是靠生命连接起来的杀戮人偶。”

“怎么会……”

“你没法断言‘不可能’吧?是啊,枪的创造者或许也不是为了战争而制造它的。但事实上,如今它已经变成了只需扣动扳机就能杀人、杀动物、夺走生命的便利工具。这是无法改变的,也不该被遗忘。”

“海因里希……”

“原子弹是更甚于此的东西吧。以至于使用者都因它的威力而恐惧颤抖,说它不该被使用。而对于被使用的一方,甚至无法去质问‘难道你们不知道会这样吗?’。人类创造了自身无法掌控的力量。而我就是这种‘业’的体现。无论如何,我都和你不一样,杰特。”

“那你为什么!既然这么想,为什么不选择不要它!我们认可海因里希是同伴,不是因为你是强大的武器之类的理由。如果你不想把原子弹的事告诉其他同伴,那也没关系。但为什么你要拒绝吉尔摩博士说要把它取出来的提议?”

“除了我,没有其他人能保管它。就算要销毁,也会给博士添麻烦,这你明白吧?”

“海因里希,你又不是武器仓库!就算你说不要、害怕、想丢掉,也没人会生气的!?”

“可对我来说,这也是‘绝对的力量’啊!”

海因里希近乎怒吼地喊道,同时用右手紧紧抓住胸口。杰特的身体因这句话而颤抖。那声音里渗透着不愿放手的情感,却又带着不安,仿佛随时会撕裂。

“我和机械驱动的移动炮台没什么两样!如果出现耗尽弹药、打完导弹也无法打倒的敌人,我该怎么保护你们!?变成一堆废铁拖累大家,这种事我绝对不要!”

“那种事!”

“你没法断言‘不会有’吧!我已经受够了看着生命从手臂中流逝!”

“海因里希!”

海因里希仿佛无法忍受般跑了出去。杰特觉得自己应该追上去,但被抛下的话语沉重地压在身上,双脚动弹不得,独自一人被留在了海滩上。

* * *

“欢迎回来,杰特。咦……海因里希呢?”

“……”

杰特一反常态,慢吞吞地花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回到吉尔摩宅邸,乔出来迎接了他。看到乔的脸,杰特猛然意识到:乔是不是知情的一方?和杰特不同,乔有时会担任吉尔摩的助手,因此看过他们各自的结构图。此外,为了避免接错线路,他也需要了解各个部分的连接关系。

“杰特,怎么了?”

“乔,弗朗索瓦丝……你们都知道吧?”

“知道什么……”

“乔。”

乔似乎想装傻蒙混过去,弗朗索瓦丝叫了他的名字,在旁边摇了摇头,像是在制止他。弗朗索瓦丝大概是担心他深夜外出才过来询问的吧。从乔的脸色来看,很可能吉尔摩已经告诉过他,自己把这件事告诉了杰特。

“……你和海因里希谈过那件事了?”

“我当然会担心啊!我很在乎海因里希,想帮他,想支持他!背负那种东西,海因里希根本一次都没做过那种事啊!”

“杰特……对不起。我,从第一次见面时就知道了。因为我看得见……”

“弗朗索瓦丝,为什么不说?”

“一开始,我以为杰特和海因里希关系变好了,可能已经说过了。但即使后来知道你没说,我也没告诉你,我想海因里希一定有他的考虑。”

“……”

“我参与维护工作后也知道了,但海因里希什么都没说。所以我也只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现,一直这样下去。”

“啊……”

“杰特……”

“我去冷静一下……刚才吼了你,对不起。”

回到自己房间,杰特扑通一声倒在床上。他觉得刚才说的话很不像自己,没有站在海因里希那边。而且,好像还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了他。但是,任何人知道喜欢的人体内埋着炸弹,而且是历史上最糟糕的那种,都会想把它取出来吧。吉尔摩也说过,为了生命安全,已经准备好了替代装置。

“对海因里希来说那也是绝对的力量……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 * *

和杰特争吵的过程中,最后变成了跑开逃走的样子,海因里希不想回吉尔摩宅邸了。他停下奔跑,独自在没有车辆行驶的车道旁缓慢地走着。或许是因为变成了赛博格,比其他人更不容易疲劳,这在现在或许是件好事。他一边想着一边前进,地面开始一点点变色。

“该死……偏偏这种时候下起来。”

雨点开始啪嗒啪嗒落下,而且看样子会变大,因为已经开始听到雷声了。叫出租车也快到营业结束时间了。没有巴士,也没有行驶的车辆,海因里希叹了口气,决定开始跑。如果不在意别人的目光一直跑下去,或许天亮前就能到达他想去的那个家。

跑了大约三小时后,熟悉的房子映入眼帘。时间太早,不适合起床;又太晚,不适合睡觉。不能非法入侵,他浑身湿透地敲了敲门,用稍大的声音喊道:“老爷子。”

“这种时间,怎么了……海因里希君?”

“科兹米老爷子。不好意思打扰了,能让我住一晚吗?被雨淋了个透。”

“那可真是倒霉啊。住下倒是没问题,不过下次要陪我下围棋哦。”

“啊,帮大忙了。”

“进来吧。要不要烧个洗澡水?”

“能借我冲个澡就太好了。吵醒你真不好意思。”

“没关系啦,反正老人家到了天亮的时间自然就会醒。”

看着笑眯眯接纳自己的科兹米,海因里希胸口一阵刺痛。他借用了客房,并答应第二天帮忙做家务,然后走进浴室冲澡。温暖的热水从头顶淋下,肩膀的力气松懈下来。即便如此,海因里希还是低下头,将手放在映入眼帘的胸口。

知道自己人工心脏背后——或者说旁边——装着小型原子弹,是在作为赛博格苏醒后,经历了几次战斗训练之后的修复和调整维护时。除了正在实施手术的吉尔摩,在场的另一位科学家说:“与其用人工心脏,不如直接用原子弹来供应所有能量就好了。”关于这点,吉尔摩好像说过作为人需要的东西,但麻药生效,海因里希睡着了。

之后,吉尔摩亲自向他说明,以现在的技术,如果取出来,生命活动很可能变得困难,同时也希望他能为了想守护的东西而使用它。又过了一段时间,经历了冷冻睡眠苏醒,从黑幽灵逃脱后,开始接受维护,在第五次维护时,吉尔摩提议说现在有了替代部件,可以取出原子弹了。

海因里希也曾有过想把它取出来的时期。但是,经历了与黑幽灵刺客的战斗、与斯卡尔的战斗后,他渐渐觉得舍弃掉太可惜了。如果出现连集结了大家最尖端力量制造的乔都无法战胜的对手呢?考虑到如何才能不失去大家,这个最糟糕的武器对海因里希来说变成了王牌。

“……就算我不在了,只要你们还活着。”

正因为觉得只要能守护大家,或许就能接受自己成为赛博格这件事,他才做出了不取出的决定。他也决定,关于原子弹的事,等到不得不使用的前一刻再告诉同伴。因为不想让他们无谓地担心,而且如果到了无法阻止的状况,大概也不会说什么了吧。

虽然思绪纷乱,但他再次确认了自己决定的不可动摇,冲完澡后赤裸着身体钻进被窝。或许是在入睡前一下子意识到了疲劳,他没花多少时间就睡着了。第二天早上醒来,科兹米说他没有换洗衣服,为他准备了和服。说他昨晚穿的衣服正在洗,还没干。海因里希心想穿和服做家务不太方便,但还是向科兹米提出能否让他再住一段时间。科兹米没有深究原因,只是说你想住多久都可以。

“那我们来下围棋吧。”

“这次我可不会输了。啊对了,有点心和茶,我也去准备。”

“我来吧。我说了要做家务的。”

海因里希起身,科兹米说先去走廊准备棋盘,便走了过去。海因里希因为记得以前受照顾时的情形,所以毫不犹豫地开始准备茶点。和科兹米在一起能感到心情平静,他想或许能更冷静地思考昨天和杰特吵架的事。

“老爷子。”

“嚯嚯,那我们开始吧?”

“好。”

两人愉快地啪啪下着棋,科兹米一边聊着天。他聊着没见面那段时间的事,海因里希回应着,他便开心地继续对话;海因里希自己也稍微说了说他是怎么生活的,科兹米听了高兴地回应。

“……其实,昨天和我吵架的那个家伙。我想在这儿住几天。”

“家人之间也会吵架。住几天都没关系。”

“不好意思……还有,”

“什么?”

“……我觉得这盘是我赢了。”

“诶!?怎么可能!”

看着哼哼唧唧不服气的科兹米,海因里希正想说去准备午饭,外面却开始暗了下来。抬头看天空,厚重的灰色云层开始扩散。

“看来要下场雨了。老爷子,不快点收拾的话要淋湿了哦。”

“待会儿再来一局决胜负。”

“好好好。”

虽然觉得没办法,但海因里希并不讨厌这样的对局。

* * *

当海因里希在科兹米家时,吉尔摩宅邸从早上开始就一片骚动。因为海因里希没有回来,弗朗索瓦丝在附近找过问过都说没看见。再加上脑波通信也没有回复。

“雨也开始下了……怎么办?”

“我去找他。”

“但是杰特,你有头绪吗?不能漫无目的地乱飞,而且海因里希也许有什么安排。”

“但是他不回来是我的错吧。”
“我没那么说。虽然能理解你的担心,但等雨停了再走吧。雨虽然很大,但预报说几小时后就会减弱或停歇……”

“杰特,趁这段时间给你做下维护吧。”

“啧,知道了,吉尔摩博士。”

杰特和吉尔摩前往维护室后,弗朗索瓦丝不安地看着乔。乔温柔地微笑着,说没事的。

“你也看出来了吧?别看杰特那样,他其实知道海因里希的心意向着谁。”

“这个……我明白,但乔,这怎么就没事了呢?”

“海因里希很重视大家。所以即使发生争执,他也会提出对彼此都有利的建议。但对杰特不一样。”

“什么意思?”

“只有对杰特,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宣泄情绪。”

“……你是说海因里希喜欢杰特?”

“肯定只有对杰特,他有着不同于对我们的信任,而且那份好感也很强烈。任谁都不想和喜欢的人一直争吵下去吧。”

“乔……”

“如果实在找不到他,就让伊万帮忙找找看。”

在乔和弗朗索瓦丝试图安下心来交谈时,吉尔摩和杰特已经开始维护了。吉尔摩虽然担心海因里希,但对杰特什么也没说。

“博士,抱歉。都怪我那时候非要追问,害得和海因里希吵起来。”

“没关系。你们关系好固然重要,但无法坦诚相待的关系也不健康。”

“……我一定会找到海因里希的。”

“嗯,拜托你了。好了,这次发现零件有磨损,先更换掉,然后补充燃料。要用麻醉剂了。”

“明白。”

虽然知道麻醉会让人感觉迟钝、有些犯困,但杰特还是忍不住想着海因里希到底去了哪里。他基本上不是那种会在观光地玩闹的人,也不是在日本有很多朋友的人。他看起来像是不愿背负太多重要之物,可一旦放进心里,就再也割舍不掉——他就是这样一个温柔的人。

正因为惹恼了这样的男人,杰特内心其实也很焦急,恨不得丢下维护不管,直接冲进雨里去寻找。虽然海因里希也可能住在酒店,但那样的话,他应该会通知吉尔摩,说有急事回德国了才对。

(海因里希……)

杰特并不觉得自己有错。但他不够冷静。情绪激动之下,把自己的想法强加了过去。那确实是自己的真心话,但杰特觉得,自己并没有倾听海因里希的真实想法。所以,下次一定要好好面对,认真谈谈。



在科兹米家叨扰,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雨停之后,我打算步行回去接受维护,心情已经冷静了不少,但雨一直下个不停。而且雨意外地大,导致滞留时间延长了。我知道他们肯定在担心,毕竟这里超出了脑波通讯的范围,而且我本来也没说要去哪里。

“那我出门了,家里的东西你们随便用。”

“老爷子你也别勉强回来。要是雨太大,就住酒店吧。在你回来之前,我会看家的。”

目送科兹米因研究等事务出门后,海因里希想着看看书,便移步到窗边。他并不讨厌听雨声,但有时也会勾起回忆。为了避免想起痛苦的往事,他常常将意识沉浸到书本的世界里。

望向窗外,丝毫没有雨停的迹象,正觉得“唉,真没办法”时,雨幕中突然闪过一道强光。以为是闪电,但既没听到雷声,那道光也不是垂直的。海因里希心中一紧,冲向玄关。

(袭击吗?这附近没有机场,飞机之类的可能性很低。)

他利落地脱下人工皮肤手套,左手扶住右手腕以稳定瞄准,同时侧耳倾听声响。雨声中难以分辨,但能听出有“啪嗒啪嗒”的声音正朝这边跑来。没过几秒,就传来“咚咚咚”的粗重敲门声,接着是一个熟悉的声音:“不在吗?”

“杰特……?”

解除警戒,轻轻打开门,反倒是杰特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穿着便服,不是防护服,只有鞋子是特制的、便于飞行的休闲款。看着不惜冒雨飞来的杰特,海因里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海因里希。那个……”

“在那儿等着,地板会湿。还有,老爷子有事出门了,可能明天才回来。”

海因里希想着至少得用毛巾给他擦擦身子,不然对身体不好,刚转身要走,却被“啪”地抓住手臂,一把拉了过去,从背后被紧紧抱住。

“喂,杰特。”

“海因里希,我喜欢你。”

“什么……”

海因里希知道杰特的言语和情感向来直率,但让他狼狈的是,这句“喜欢”并非对同伴那种亲昵的意味。如果当时面对面,光看口型都能分辨出发音的不同——就是如此明显的区别。

“所以那时候,我比平时更情绪化,大概也强加了我的愿望。我不会为此道歉,但我当时没有面对你的感受。”

“杰特。”

“海因里希,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不想你死。哪怕那是为了保护我们而做出的选择。所以,我不希望你一个人背负。”

“……等、等一下。”

海因里希用左手拍打杰特的手臂,右手则捂住了脸。他知道自己需要时间在脑中反复咀嚼、理解这些话,却感觉脸颊已经烧了起来。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杰特松开了手臂,海因里希转身面对他发问,却看到杰特回以一副前所未有的认真表情,反倒让海因里希退缩了。这张脸,在他们长久的相处中也只见过寥寥数次。那是杰特毫不掩饰自己心意、看穿谎言、坚持传达时的表情。

上次见到,是在战斗训练时。那时海因里希欺骗自己的心,在战场上奔跑,想着死了也无所谓,甚至渴望一死,只为保护另外两人。面对那样的海因里希,杰特没有说“活下去”,而是沉重而有力地说了“不要想死”。

那段记忆掠过脑海,海因里希正想移开视线时,杰特开口了。那目光并非瞪视,却带着一种不容逃避的强烈意志。

“嗯。我喜欢海因里希。”

“呜……”

被如此直直凝视并告白,海因里希一时语塞。这几天,他也在思考为什么自己当时那样回应杰特。为什么无法像对待其他同伴那样敷衍过去,反而情绪失控。答案在昨晚浮现了。

他发现自己其实欣赏杰特——即使与人冲突,也能将对方纳入怀中,并笔直向前。他曾以为这是因为杰特拥有自己所没有的东西。这份欣赏何时从羡慕的眼神转变为爱恋之情,他自己也不甚明了。只是,一旦意识到,便觉得这想法极其自我中心,甚至到了想要忏悔的地步。因为他认为自己这副未能守护所爱之人、转而成为改造人的身躯,竟敢再次让爱意萌芽,实在罪孽深重,绝对无法向对方传达。

“我没指望你现在就回应我的感情。你可以尽情烦恼,没关系。”

“唔……”

“如果你说,你胸中的那颗炸弹很重要,那我愿意帮忙守护它。让它不必被启动。你可能不愿意,但这只是我的愿望。”

“杰特……你……”

“我不会叫你去拆除它,也不会叫你对大家坦白。那是你的决定。但连同那颗原子弹一起守护你,与你并肩作战,这些由我自己决定。”

“杰特。”

“所以啊,雨停了就回去吧。大家都很担心。想念海因里希的,可不只我一个。”

杰特忽然咧嘴一笑,与刚才判若两人。海因里希明白,他是整理好了心情,自己说服了自己,才过来说这番话的。海因里希这几天只决定了不告诉其他同伴、不拆除炸弹,却从未想过要和杰特商量。他既无法吐露自己的感情,也怕再次被责备,甚至考虑过简单道个歉,背弃承诺直接回德国算了。

而杰特却如此轻易地扫除了这些障碍,说出近乎“无需道歉”的话语,让海因里希再次确认,杰特是个比常人温柔坚强数倍的男人。他几乎要脱口说出“就这点真让人讨厌”,但内心深处,这份好感却强烈到令他心绪烦乱。

“杰特……对不起。”

“海因里希?我没……”

“我知道你在担心我。结果反而是我情绪化了。”

“没事了。已经够了。海因里希你也平安无事……话说你怎么跑到科兹米博士这儿来了?”

“……只是想冷静一下。”

刚以为杰特会回一句“这样啊”,他却小小地“阿嚏”打了个喷嚏。他们这些还保留着人类部分的改造人虽然强壮,但并非完全的机器,也会身体不适。打喷嚏就是可能的征兆之一。海因里希这才猛然想起,得去给淋了雨的杰特拿毛巾。

“我去拿毛巾。”

“啊,嗯,谢谢……还有那个,抱歉。抱了你,你的衣服也湿了。”

“没关系。只是没你尺码的衣服,和服可以吗?”

“和服?”

“就是老爷子穿的那种。”

“就是那个要系带子的?我不会系啊。”

“我来帮你。”

看着海因里希跑去拿毛巾,杰特肩膀放松下来。能看到海因里希不同于平时沉稳成熟的一面,让他很高兴。海因里希拿着毛巾回来,用力给他擦拭一番,然后把他推进浴室。说是会把衣服洗了烘干,雨停前应该能干。

“雨……好像更大了。”

即使在浴室也能听到雨声变大,杰特匆匆冲完澡,披上和服走出更衣室。没看到海因里希,他便随意在腰间缠了几圈腰带系住,然后在屋里寻找,发现海因里希正在关雨窗。

“海因里希。”

“杰特,洗好了?”

“在干嘛呢?”

“刚才老爷子联系我,说今天回不来了,让我把雨窗关上。”

“那海因里希雨停了也不回去吗?”

“等老爷子回来再说。”

“那借我电话。我来跟博士他们说。等科兹米博士回来了,我就抱着你飞回去。”

“……嗯,拜托了。”

“怎么,不乐意啊?”

“不是不乐意……是有点难为情。而且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博士他们。”

“不用那么拘谨啦。比起那个,这个怎么弄?”

海因里希锁好雨窗防止错位,然后跪在杰特面前,利落地“唰唰”几下卷好腰带,很快就在腰间整齐地系好了。杰特吹了声口哨,称赞他手法娴熟。

“哪儿学的?”

“看老爷子弄过,练了几次就会了。不是什么难事。”

“嘿~”

“待会儿要不要也试试下围棋?”

“听起来好难,算了。比起那个,我想和你聊聊。”

“聊什么……”

“如果要和我一起去看电影,你想看什么?”

“这个嘛……大概会是杰特你不会睡着的那种动作片吧。”
“嘿嘿……说得也是。”

“?什么意思?”

“等你维护完,我们去看电影吧。啊对了,在那之前,因为乔和弗朗索瓦丝要约会,得先安排一天照顾伊万。”

“你又擅自答应了吧。”

“有啥不好嘛。平时都是那俩帮忙照看伊万的。趁那时候决定看什么电影吧。”

“哼……真拿你没办法。”

对于杰特的提议,海因里希虽显勉强,还是表示了同意。只是杰特这种无意中自然修复关系、体贴对方的方式,让海因里希感到舒心。

“喂,海因里希。”

“干嘛。”

“如果那是你的一部分,我想连那部分我也能爱上。”

“……我觉得这太危险了。”

“我相信你绝不会用错它的方法。”

“这东西……原子弹怎么可能有正确的使用方法。历史已经证明了吧。”

“不,肯定有的。只有你才能做到的正确用法。”

“这是我的觉悟,只是自我满足罢了。更可能连累你们受害。”

“我会陪在你身边,不让那份觉悟误入歧途。”

“哼……小鬼头口气倒不小。”

“外表确实够小鬼啦。而且……和你平起平坐的感觉不坏嘛,海因里希。”

“……叫我阿尔伯特就好。”

过了几秒,杰特才意识到自己随口低语的话让海因里希脸红了。






后来,乔和弗朗索瓦丝顺利出门约会去了。看着为给伊万冲奶粉而手忙脚乱的杰特和海因里希,吉尔莫亚露出了微笑。

“阿尔伯特……喂,阿尔伯特!人体温度到底是多少啊!?”

“我哪知道!我大半都是机械啊!”

“我也差不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