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人格雷。通称“灰色之女”。
不过,说“通称”也有点奇怪。因为这么叫她的恐怕只有我一个人。
与“灰色之女”的初次相遇,是在入夏前不久。作为水晶骑士,与柠檬前辈、爱前辈一起活动,好不容易才磨合出一个团队的样子——就在那时,她出现了。话虽如此,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回忆。战斗中她完全不是对手,也说不上擅长闪避或抓破绽,纯粹是因为她太狡猾才被她跑掉的——就是这种印象。
放跑怪人这种事偶尔会有,但被同一个人跑掉两次以上的,大概只有格雷了。四次还是五次来着。在樱月女学园还吃过败仗。也曾并肩作战过。然后,也被她救过。
不知道该称这是什么关系。只是,我与眼前这个女人有缘。这一点是确定的。
“……你来干什么。”
我用妈妈听不到的音量小声说道——妈妈已经去厨房准备茶点了。格雷一边拈着自制烤牛肉吃,一边晃着红酒杯,连同香气一起把红色液体咽下去,然后笑了。笑什么笑啊,妈妈的烤牛肉连我都不常吃到好吗。太奸诈了你这个混蛋。赶紧站起来,然后赶紧滚出去,剩下的我来吃。
“营业啊营业,做私人家庭教师找客户也很辛苦的好吗。”
“哪个世界的家庭教师会在学生家里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啊,你这个醉鬼。而且我早就想说了,你那张脸根本不像老师。”
“诶,好打击。西装很合适的吧?不行吗?”
确实挺合适,也整洁利落,但怎么看怎么可疑,活像个卖保险的。或者感觉会被兜售什么罐子。催眠销售那种。
“在酒吧‘碰巧’和夕菜——也就是你妈妈——喝上了。然后我就主动提议,要不要给那个因为和前辈做太多导致成绩下滑的可爱姑娘辅导功课呀。”
“从头到尾全是槽点。谁和谁,什么跟什么啊。”
“哎呀?莫非你还没和柠檬做过?牵牵小手就心满意足了?不行的阳菜,这种事不能太吊着。比起玩什么推拉装聪明,不如尽情沉溺其中才是最好的。”
“重点不是那个!你是左脑右脑全长成恋爱脑了吗!!”
“呼——!也就是说该做的都做了嘛,不愧是阳菜!恭喜恭喜!!酒都更香了呢!!诶,话说回来,你们说清楚了吗?谁先动的手?”
“你倒是听人说话啊啊啊啊啊啊!!!!”
这个灰色怪人,外表看起来贴在大楼上就能当保护色,脑子里却全是一片粉红。我知道的,早就知道了!
灰原蕾小姐还活着。说实话这让我松了口气,也算不上什么坏消息。毕竟她不是我希望她去死的人。但话又说回来,她是怪人。是应该打倒的对象。
“那一次”的时候,我也想过怪人体可能已经被打碎了,但格雷出现在这里这件事本身就是她仍然是怪人的证据。一个普通人跑业务时碰巧和我妈妈投缘,然后被请来给女儿当家教——这种事情说不可能都算客气了。回想起来,妈妈在这件事上格外强硬,本来就很反常。
也就是说,妈妈也已经被格雷动了手脚——。
…………。
“……表情好吓人哦,不适合你,阳菜。”
“…………”
“你该不会想在这里动手吧。在妈妈面前,在你家里。”
“你该不会以为我会放你走吧。动不动手取决于你,灰原小姐。”
“呵呵,确实,如果我‘转生’了,你也只能跟着变身。不过话虽如此,你也不敢轻举妄动。这下难办了呢,算是千日手吗?”
“半日手而已,除非你打算一辈子赖在这儿。只要你踏出那扇门,我就收拾你。”
小声进行着语言躲避球。我自觉已经在威吓了,但格雷不管听到什么都咯咯笑着继续喝酒。看起来心情很好,又像是借酒消愁。
“灰原老师,这个不嫌弃的话请尝尝。啊,阳菜的功课……拜托您了!这孩子虽然有点古怪,但骨子里是很认真的!”
妈妈不知道我的心思,用待客的腔调笑眯眯地和格雷搭话。不知道格雷打的什么算盘,但我不能把妈妈卷进来。我就这样默默把她领到我的房间,强行把妈妈推出去关上了门。密室完成。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这边绞尽脑汁想着各种棘手的问题,格雷倒好,悠哉地伸手去拿妈妈端来的巧克力。我反射性地拍开她的手。干什么呢,两个意义上的。
那可是待客用的巧克力,也就是比我零花钱买得起的档次更高的东西。是巧克力啊。凭什么偏偏要给你啊,学园里最后也没给我Shapon的巧克力这件事,我可还没原谅你。这个我有责任,等会儿全由我来吃掉。
“会胖的哦。”
“总比酒精强。”
格雷笑着环视我的房间。自己的房间被人看,会害羞,有时候也会反感,基本上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突然来访,而且对方还是不受欢迎的人,那就更不用说了。
“基本上以米色为主调,窗帘和床单之类的用玫瑰色系,嗯。‘奖状’、‘参考书’、‘书桌’……确实像优等生的房间,不过梳妆台之类的也好好摆着呢。”
“……那当然。”
“反正里面肯定藏了巧克力吧。”
“………………”
吵死了。
“像你的房间挺好的嘛,也挺整洁的。你总是出人意料,我还担心会不会满墙贴着柠檬的照片呢。”
“别说得像跟踪狂一样。要说跟踪狂是你才对吧,都跟到人家家里来了。”
“呵呵呵。”
心情很好。从刚才开始格雷的心情一直很好。
我本以为她会拿妈妈当人质提什么要求,或者利用被洗脑的人搞偷袭之类的,但看来也不是那样。现在是自家房间里独处。如果我放弃在妈妈面前暴露身份的顾虑,在这里变身开打,格雷是没有胜算的,应该没有。你到底在想什么,格雷。
“差不多该告诉我你的目的了吧。”
我一手插进外套口袋里逼问道。没事,戒指没有被偷走。只要我不是在不知不觉中被洗脑、对戒指产生了错误认知,我随时都能变身。顺便激活了脚边包里收纳的Riser Rabbit。就算被做什么也能立刻反应,没问题。
“我不是说过了吗,阳菜。我被你家雇为家教了呀。”
话虽如此,对方也不可能毫无准备。不能大意。她放下酒杯,无声地站了起来。真是一个才能总往奇怪方向生长的人。她的全部才能不用在正道上,却只用来作为怪人洗脑他人。果然和我格格不入。和我也好,和正义的伙伴也好。
她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桌上,站到我旁边。带着一副给生徒讲解不懂问题的教师表情。
“来吧,‘学习’时间到了哦,阳菜。”
“也就是说,因式分解后的式子,其系数和常数项不会包含虚数和无理数。所以这边这个式子不需要再继续分解了。”
“原来如此。”
“另外,既然你说想学,我也准备了明年才会学的内容……但预习适可而止就好。比起那个,复习和提问才是重点。阳菜的话,就算有疑问大概也能立刻自己解决,但在这之前,先留一步,把该问老师的问题整理出来——实际上问不问另说,先整理好再说。”
“嗯嗯。”
这一个小时认真学过的部分,我一边整理进笔记,她一边把学习方法也用小字记了下来。字很漂亮,归纳方式也很高明。不甘心,但格雷的教法确实清楚到让人火大。
“格雷,你的学习能力……原来这么强啊……”
“别看不起人啊。不过比起葵还差得远,但我好歹也是国立大学毕业的。”
“诶——完全不让人信服。”
“吵死了。”
格雷略带赌气地抿了一口酒。我也歇口气,喝着咖啡,拈了一块巧克力咬了一口。像这样在校园之外有学习的机会,或许也是件好事。期中考试虽然发挥有点失常,但像这样尝试新的学习方法的话,期末考试应该能调整回来……
…………。
……………………。
“不——对——啊啊啊啊啊啊!!!!”
“哇吓我一跳!!突然喊那么大声干嘛阳菜!”
我像掀翻矮桌一样把教科书一翻,然后啪地拍在桌上。什么情况,我居然在认真学习了!不对,我是在观察格雷会不会搞什么名堂,结果不知不觉就被带着正常地学了起来!但你倒是给我吐槽啊,某个地方,中途!!不是那样的,你、格雷你这家伙到底!!!
“你到底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所以说我是来教‘学习’……”
“所以说你说‘学习’这种话!!谁都会往那种方面想吧!!你可是格雷啊!!!”
“……你想要那样吗?”
“不——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从椅子上跳起来,像怪兽一样嘶吼、咆哮。难道她还真打算说是为了家教才来我家的?我心想哪有这种事,但以格雷的性子还真干得出来,这才可怕。为了赚点零花钱,只为了跑家教业务就用洗脑能力——像这种小家子气的事。从学园时期就一直想说了,你到底是什么穷酸怪人啊。你这个人。
我这边觉得她那表情很离谱,但格雷听了我的话,像是有点受伤似的,移开目光喃喃说道。
“是真的啦。”
“就算‘是真的’,也‘不代表不是假的’。这是柠檬前辈常说的话。”
“…………那个小矮子。所以才不擅长应付她,虽然脸是我喜欢的类型。”
那我还是希望你不擅长应付她好了。只要能稍微减少一点她对柠檬前辈出手的可能性。比起被你招惹,更不能容忍你碰柠檬前辈一下,你要是敢碰我绝对往死里打。
格雷双手交握,静静地闭上眼睛。她掩着嘴不露表情,沉默不语。十秒,二十秒。
我忍不住正要再次追问她的目的——就在这时。
“那么,就……让我告诉你吧。”
格雷开口了。将我追问的事情——。
“你——为——什么——赢不了怪人——的原因。”
将我一直在追寻答案的事情,说了要告诉我。
“什么?”
“偶然只有一件。三周前,我从远处看到了你和柠檬一起与怪人战斗。只有那一次。就在那时我明白了,你身上背负的‘异常’。”
什么,这个女人在说什么。我赢不了怪人的原因?最近我确实一直在吃败仗,但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三周前,不知道她说的是哪个怪人,但如果是和柠檬前辈在一起时遇到的,那应该是已经打败的对手才对。那时候什么异常都没有。不,还是说那时就已经有征兆了?
不对,不对不对,比起那个,比起那个——。
“你、你怎么……为什么你会知道!那种事!”
因为放得太用力,咖啡从杯子里溅出一滴。格雷灵巧地用左手接住,握着那滴黑色液体继续开口。以那红唇。
“说过了吧。让我告诉你。”
“…………我现在就在这里!变身,纠正你那个错觉也不是不行!”
“做不到的。只要我不告诉你答案,你就赢不了怪人。而且,不久的将来你就会迎来决定性的败北。”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那句话却说不出口。这和学业不顺不同。作为水晶化身,我感觉近期的自己存在某种决定性的‘空洞’。虽然找不到理由,但在被恋小姐指出之前很久,我就已经有了强烈的自觉——自己已经打不赢怪人了。
而我渴望知道那个答案。没错,我想要有人告诉我答案。
“我给你个提示。你的心被夺走过两次——‘一次被我’,‘一次被水晶’。”
“……那柠檬前辈和爱前辈不也一样吗?只是对象不同而已。”
“——————那么,心被夺走的人,放任不管的话会变成什么样来着?”
“会变成……无法违抗他人话语的人?”
“…………”
格雷只是用左手揉捏着什么东西,连看都不看我一眼。那副模样,就像是在看着答错题的学生一样。心被夺走的人会变成什么样——不,我的心被夺走后变成了什么样。
被格雷洗脑、被当作玩具……被用来‘拿下’柠檬前辈。变成怪人·绯红柠檬,被葵小姐救下,又被库利亚夺走心。被戴上无法解除洗脑的指环后恢复了心智,最后在格雷的‘命令’下——————变回了原样。
这么一想虽然经历了很多事,但最后似乎还是恢复原样了。难道不是吗?
“我也可以帮你对答案……但在这儿进行也不太合适。我会把我住的那家酒店的天台打开……你待会儿过来吧。我等你。”
说着,格雷用红笔在便签纸上写下酒店名称和地址,用爱心符号圈了起来。明明应该是再普通不过的行为,却不知为何透着一股异样的诡异。就像在室外看到虫子和在室内看到虫子的感觉不一样似的。
“……可以吗?只要不在室内,在室外的话我会正常变身打倒你哦。”
“呵,这句话本身就已经……是你已经改变了的答案本身了。”
左手摊开。仿佛在那里挖到了石油一般,黑色的、漆黑的泥浆喷涌而出。那是她是改造人的证据,怪人的泥浆涌了出来。
“家教时间结束了。做个了断吧,绯红。”
推开通往天台的门,看到的天空是灰色的,连是满月还是半月都分不清。风很大。我的长发啪嗒啪嗒地摇曳着。
“你来了呢。”
灰色的女人就在那里。一小时后,我站在某间商务酒店的天台上。按理说这种非工作人员不得入内的地方她却能自由出入,果然是因为利用了洗脑能力吧。是游刃有余还是掉以轻心呢,格雷背对着我俯瞰着城市。如果我现在偷袭她,她打算怎么办呢。
从在我家结束家教到来到这里之前,我无数次想过要不要无视她。也考虑过联系柠檬前辈或葵小姐。但最终,我还是独自一人站在了这里。独自一人面对格雷。
因为我觉得如果不这样,就听不到格雷的答案。
“那么——————请告诉我吧,格雷。”
“真是急性子呢,你就不能更从容地享受一下前戏吗……”
头发摇曳。风衣摇曳。天台上,风声如泣如诉。我在思考。思考格雷在我面前现身的原因。思考她做这种事那荒唐可笑的理由。
灰色的西装摇曳。她踏碎肆虐的狂风,鞋跟作响。一步一步,她确实准备开始了。这场不知从何处开始的、与这个人的战斗,即将画上句点。
“你的目的是什么?”
她露出一瞬惊讶的表情,随即扑哧笑了起来。永远擦肩而过。因为格雷和我是不同的人。因为实在相差太远。所以永远不会契合吧。
“请告诉我。”
所以我要确认。所以至少,要付诸言语。因为无法知晓真实的内心,所以至少要把想要了解的心情说出口。竭尽全力地去确认彼此的心意。就像确认柠檬前辈的心意一样,就像爱前辈和恋小姐所做的那样。然而格雷拒绝了。她像接过孩子手中泥球的父母一样,笑着把我的话语轻轻推了回来。永远,不给我答案。
“这不在约定之内。等你赢了,我就告诉你。”
“好。那么——————我会赢。”
誓约指环——水晶化身的变身戒指,戴在中指上。右手向前伸出,目光不离格雷,毫不犹豫地笔直指向她。比呼啸的狂风更响亮,我喊出正义的暗语。
用祈愿石英制成的耳环。她用手指弹响灰色结晶,左手横举。在变作怪人色的瞳孔中,在翻涌的泥浆中,她说出那句话。那句证明她已非人类的言语。
“变身 ( 水晶化身)”
“转生 ( 碎晶坠落)”
红色热流喷涌而出。炽热的心化作火焰,坚定的决意化作利剑与铠甲将我包裹。
灰色泥浆奔涌而出。哪一个才是真实的,还是两者都是真实的?化作非人之物而抵达终点。
水晶化身·绯红。以及,怪人格雷。了断的时刻到了。在夜晚城市的屋顶上,在无人能看见的地方,迎来这场不知第几次的邂逅。
“结果又是你啊……‘灰色之女’。”
“结果又是我……‘水晶化身·绯红’。”
燃烧。燃烧。心在燃烧。剑在燃烧。
打得赢的,说什么力量变弱了,绝对没有这种事。不,就算只能发挥全盛期的一半实力,我也不可能输给格雷。当然我不会大意。因为说起来,把我打倒的鞭子怪人和药物怪人也都不强。问题不在于强弱,所以我不会大意。
万全。至少我应该是以能想到的最佳状态站在格雷面前。可是,这份不安是什么呢。
“那么——”
那是只有名侦探和掌权者才被允许的开场白。以“那么”为开端,格雷开始叙述。叙述我赢不了的理由。叙述我不断败北的不可思议的根源。仿佛真的洞悉一切般的神情。
“阳菜第一次被夺走心的对象是我。巧合的是,也是在同样的天台上呢,樱月女学园的。”
“是的。那个恶趣味的游戏我可没忘。”
还有她让我忘记柠檬前辈的事。那是我第一次决定性的败北。给前辈们和葵小姐添的所有麻烦,都是从那时开始的。
但那又怎样。洗脑应该已经解除了。一切,理应已经结束了。
“那么,把你最初的心设为‘100’吧。”
“…………?”
“然后在‘天台’上被我夺走的心……就设为‘95’吧。”
100?95?在说什么?
不,她想说什么我大致明白。就像泡泡糖和恋小姐那样,如果心在100中被夺走100,就无法复原。所以格雷即使在那时也有所保留,只留下了一点点。她想说的应该是这种事吧。
但是——————那又怎样。
“那么,心被夺走的人,放任不管会变成什么样?”
“…………”
和刚才在我房间里被问到的同样的问题。但现在我能给出不同的答案。
心被夺走的人,即使放任不管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恢复。当然彻底治愈最好有人帮忙,但我听葵小姐说过,花上半年或一年左右的时间,多少能自行恢复一些。
“心被夺走的人,什么都不做也会自行恢复。而且像你这样的怪物,情况就更不一样了。”
“请不要随便把人叫作怪物。那又怎样呢。”
谁都在随心所欲地说,这一点就算柠檬前辈也一样。明明我只是个普通的优等生。格雷无视了心中在赌气的我,别开视线继续说道。
“普通人需要半年甚至一年才能恢复的量。而你——————三天就恢复了。”
“…………”
“具体来说,在你变成绯红柠檬的时候,你已经恢复了大约三成的心。那时我还在想能不能利用一下,结果完全没用上,真是个永远出乎意料的女人啊,你。”
我没有自觉。那时被洗脑着,对自己的状态根本没怎么记住。只是,我记得自己在烦恼。为柠檬前辈的事。我记得自己在痛苦。
烦恼、痛苦。那是因为有心存在。不,也许我是因为不断为柠檬前辈的事烦恼,反而加速了心的恢复。
“‘30’然后从那里经过绯红柠檬,对柠檬的欲望……到葵来学园的时候已经恢复到了‘50’。大约一半的心已经回来了。”
“什么,你到底在解释什么,格雷。”
无所谓。30也好,50也好,95也好,都与我无关。我想知道的是,我为什么会不断输给怪人。还有你的目的。
“那么,那时葵做了什么?”
…………葵小姐。
来到学园,面对变成绯红柠檬的我,那时葵小姐做了什么。没错……那时葵小姐……。
“把心,还给了我 ( ·····)。”
“没错。把我拿走的‘95’——最初掠夺的那份心,还给了你。”
‘50’加上‘95’等于‘145’。相当于带着超出普通人五成的心。我不了解祈愿石英的机制,但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呢。
“然后那个‘145’……嗯,就当‘150’好了。以那个状态与黑色怪人战斗并获胜,然后被过度填充的心,又被水晶夺走了。”
“…………”
“而在准备无法解除洗脑的指环期间,你又开始了恢复。等到准备好指环、把心归还身体的时候,已经是一团糟了。就算不到‘200’,也有‘170’或‘180’左右,心能量多到仿佛体内有两个自己吧。”
说起来在学园里和库利亚的最后一战。我总觉得状态出奇地好。那是因为心本身的基本能量——祈愿石英的量过剩了吗。而那份过剩的心对我产生了某种影响……
不,但是,可是……。
“不对。那和现在的状态不佳没有关系。我听葵小姐说过,即使能让心过量进入身体,最终过一段时间……一周左右就会稳定在你所说的‘100’。”
向杯子里持续倒水,最终也会稳定在杯子的容量上限。充一百小时电,并不意味着电池能像充了十小时那样多出十倍的可用时间。虽然不完全是同一个道理,但即使让祈愿石英过量进入身体,也应该会稳定在格雷所说的‘100’左右。那之后,只要没有别的事……
“‘四重变身 ( 方形水晶化身)’。”
“…………!”
“‘那个 ( ··)’的话,就算是你也该意识到自己做得太过分了吧。”
她指着我右手中指上的戒指‘誓约指环’,然后竖起四根手指。四重变身。借来柠檬前辈、爱前辈、葵小姐的心,使用四个誓约指环进行的变身。
“那时你从另外三人那里各拿了一半的心……所以50加50加50加180,等于‘330’?”
“那个,是…………”
“是用了四个指环的事。还是包括他人之心在内、过量注入了太多心的事。又或者是对诺瓦·绯红的影响。总而言之,你的心就这样定型在了‘180’吧。”
背后冒出了冷汗。风声格外刺耳。虽然因为变身并不觉得冷,但唯有那份不安感灌进了胸中。
“那么那么,问题才刚刚开始。”
“……!”
还有吗。不,确实刚才的话并没有直接关联到我为什么打不赢怪人。倒不如说心的力量增加了,按理说应该变得更强才对。
不,不对不对。没错,我确实变强了吧。最近状态好就是这个原因。那是因我体内定型的‘180’的心所致吗。
“葵小姐,或者开发者的任何一个人,大概都没有预想到像您这样的例外情况吧。”
葵小姐,开发者。也就是说,指的是那枚戒指。发生了预想之外的事情——对拥有近乎普通人两倍心灵能量的人类,戒指所产生的影响。
戒指的功能是变身,以及——洗脑解除 ( ・・・・)。
“真没想到,居然会有人拥有连戒指都无法完全洗脑解除的心灵。”
“——————”
这一次,我彻底哑口无言了。虽然也想过是不是被格雷的话术牵着走,但确实,一切都说得通。自从学园事件之后变强了。然而即便如此,还是赢不了怪人。正在发生的异常现象都能得到解释。理智上虽然还无法接受,但感觉上却已经理解了。格雷说的话,是对的。
“我、我可是!这一个月里被怪人打倒过好几次,但都恢复了!好好地,靠着戒指的洗脑解除!”
“那当然啦。因为戒指本来就有那种功能啊。”
“那就————”
“但是那只是‘100’的部分。被洗脑解除的只有表层的‘100’。深层的内心,‘80’的部分,根本没有触及到。”
听到那句话,终于。直到现在才终于理解。内心中的违和感与格雷的话语重合在了一起。
为什么变强了却还是赢不了怪人。为什么总是会落入怪人的陷阱。那是因为,自己在无意识中手下留情了。
“为什么面对明明一个人就能打倒的怪人,却非要特意等待柠檬前辈来帮忙。为什么面对怪人,却会被伪装成普通人的怪人轻易欺骗。为什么明明一击就能解决,却非要特意使用华丽的招式浪费时间去攻击。”
理由只有一个。因为一旦给了致命一击 ( ・・・・・・・・)一切就都结束了 ( ・・・・・・・・・)。无意识在抗拒着,抗拒不再被怪人洗脑这件事。
双腿在颤抖。就在此刻我依然在理解。为什么没有强行在自己的房间里打倒格雷。为什么明明打倒之后再问就行了,却偏偏要倾听她的话。
“也就是说呢,阳菜——”
那个理由就是————。
“你变成了‘洗脑中毒’的状态啊。”
“怎、怎么可能!!!那、那又怎么样!!!!!”
爆炎重新点燃。剑指前方,压低身姿,展示出贯穿一切的姿态与决心。左手在后,右手在前。只要想,一击就能决出胜负的招式——绯红冲击。
一击定胜负。虽然一直被格雷逃脱,但那并不是因为实力相当。只要正面相对,一瞬就能分出胜负。绝对,能赢的。
“就算你知道了这些,你觉得你还能赢吗,格雷!!只要知道了原因,就能做好心理准备!压制住无意识,就算只有一半!用你的说法就是,只要有‘90’的心灵,就足够打败你了!!”
不会输,不会输。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却感觉到不对劲。因为如果真的那样确信的话,就不会说这些话,而是直接一剑刺过去了。
“我也觉得有点抱歉呢。”
“什、什么事啊!”
“因为,这样就好像‘吊着你’一样了吧?”
她在说什么。不,不管她说什么都无关紧要,攻击。攻过去。绯红冲击也好,新月之阳也好,不,直接撞过去也行。不管什么都好,打倒她。别吵了,别在胸中如此强烈地、砰砰作响地骚动不安。
“‘命令 ( ・・)’”
“唔……!——————”
命令。听到那个词,身体猛地一颤。
命令,命令,命令。啊,甚至感觉一直在等待着这个词。回想起来,在樱月女学园最后被格雷做的事情——那就是‘命令’。
在樱月女学园,格雷最后对自己做的事情就是‘命令’。即使一次洗脑被解除,但那份对‘命令’、对‘洗脑’的渴望,或许已经从心底深处满溢而出了吧。啊不对,不能想这种事情。什么洗脑中毒,怎么可能。
想要被低语,想要被亲吻,我才没有这样想。绝对,是骗人的。
“因为在学园最后是用命令分开的,这一个月半,你是不是很寂寞呢?我这么想着。”
“那、那、那种事情…………”
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不,想动的话还是可以动的,但是那第一步无论如何都迈不出去。
胸口好痛。心脏,持续发出着令人吃惊的巨大声响。甚至觉得就算站在悬崖边,心跳也不会比现在更剧烈了。而且这份疼痛,莫名地舒服极了。
“这么僵硬的话,就算本来能打倒的对手也打不倒了吧。”
“呼……呼……”
与紧张不同的另一种僵硬。摆着架势的右臂,开始有些发麻了。身体僵硬的话就无法行动,没错,必须放松力气。不这样做的话……
“来吧,‘放松力气’。”
嘴唇在动。格雷那红色的嘴唇,像某种生物一样滑腻地蠕动着。明明就在几米之外,却觉得除了嘴唇以外什么都看不到了——我如此专注地凝视着格雷嘴唇的动作。
“哈、啊…………”
放松力气。放松力气。
不放松力气的话,就打不倒她。不对。
因为被说放松力气,所以必须放松力气。不对。
放松力气的话,会很舒服,所以必须放松力气……不对。
呼——地吐出一口气。视野变得模糊,力气消散,感觉好舒服。
明明在吐气,胸口却被幸福感填满。越是泄力,就越是充盈。
“看吧,力气松下来,摆着架势的右臂已经在往下掉了哦。”
“呼、呜…………”
咯噔一下,像睡着时那样,右臂一瞬间差点垂落下去。
用力气将它拉回原位。手肘和肩膀都软绵绵的,虽然没能好好保持架势,但还是把它拉了回去。必须好好做。必须好好听格雷说的话。
“想要回到原位,你慢慢抬起手臂,就会那样缓缓地向上飘起来。”
“啊…………”
“就像手腕上被系上了气球的绳子一样,缓缓地,轻柔地,被向上、向上牵引着。”
“啊、啊…………”
轻飘飘,轻飘飘地,手臂抬了起来。比肩膀稍微高一点,缓缓地。渐渐地。一直升到比头稍微高一点的位置。
“又,没力气了。”
“啊啊…………”
手臂哗啦一下垂落下来。
不只是手臂,连同整个上半身,像节拍器一样摇啊摇,反复地上上下下。
“垂下的手臂又被牵引起来。向上、向上地,升上去。”
“嗯、啊…………”
“咻——地。像气球漏气一样,全身的力气都消散,手臂又垂下去。缓缓地,垂下去。”
“啊啊……啊……”
意识变得迷迷糊糊,好舒服。
上去,下来。咯噔一下的时候,意识稍微恢复一点。然后又让它沉浸下去,好舒服。
笃、笃,传来敲击地板的声音。那声音仿佛直击心灵般舒服,随着那个节奏,手臂又擅自地,上上下下地动起来。被声音、被声响所驱使着。
笃……笃……笃……笃……。
向上向上。轻飘飘地,被牵引着。
笃……笃……笃……。
向下向下。懒洋洋地,力气消散。
笃……笃……。
垂下去,升起来,好舒服。
无论是坠落,还是被牵引,都好舒服。
声音,声响……好舒服。
一切……一切…………。
…………好舒服。
……。
“阳菜。”
“………………是”
不知何时,就在身旁。声音,舒服的声音,就在身旁响起。
近在咫尺的格雷的声音,如此舒服,脑子酥酥麻麻的,几乎要流下口水来。
仅仅是这个声音在身旁响起……就仿佛被轻抚着头顶般的安心感持续涌来,身体摇晃着,几乎要坠落下去。
手腕被轻轻握住,就那样缓缓地被放了下去,然后咯噔一下垂落。仿佛连同手臂一起,意识也向下、向下沉没下去。
“放松力气。”
“啊、呼…………”
从背后被抱住,就那样放任自己,安心地任由力气消散。
力气从手臂中消散。力气从双腿中消散。
从腰间,从腹部,从肩膀。
从脖颈,从表情,从眼睑。
力气,消散了———。
“就那样,慢慢———沉下去吧。”
“啊……啊啊…………”
被仰面推倒在地上,在耳边被‘低语’着,缓缓坠落。
坠落下去。无论何处,不断坠落。
仿佛地板融化了一般。
明明还是坚硬的,却如此软绵绵的。
那简直就像我自己的意识一样。
软塌塌地,黏糊糊地,咕嘟咕嘟地————。
坠落下去————。
…………。
“阳菜。”
“………………是”
声。格雷的,声音。
好舒服的声音。
“听好了。你即使在醒来之后,也无法使出力气。脖子以下无法动弹。当然,也无法使用水晶化的能力。”
是。即使醒来也无法使出力气。
脖子,以下……无法,动弹。
“你会对我的话语变得软弱。对我的催眠变得软弱。对我的洗脑变得软弱。”
是。我会对,格雷的……话语变得软弱。
会对催眠变得软弱。会对洗脑,变得软弱。
“每次被降伏,都会变得更加、更加容易输掉哦。”
是。每次被降伏……都会变得,更加容易输掉。
“呵呵,好孩子。那么,等我打响指的时候就回来吧。数到三打响指,你就会在身体无法动弹的状态下醒过来哦。”
一。
……二。
……———三。
啪———!!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诶!!?”
回过神来,视野一片昏暗。不对,不是这样。是正仰面朝天。
这是,夜空。因为突然看到一片看不见星星的夜空,所以一瞬间误以为自己闭着眼睛。
然后,咦。现在的感觉,怎么回事。我是什么时候被降伏的,而且身体还变得无法动弹了?
还在困惑的时候,格雷从视野旁边走过来,跨坐在我身上。
被降伏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格雷降伏了。
仅仅是这个事实,心脏又紧紧地疼了起来。好痛好痛,却又变得舒服起来。
“为、为什么!?刚才,我明明没有被你低语,也没有被你亲吻……”
“所以说,还没解除啊。你已经处于我的能力影响之下了。不,是内心深处还残留着没被解除的部分,所以……连这种简单的‘催眠’也能轻易让你中招。”
催眠?
催眠,也就是说……刚才那不是能力,而只是普通的催眠吗?
不对,在那样充满紧张感对峙的状态下,怎么可能被催眠。
“你脸上写着‘怎么可能被催眠’呢。那也只能说是‘中毒’了呀。对‘被操控’这件事的。”
“什、什么什么什么…………”
嘴巴一张一合,却说不出话来。虽然觉得荒谬,但同时又发现自己竟能接受现实的一部分,为此感到动摇。
无法相信自己刚才的思考。沉溺在舒服的感觉中,其他一切事物都像消失到了远方。
“那么,你信服了吗,绯红。”
“呜、呜呜…………”
不行了,无法抵抗。我对格雷的洗脑,赢不了。
也就是说,又是在学园时的重演。不要,不要不要。又要被当作打倒柠檬前辈和爱前辈的道具什么的。给大家添麻烦什么的,变成大家的敌人什么的,绝对不要。
我真是个笨蛋,为什么至少没有联络一下呢。不,虽然那大概也是所谓的‘洗脑中毒’的影响,但即便如此,为什么。如果真的有那个无意识的自己存在,真想现在就狠狠揍她一顿。动啊,动啊,我的身体。
“……唔,呼……呃呃呃呃呃!!!”
“…………看来奇迹不会发生呢。因为是出乎意料的孩子,我还稍微担心了一下,想着被逼入绝境的话会不会发生点什么。”
“哈、啊……”
裙子被掀起,大腿被抚摸。这明明与能力或暗示毫无关系,可甜蜜的酥麻感却直窜脑髓。仿佛连抵抗的意志本身,都被她的指尖轻轻舀走了。
“呐,斯卡蕾特,我有个提议。”
“提、议…………”
不行。现在无论被说什么、被命令什么,都无力反抗。可是,即使想捂住耳朵,这种简单的抵抗也不被允许。唯一能动的,只有被格雷触碰时做出反应的瞬间。如今的我,已被贬低得比普通女孩更加孱弱。
“这样下去你也会困扰吧。刚才也说了,迟早会被怪人打倒然后被豢养,或者被逼与Crystallize自相残杀……那种事,你也不愿意吧?”
“不、不要…………不要…………”
“与其演变成那种大问题,不如索性————……”
她打算说什么。住手,现在说出来的话我无法抵抗。现在说出来的话,我会就那样点头答应的。
“成为我的宠物吧。”
“成为我的奴隶吧。”
“成为我的玩具吧。”
“成为我的人偶吧。”
住手,不要,我不想再与大家为敌了。可是,格雷的洗脑,那声音,太过舒服,让人无法抵抗。求求你了……住手……拜托了……
“呐,阳菜”
——————……。
“要不要做我的泡友?”
…………。
“哈?”
完全搞不懂。一瞬间,脑子清醒了过来。不,身体依然滚烫就是了。你搞什么啊。
我的泡友?从哪里断句、该怎么理解啊,也就是说那是泡友,就是泡友的意思?脑子没问题吧?
“啊,别误会哦。说是泡友,可不是‘性伴侣’哦。连接我们的东西不是那个,你明白的吧?”
“什、你……诶,你是白痴吗?”
“‘洗脑伴侣’。也就是说,只要你在喜欢的时候——不,是时间合拍的时候让我玩玩就行了。”
“你丫的就是白痴吧!?”
好,确定是白痴了!明白了,我早就知道了!!
泡友?洗脑伴侣?也就是说,那个……就像泡友是为了性而交往一样,这色胚怪人是在说要为了洗脑而交往吗!?不,虽说做的事情也许和我刚才自己脑补的奴隶、宠物之类相差无几……但那词你也敢说出口!?正常吗!!
“因为,说实话你现在这个‘180’的状态,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什么对吧。对我来说,找一个让你抵触感更小的关系也更安全吧?”
“亏你觉得我会对‘泡友’没有抵触感啊,我!?还是和你!?”
“嗯哼哼。我倒不觉得被你这么讨厌啦~……好了,闲话少说”
“嗯啊……っ!”
从锁骨附近,手臂像蛇一样蜿蜒游动,落在小腹上。肚脐稍下方,并非被触碰而有什么感觉,而是无论如何都会在意的地方。
“再说一次,你现在很危险哦。继续和怪人战斗也好,或者不那样也好,都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呜、呜呜…………”
这个我懂。这个,大概确实是事实吧。可是———。
“既然如此,找地方‘发泄’一下比较好。而且要跟安全的对象。”
“那、那有柠檬前辈在,柠檬前辈她——!!”
“做了……就解决了吗……?”
…………。
“大概吧,你这种中毒不对上怪人就不会满足。叫怪人因子 ( Pebbles),来着?跟那个有关吧。”
“就算是,谁会是……安全的,对象…………”
“但利害关系是一致的哦?我希望Crystallize去打倒‘除我和泡泡糖以外的怪人’。你想作为Crystallize战斗,解除洗脑中毒。而我想舒服地洗脑你,你也想被洗脑、被舒服对待。看吧?”
看吧你个头,这糊涂蛋。把事挑有利的说,你是哪家报社的吗?
可是,可是。内心深处,却怦怦直跳。我竟觉得那话语很有诱惑力。真想揍一顿胸腔里那个自己——那个正嘀咕着干脆就依了格雷的话吧的自己。
那低语———————。
“‘阳菜’”
“呼啊…………”
耳语。耳边,格雷的声音。
从跨坐的姿势变成了俯身相拥、像是要将我抱入怀中的姿态。
不行,太狡猾了。被那样,那个,听到那声音的话……我会,没办法拒绝的……不是吗———……。
“你也知道我心地善良,不会逼你非做泡友不可的。”
“谁、谁会……啊……”
“所以,呐——————我们来做游戏吧”
来了,啊。又来这套。够了。这是第几次了。
耳朵舒服得不行,可更让我服了格雷。以坏的意义上说,真是个彻头彻尾、执着到底的女人。这家伙。
“只要你说了‘请让我做你的泡友吧’,那就交涉成立。今后也作为泡友,跟我好好相处吧。”
“呵、呼……姑且问一下,我的胜利条件是什么……?”
反正,肯定没有。就像往常一样,这场没有我胜算的游戏,要无尽地————…………。
“这不是明摆着吗。作为Crystallize,打倒我,就是你赢。”
…………。
———………………。
那是,确实。以我现在这莫名其妙的状态,说不定真的能挣脱洗脑中毒打倒格雷也说不定……。
可是,那话———由你来说吗,格雷。
数秒的沉默。寂静的夜中吹过一丝微凉的风。格雷就在我耳边,仿佛拥被同眠一般,奇异的时间静静流淌。
———那真的只有几秒。随即她微微起身,拍了拍手。
随着一声清脆响亮的“啪!”,一如既往兴致盎然的格雷式洗脑时间开始了。
“好了好了!既然这么定了,那就得好好享受才行啊,阳菜!”
“…………咕!”
用力。使不上力。是因为暗示如此,还是无意识的我在抗拒?
都无所谓了,只要能抵抗就非得抵抗不可。若当真能揍飞那份无意识,我就赢了。使不上力也要用力。无论处于何种姿态,本不该输给格雷的。
真正的我,我———————。
“好好听着。”
“——————是。”
恍恍惚惚。脑髓深处阵阵发麻,仿佛声音被直接灌入大脑。
好好听。好好听。好好听着。
喜欢被这样说。一瞬间意识切换,脑袋变得空空如也———喜欢。好喜欢被说“好好听着”。
“你被我提问,诚实回答那个问题的话———全身就会一阵阵酥麻,舒服起来。就像寒冷天泡进热水澡时的感觉,那份感觉直接变成快感般的舒服。幸福舒畅的快感。只要诚实回答我的问题,你就一定会变成那样。”
“——————是”
回答问题的话。就会舒服起来。
像泡澡一样,舒服。快感。
“然后,对我的问题,说了谎的话———你就会吻我。不是脸颊、腿或手。一定是冲着我的‘嘴唇’吻上来。只有那时你的身体能动。为了变得舒服,你的身体就能动。一定会变成那样。”
“——————是”
说了谎的话,就会去吻。去吻格雷。
去吻格雷的嘴唇。
“那个吻,是为了让你自己舒服起来,也为了让我舒服起来哦。明白了吗?”
“——————是”
“啊啊,还有,被问到就必须回答。不许捂住嘴,也不许沉默。不,你是做不到那些的。对吧?”
“——————是,是的…………”
传来轻轻一笑的声音。
是谁呢,大概,是格雷吧。
………………。……………………。……………………。
啪————!!!
“呜啊,哇啊,啊啊啊啊啊!?”
“呼,你这家伙啊。每次每次都一副吓一跳的样子醒过来,能不能别这样了。会让人想欺负你的吧?”
什么,什么时候被拉进去的!?又是这样!不知不觉又被拉进去,被耳语,被灌输了什么。被种入了暗示。深到无法察觉,轻易到无法抵抗。
……不,那也是没办法的。格雷所谓的‘洗脑中毒’,多少也是没办法的事。无论被怎样玩弄,只要一次。只要有一次反击的机会,就是我赢。既然如此就没问题,什么,任何问题。
“呼,呵呵。不错呢,那眼神。是不是多少恢复点了?状态。”
“……你、你这爱玩的毛病。我会让你认识到,那是满身缺点的你最大的弱点哦,这次一定。”
一只眼睛半闭着睁不开。困得不行,仿佛眼皮怎么都抬不起来。
但是没事。意识还是很清醒的。至少,我自觉自己很清醒。身体虽然还动不了,但只要能够集中精神,就一定会找到机会…………。
“呐,阳菜。有个‘问题’哦。”
“——————”
问题。问题。
脑内嗡————地,回荡着……好舒服。
被问到的话,就要回答。不能沉默。回答,回答。
…………。
“阳菜。”
“呼诶,啊?是、是!”
身体又猛地一颤。被拉进去,被拉回来,不断反复。轻易地坠落,又简单地被拖回。
“阳菜,你喜欢舒服的事吗?”
笑盈盈地问。就像小学老师问“这个问题有谁知道吗”一样。而那内容,却极其低俗、下流、俗气。
什么,这算什么。问我喜不喜欢舒服的事?在心里叹了口气。真是的,要我说几次才行。我可是公认的优等生。虽说嘛,按‘舒服’的字面意思,也不是说讨厌……但也不会像你那样只要舒服就什么都行的活法,就算做舒服的事也是作为压力排解,守好分寸,那个,做着呢。
嗯,真的就是这样。所以这个问题的回答是———————。
“不喜欢。请不要把我跟你相提并论。”
“嗯哼”
“我可是众所周知的认真优等生,所以不像你这种色胚———……唔、唔唔唔唔————————!???”
闭着眼,像是在夸耀自己一般回答格雷的问题。不,正回答着,嘴唇上突然传来柔软的触感。与此同时,仿佛雷击般的快感窜遍全身。
亲吻。是闭眼时被格雷钻了空子吻了吗。不,不对,是我。是我不由自主吻了上去。刚才明明还动不了的身体,不知不觉间竟自己勾住格雷的脸,贪婪地吻了上去。
“噗啊……什、为什么,身体……擅自……啊、啊……啊呀啊啊啊啊啊啊!!!!!”
像是延迟到达般,脑中积蓄的电流轰然扩散全身。那也是当然的吧。我,吻了亲吻怪人。舒服是理所当然的。
“呼。想想看,被你主动亲吻,搞不好还是头一回呢。呵呵,比我想的会嘛。挺不错的哦。”
“吵死了……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舌头麻痹。是格雷能力的影响吗,光是说话脑子都快融化了。光是呼吸都快要坠落,我死死抓住意识,勉强忍耐。
“你闷骚嘛。怎么,你还去研究或练习那种东西了?接吻。”
谁,闷骚。想发火来着——————但在此之前被提问了,必须回答。因为非回答不可。
“没、没有。练什么习。”
一边回答,一边双手撑在水泥地上,想要勉强站起来。但身体果然还是动弹不得,刚才手撑到地上,似乎也只是碰巧摆出了那个姿势而已。我依然,动不了。
“亲吻,是……只跟重要的人,才做的,所以……呜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次又是什么。感觉大脑里有什么液体在咕嘟咕嘟往外冒。
和格雷吻时的舒服感完全不同,这是一种让人想要就此沉沦的舒服。全身痉挛,明明应该动不了的,身体却到处乱弹,嘴里一直发出不成体统的声音。搞不清楚为什么舒服、舒服在哪里,这让我有点害怕。
原因不明、真身不明的快感支配着我。
格雷看着我像搁浅的鱼一样乱跳,吃吃笑着,轻轻抚摸我的脸颊,继续在我身边躺下。
“OK,没必要问的事就到此为止。进入正题吧。”
正题。没必要问的事。冷静想想,“问”……也就是说,我刚才那种莫名其妙的快感,和格雷的问题有什么关系吗?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是格雷的问题……。
问题……しつもん……しつもん——————。
被问了问题,不回答不行——我,必须回答格雷的问题——————。
“阳菜至今被我洗脑过的事情里,最喜欢的是哪一个?”
“——————……至今为止的,最喜欢?”
飘飘忽忽的意识回来了,我照着这句话,迷迷糊糊地想着答案。至今为止,格雷对我做的事……要说做过的事。
第一次被格雷洗脑,是那个“钟声”。
第二天,被筱宫小姐在“洗脑室”里洗脑了。
在天台上,被玩了“变态游戏”。
第二天,被做成“人椅”,被迫交代了Crystallize的事。
为了让柠檬学姐堕落,被做了“调整”。
恋小姐在梦里给我洗脑,又被“用吻覆盖”了。
变成绯红柠檬后,被弄得“半身全是吻痕”。
和柠檬学姐一起在“保健室”里被玩弄。
被“吻了额头,变成光是想就会舒服”的体质。
又被做成“人椅”……想想看,居然被做了两次吗。
输给Clare后,是那个,对了,“被吻了心脏然后丢着不管”。
为了和泡泡糖对决,被弄得“浑身是吻”。
然后是,呃……。
……为什么短短一个星期就有这么多回忆啊。拜托适可而止吧。
“…………”
“哎呀,卡住了。是不是选项太多不知道怎么选啊?”
“谁、谁卡住了。我只是觉得,你至今对我做的那些事,每一个都一点都不舒服,就只是……唔,嗯嗯嗯嗯嗯——————!!别、什么,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身体又擅自动了。身体自己,去亲了格雷。
为什么,到底是在什么条件下我的身体才会被操控啊?难道是对格雷反抗的话,身体就会为了亲她而自己动吗?
不对,如果真是那样,我应该亲了不止一次才合理。虽然搞不清是什么条件,但就是会亲上去。亲格雷的话……不行。一次都已经很危险了,这还是第二次。亲吻格雷,亲这个亲吻怪人……意识就会变得迷迷糊糊……。
变得舒服,然后坠落,下去——————。
眼前模糊…………。
沉入,深处……。
…………。
啾……啧。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哎呀,人家跟你说话呢,别说着说着就睡过去啊。不过毕竟是个小孩子,说不定确实是到了犯困的点了。”
因为吻的舒服被拉下去,又因为吻的舒服被弄醒。
不,比起这个,刚才被亲了哪里?我自己亲的是嘴唇对嘴唇。光说句话意识就变得迷迷糊糊的,这个姑且不说,被弄醒时那个吻是在别的地方。而且,还是个清清楚楚的吻,落在了某个地方……。
“来,回答我啊,阳菜。”
“呜、呜哇啊啊啊啊啊!!!!”
“我施加在你身上的洗脑,或者调教,你最喜欢哪个?”
头、头被摸了。头顶,好酥麻,像是在被刮着脑髓一样。像是在被一圈一圈细细地描着纹路一样。
嘴巴不自觉一直张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被格雷拉起来,只撑起上半身,被她摸着。被摸头,摸头好舒服。
我知道了,这个,这个——是因为被亲了头顶,所以被摸头才会……这么、这么地,融化掉啊……。
“啊、嘿哎…………格、雷…………”
“乖孩子,乖孩子。”
“不行,这个不行的……会……喜欢上……你的…………”
被摸头的感觉,和格雷以往那种暴力的舒服不一样,让人安心,让人沉沦。坠入格雷的手掌心里。会觉得这样就好。会想要一直被摸下去。
所以,不行。不行的格雷,这个———。
“这个不错呢。我要了,这个创意。”
“哈?”
她到底在说什么。她到底想说什么———。
还没等我去想、去理解,头发就被撩起来,左耳被吻了一下。动作行云流水,毫无破绽。
“啊——————”
“‘听好,阳菜。’”
听好。听好。听好。
——————是,我听。我会听格雷的话。我听。我听。我听。
“你只要和我接吻,就会‘变得超级喜欢我’。平时抱怨的份、说坏话的份,全部反转过来,变成超级喜欢我。”
“是,明白了——————”
一接吻就会喜欢上。会喜欢上格雷。
“然后,在超级喜欢我的状态下再被吻一次的话,‘现在的你’——那份喜欢我的心情就会忽然抽离,回到正在被洗脑中的、现在的你。”
“是,明白了——————”
超级喜欢的时候,被亲就会回来。会回到,现在的我。
“然后再被吻一次,就又会变得‘超级喜欢’,再被亲一次,又‘恢复原状’。像硬币翻面一样,骨碌骨碌地翻来覆去,一定会变成这样。”
“是,明白了——————”
“乖孩子。好了,回来吧。”
啪叽————!!
“呜、哈啊啊啊啊啊!?”
什么鬼,我又?!不对,这要重复几遍啊,而且,越来越深了。越来越容易坠入深处了。
如果只是坠入浅层,那还能多少想起一点在那里被植入的话,但现在我根本做不到。连什么时候被拉下去的都不知道,中间被灌入的话一句都想不起来。
“那么,接下来怎么办好呢。刚才说到‘发泄’的时候,你提了柠檬学姐……也就是说,你也在和柠檬玩那种被洗脑、被催眠的调教游戏?”
“唔咕…………!”
这女人突然问什么啊。为什么问这种事……。
但是,必须回答。被格雷问了的话,就必须回答——。
“才、才没有的事好吗,别这样了。谁会想把被怪人小姐弄出心理阴影这种事拿来当色色玩乐的素材啊……谁会想到那种事啊。而且,那、那种玩法什么的我刚才也说了,我和柠檬学姐跟你不一样,我们是健全——唔”
我越说越快的话没能说完。因为被柔软的嘴唇堵住了。
吻,又是和格雷的吻。已经反而有点习惯了,嘴唇都变得有点温热了。这是和格雷的,第三次吻。
一如既往地,我的身体自己动起来,像撒娇一样吻着格雷的嘴唇。舌头也好好地交缠在一起,像舔舐牙齿内侧一样,像是在品尝整个口腔一样的吻。
“唔、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吻着、吻得快融化的时候我心想。亲格雷——身体擅自动起来,总是在和格雷进行了某种对话之后。也就是说,很可能是回应触发了这个动作。那反过来,如果是那个瞬间,我可以抓住时机,让自己稍微自由地动一下身体。只要能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放出那柄“情热”之刃……。
“嗯呼…………呼……,我说你,是不是亲得越来越热情了啊?”
“呼……呼……哪、哪有…………那种事…………”
下次和格雷对话的时候,就是攻击的时机。只要那个时机能刺下去,如果能刺下去……。
可是——————。
“那种话——————不要说嘛格雷……又没办法的嘛。因为,人家就是喜欢和你接吻嘛…………呜喵哈啊啊啊啊…………”
可是做不到。因为刺格雷,攻击格雷,那么过分的事我不可能做得到。
这么漂亮的人,我怎么下得去手。那么暴殄天物的事,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格雷,格雷格雷。光是看着那双眼睛,脑子里就全是你。我的心被你支配。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你,最喜欢你了格雷。
和刚才不同意义上的,脑子正融化成糊状。
“哎呀真高兴。我都不知道呢阳菜。原来你喜欢被我亲啊?”
“嘿嘿,因为……格雷你每次都让人家好舒服嘛。啊、啊、啊啊啊ぁぁ啊……嘿嘿,好舒服…………”
“我也喜欢哦。你反应那么可爱。”
喜欢。嘿嘿,喜欢,我被说喜欢了。好开心,好开心。格雷说我可爱,说喜欢我。嘿嘿嘿。
“那要不,再多亲你几下吧?”
我正一脸痴迷地软化着表情,格雷这么问。要不要再多亲几下。吻,来自你的吻。
那还用问吗,这种事——————。
“想要!再多一点,好多好多,请亲亲我吧!格雷!”
“嗯,那么——”
“呀呜”
稍稍立起指甲划过我的大腿内侧,撩起红色头发嗅着我的气味。被这个人的一举一动牵着鼻子走。这个事实,这样的自己,让我觉得无比开心和喜欢。
“那么,我的提议,你愿意接受吗?”
提议?啊,是说炮友那件事吧。那当然了,如果是你,如果是你的提议,我当然愿意接受。当然,自然是喜出望外……。
…………想说“喜出望外,我接受”,真的本来想这么说的。
“阳菜?”
“…………不要。”
撅着嘴,像闹别扭的小孩一样抓着格雷的衣服嘟囔。我知道说“好”的话格雷会更开心,但这一点绝对不能让步。
“不当什么炮友,请你好好宠我。我才不要当玩伴什么的。我说了要你把我当你最重要的人,所……啊、啊啊啊啊啊ぁ啊……”
不知道是第几次了,强烈的酥麻感袭向大脑。安心感、幸福感、快感。能感觉到思考能力正在一点一点液化。无法思考复杂的事情,已经变成一个只会对状况做出反应的东西了。和格雷说话时,偶尔会变成这样。今天就是会变成这样——被这样对待的日子。
看着我一个人融化在快感里,格雷吃吃地笑。那张脸也好可爱,好喜欢。可爱的地方、帅气的地方、美人的地方,全部集于一身的,有趣的人。和她在一起很开心,所以喜欢。最喜欢了。
“呵呵,口气不小嘛阳菜。那你的意思是说,你有自信能当我最重要的人?”
像是取笑我的话,又像是在宠爱我,格雷笑着抚摸我的头。
啊,不行的那个。头、头被摸了的话现在……感觉,感觉好奇怪……变得,好奇怪……!
把麻木的脑子强压下去,一边幸福地蹭着脸颊一边回答。被格雷问到的话不回答不行。非回答不可。
我、我是格雷的第一——————。
格雷的第一———。
…………。
“是,我、我是格雷的第一……我会成为你的第一。能成为,绝对,那份自信也……我有,所以———————”
…………。
……———啾。
“呼、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快感掀翻了。说是大意,不如说是从心里到身体都卸了力,所以格雷那一吻的冲击完完全全地承受了下来。
舒服得绕了一圈反而疼。要是不咬紧牙关,脑子里的什么回路就会噼里啪啦地断裂,真正变成废人。在跟愿望石英毫无关系的地方。
电击、爆炸、破裂。无论怎么比喻都追不上的快感在全身奔窜,只能咬牙忍耐。
刺痛、灼痛,皮肤像在燃烧一般忍耐了大约十秒才察觉到。身体稍微能动一点了。毕竟刚才那一击的冲击力连暗示都震飞了吧。虽说能动也只是勉强能站起来的地步,但好歹好了一些。总比完全动不了强。
深深吸一口气,再呼出来。理解。
理解刚才自己的心被篡改了。回想起来,自己是被改造成会喜欢上格雷、被弄得神魂颠倒。
“格、格雷……你这个人,把人家的心当成什么了……”
“…………这种事现在才说?”
“闭嘴,啦!一次又一次夺走人家的嘴唇,这种事可、可不是能随随便便做的!!”
一边说着,一边自己也觉得这确实是现在才说。总之不表现出一点反抗的话就不妙了。脑子里一直‘嗡——’地响着,一松懈就感觉要立刻坠落。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正常’并不是清醒的状态,而是被深深坠入的状态。能这么觉得,本身就说明自己已经不正常了。
是像平时一样笑着回击挑衅,还是再种个新暗示来玩?
格雷一定会的,我这么想着绷紧了身体,可——。
“不是我。”
格雷面无表情地别过了脸。既不像是玩闹时那样愉悦,也不像是被压制时那样慌张。格雷的脸上毫无表情,简直无法相信跟那个任何时候都表情丰富大吵大闹的她是同一个人。
换个说法,就是冷静、酷酷地———————望着天空。
“吻你的是你那边主动的。”
格雷在寂静之中说道。一边转过身体,重新跨坐在我身上。
“那、那是……是用了你的暗示或者洗脑才让我那么做的……总之!是你让我做的吧!”
“嗯。说得对呢,没错。确实如此。”
“唔咿…………”
从脸颊滑过般地抚摸下巴。像是被当成狗一样,既屈辱又让人产生奇怪的兴奋。这是某种暗示的影响,还是不是,已经分不清了。我藏起稍微能动的身体,瞪着格雷,调整呼吸。
格雷的样子很奇怪。奇怪,就意味着有机会。所以不能放过破绽———————。
“听好了,阳菜。”
“———————是。”
听着。
“听着。我打响指的时候暗示就会解除。除了今天给你下的‘身体无法自由活动’的暗示以外,全部都会解除,一身轻松。”
“是。”
暗示,会解除。除了身体动不了以外,暗示会解除。
“解除后心里会出现空洞,所以我的话会比刚才更容易侵入你的心里。明白了吗?”
“是,我知道了。”
心里,空洞。话语,更容易侵入。
……———————。
…………。
啪哩哩哩哩嗯!!!!
“啊,诶?!啊咧?”
浑身一颤醒过来。被格雷玩弄的时候全身发麻是理所当然的,但不知为何现在却十分清爽。感觉像是脑子被整个打扫过了一遍。在这种时候说这话不太合适,但就像睡了个好觉一样舒服。
“‘站起来。’”
“咿呜…………!”
命令。现在可不是想这种闲事的时候,一旦被命令就无法违抗。洗脑中毒的这个人——我,无法违抗他人的命令,尤其是格雷的命令。
不过站起来倒是无所谓。比起躺着,站着应该更容易找到格雷的破绽。包括脑子清醒这件事在内,对我来说应该不是坏事。
“‘缺点多到爆的我的最大弱点’——是这句话吧?”
“什么……”
刚想说是什么事,但明白了。是说我曾说过“缺点多到爆的格雷最大的弱点就是容易大意”这件事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提这个。
“呵呵,好啊。那我就毫无大意地,一条路把你变成奴隶好了。”
“…………那就试试看啊。话说回来,你从刚才一直在做的‘这种事’,难道不是已经是在做了吗?”
一半以上是真话,同时也是为了引诱对方大意而说的挑衅。一边说着,一边绞尽脑汁想找个空档攻击格雷。想能不能把红刃亮出来,想能不能一脚把她踹下大楼。
然而———————。
啾。
“唔、呜呜呜呜呜嗯呜呜呜呜呜呜————!!!”
连同那些思绪一起,被啃食殆尽。吞噬般的吻。宛如吸取、吞没般的吻。
嘴巴、嘴唇和舌头仿佛成了我的全部。只有被格雷摆弄的地方才是‘我’。手也不存在,脚也不存在。被亲吻、被舌头舔遍、被吃干抹净的地方才是‘我’。
只有被吻着的地方,才是‘我’。
“噗哈……斯卡雷特。你动也好不动也好,有反应也好没反应也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随你便。反正你也选不了。”
说不出话。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声音。格雷说的内容,连自己是否理解都搞不清楚。
因为已经被吃掉了。我的心,被吻、被舔、被吃掉了。它已经不在这里了,所以没法做出反应也是理所当然的。
啾噗———————。
“呼、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装备消失了。剑鞘消失,铠甲消失,力量消失。像被吃掉一样地消失。
脑子里也是空洞。渐渐被掏空。
被吻着、被吸着吸着。
心———————。
消、失……。
…………。
啪哩哩哩哩嗯!!!!
“咿呀!!!!”
“睡什么觉啊。谁允许了?让我撑着你,你当自己是谁?”
意识被格雷的‘响指声’一口气唤醒。振作起来。把全部的自己想起来。
对,没事没事。我是朝比奈阳菜,是Crystallize·Scarlet,这里是格雷所住酒店的屋顶。现在我为了打倒格雷、克服洗脑中毒———————。
啾、啪噗、咕啾啾……。
“唔、呜呜!!!!格雷、嗯啊、唔啾……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刚回来的东西又消失了。被还回来的东西,当场立刻又被夺走。思绪无法安定。比起一直一直被夺走,这样更加让人发疯。已经不知道真正的东西在哪里了。
“唔哈……谁准你在接吻的时候说话了?我允许过吗,阳菜?”
“咿、哈……哈、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勇气从心里脱落。不,也许那已经被格雷吃光了。
“‘我是格雷大人的奴隶’——宣言吧。阳菜。”
“哈、诶?是……但是,那……因为,因为啊……”
“‘是炮友还是什么都随你便’——发自内心地,由你自己来洗脑你自己,斯卡雷特。”
啾噗———————。
“呜、呜呜呜呜!!!!哈、呼啊……哈姆,啊啊啊,呜呜呜呜呜呜!!!!!”
多么暴力的吻。多么凌辱的吻。
至今为止的那些玩法,在学园里试图洗脑我时的那种吻。试图调整我时的那种吻。试图让我不反抗时的那种吻。一切的一切,原来全都是玩闹——我现在懂了。真正、全力进行洗脑时的格雷——格雷大人,根本不是能抵抗得了的。
这个人的吻能夺人心魄,甚至足以摘除反抗的意志。
“你不是说讨厌玩闹吗。斯卡雷特。”
“咿、等等!等等等等格雷,这、这……诶!”
“好啊,确实我该对眼前的人更认真一点才对。我会好好把你洗脑的。”
啾噗、啾呜……哈姆、咕啾咕啾———啾噗———————。
“唔、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眼前的格雷好像在变得越来越巨大。不对,在变的是自己。被吃、被削减、心被吞食,沦落成渺小的存在。
意识被吃掉、消失———————。
心的、最后一粒都被吸干———————。
坠落———————。
……。
啪哩哩哩哩嗯!!!!
“咿呀!啊、唔姆———唔、呜呜!!!”
又被‘响指声’弄醒。坠落下去,又醒过来,意识还没定住,嘴唇就再次被夺走。
黏糊糊的,心变得黏糊糊的。感觉已经无法成形了。站在离决心啊、振作意识啊这些东西十万八千里远的地方。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了。
“你是我的什么,朝比奈阳菜。”
“咿咕——————!”
那样的我的耳朵里,格雷冰一般的话语钻了进来。连无形的火焰都能冻结的、灰色的声音。
只能听,被说了就只能听,被命令了就只能听。仿佛是格雷的声音彻底渗透到心底深处一般。
败北。输。屈服。这些词语一次又一次地浮现在脑海里。
“你是我的奴隶,对不对?”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好害怕。因为知道绝对赢不了,所以害怕。
也许已经失禁了。明明身体动不了,却只有颤抖能动。连那份恐惧也一起,再次被亲吻、被吸走、被吞没。
吻、吻、吻。嘴唇被一次又一次地舔舐一般、吸吮一般地,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
……。
听好了阳菜。
———————是。
你是我的‘奴隶’,对吧阳菜?
———————是,我是格雷大人的奴隶。
所以你是绝对不会违抗我的。对向阳菜?
———————是,我不违抗格雷大人。
……。
啪哩哩哩哩嗯!!!!
“咿、哈啊啊啊啊啊啊!?!?”
什么,刚才发生了什么,现在我是在哪边。坠落中,还是没有坠落?
正在被格雷大人做什么,这里是某栋楼的屋顶?樱月女学园的?不对,这里应该是———。
“阳菜。”
“是、是!是,格雷大人!!”
像弹起来一样回答。我是格雷大人的奴隶,所以被说的话必须好好回应。我是格雷大人的奴隶,在满是未知的世界里,只有这件事是唯一确定的。只有格雷大人的话是支柱,其他一切东西都歪歪扭扭地变形了。对的,这才是对的。没有错。
“你是绝对不会违抗我的命令的。对吧?”
“是,我不违抗格雷大人———————”
听到格雷大人的话,脑子里就会变得清爽、安定。只有在不稳的地方被格雷大人抱住的时候才安心,只有这里才是我的容身之处。
这么想着,朦胧地重复着呼吸,格雷大人又继续说道。
“那么,如果我说要击溃Crystallize,你会帮忙的对吧?”
无法反抗的我,接获了更进一步的命令。我服从格雷大人的命令,但是,那内容对我来说无异于死刑宣告。
「是、诶——————那个,是的……不,那个……格雷大人…………」
格雷大人的唇角上扬。仿佛连困惑的我都在取悦他。
我必须服从格雷大人说的话。但是,我不能背叛柠檬前辈和爱前辈。而且我是为了打倒格雷大人,才来到这里的————————。
咦,好奇怪。我明明是格雷大人的奴隶,为什么会想打倒格雷大人……。
啾——————。
阳菜,好好听着。
是——————。
从现在开始,我要折断你内心的『芯』。当我把这支……圆珠笔折断时,你的心也会折断。
啪叽一声,你的心折断,反抗的力量消失殆尽。一定会变成这样,明白了吗?
是,我明白了——————。
好孩子,来,好好听着。你的心,折断的声音———。
…………。
——————啪叽 ( ・・・)。
「啊——————」
看,这样一来你就无法反抗我了。永远,绝对不会。
是,格雷大人——————。
所以如果说要你洗脑Crystallize,你就会照做。对吧?
是,格雷大人——————。
如果说要你杀人,你就会照做,对吧?
是,格雷大人——————。
呵呵,真可爱呢阳菜。
——————。
啪啊啊啊啊啊啊!!!!
「啊,诶——————」
眼皮很沉重。意识融化着从耳朵流出,仿佛飘去了某个地方。
铠甲消失、只余内衬的我的身体,被格雷大人抚摸着。战栗感成为我的全部。好舒服。嘴巴也动不灵便。意识也无法好好运作。被问到就回答,现在的我只是这样的存在。
「阳菜」
「是,是的……格雷大人……」
「我还想要其他的Crystallize呢。帮我拿下她们,可以吧?」
「啊,诶——————」
啪叽 ( ・・・)——————。
「是,是的。我会帮忙——————格雷、大人」
一回答就被抚摸头部。好开心。
一回答就能得到亲吻。好开心。
脑袋里渐渐变得空白。好开心。
能在眼前感受到格雷大人,这一切,都好开心。
因为我是格雷大人的——————。
「『亲吻耳朵,你就会忆起自己』,好吗」
「是——————」
啾——————。
「啊,诶……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仿佛视力突然恢复,仿佛从水中抬起头来。伴随着这样的感觉,我找回了自我。
心已啪叽折断,没有打倒的力量,以Crystallize的模样站在格雷大人的、格雷的面前,被搀扶着狼狈不堪。
「那么,那么那么那么。那就让你来帮忙吧。先从柠檬开始怎么样?还是说那家伙果然留到最后比较好?阳菜?」
「不、不要!!不,不要!!!不行,那种事绝对不行!!!」
「就算你说不行,也,对吧。那种事做不到的吧?」
做着只有嘴上功夫的拼命抵抗,但我心里明白。明白无论说什么都无法取胜,我清楚地明白。
因为,我的心早已不听我的话,成为了格雷大人的奴隶。心还记得在樱月女学园被洗脑的事,无论解除多少次洗脑,都像上瘾一般渴求着格雷的亲吻与低语 ( ・・・・・)。
所以我无法战胜格雷。
「只要我下令,连最重要的人也会献上来呢」
——————无法反抗。
「只要我下令,杀人也轻而易举呢」
——————无法反抗格雷。
「而且,光是想象那种事——————就会兴奋起来,真是个变态呢。阳菜」
——————无法反抗格雷大人。绝对绝对无法反抗。
「啊……啊啊…………」
泪水啪嗒啪嗒地滚落。与暗示不同的理由使力气消散。变身开始龟裂。被命令着,想象自己染上漆黑的色彩而阵阵战栗的自己存在着。因为那很可怕,所以哭了出来。
「呵呵开玩笑,开玩笑啦阳菜。那种事,暂时没在想哦。『暂时 ( ・・)』呢」
「咿……咿咿,呜…………哈啊,哈啊……真的,是真的吗…………」
被缓缓推着,后退着,撞上天台出入口旁的墙壁。就那样被推着,就那样任其摆布地顺从着格雷。一切的一切。
「不过」
鲜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以捕食者的眼眸俯瞰着我,将我按在墙上。冰冷的墙壁紧紧贴上后背,真切地感受到无法逃脱。逃不掉逃不掉,无法从怪人格雷手中逃脱。
「如果你不想让我心血来潮的话,我们。要不要做『朋友 ( ・・・)』比较好呢?」
格雷稍稍凑近嘴唇。仿佛摆好角度在等待着。
泪水滚落,口水垂落,浑身汗淋淋,腿间也湿漉漉的仿佛下半身融化了一般。肌肤一直刺痒着,像被将晒伤的感觉替换成了快感般的电击感一直停不下来。乳头一直挺立着。仿佛渴求被触碰般一直主张着。然而格雷却只亲吻,完全不碰触我,明明一直在被凌辱却一直尝着吊胃口的滋味。脑子里一团糟。
「格、格雷…………」
「是格雷大人,对吧?你是我的什么?」
格雷的气息扑上鼻子,连那都令人舒服得发抖。格雷的声音让脑海深处嗡鸣着坠落。快要坠落下去。
「啊……我是格雷大人的奴隶,是的……是奴隶…………!」
身体稍稍动了动。每动一下都阵阵战栗快要倒下,但用力忍住,将手搭上格雷大人的双臂。触碰格雷大人的手掌好舒服。
无法反抗一切。甚至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否就是真正的自己。
因为不想成为大家的敌人,不想被命令去做残忍的事,不想被下达可怕的命令,为此而说出口。那大概是,谎言。那是格雷大人为我准备好的,逃生通道。一边哭泣着,其实一边在愉悦着。
因为我是洗脑中毒 ( ・・・・)。而且是格雷大人洗脑的中毒。所以,我只是想要格雷大人为我准备好一个能够幸福地接受洗脑的形式。而格雷大人察觉到了这点,为我安排了这一幕。明明可怕明明悲伤,却比那更加地变得幸福。
因为从今以后也想要更多、永远地拥有这份幸福——————。
所以我早就已经不行了。
所以,我该说的话,早已注定了。
「格、格雷大人……请、请您让我,让我成为格雷大人的炮友吧……」
一边说着一边轻轻亲吻。宛如永恒之爱的契约般的,亲吻。
感觉像是自己主动的,又感觉像是格雷大人听完我的话后赐予了我亲吻。怎样都好。不,果然如果格雷大人也动了的话我会有点开心。
被亲吻着,心又被吸走了。意识越来越深地沉没。缓缓地,坠向深处。
在朦胧淡去的意识中,我感觉到自己的变身缓缓解除。无论是作为正义的伙伴,还是作为普通的女高中生,都想被品尝。想让你好好品味我。这样想着的我的无意识,大概促成了这一切吧。
那样的话,就好了——————。
这样想着坠落下去———。
深深地深深地坠落下去———。
在柔软的亲吻中,感受着仿佛脑髓都被吸走的快感———。
缓缓地,缓缓地。
我坠入格雷大人的掌中。
接吻。深夜的天台上两个女人无休无止。
如贪婪攫取般,如深爱般。
亲吻耳朵。反复进行着意味诱惑的亲吻。
亲吻锁骨。反复进行着传达对对方性渴望的锁骨之吻。
亲吻腰际。反复进行着意味束缚的腰际之吻。
格雷在亲吻。亲吻着朝比奈阳菜。
此刻,在这个夜晚这个时刻只有两人独处。在天台上向世界暴露着身影,却又在无人能看见的地方,永远地。
接吻。接吻。
格雷低语着,亲吻阳菜的唇。
唇与唇的亲吻永无止境。
意味深刻爱情的亲吻,一次又一次,永远地反复着。
——————从这里开始,是向前迈进的道路。
朝比奈阳菜如此相信着。
如月柠檬如此诉说着。
岩崎爱如此前行着。
二階堂葵如此深爱着。
黑井恋如此祈愿着。
但向前迈进并非唯一的生存方式。因为驻足不前,也会有珍贵的事物吧。
即便如此,你仍愿意向前迈进吗。
啊啊,如果你愿意相信正义的话。
向着前方。
——————……请,向前。
「你,咖啡就行了对吧?」
「…………是的」
「喂喂我说优等生」
回过神来我已躺在一间酒店房间里,脸上兼带着不悦与满足。格雷难得地脱下夹克坐在床上,而我就在她旁边。后悔、幸福、反省、快感。所有情绪都在心中,想到柠檬前辈就感到痛苦,但另一方面对洗脑的意识总算平静了下来。
『洗脑中毒』。回想起来到底是不是真的如此,或者只是被格雷的花言巧语带偏了而已……至少现在没事,我是这么想的。实际上不再次与怪人面对面的话还说不准……。
与怪人…………。
「…………」
「嗯?」
「…………哈啊——没什么啦~」
「……叹那么大一口气是想怎样,真没礼貌」
现在确实正与怪人面对面着呢。因为被洗脑的影响,看她都觉得像个美女,真是可恨。令人恼火。再说明白点,令人不爽。
这个主人大人 ( 蠢女人),既然要做不如干脆把我的意识彻底改掉就不用叹这种气了,但不知为何她似乎不会像在学园时那样彻底摆弄我的意识。好像是被我的『180』吓怕了,无论如何都无法将心灵完全洗脑成功,就是这么回事。顺带一提抽取心灵也很危险,搞不好会只剩下没被洗脑的『80』,所以做不到,之类的。真是个废物。
嘛,反正她似乎是希望怪人被消灭的,所以这个程度正好。真的好吗。到底是哪里怎样了我是不知道,不过好歹用戒指也是能解除洗脑的哦。
……虽然现在不会做就是了。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呢格雷『大人』」
「关于那件事先放一边,敬称就不用了。除了做色色的事以外禁止加敬称,这是『命令』哦」
身体猛地一颤。光是被说命令,心和身体就都欢欣雀跃起来。这件事,怎么说呢……明明很开心,却又让人恼火。
不,那件事现在无所谓。不是那个。
「你打算就这样把Crystallize全员真的洗脑吗」
「嗯哼哼,那也不错呢。尤其是恋都还没尝过味道。不过啊,安保系统真是麻烦呢」
那也无所谓吧不用在意。我倒想看看恋小姐被随意出手然后被爱前辈打断骨头的格雷大人呢。
「…………你会让Crystallize继续讨伐怪人吧」
「那当然,嘛。毕竟要是被知道怪人有洗脑能力,被国家什么的认真对待的话怎么也活不下去的嘛。怪人应该『被正义打倒才对』吧」
「亏你说得出口…………咿呀!!」
我本打算悄声骂一句,但似乎还是被听了个真切,左手背上被落下了一个啃咬般的亲吻。这、这个人。真是的,脑子里永远只想着那种下流事……!
“你刚才说什么~?”
“没、没什么……格雷大人!!”
被亲过的地方又被抚过,更加酥麻了。无论是心,还是身体。在这个人面前,连手心也好、头发也好,全都能变成弱点。而且,抛开那些不说……光是触碰的手法,就实在高明。
我压下想一直被抚摸的心情,掐了一把那只白皙的手。他发出了比预想中更可爱的惨叫,把手缩了回去,重新在床边坐好,抿了一口咖啡。我也起身,端起自己那杯。虽说还在室内,但季节已是入冬。暖意沁入身体。不过也听说咖啡喝太多反而会降低体温就是了。
呼——我吐出一口白色的气息。然后,一点一点把想问的事说出口。
“……我能问您一件事吗”
“…………嗯?什么?水晶化?”
和这个人相处得也算够久了,所以我看得出来。啊,他现在是故意在装糊涂。我这边也因为难以启齿,又含了一口咖啡,重新整理思绪。一边想着‘这种时候要是能喝点酒就好了’。
“是泡泡糖的事。”
——————我吐出一口气,像烟雾一般。虽然这并不能掩饰什么。
格雷大人——格雷,自从你来到我家之后,我一直有件事想不通。即使是在天台上,即使是在做那种事的时候也一样。到底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要来见我呢。
凭着直觉和思考,我最终得出的答案是……泡泡糖。也就是桃园芙玲亚小姐。
“我从葵小姐那里听说了。现状和学园时代没什么变化。具体细节我不清楚,但据说也没办法像恋小姐那样把人唤醒?”
“那家伙起床气大得很呢。就算我这边给她准备好早餐,她也常常睡到中午。”
“…………”
“你说怎么办?就算说怎么办,我也没什么能做的啊。准备瓶好红酒什么的,行吗?”
我看着眺望窗外的格雷,想象着如果换成自己会怎样。
如果柠檬前辈倒下了,再也醒不过来。那恐怕不是一句‘绝望’能了事的。即便如此,我还能脚踏实地、笔直地活下去吗?正义的伙伴也好、学校也好,还能好好去做吗?我不知道。但有一点是确定的,我肯定会受伤。也许会变得什么都不想管了。
格雷呢,他又是怎样。这个人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你为什么要来见我?”
“嗯?那当然是因为你是我的心头好啊。不把你彻底品尝干净可不行……”
“这是谎话。你确实是个好色下流的淫魔,但同时也胆小如鼠、斤斤计较。你不是那种会主动承担不必要风险的类型。”
“…………我确实说过不用加‘大人’,但也不代表你什么都能随便说吧?”
主人垂头丧气地抱怨着,我却无视了这抗议,继续思考。关于泡泡糖的事、关于我的事、关于格雷的事,以及怪人和水晶化。多亏了格雷帮我解除了‘洗脑不足’的状态,头脑异常清醒。所以我才能抵达那个答案。
在只有一盏小灯照亮的昏暗房间里,我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伸手探向那只灰色的箱子。
“请为我核对答案。格雷。”
“核对答案?”
没错。因为,你今晚是我的家庭教师啊。
就算猜中了也不会怎样,就算确认了也不会改变什么。可是我想知道,所以我说出了属于我自己的‘回答’。
“你,是为了被打败才来到我身边的吧。”
因为他正在喝着热咖啡,我看见了格雷吐出了一口气。浅而急促。
“看你说的,我看起来像那种人吗?不好意思,我可是离自杀最远的那种人。”
“当然,我也觉得你确实有把我拿下的目的。我不否认现在的状况在你的计算之内,但是……你难道没有一丝‘要是就此结束,那也罢了’的破罐破摔念头吗?”
“…………”
我大概也会自暴自弃吧。如果失去了柠檬前辈。无论再怎么努力笔直地活下去,一切也不可能和从前一样了。
我和格雷不同。但我们也有一模一样的地方,也有彼此重叠的地方。所以我用语言描摹出那条红与灰的边界线。
“如果你想为了救泡泡糖而接触我们,基本上只要找葵小姐一个人就够了。只要在她醒来的时机把她带走,目的就能达成。我再重申一遍,你完全没必要冒多余的风险。”
“是吗?我可是把你们的底细全都摸清了。你不觉得我随时都能打你们一个措手不及吗?更何况,你之前还有洗脑中毒的症状呢。”
我摇了摇头,否定了她的话。不对,这不合道理——我摇着头。
“格雷,你‘根本不需要’出现在我面前。因为我对你来说,既不是必要的人,也算不上什么。就算一切都如你所料、我确实处于洗脑中毒状态,面对怪人时也可能反而摆脱阴影。也可能在你面前压住症状。甚至,柠檬前辈或爱前辈赶来救我的可能性也存在。”
格雷又不是那种想不到这些的笨蛋。刚才我随便一想的不安因素,也不能当作可以无视的东西;况且说到底,她并没有非要做到那种程度来洗脑我的理由。
“泡泡糖一旦醒来,如果还被留在水晶化一方,就会立刻被毁掉怪人体。所以你大概,最初就是冲着葵小姐去的。为了确认泡泡糖——芙玲亚小姐什么时候会醒、现在是什么状态。然而,奇迹并没有如你所愿地发生。”
“…………”
泡泡糖依然沉睡着。身体虽然治好了,心却始终停留在身体之外。粉色的愿望水晶,依旧被保管着,持续散发着光芒。
“在这样的情况下,你看到了与怪人战斗的我。并且察觉到我处于洗脑中毒状态。”
是三个星期前吧,她好像说过。格雷看到我之后,比我自己更早地理解了现状。然后她想到的,恐怕有两件事。
“现在也许能洗脑日菜”,以及——————。
“——“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她会输给怪人、被夺走内心、彻底遭到洗脑”。所以你想,“在那之前必须先自己下手”。看到我的那一刻你是这么想的,不是吗?”
“哼,什么啊。照你这么说,我是在救你咯?那未免也太天真了吧?要不要我现在就下令让你从窗户跳下去啊?”
“不,你做不出那种事。格雷是个狠心的人、是个坏人、是个只顾自己的人。但同时……你也很温柔,无法彻底成为恶人,总是为他人着想。”
“那是什么,不矛盾吗?”
是的。因为心,本来就是矛盾的。因为人心本就是连自己都无法完全掌握、无法驾驭的东西。
你是洗脑过我的人,是想贬低柠檬前辈和爱前辈的人。是向葵小姐出手的人,是夺走过别人内心的人。
可是,你也是从克里亚手中保护过我们的人。而且最后,在学园的最后一刻,你给了我决意。给了我另一个正义的人。
也许很矛盾,可那就是你。因为那一切都是真的。因为你,是…………。
“因为你是,灰色之女 ( ・・・・)。”
“…………”
她把咖啡放到茶几上,稍稍松了松坐姿。在即将仰面倒下的前一刻就那样保持着对格雷来说有些散漫的姿势,望着远方。望着很远很远的地方,望着与泡泡糖重逢的那一天。
她什么也没说。没有帮我核对答案。只是沉默着,微微笑了一下。
“格雷,你是不是……”
你是不是,已经放弃泡泡糖会醒来了?你是不是,想要救我的那份心,多少还是有的?你是不是,其实……。
“我没说过吗?那个问题,等你赢了就告诉你。”
“……您只有在对自己有利的时候才守规矩呢。”
“你也谈不上多守规矩吧?”
我守着呢。只是总喜欢在规矩边缘试探而已。
姑且反驳了一句,她却只是开心地笑着。看来再怎么说她也不会透露更多了,我便放弃追问,重新抱好膝盖,望向格雷望着的同一个方向。
“…………我只是从恋小姐那里隐约听说的。如果格雷用泡泡糖的心进行双重变身,心里是不是就能生出‘根’?……好像是这么个东西?”
“小傻瓜。你明明知道的吧,我没法变身。而且,能变身的人里也没有能和泡泡糖进行双重变身的家伙,所以靠那个法子,那个笨蛋是醒不过来的。”
戒指、变身、根。变身的机制我确实不太懂,但简而言之——因为没有人能和泡泡糖进行双重变身,所以无法为它扎根,也就是说,她无法醒来。原来如此,这我倒明白了。
“咦,可是怪人不是能把自己的心和其他多个人的心接在一起,再进行转身的吗?那个就没事吗?”
“那是另一回事。怎么说来着……对对,是把偷来的心变成与‘水晶’相同的颜色。透明化之后连接起来,好像是这么回事。灰色接桃色、红色接柠檬色,本身就属于例外;按理说,要想把人与人之间的心连接起来,必须要有一份‘透明的心’。不过嘛,说到底,没有泡泡糖的话本来也办不到就是了——怪人改造这种事。”
原来如此。那这条路也走不通。等等,那难道说……如果这么想的话…………。
……——————。
……。
……等等,我在这正儿八经地想什么呢。虽然确实被格雷洗脑了,但现在的我,正如格雷所说,拥有180%的心。既有被洗脑的部分,也有没有被洗脑的部分。
我到现在,也依然是正义的伙伴。无法反抗之事无可奈何,但我根本没有理由把泡泡糖作为怪人重新唤醒。就算被命令时无法拒绝,我也没有任何义务主动去做什么。
这么想着,我用力摇了摇头,重新稳住自己。旁边的格雷说道。
“嘛,说白了就是——没资格对别人说三道四的人,也没有资格自己觉得寂寞。”
她低声呢喃。表情带着些许伤感。
“说什么资格……”
“你知道水晶以前喜欢过一个叫圣命的人吗?水晶就是因为那件事,才疯成那样的。大概吧,虽然我本来就觉得他是个危险的家伙。”
光明院水晶——那个与泡泡糖一同创造出怪人克里亚的人。那个人曾经喜欢过的人,是圣命小姐。
因为我们否定了他。因为我们已经否定了水晶。我们否定了——为失去的人悲伤、为消失的人受伤、因失落而疯狂这件事。所以格雷大概是在说,我们是没有资格因为失去而发疯的,那不合道理。
“真是头疼。我还对水晶大放厥词,说要让他忘掉过去的女人来着…………”
“但是,什么?”
夜晚的酒店里只有我们两人。隔音效果很好,除了我们的声音之外什么都听不见,仿佛连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正因为如此,哪怕细微的声响也格外刺耳,我几乎觉得连眼泪落下的声音都听得见——然而从格雷那边,什么声音都没有传来。
即便如此,格雷依然笑着。
“我这边,怕是忘不掉了呢。”
——————……。
那句话,让我的心为之动摇。即使没有洗脑,人的心也是会变的。会因为言语而动摇、而偏转、而被撼动,这一点从未改变。
“——开玩笑的啦。嘛,醒了就醒了再说……在那之前我去京都逛逛,找找新欢好了。啊,国外也不错呢。夏威夷也好,加拿大也好?”
我要保持清醒。我是正义的伙伴。是水晶化。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泡泡糖没有醒来反倒是件好事。至少,她如果是以怪人而非人类的身份醒来,也许会再增加一个新的怪人。或者如果她在格雷身边的话也许不会那样,但即便如此她们也还是坏人。所以格雷的愿望没有实现,是对的。怪人格雷和怪人泡泡糖再也不相见,才是正确的道路。
我有自觉。我是格雷大人的奴隶。按格雷大人的说法,好像是炮友。虽然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那样的话,我就应该协助她和泡泡糖、芙玲亜小姐重逢,能出力的地方就该出力。应该帮忙,那里不需要什么正义。因为我是格雷大人的奴隶。应该派上用场,必须派上用场。
两边都是真的。如果两边都是真的,那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这个想法 ( 主意),我该说出口吗。
「好了,差不多了吧。你今天就在这里住下吧。啊,夕菜我给她下了暗示,所以今天明天她应该不会在意那种事,没问题」
『你不懂呢。我们,想和同类的怪人一起生活下去啊』
我想起来。用模糊的意识听到的,『鞭之怪人』的话。她说想和『药之怪人』在一起的,她们的那番话。
格雷也是一样的吗。和她一样,和那些怪人们一样。作为同样的存在,想和泡泡糖再次活下去吗。
『要我说,干脆把结晶化停下来怎么样,阳菜』
我想起来。恋小姐对我说过的话。
我不也一样吗。就算不结晶化,我也和大家是朋友。柠檬前辈永远是我重要的人。那样的话,考虑安全因素停止结晶化就好了,那样的话我现在也不会这样被格雷得手了。
但是不一样。现在,想留在这里的心情。想待在同一个地方的心情。想在同一个地方活下去的心情。
我明白。我明白的。
我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是格雷,你的心情……我明白。
「怎么了,突然不说话了」
「…………」
柠檬前辈、爱前辈、恋小姐、葵小姐。也许这是背叛所有人的行为。不,但那是因为我被洗脑了,所以没办法。
……真的是那样吗。这是哪边的自己。不想看到格雷那种表情的自己,是哪一边。是结晶化吗。还是格雷大人的奴隶的自己吗。
哪边是正确的道路。哪边是错误的路呢。
『这是命令,阳菜。连我一起刺』
「…………」
在樱月女学园和格雷最后的对话。那是『命令』。对无法连格雷一起刺穿克莉娅的我,她那样说,让我做出了最后的决断。
那句话,推动了我前进。如果那时候没有格雷的话,而且无论我能不能刺穿克莉娅,大概都会后悔吧。
那句话,是正义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呢。
不对。
不是那样,我在意的不是那种事。
谢谢你 ( ・・・・・・・),我还没有说 ( ・・・・・・)。谢谢你救了我。谢谢你的决断。谢谢那天的正义。我至今,连一句感谢都没有对这个人说过。
确实格雷是最差劲的,是坏人,是好色鬼。狡猾又狡诈,卑鄙又恶劣,但是,可是。
她是救过我一次的人。
所以我也想还一次。我所想的,就是这个。
也许不是正义,这份前进也许不是正义。
但即便如此。我想让你前进。不想让你停下脚步。你也要向前——虽然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个。不知道能不能叫正义。
因为我不想让你露出那种表情――――――。
「唔」
「……什么,那个?」
我握住那只手。因为这个人是个笨蛋,我知道她肯定什么都不理解。擅自拿起格雷的左手,给她戴上戒指。
在那白皙纤细的左无名指上。一枚红红的、红红的莱泽戒指。
「……不,什么?」
「你不知道吗。左手中指戴上戒指的含义」※此处原文为左手薬指,即无名指
「呃,好像是戒指……不对不是那个。莱泽戒指,这是你的吧。我又不能变身,给我也没用啊」
「谁说给你了。明天中午左右,我会『召回』它,在那之前只是借你。请在那之前把事情办完」
「哈?」
她似乎真心完全不理解。最后甚至说莱泽戒指的话找葵要就行了所以无所谓。她不明白。因为我没有说出来,所以当然不明白。
奇怪的紧张感充满了胸口,我把它连同气息一起大口吐出。把脸靠近,我说出那个想法。
「有 ( ・・・)」
「有?」
去吧,格雷。我断言。那边,就是属于你的前方。
「有可以和泡泡糖进行双重变身的人」
她倒吸一口气。
只有光与影的房间里,仿佛色彩被剥离了一般。紧闭的房间里,仿佛春风到访了一般。格雷就是如此动摇,表情大变。
「――――――不,没有那种人。什么啊,那个是那个吧。双重变身,需要『共鸣率』?好像是叫这个,总之不是心灵相当相通的话做不到……」
「是的。没有比格雷和泡泡糖之间联系更深的人了」
「那,什么。啊,你是想说葵?嗯,虽然还有可能但可惜,她也有她的问题,普通变身都做不到……」
不是的,格雷。是你说过的。
所以这一定是有可能的事,而且是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是你的善性,留给你的可能性。
「要连接人心和人心,只要有『透明之心 ( ・・・・)』就可以了。对吧,格雷」
「――――――」
你到最后都没有怨恨克莉娅。所以,克莉娅也好……水晶小姐也好,都只对你敞开心扉。葵小姐说过。每次去见水晶小姐,她说的都是关于你的事。那是你做到的事。所以你一定能行的,没问题的。
「她为了怪人化而偷来的心,通过透明化连接到格雷和泡泡糖的心上。所以反过来说,『从一开始就拥有透明之心的人,可以和任何人建立连接』」
像亲吻一样轻轻触碰她的手。像低语一样包裹住。
用火焰温柔地温暖那只冰冷的手,如同将其焐热。
「如果是水晶小姐的话,是不是可以用芙玲亜小姐的心做到呢。双重变身 ( 双重结晶化)」
即使说着这些话的现在,胸口也在痛。
为什么呢。果然是因为这不是正确的行为吧。是因为对柠檬前辈和爱前辈感到愧疚吧。
还是说。还是说,是因为你露出了那样的表情呢,格雷。因为你在想着那个人,露出了在我面前绝对不会展现的表情吗。
那个你大概在泡泡糖面前会毫不在意地露出的表情――――――我大概,从来没有见过吧。
「那、不,但是那只是……」
「是的,是可能性。可能会让你空欢喜一场」
这里没有专家,葵小姐也说双重变身是未知领域。恋小姐醒过来也好像是碰巧。所以,这件事没有任何保证。
在水晶小姐的心里种下泡泡糖之心的『根』,然后唤醒她。光是想想都觉得荒唐。
「但是,请前进。请去吧。就算这个不行,也不要放弃。好好一次又一次,制定出像笨蛋一样的作战计划,前进」
「阳菜…………」
「泡泡糖小姐是你的重要之人吧。那么,是气馁的时候吗。应该没有什么可犹豫的」
轻轻地,坚定地。推着她的后背让她站起来。请不要做不合你风格的事,害得我这边都变得奇怪了。
请振作一点,格雷。一定没问题的。
即使被爱的证据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自己爱着某人这件事,永远都可以确认。
所以请你不要怀疑,这世上唯一一个,真实的爱情。
格雷站起来,瞥了我一眼,然后望向远方远方,窗户的深处。遥不可及的彼方。
在她正要向门口走去的那一刻,果然还是回头张开了嘴。我瞬间明白了她想说什么,在她那个『谢』字说出口之前,像刺一样把话丢过去。
「不需要」
「阳,阳啊啊啊!?」
因为我也没有说过。而且我永远也不打算说,所以那种话我不能收下。一次就是一次。这样一切就一笔勾销了。
我不想欠你什么,也不想让你欠我什么,而且最重要的是,要是听到那种话我会起鸡皮疙瘩然后感冒的。所以你什么都不用说。没关系的,格雷。而且,而且呢。
「格雷。你是我的『主人』,但同时,也是我的『敌人』」
「哦,嗯?」
听到我红唇吐出的字句,格雷也恢复了平时的表情。保持着OL的样子,重新散发出怪人的压迫感。
「我是结晶化。在下次见到你之前,一定。我会克服『洗脑中毒』,为了打倒你而站到你面前」
我是朝比奈阳菜。只是一个学生,同时,也是正义的伙伴。
格雷大人的奴隶,炮友,然后,是敌人。
就像心中矛盾的感情同居一样,我也拥有与自身不同的多个自己。一个又一个,拥有很多。
「……遗憾,那是不可能的。下次你见到我的时候,就是你真正的死亡之时,斯卡蕾特。『这个洗脑』即使解除了,如果你再次被我洗脑的话,你也只能认了。你是永远、永远都敌不过我的」
灰原蕾小姐。学校的老师、家庭教师,又或者说是前贝帕尔兹的干部·怪人格雷。
她是一个所有身份都不全是谎言、而是只用真实来骗人人生的那种人。是我在最后必须要打倒的人。
我们凝视着彼此的话语。带着混杂了无数种情感的笑容,我和格雷互相凝视。
作为奴隶和主人,仰望着。作为正义的伙伴和怪人,对峙着。作为朝比奈阳菜和灰原蕾,交换着视线。
「但是今天――――――」
「嗯,因为我有个规矩,一晚上不和同一个女人睡两次。所以今晚,就到此为止」
骗子。在学园的时候,一个晚上你玩了我多少次啊。
我这么想着轻轻笑了,格雷也不知道是理解了还是没理解,也自顾自地咯咯笑起来。就这样过了不过几秒,她便转过身去,伸手取下挂在衣架上的灰色夹克。
到门口只有五米。
背过身的格雷,已经不再回头。
笔直地走着,消失在门的另一边。消失在她曾望向窗外的景色中。
左手无名指上戒指的含义。那是『以思念之力实现愿望』。为了实现愿望,格雷向前走去。
「再见」
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打倒你。我一定会打倒你。
这份感情,不管是洗脑还是不是。因为我是正义的伙伴,再次与你相遇的那一天,就是怪人格雷的末日。
所以,在那一天之前―――。
「再见」
然后。因为我还想再见你。因为我必须去见你。
因为我知道从胸中涌起的这份感情不是谎言。无论理由是什么。在这条路的尽头,我一定还会与你相交。
不逃避,笔直地。因为我想珍惜与你相遇这件事――――――。
所以格雷。
所以,主人。
所以,一定,总有一天再次。
和没有说出口的感谢,以及无论多少次都会说出口的再见一起。
我目送你离开。相信着总有一天我们会在『属于我的前方』和『属于你的前方』再次交汇的那一天。
将未曾表露的心意,与能够听见的话语交融,让我为你送行吧。
所以,格雷。所以,蕾女士。在那之前,我会一直——一直——。
再见。
「我们会再相见的。『灰色之女』」
【亲吻与低语的洗脑】魂宝战姬水晶化 第三十六话(最终话)
【キスと囁きの洗脳】魂宝戦姫クリスタライズ 第三十六話(最終話)
写完了。因为还有精力,就继续写了续篇。本来想着可能不会再画太多插图了,但还是画了大约一百张。多亏了所有读完的大家,谢谢。下次我们就在番外篇再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