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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守护活着的机械

生きた機械はまもりたい
カムクラ · 系列deepseek-v3.2-nvfp4
一名人类青年捡到了被瓦砾掩埋的半机械兽人少年,并与他共同生活的故事。 尽管这具半机械躯体曾被称为敌对国家的“恶魔兵器”,但实际相处下来,其内在与普通少年并无太大差别。 无论是青年还是少年,都很快为彼此能共度今日、明日乃至未来的每一天而感到欣喜。
一名穿着褪色绿色背心的人类青年驾驶着一辆过时的电动车行驶着。

他留着浅金色的短发,拥有一双灰色的眼眸,心不在焉地握着方向盘。

车速不快,他一边避开路上随处可见的坑洞和裂缝,一边用余光瞥过那些摇摇欲坠的房屋。

这名青年直到不久前还是一名志愿兵。而他此刻行驶的区域,直到最近还是占领区。


『第4区已开放,请勿靠近废墟!』


最初,那些破损的全息广告牌突然亮起并爆发出破碎的杂音时,他还感到惊讶,但现在已经习惯了。

战争。那些面对敌国机械兵器、徒劳撤退的日子,是如此的不真实,如今想来恍如一场逝去的噩梦。他甚至没有战败国的实感。

但现在,他面临着更深的噩梦。


“这里就是……平民避难所……”


到达目的地后,他不由自主地低语出声。

据说是出于人道主义考虑,将周边一带平民疏散至此的大型商业穹顶。那栋曾收容着他的家人和恋人的大型建筑,如今已面目全非,化作一堆废墟。

就在停战前夕,这本应受到两国安全保障的设施遭到了攻击。

事件过去五天后,搜救行动已经中止,现场只留下一些挖到一半的坑洞,无人问津。

废墟堆上有人影。是平民。有几个人正徒劳地搬开小块瓦砾,希望能找到哪怕一根骨头、一件遗物。不久,青年也加入了他们的行列。

他依靠家人终端最后的位置信息,不顾一切地搬开瓦砾。

他再也不想经历那种——找到尸体碎片时心跳加速的感觉。而且,那尸体也不是他要找的。

一只小脚。他无法继续往下挖,便挪到稍远一点的地方,重新开始挖掘。

挖出来的只有鞋子之类的遗物、不知属于哪个种族的尾巴、损坏的武器等等。

他知道,单凭自己一个人,想从这巨大的瓦砾堆中找到家人或恋人,恐怕希望渺茫,但他别无选择。他找不到其他可做的事。

他一边变换位置,一边挖掘,持续了两个小时。在一块混凝土碎片下,他发现了一条机械手臂。


“这不是民用的义肢。难道……”


他气喘吁吁,汗水滴落,费力地挪开一块稍大的墙壁碎片,那东西便显露出来。

敌国的机械兵器。仅此而已的话,如今也不会引起他太大兴趣,但眼前这台涂着白色涂装、双足行走的机体,是他从未见过的。

最重要的是,它的头部有类似兽人耳朵的部分。

青年轻轻将手放在头部,向上拉动。


“是兽人孩子的头……!果然是这样……!”


头部那部分是头盔。他拧开取下,露出了一个看似猫科兽人的头颅。浅橙色的体毛,以及同色的头发。单看这些,只是个普通的孩子,但青年知道。这就是据说在此次战斗中肆虐的兵器。是将处于成长期的孩子机械化后,敌国祭出的王牌。

他记得战争期间得知了它的存在,并被告知了其特征和具体威胁。当另一支部队(并非青年所属部队)摧毁了一台时,国营媒体曾大肆报道,将其称为应被根除的恶魔行径,并以此作为与敌国战斗的正当化理由。


“那些家伙……竟然把这东西派到避难所来了……!”


仔细看去,装甲服的肩胛骨附近有几个写着“open”的小旋钮。用车上备着的钳子或许能打开。

他环顾四周。没有治安部队或军人。平民也只是望着瓦砾堆。他在附近搜寻片刻,找到一床被子,便扯下床单,裹在机体上。

就算拖着它走,别人也只会以为是一具尸体吧。

青年放弃了寻找家人遗体的念头,将这台机体搬上了车。


“……打开了。真令人吃惊,真的像兽人小孩一样。”


背部和躯干覆盖着与体毛相配的橙色装甲状物,四肢部分也嵌入了人造部件,这无疑就是传闻中的兵器。比想象中要轻,除了装甲部分外都很柔软。还有一条毛量丰富的尾巴。

远比想象中纤细、柔韧的体型。脸就是猫科兽人孩子的模样。确实,这副外表或许会让人放松警惕。也难怪据说它们曾在巷战中伪装成平民,从内部造成了巨大破坏。

这样的外表,加上“孩子被机械化”的既有认知,让青年觉得眼前的存在有些可怜,他缓缓抱住了它。


“是被制造出来,利用到不能再用就被抛弃了吗。”


他本是为了保护家人和恋人才振作起来熬过战争,如今留下的却只有保险金。为了排遣这种失落感而进行的废墟搜寻,却找到了这台机械。

明知自己是在这具美丽的身体上寻求莫名的慰藉,试图用这沉默的存在驱散孤独与失落,这样的自己很可悲,但他却无法停止抚摸那柔软的耳朵和脑袋。


“是温热的……。等等,你该不会……”


它,竟然还在呼吸,还有心跳。




“状况分析中”

“身体总负荷重新计量…”

“…”

“可活动。状态转换中…”
“主电源充电率74%”

意识慢慢恢复,昏暗的视野中浮现出UI的蓝色文字。


“嗯……这里是哪里……”


“位置信息获取中”

“当前接触物质:推测:聚酯纤维”


半机械兽人拂开从头到脚覆盖着的布,坐起身来。


“车……民用轿车……”


从后视镜中看到后座上躺着的兵器突然坐起,青年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透过镜子,目光相遇。紧接着,半机械兽人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完全不像刚刚停止机能的样子)扑向了驾驶座。


“距离障碍物碰撞还有30米”


受惊的青年下意识松开了方向盘,他一边踩刹车一边猛打方向。车子打滑旋转,侧面撞上一栋半毁的房屋,停了下来。


“……请看着前面开车。你刚才差点正面撞上去哦。”


“对、对不起……”


“刹车,可以松开了吗?”


“啊,好的……”


半机械兽人离开驾驶座,回到后座。它稍微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问道。


“你要带我去哪里?”


“呃……那个……总之先……回家?嗯。我的家。”


“是公寓吗?还是……”


“不,是独栋房子。嗯。所以我想,不容易被发现。”


青年冒着冷汗,用仿佛在说不熟悉的外语般的语调回答。


“那个,咳……不好意思,能给我那瓶水吗?”


“诶,可以倒是……”


接过放在副驾驶座上的塑料瓶装水后,他将瓶子放在左手手掌上。


“毒物:未检出”


然后他咕嘟咕嘟地喝起了水。


“水……能喝啊……”


“……是的。本机体约50%由包括人工组织在内的生物组织构成。因进入紧急生命维持模式已过去五天,似乎有轻微脱水症状。”


它露出天真的笑容道谢,同时将塑料瓶还给青年。


“通过GPS获取了当前位置。考虑到目前的位置、贵国与我国的关系以及贵国现状,判断立即返回存在困难。非常抱歉,能让我暂时藏身一段时间吗?答谢日后必定奉上。”


“我本来就打算带你回去的……不过……你不怀疑我吗?我们曾是敌人……”


“根据您目前的表情、车辆行驶方向,以及最近的记录中关于本机体的处置方式等综合考虑,判断您并非威胁。”


蓝色的眼眸,浅橙色、从嘴边到腹部呈白色对半分的花色,一张天真少年的脸,但四肢和躯干却是与人造物混合的猫科兽人,以及人类青年。

刚刚以为从战争中解放出来,家人却遭受了无理对待的青年,与敌国的兵器。

青年的内心深处,其实隐隐期盼着这台兵器再次活动起来,杀了自己。然而,那兵器只是再次躺回后座,自己拉过布盖住全身隐藏起来,什么也没做。


三十分钟后,两人抵达了青年的老家。他独自居住的公寓中弹后被列为禁止进入区域,但老家安然无恙。


“打扰了。”


“啊……”


青年将车停进车库,然后向半机械少年展示了他的装甲。


“你帮我带来了啊。只是……这个,在那栋建筑倒塌前就已经损坏了。”


“是吗?”


“受到了EMP攻击。本机体的机械部分能阻断突发高压电,所以完好无损,但这套装甲不具备此功能。”


“确实,EMP攻击连友军都会波及,一般不会用……话说回来,这装甲的颜色,不做成迷彩之类的吗?”


“啊……说起来还没自我介绍。我是半机械化个体0号多用途型‘维内’。是实验机。本机体的装甲之所以是白色,是为了区分作为实验机的我和实战机型。作为实验机的我原则上不会被投入前线,所以没有颜色限制。”


“原来如此……。我是萨沙。”


“谢谢你帮助我,萨沙先生。等到面向民用的国际通讯恢复,能与本国取得联系,他们应该会来接我,在那之前还请多多关照。”


“啊。……对了,刚才你说机械部分怎样怎样,意思是你的装甲下面有内脏?”


“差不多是那样……”


维内稍微摆弄了一下侧腹,从胸口到腹股沟的装甲便脱落下来,露出了柔软白皙的腹部。


“……可以摸吗?”


“请便。”


蓬松而温暖。是能明确感知到生命存在的触感。与那里自然融为一体的装甲。抚摸那交界处时,维内露出了怕痒的表情。


“真厉害……还有肚脐。这装甲好轻。是塑料之类的吗?”


或许是因为这兵器友好得不像话,举止也可爱,青年的好奇心逐渐被释放出来。


“是的。是多层结构,使用了纤维增强树脂等材料。”


“这只左手是……”


“左臂是机械臂。装有辅助武器和简易扫描仪。”


“这边全是机械啊!辅助武器是什么武器?”


“呃……”


“判断中……”

“结果: 向对象授予权限>不建议”


“抱歉,那是机密……”


“嘛,也是。”


萨沙说着,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软乎乎的,难以言喻的舒适触感。他凝视着对方的眼睛。那是一双漂亮的蓝眼睛。


“这眼睛……难道是原装的?”


“是、是的。据说最初的计划中,为了进行眼球机械化的实用化实验,本应被移除,但博士……项目负责人说因为很漂亮,就给我留下来了。”


“原来如此……啊抱歉,我从小就对机器人啊这类东西很着迷,不知不觉就……”


他嘴上说着抱歉抱歉,却又请求对方卸下其他可拆卸的装甲,然后像要舔遍全身似的,从上到下仔细观察着这个变得更加接近生物的、半机械兽人少年。


“背部和腰部是不能卸的装甲,但尾巴是真的有呢……啊……等等,这么说来,现在是裸着?”
“好的!”

在维内借用淋浴间时,萨沙寻找着适合他穿的衣服。萨沙的心雀跃不已,仿佛迎来了新的家人。最初发现他时,还以为他是大家的仇敌,但如果他的话属实,情况恰恰相反。这么一想,萨沙的保护欲更加强烈了。

擦干身体的维内穿上了萨沙借给他的宽松短袖衬衫和短裤。

“……那么,也要吃饭吗?”

“是的。虽然吃不了太多。”

“也要上厕所吗?”

“是的。虽然频率不高。”

“那你的性别是……”

维内略带悲伤地微笑了。

“我是半机械化兵器,确实有一部分骨骼、组织和大约40%的大脑被替换成了人造物,但我符合生物的定义。性别是男性,生殖功能也被认为是正常的。……要看吗?”

“啊,不……抱歉,我说了没分寸的话。我去做饭。你看看电视吧。电也恢复了。”

打开鱼罐头,随意加入清汤做成汤,再把米放进去煮。虽然怀念战前的饭菜,但对于长期只吃军用便携食品的萨沙来说,这已经是足以让他流口水的美味了。

“很好吃。真的帮大忙了。”

看到维内开心地大口吃着,萨沙也露出了笑容。如果没有他,现在自己大概正独自沉浸在悲伤中吧。

『……我国拒绝了要求归还被摧毁的恶魔兵器残骸的请求,谴责其非人道研究,并呼吁将其行径公之于国际社会……』

“要关掉电视吗?”

“不,没关系。也许会有有用的信息。……萨沙先生你怎么看?关于我们……”

“嗯……我觉得没必要特意把小孩改造成生化人……你们国家明明有很多自主型机器人兵器。”

“……如果将所有控制权交给AI,会有产生意外行为的风险。我们保留生物大脑,也就是人格,据说是为了在命令或程序没有涵盖的情况下也能做出准确的自我判断。年龄限定在13到18岁,据说是因为年龄太小会无法承受处理负荷,年龄太大则容易与人工有机组织结合时出现问题。”

“说这些没关系吗?”

“是的。因为这是公开说明过的。”

“那……你在变成这副身体之前……那个……”

“虽然不能透露个人姓名,但我曾是普通儿童。”

维内首先解释了国家统一养育制度。新生儿诞生后,父母会获得报酬金,同时孩子成为国家所有物,在指定的国营设施中养育至成年。

父母完全不参与养育,费用也由国家承担。但相应地,在规定时间内随时可以探视,也可以外宿。

教育差距消失,虐待等情况显著减少。由于无需为养育花费时间,男女都得以就业,生产率也提高了。

如果有养育许可,也可以和父母一起生活,但那样不会支付报酬金,设施外的生活费需自行承担,因此这样做的父母极少。

“你也是设施养育的孩子之一。”

“是的。我的情况是,我出生后父母才结婚,所以他们经常一起来看我。”

“那为什么变成了这副身体?是国家的命令之类的吗?”

“……他们带我去旅行了。看了美丽的景色,吃了美味的食物,还去了游乐园。途中发生了事故……”

维内闭上了眼睛。他回想的不是体内记忆装置中的记录,而是自己的记忆。

“交通事故导致父母死亡。据说我大脑受损,变成了植物人状态。”

“……所以就成了绝佳的实验体。”

“我明白萨沙先生想说什么。我的大脑有40%是模仿实物人工制造的有机装置,还嵌入了许多生物芯片。视野中会显示UI界面,映出运算装置的处理结果。最重要的是,我没有电就无法活动。”

“切换到安全模式”
“重新计算:
充电率71%
剩余活动时间约8天12小时”

“如果电源耗尽,我就会变成植物人状态。什么都感觉不到。我也曾想过自己是否真的活着……啊,对了,我忘了!装甲里应该有备用的充电器……!”

维内慌忙起身,前往车库里的装甲处。他从背部的收纳空间中取出一个像是游戏机充电器的东西,对准左手。

“嗯,太好了,能用。抱歉,刚才说到一半。呃,我说到哪里了?”

“不,已经没关系了。还有,我觉得机器人应该不会忘事。”

夜晚,萨沙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睡着了。但是,由于很久没有在安宁的环境里入睡,每当风声或小动物发出声响,他都会惊醒过来。

“要不戴个耳塞……”

他试了试在战场上用过的耳塞,反而因为紧张而睡不着。那时还有万一有事值班人员会叫醒自己的安心感,但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

萨沙走出房间,来到隔壁原本是父母卧室的房间。

“……维内。”

“识别到呼叫。正在唤醒中。”

“呜……嗯……萨沙先生,有什么事吗?”

“抱歉吵醒你。那个……可以一起睡吗?”

“当然可以。”

睡在双人床中间的维内让出了空间。

“几点起床?我可以设定唤醒时间。”

“还自带闹钟功能啊……不,好不容易能休息了。我们都睡到自然醒吧。”

“明白了。那个,如果可以的话,把我当抱枕也没关系。虽然装甲有点硬。”

“……被你看穿我来的原因了?”

“因为我有时也负责照顾不上前线的士兵。”

“这样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维内虽然穿着可拆卸的装甲,但依然很温暖。他蓬松的头发和三角形的耳朵摸起来很舒服。

只要身边有活着且友好的存在,就让人倍感安心。

萨沙沉沉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维内先醒来,一边充电一边思考今后该怎么办。固定电话连国内线路都还没完全恢复,无线通话线路也受到限制。即使恢复了,国际线路多半也会被管制。

如果能直接去首都的大使馆就好了,但从这里过去太远。新闻说通往首都的路上设有检查站,开车去风险太高。暂时只能乖乖待在萨沙家里。

“基伊大哥……大概不行了吧……”

其实当时,在那座大型商业设施里的半机械化人不止维内一个。10号战斗型“基伊”,军方主导制造的最新机型。在他的指挥下,部队负责该设施的护卫工作,0号维内则是他的助手。

在遭受小范围脉冲攻击时,也有几枚导弹射入。当时以肉身在外围警戒的维内也被非追踪短程导弹瞄准,虽然躲开了,但被冲击波震晕了。

而将昏迷的维内运进设施,塞进破损装甲里的正是基伊。如果没有他,维内可能已经被瓦砾压垮,遭受重创。

“基伊大哥一次通讯都没有……基伊大哥的装甲应该也无法应对脉冲攻击……如果认为他在没有装甲的情况下活动的话……那就是以肉身被埋住了吧……”

和10号基伊是在那个设施执行任务时初次见面的,但很快就熟络起来。

休息时间他们会互相梳理体毛和尾巴,特意错开规定时间一起吃饭,相处得很融洽。

“如果我……当时穿着装甲负责警戒的话……如果他不来救我,基伊大哥或许就能应对后来的导弹攻击了……”

系统记录了对亚音速导弹的感知和警告。但那是在基伊把维内放入装甲之后。

而10号基伊拥有这样的性能:即使面对亚音速导弹,只要有几秒钟的缓冲时间就能计算轨道,并用设施配备的旧型防空设备将其击落。

如果不是为了救维内而离开岗位,应该能避免那场惨剧。

虽然在停战协议期间,并且是针对兼作平民避难所的设施发射亚音速导弹是意料之外的事,但罪恶感无法抹去。

“维内早上好……”

“啊,早上好,萨沙先生。”

萨沙。原志愿兵。他既不是目标,也不是敌对者。而且0号“维内”至今仍未解除保护平民的职责。

在回去之前,如果发生什么事,至少要保护好他。如果什么都没发生,就帮助他的生活。维内对自己下达的命令中这样补充道。

维内和萨沙打扫了闲置约一个月的房子,清洗并晾晒了床单。告一段落后,两人开车出去采购。

“没事没事,人那么多不会被发现的。左手乍一看也看不出是义肢。”

穿着长款衣服确实不容易分辨,但风险还是有的。虽然明白,但萨沙有萨沙的不安——担心回来时维内可能已经不在了;而维内有维内的想法——独自一人很寂寞,而且如果萨沙出事自己会后悔,于是决定同行。

正如萨沙所说,他们前往的大型超市拥挤到如果不手牵手,转眼就会被人群冲散。人实在太多,即使很近也必须大声喊叫才能听清说什么。

“好……拿到面包了……”

“呜哇……!”

“维内!没事吧!”

“只是尾巴被夹到了!应该塞进裤子里的……”

把面包、一些蔬菜、罐头和速食汤等放进篮子,拨开人群前往收银台。

“萨沙先生,请让我骑一下肩膀。”

“可以倒是可以……?”

“图像分析中……”

“根据人数和购物篮内容计算,4号收银台等待时间最短!”

“真方便啊!”

从进店起过了3个小时。两人终于踏上归途。

“虽然知道,但限购真严格啊。多亏了你才买到两人份的量……”

“我吃不到萨沙先生的一半,剩下的请你自己用吧。……而且付钱的也是萨沙先生。”

“钱不用担心。节省点的话,两三年不工作也能生活。”

“这样啊。真是有钱人呢。”

“是家人的遗产和军队的补偿金。不管实际战绩如何,因为活下来了所以拿得多。不这样经济就转不动。”

“原来如此。”

回到家,做了简单的晚饭吃完,洗了澡睡觉。第二天早上,看到维内为通讯仍未恢复而叹气,萨沙内心深处却感到一丝安心。

“这个,是我参军前玩的游戏,一起玩怎么样?啊……不过可能赢不了维内……”

“如果开启安全模式,会控制处理装置的使用,可以公平对战。”

玩了几局对战动作游戏,之后又玩了可以在线对战的FPS游戏。家外虽然满是瓦砾,但只截取这里的话,就是和平的日常。

维内输了的时候,显得非常懊恼。
“对方还差一半就能完成定额击杀数……我们这边才四分之一。”

“可恶,那队人太强了……绝对不是野队……维涅,这样下去我们要被同一个队伍五连败了。”

“明白。”

“安全模式解除”
“转入模拟战斗状态”
“开始分析视觉/听觉信息”
“动作辅助系统启动”

虽然有些浪费性能,但这或许是最理想的使用方式。

“完成最终击杀。胜利了。”

“真厉害……”

新闻里也净是些早已过去的战争消息,所以不再看了,除了做家务和外出采购,每天就是在家玩游戏。这样的日子持续着,某天,对讲机突然响了。

“……躲起来。”

“好的。有事请叫我。”

看到身穿军装的访客,一阵紧张袭来,但从门镜窥视的萨沙深深叹了口气,打开了门。

“……维涅,可以出来了。”

“是什么事?”

“……遗骨和遗物。我家人的。”

“啊……是恢复搜索了吗。”

身份确认后进行了集体火化,剩下的东西被送来了。

“那个……”

“继续玩吧。我想知道剧情。”

“……好的。”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回到电视机前。告一段落后,又开始了往常的对战游戏。

“那个……这游戏的武器,虽然忠实于现实的枪械……但是……”

“因为这是游戏嘛。维涅,你觉得难受吗?”

“……这很有趣。比现实和平多了。只是……会想起在同一个研究所一起生活的5号被摧毁时的事。因为战斗记录是共享的……”

在四面八方的枪声和爆炸声中,被短程导弹击中,飞上半空,然后滚落地面,视野变暗,只有混乱的UI警告显示了一段时间,最后切换成“No signal”——这段记录未经剪辑。

本应只作为AI学习用的影像文件保存在外部存储介质上,但唯独维涅的人工脑记忆区和生物脑记忆区没有区分,他就像亲身经历一样记住了这段记忆。

结果,明明是兵器,却开始觉得战场可怕。

“……休息一下吧。”

“抱歉。”

维涅耷拉着耳朵,情绪低落。萨沙背对着他,去厨房喝水。

萨沙想,他是不是有必要回自己的国家去呢?当然,多亏了半机械化技术,维涅现在还能玩游戏是事实。

但那种半机械化技术并非用于治疗目的也是事实。回去的话,只会再次被部署吧。是不是在这里和我一起生活更好呢?正想着这些,不知不觉维涅已经来到身边。

“那个,萨沙先生。”

“嗯?”

“我觉得……还是好好安葬遗骨比较好。就算不是现在,一直放在车库里也实在……”

萨沙脑海里闪过“这话或许有道理,但希望你也稍微考虑一下我的心情”,随即意识到自己也完全没考虑过维涅的事。

萨沙一时语塞,维涅继续说道:

“我是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妈妈和爸爸就被葬在了集体墓地,在研究所里关系很好的5号被破坏后,残骸也被敌人回收了……虽然去世了很遗憾,但既然好不容易回来了,还是好好告别比较好。也是为了萨沙先生。”

半机械的猫少年看透了一切。无论维涅多么友好,萨沙之所以能立刻对被称为恶魔兵器的他敞开心扉、予以接纳,是为了逃避失去家人和恋人、又联系不上朋友的孤独、不安和悲哀。

“或早或晚,我都必须和萨沙先生分别的。”

维涅想成为萨沙的力量。希望萨沙能振作起来。而且维涅见过很多和萨沙一样逃避惨烈现实的人。

那种人一旦找到可以逃避的东西,就离不开它了。大多是酒或药物。萨沙是想用维涅来代替那些东西。

所以,首先希望他能接受失去亲人的现实,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你挺成熟的啊。”

“常有人这么说。我是不是该表现得再孩子气一点……我自己也不清楚是因为成长还是因为机械化……”

“……现在这样就很好。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之后大约三十分钟,萨沙把自己关在傍晚微凉的车库里。但是,从房子那边飘来了好闻的香味,传到了维涅那里。

“啊,萨沙先生。”

“你……还会做饭啊。”

“擅自做了,对不起,我犹豫过,但觉得还是让你一个人待着比较好……”

维涅用采购来的冷冻鳕鱼和一些蔬菜煮了汤。

“这个……在你的国家也吃吗?”

“不,并不普遍。我也是第一次做。因为用现有的食材就足够做了,正好合适。……以前,有平民教过我。”

因为总是被照顾着,所以今天的晚餐桌上,摆上了维涅做的汤。

“早上好,维涅……”

“早上好,萨沙先生。”

已经完成充电的维涅正在保养一张据说是萨沙家人很喜欢的唱片。

“但是那个播放器……”

“播放器的话,电源线有断线的地方,我用车库里的烙铁试着修了一下,现在能正常工作了。借用了绝缘胶带。”

“真的吗!谢谢!”

萨沙满怀感激地抚摸着维涅的头。头发比之前长了一些。

“大概十年前爸爸买的。偏偏是个旧型号,还特别贵,妈妈当时很生气,但收集唱片最多的却是妈妈。”

捡到维涅大约一个月后,萨沙开始经常对维涅讲起自己家人的事。遗骨的安葬地点也终于定了下来,今天要去安放。

“那我看家就拜托你啦。”

“好的。”

独自一人已经是很久没有过的事了。来到萨沙家后还是第一次。

为防万一,拉上了所有窗帘,玩游戏时也注意不让声音漏到外面。

“啊……要输了……”

自言自语着,感受到无人回应的寂寞。回想起来,已经相当习惯了这种懒散的生活。

“果然我……不适合当战斗机啊……”

明明连专用装甲都给我造了,却因为是实验机而被指派去后方支援据点兼平民避难所担任警卫,当时很不满,但之后立刻就对前线感到恐惧,真是丢脸。

非常喜欢和敌国士兵一起生活,甚至觉得自己可能回不去了,更是丢脸。

即使现在的生活很舒适,果然还是得回去。一直关照我的开发负责人,还有同系列个体,应该都在等着我回去。

暂时关掉游戏画面,用干布擦拭装甲和左臂时,窗户玻璃突然碎了。

本应在墓地安放骨灰并献花的萨沙,在坚硬的简易床上醒来。

“这里是……?”

揉着疼痛的脑袋坐起身,看到眼前坐在钢管椅上的是一位犬系兽人青年。

“这里是拘留所。具体地点不能透露。”

口吻较短、有头发的黑色犬系兽人青年没有穿衣服。取而代之,他的躯干覆盖着光滑的装甲。

“难道……”

“不怎么惊讶嘛。那么,从那个地方带走0号‘维涅’的果然是你吧?”

青年的左胸部。那里涂绘着萨沙国家的国旗。

“我们军队里也有赛博格兵器……!?”

“维涅在运作吗?”

“诶?嗯,正常地……”

说到一半,卡住了,终于理解了事情的严重性。这个赛博格身上涂着萨沙国家的国旗,意味着自己并非被维涅一方国家,而是被本国军事基地收容了。

而且萨沙是志愿兵。军队里应该留有详细的个人信息。

“维涅……!”

萨沙站起来,眼前的赛博格也站了起来。比维涅个子高,态度带有威压感。

“老实待着的话,过段时间就会释放你。”

“……我虽然也没待多久,但也在军队待过。擅自把敌方兵器带回来,不报告还藏起来,不可能这么简单就放我走。”

“那你要怎么做。”

萨沙沉默了。不可能空手对付这个被称为恶魔兵器的、曾肆虐一时的自主行动型机械兵器。他默默地坐回床上。

那时,萨沙的家里响起了沉闷的惨叫。

“哈……哈……真的……是真的……在那里……”

“A值上升:意识丧失水平”

变形的机械左臂军用眩晕枪发光,穿着迷彩服的男人被击中,昏了过去。

“……得抓紧了。”

维涅将左臂恢复原状,对倒在地上的其他迷彩服人员看也不看,朝车库走去。

萨沙的位置已经让他们吐露了。要做的事只有一件。救出他。

将无法动弹的装甲按部位拆解,即使没有动力也能活动的膝盖以下部分直接穿上。因为是固定的,对机动性影响不大。

躯干部分卸下内部的机械和固定器具,焊上锅盖的把手部分。虽然有点难看,但作为临时盾牌强度足够。

然后从腰部收纳空间取出手榴弹,卸下大腿部分的防尘护目镜和简易防毒面具的收纳套,装在自己的大腿上。

“只能做了。要不是因为我,他也不会遭遇这种事。”

拿着从袭击者那里夺来的冲锋枪及其弹匣,坐上他们的车,离开了萨沙的家。

目标是某个军事基地。曾被维涅一方占领但因停战而解放的地方。可能成为主力的武器应该无法使用,但肯定有相当规模的部队驻扎,不能大意。

“距目的地1公里”

离日落还有一个小时。天黑后移动会显眼,所以必须尽快救出并隐藏。虽然无视了所有信号,但多亏是军车,治安当局没有追来。

“确认侵入点”
“转入战斗状态”
“确认敌对者:数量:3名”

从正面,稍微减速。然后在对方为了查看证件而靠过来时,猛地踩下油门。侵入区域内后立刻打方向盘180度转向。这样就能顺利逃脱。

维涅从车上跳了下来。

“启动不可见光照射装置”

左臂上部出现了一个类似缩小版狙击枪瞄准镜的东西,维涅将它对准了追来的士兵。
突然,士兵捂住眼睛向后退去。那是能在眼球上照射不到1秒就造成暂时失明、超过2秒就会永久失明的0号“维涅”的预备装备。现在是唯一的依靠了。

毫不停留地闯入建筑物内,疑似非战斗人员的人发出悲鸣逃跑,附近的士兵们慌忙赶了过来。


“敌对者: 数量: 6名”
“危险度: 低”


「那种手枪是打不倒我的。如果让开的话,我不会伤害你们。」


维涅的视野中,敌人的射击线被立体地显示出来。更何况是手枪。无论是躲避,还是用临时盾牌抵挡,都绰绰有余。就算被打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有常备突击步枪,大概是因为武器不足吧。刚才袭击者拿的枪也是旧型号。

士兵们举枪对着维涅,一边后退。维涅向前踏出一步,他们便一齐后退,试图躲到身后T字路口的两侧,但因为所有人都紧盯着维涅,反而成了不可见激光的牺牲品。


「明天视力就会恢复的,请老实待着。」


留下这句话,维涅跑了起来。右手持盾,左手持枪,同时光线照射装置也一直启动着,朝着萨沙所在的方向前进。因为是维涅一方占领过的地方,地图也记录在数据库中。

选择最短路线后,果然如预料般有士兵埋伏,维涅一边用盾牌挡下无线电击弹,一边单手用冲锋枪开火进行牵制。

暂时丢掉盾牌后,用左臂的电击枪进行格斗战,将现场所有人击晕。


「来的人数比预想的少……得提高警惕。」


侵入已近10分钟。虽然偶尔有伏击,但无论是装备还是配合,都让人觉得只是路过的士兵突然通过通讯得知入侵者而慌忙应对。他们应该知道目的才对。

担忧果然应验了。

转过拐角,一只漆黑的犬系兽人半机械挡在了前方。


「……笨蛋啊,你。既然打倒了捕获小队,直接逃走不就好了吗。就那么在意那个人类吗?」


“识别信号确认”
“对象: 10号迎击型 纪伊”


「……纪伊哥。你还活着啊。」


「你才是。没事就好。」


两人的语气都很平淡。如果是在别的场合重逢,维涅大概会高兴地抱上去吧。10号纪伊的右手握着一根大型电击棒。


「……请让开。」


「你没有必要保护那个人类。」


「我还在执行任务。他是平民。是我们的保护对象。」


「那个任务,是为了防止你所在国家的攻击伤害到市民。和这件事无关。」


维涅凝视着他。他的左胸上有敌国的国旗。而他挡住的道路,是通往萨沙被关押区域的唯一通道。


“检测到不明信号”

“警告”
>非正规改造个体
>认定监察对象为敌机
>攻击许可

“危险度: 重大”


维涅沉默地将冲锋枪对准了他。


「……真让人吃惊。居然能对尚未表现出敌意的同型举起武器。不愧是博士的宠儿,内部也受到优待啊。但是那种武器是破坏不了我的。投降吧。」


「我不会交出我的身体。也要救出萨沙先生。」


维涅将准星对准纪伊的眉心,扣动了扳机。

火药炸裂,伴随着枪口焰,子弹从枪口射出时,纪伊已不在射击线上。


「9毫米帕拉贝鲁姆弹就算打中了也没用,你很清楚吧。……命令是尽量不要伤害你。那个人类我们也不会对他不利。投降吧。」


维涅也知道纪伊的弱点。如果能命中人工眼球或耳朵内部,应该能大幅削弱其战斗能力。

维涅将枪切换到全自动模式连续射击。纪伊计算着射击线,维涅计算着纪伊的回避方向,两人的动作普通人完全无法预测,流弹四处飞散,其他士兵无法介入。

纪伊一边躲避子弹,一边要求其他人远离。


枪声突然中断。没子弹了。维涅没有重新装填,而是丢掉枪,试图用左臂的照射器将不可见光线射向纪伊的眼睛。

子弹和激光的速度有天壤之别。但纪伊一边压低姿势脱离射线,一边跨出一大步,用电击棒砸了过来。


「唔…!」


用盾牌挡下的维涅向后踉跄。不愧是新型,力量强得多。连续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都用盾牌抵挡,第五下在接触的同时倾斜盾牌,像左右转动一样将其卸开。

抓住纪伊的手腕扭转,迫使他松开了电击棒,但与此同时,纪伊将盾牌横向一转,使其脱手。

紧接着是纪伊锐利的前踢。维涅被砸到墙上。纪伊从枪套中拔出无线手持泰瑟枪,立刻发射。维涅用机械臂的左手拨开电极,与他拉开了距离。

不设法解决纪伊,就无法去救萨沙。逃跑大概也不可能。如果在他头部近距离引爆手榴弹,或许能造成巨大伤害。

首先,为了剥夺他的视野,维涅举起了左臂。





「…?」


一片漆黑,或者说纯白。在这样的环境中,忽然意识到了自我的存在。

能听到某个人的声音。我这是在哪里呢。他在说什么呢。

意识依旧,只有视野变暗。正束手无策地等待着,突然感到自己像在不停地旋转。


「……没有异常。」


「好,试着启动吧。」


“启动中…”


黑暗中浮现出蓝色的文字,身体的旋转感逐渐平息。


「怎么样?」


「已启动。生命体征无异常。」


「把信号强度提高一档。」


身体“哔哔”地颤抖了一下。我有身体了。


「数值呢?」


「变化微小。要再提高一档吗?」


「啊。」


哔哔。视野突然变得刺眼。


「啊…唔…」


「眼睛睁开了。生命体征呢?」


「脉搏上升,在基准值内。」


「哈…哈……」


带有蓝色线条和文字的视野清晰地打开了。眼前穿着白大褂的蜥蜴人正窥视着这边。


「啊……呃……」


「……嗨,能听懂我说的话吗?」

“语音识别”
“能理解我的话吗?”


「唔…唔……」


视野向左右倾斜。


「嗯,平衡感出问题了吗?思考辅助系统呢?」


「运行正常。」


「试着切换到安全模式。」


“正在移行至安全模式”
“UI最小化”


「唔……」


「稳定下来了。那么,能听懂我说的话吗?」


「…是…是谁……?」


中年的蜥蜴人露出深深的微笑,身后响起了欢呼声。


「安静。……抱歉吓到你了。我是这个研究室的负责人直弥。这里是安全的地方。我们没打算对你做什么坏事。希望你能放心。话说回来,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我是…我是…雷……我…为什么在这里…?爸爸和…妈妈在哪里…?」


「关于你的爸爸和妈妈……之后再说吧。我保证。啊…终于…终于成功了……」


○○○


「……好,测试结束。所有项目正常。从今天起,你就是半机械化个体,值得纪念的第一个成功体”维涅”。」


「不能用以前的名字吗?」


「根据现行法律,现在的你已经算是死亡了。必须改名,重新登记,人权才能得到承认。」


直弥温柔地抱住了维涅。


「你是人类。不是机器人。我保证。多亏了你确立的技术,我们已经制作了三个后继体。都是精神有严重障碍的孩子和天生身体部分缺损的孩子。也有精神年龄比你低的孩子,希望你能和他们好好相处。」


「好的…」


「没关系,总有一天也能让你到外面去。我也会尽力让你们能过上普通民众一样的生活。……也是为了至今为止牺牲的人们。」


○○○


「请等等。派遣作为战斗型开发的5到8号,我没有异议。但是要把维涅投入战线,这我绝不能接受。不管有多少装甲,这孩子都不是作为武器制造的。……剥夺专利!?做出那种非人的”大和”和”纪伊”之类的东西,还不满足吗!?」


「博士…我…要去。没关系的,博士给我换了新的运算装置,可以和5号一起训练…而且不是前线,比其他人安全。」


「要回来啊…爬也要爬回来…只要你肯回来,就算倾家荡产我也会修复你…维涅…你对我来说…对我来说…」


○○○


「0号维涅,你,比我想象的还要……」


「什、什么?」


「不…虽然听说你是我们的实验机,但没想到生物部分这么多呢。哦…这腹部是原样的吗…不,内部是不是稍微改造过…?」


「那个…纪伊先生…?」


「不用敬称。怎么了。」


「好痒…」


○○○


「…稍微冷静下来了吗,维涅。」


「嗯…」


「…没关系的。战斗是我的职责。不会让你战斗的。你不适合。但我认为,这是好事。我认为,你应该珍惜这具与我不同的身体。」


○○○


「…这条毯子,是多余的,不介意的话请用吧。」


「谢谢…你真温柔。就像我的孙子一样。」


「您有孙子啊。」


「是啊是啊,叫萨沙。不久前还是个做饭时会来偷吃的调皮孩子,但最近已经完全是个大人了,是个孝顺父母和祖父母的好孩子。虽然现在去当兵了…」


「这样啊…」


「啊对了维涅酱,有个人想请你把这个交给他。」


「这个笔记本吗。请允许我确认一下内容。」


「好的。」


「这是…料理的食谱吗?」


「是啊。本来想等他回来做给他吃的,但我有好几种老毛病,到那时可能已经不在了…呵呵,所以请把这个送到那孩子的恋人那里。我记得应该在这里…」


○○○


「这里是纪伊。目前正在将0号维涅搬运至室内。意识不明。无重大损伤。」


「纪伊,按你说的,我把维涅的装甲拿来了。」


「好,先把他放进这里面…啧!侦测到导弹攻击!可恶…啊,那边的人们!你们应该和维涅关系不错吧。这里面装着昏迷的维涅,请照看一下!他醒来应该会保护你们的…全体战斗员紧急部署,优先保护平民…」


○○○


「维涅…有你在身边真是太好了…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我…」


「我才要这么说。」




沉闷的声音传到萨沙被监禁的房间。反复回响的,是维涅被砸在墙壁和地板上的声音。


「哈啊…哈啊……」


「最后再说一次。投降吧。」
维尼的装甲上多处出现了裂痕。高性能AI之间的预判博弈,本就因性能差距而存在差异,再加上作为主机运用与作为思考辅助运用的不同,差距进一步拉大了。

“维尼,你不会被拷问,也不会被破坏。只是更换上级而已。”

“对不起,基哥哥……都怪我疏忽了……”

维尼收起了左臂的武器,然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对不起,基哥哥。”

维尼径直冲向基伊,并举起了刀。基伊抓住他的手臂,迫使他松开了刀,然后将维尼摔向墙壁。

维尼起身的同时转身面向基伊,并投出了手榴弹。他在撞墙倒下时,在基伊的视线死角拔掉了保险销,调整了爆炸时机,让它在面前爆炸。

维尼投出后立刻用附近的盾牌抵挡了爆炸的冲击波和破片。

如果正面吃下这一击,恐怕难以安然无恙。然而,基伊借着爆炸气浪从盾牌上方出现,一个空翻,将试图转身的维尼压制住,绕到了他的背后。

基伊虽然没有看到手榴弹本体,但注意到了安全销脱落的瞬间,立刻预判了这次攻击。

他无视维尼的抵抗,将覆盖着装甲的膝盖对准了维尼的后背。

基伊的内置装备启动,从对准维尼的膝盖发射出12.7×99mm子弹,维尼背部的装甲出现了无数巨大的裂痕,部分碎片四散飞溅。

虽然由于装甲有多层缓冲材料而没有击穿,但维尼的用户界面上显示了多条警告信息。此外,近距离的枪声使维尼的听力暂时丧失。

基伊瞥了一眼踉跄着试图拉开距离的维尼,捡起了自己的电击棒。

“语音识别应该还能用吧?投降吧,维尼。你的计算机并没有影响你的人格。你不会变得像我一样。投降吧。”

维尼捡起了伤痕累累的盾牌。基伊叹了口气,启动了电击棒,径直走了过去。

“不可见光线照射装置启动”
“电击枪启动”

手臂上部出现了照射装置,同时维尼左掌的上半部分向后折叠,露出了截面上的电极。只能赌一把了。既然预判博弈赢不了,就只能等待基伊的行动。

基伊一度停下脚步,或许是看穿了维尼的意图,率先发起了攻击。

维尼躲开了刺来的电击棒,扔出盾牌遮挡视线,连盾带人一脚踢飞撞到墙上,然后迅速接近,一记膝撞。装甲膝盖加上内置装备的威力,让基伊肺里的空气都被挤了出来。

维尼立刻朝基伊的眼睛发射不可见激光,但被手臂挡住。维尼试图抓住那只手臂将其推开,这次自己却被膝撞击中,身体离地数厘米。

基伊毫不迟疑地抓住维尼的尾巴,猛地向上拉起,将维尼的后脑勺撞上天花板,然后摔向地面。

接着,他将电击棒砸向了发出痛苦呻吟、背部已濒临破碎的维尼。

巨大的爆裂声响起,维尼的背部迸发出强烈的电火花。装甲虽然使用了绝缘材料,但电流从损伤部位的缝隙流入,破坏了内置电源。基伊从一开始就瞄准了这一点,执着地攻击他的背部。

“啊……”

“警告”
“主电源损坏”

“啊……”

维尼抽搐了几下,瘫软下来。

“目标,0号‘维尼’,沉默。生物部分损伤在容许范围内。……明白。搬运至指定地点。”

基伊走向脸朝下倒地、睁着眼睛粗重喘息的维尼。

“笨蛋……我说过……要好好珍惜自己的……”

注视着维尼的基伊突然捂住了头。是头痛。他深呼吸,移开视线,准备上前搬运维尼。

“休眠解除”

“备用内置电源启动”

基伊正要弯腰,俯卧着的维尼一记后旋踢正中他的下巴。身为身体柔软的猫科兽人的维尼,此刻仍能充分发挥这一特性。威力也足够。

这次轮到基伊头撞天花板,滚倒在地。这是不容错过的机会。

“目标背部发现不明装置”

维尼发现了控制装置所在胸椎中部的一个规格外的装置,他骑到基伊身上,将左手的电击枪按在了那个规格外的装置上。

那一瞬间,基伊发出了惨叫。那个装置只做了最低限度的绝缘处理,无法承受足以对生物体造成严重损伤的最大等级电击。

火花多次迸射,基伊尖叫着,徒劳地挣扎。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目标不明装置破坏”
“解析中…”

“后加的控制装置…因为基哥哥的人工脑有六成功能与生物脑共享…所以让人工脑的信号也能影响生物脑,使其无法违背AI的决定…基哥哥…你一定很痛苦吧…”

由于技术和装置整体大小的限制,只有那部分的装甲是重新制作的,因此得以发现并破坏。计算机部分被破坏的基伊,大概不会再动了。

正当维尼沉浸在感伤中时,哐的一声,头部受到了冲击。朝那个方向看去,一名士兵正举着枪。

“痛…!”

“中弹部位:头部右侧”
“>无影响”
“痛觉减轻措施启动”

“状况分析:危险度 中”

维尼立刻举起了光线照射装置。

“警告”
“过热 < 内置武器专用电源”
“武器无法使用”

“怎么会…!”

由于基伊被击倒,士兵们聚集了过来。这样下去无法救出萨沙。维尼一边躲避子弹,一边回收盾牌,藏身于其阴影中。

“回路形成”
“连接至备用电源”

“警告”
“过载 < 备用内置电源”
“>忽略”

维尼用不可见光线接连使士兵失去战斗力,捡起基伊的电击棒,朝萨沙所在的方向赶去。

“妈的…到底怎么回事!”

撞击声、枪声、爆炸声。萨沙只能徒劳地用身体撞击门。

“该死…”

“萨沙先生…能听到吗…?”

“维尼…?”

“我要破门了,请退开…”

横向自动门的门槽迸出火花,门被打开了。

“维尼…!你…!”

出现的维尼,额头的皮肤上开了两个手指宽的洞,下面黑色的强化树脂骨架暴露在外。

“这伤不要紧。请快一点…我在途中经过的安保室发出了警报,位置和逃生路线完全不同…趁现在…快…”

维尼将装有冲锋枪和弹匣的肩包以及盾牌交给萨沙,并为他带路。

维尼的背部看起来绝不算完好,但逃命优先,萨沙听从了他的安排。

一度发生了枪战,但萨沙也受过训练。两人杀出重围,向外跑去。

“萨沙先生…”

“怎么了。”

“前面路口右转,然后直行,下一个路口再右转,就能看到我来时开的车。从留下的摄像头影像看,他们似乎没有动它。开它离开这里后,请看背包里的备忘录…上面写了萨沙先生的车的位置等各种信息…车牌也伪装过了,逃亡几天应该没问题…”

“维尼!”

“请快走…我的主电源被破坏了…供电电路也断了,备用电源无法充电…”

“你说什么…”

“我已经不行了…备用电源没有考虑战斗负荷…负荷太大了…已经…”

“警告”
>备用内置电源电压下降

维尼停下脚步,单膝跪地。

“喂!”

“快逃…我会尽力掩护…没事的…敌人应该不会杀我…好了快…”

“这怎么行…”

维尼动了起来。士兵从转角处现身。

“怎、怎么会在这里!?警报明明…”

维尼从萨沙手中夺过电击棒,不闪不避地迎着子弹拉近距离,一拳将那名士兵打飞。但是,维尼自己也瘫倒在地。身体异常沉重。机械部分已接近极限。

“萨沙先生快走!”

“我不能丢下你!”

“不行!电源的化学溶液漏了!别碰!别搬运!不快走士兵就来了!萨沙先生会被打中的!”

维尼满脸是血地喊道。然后用双手紧紧抓住萨沙的裤子。

“我的任务是…保护与监视平民…那天…因为我的疏忽…在关键时刻晕倒……没能保护…大家都死了…我好不甘心…没能应对敌军的攻击…因为是实验机…”

作为最后的手段,为了将维尼塑造成战犯,他们攻击了本国平民的避难所。事实上那里也在治疗伤兵,所以即使计划不顺利,他们也有无数借口。

这本应能预料到的。明明就是为了这个才用的生物脑。

“求您了…至少让您…让我保护您…如果让您死了…我就成了什么都做不到的失败品…”

视线开始无法聚焦。恐怕备用电源的剩余电量已接近1%。

“振作点…!拜托了…!”

“萨沙先生…我是没有电就无法行动的机器…就算一起逃走了,您也修不好我…”

“舱口开启”
“主控制系统切断”
“转入安全模式”

维尼自己取出了一个方形的装置,塞给萨沙。

“这是主控制装置…请物理破坏它…然后快逃…”

萨沙几乎陷入了恐慌。在紧迫的局势下,又要失去维尼这个新的家人。他既说不出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求您…丢下我…快…跑…逃…士兵…要…来…了…”

维尼倒下了。已经发不出声音。他后悔地想,如果结局如此轻易,真该先道谢的。最后,他看到萨沙转身背对自己,视野便陷入一片漆黑。

“电源丧失”
“系统关闭”

“晚安!”

非常感谢您读到最后。
作者对机械方面完全是外行,如有奇怪之处还请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