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啊!! 不要啊!!」
“爸爸,快住手,好恶心!”
一回到家就是女儿和妻子的尖叫声二重奏。
好吧,也难怪。
我手里拿的是碰巧从朋友那里得到的蛇蜕嘛。
“抱歉抱歉。不过,今年是蛇年吧。蛇是吉祥的生物哦。据说用这个蛇蜕能积攒钱财呢。”
我把装在塑料袋里的蛇蜕藏到身后。
“是、是有这种说法我知道啦……”
“不要啊!”
快要哭出来的女儿麻菜被妻子麻子紧紧抱着。
这下难办了。
我本来想把它放在神龛旁边的……
“哎呀,别这么说嘛。又不是活的。而且像这样从头部到尾巴都完整保留下来的蛇蜕很罕见的哦。看,连眼睛部分都很完整。”
本不该多此一举的,但她们这么嫌弃反而让我有点来气,我又把塑料袋提起来给她们看。
“哇啊!!”
“别、别这样爸爸。”
麻菜一溜烟逃回了自己的房间,麻子则狠狠瞪着我。
啊呀。
糟糕了。
对麻菜来说刺激太大了吗。
刚才她只是随便看了一眼而已吧。
被这样展示出来当然会逃跑啊。
唔……
待会儿去道歉吧。
希望别留下心理阴影……
嗯?
麻子僵住了?
“怎么了,妈妈?”
“咦? 啊? 没、没什么。总觉得好像和蛇对上了眼……”
“对上了眼?”
我看了看手里提着的塑料袋。
确实连眼睛部分都完整保留着,但说对上了眼……
“我想应该是错觉吧。比起这个,麻菜肯定在哭呢。你打算怎么办?”
双手叉腰生气的麻子。
“抱歉抱歉。没想到她会这么害怕,毕竟她也没怎么见过蛇。我去道歉。”
“好好道歉哦。还有那个蛇蜕,放到看不见的地方去。”
“知道了知道了。”
我对麻子说完,就去卧室换衣服了。
然后放下包和蛇蜕,换上西装,去麻菜那里道了歉。
******
“我说,爸爸,那个蛇蜕放哪儿了?”
下班回家后,麻子一脸不安地这么问我。
“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吗?”
“早上我没说,我做了个梦。梦见那条蛇把我吞下去了。我好害怕……”
总觉得脸色有点发白。
“哎呀哎呀,不过是昨天看到了所以印象比较深罢了。我好好放进白纸袋里放在神龛旁边了,看不见的。”
“那个,总觉得心里发毛。不能扔掉吗?”
“嗯……毕竟那是堂坂特意送给我的。而且也是我主动拜托的……”
堂坂特意挑了干净漂亮的送给我,就这么随便扔掉也说不过去。
而且能攒钱这个说法也让人舍不得放弃。
堂坂现在据说年收入一千万,除了他自己的努力之外,说不定也有蛇蜕的保佑呢。
嘛,我也不是完全深信不疑就是了……
“是吗……”
麻子一脸不安。
“别担心了。过一周就不会在意了。”
“但愿如此……”
麻子是想让我扔掉吧,但我是没法扔掉的。
这里就忍忍吧,麻子。
******
“我说,爸爸。那个白色的里面装的是什么?”
今天是麻菜啊。
“白色的?”
“那个。”
麻菜指的方向是放在神龛旁边的白色纸袋。
“啊——那个啊,里面放着爸爸重要的东西。在高处所以麻菜应该够不到,但不能碰哦。”
对麻菜已经说了蛇蜕扔掉了。
所以绝不能让她知道那里面装着蛇蜕。
“可是,为什么呢?”
“今天从幼儿园回来的时候,妈妈看了那个袋子,笑得很开心。”
“咦? 妈妈?”
“嗯。所以我在想里面是不是装了什么好东西……我问妈妈她也说没什么。”
那个麻子。
在麻菜面前看袋子的话,麻菜会好奇也是理所当然的。
“妈妈,方便吗?”
我看到麻菜开始看电视了,便走进厨房想确认刚才的事。
“嗯? 你在干什么?”
我走进厨房,看到麻子正端着碗喝着什么。
“咦? 啊,爸爸? 这个? 鸡蛋放久了觉得浪费就喝掉了。”
“喝了鸡蛋?”
麻子若无其事地回答让我吃了一惊。
鸡蛋一般不会生喝吧?
“嗯,喝了呀。鸡蛋很好喝哦。”
“是、是吗……对了,那个蛇蜕,你看了吗?”
“蛇蜕? 没有啊,爸爸放到那里之后我就没看过了吧……”
麻子摇了摇头。
看起来不像在说谎。
“是、是吗。是麻菜说妈妈看了那个袋子……”
“麻菜? 真奇怪。我不记得看过啊……不过,从早上开始总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
“感冒了?”
“不知道……不打喷嚏也不流鼻涕,所以应该不是……好像也没发烧。”
麻子把手贴在自己额头上。
她的手背看起来白白的、有些粗糙。
是厨房活儿把手弄粗糙了吧……
“是吗。注意身体啊。”
我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离开了厨房。
******
“我回来了。”
“爸爸回来啦——”
从里面麻菜双手向前伸着走过来。
“哦,麻菜。我回来了。”
我放下包,把麻菜抱了起来。
然后就这样脱了鞋走向客厅。
“妈妈在准备晚饭吧?”
“妈妈在睡觉。”
“在睡觉?”
麻菜点了点头。
今天麻子没出来迎接,我还以为她肯定在厨房呢,居然在睡觉。
昨天说脑袋昏昏沉沉的,果然是感冒了吧……
“搞什么——”
走进客厅的我吃了一惊。
说是在睡觉,我还以为肯定是在房间里睡,没想到麻子竟然蜷缩在客厅桌子下面睡着了。
“妈、妈妈?”
“嗯……啊……爸爸? 你回来啦。”
麻子缓缓睁开眼睛,带着恍惚的表情从桌子下面抬头看我。
“你、你在干什么呢? 在这种地方。”
“咦? 啊……咦? 我怎么在这种地方? 总觉得想蜷缩在狭小的地方……”
麻子从桌子下面慢吞吞地爬了出来。
“想蜷缩着……也不必钻到桌子下面吧。”
我苦笑着把麻菜放下。
“是、是呢……可是,总觉得这里让我安心……”
麻子歪着头,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的样子。
“真是个怪人。算了。比起这个,我先去洗澡,晚饭拜托了。”
“好的……那麻菜也一起拜托可以吗?”
“好啊。来,麻菜,跟爸爸一起洗澡吧。”
“哇—— 和爸爸一起洗澡——”
麻菜举起双手很开心。
我带着麻菜去洗澡了。
还能这样一起洗几年呢……
“真好吃。妈妈炖的奶油汤是绝品啊。”
“绝品。”
麻菜用奶声奶气的口吻学我说话。
洗完澡三个人一起吃晚饭。
以前回来得更晚的,但经济不景气加班也少了,能这样早点回家。
不过,相应地工资也少了就是了……
“呵呵……夸我也不会有什么好处哦。”
麻子微笑着吐出舌头。
总觉得她刚才开始一直在吐舌头……
嘛,可能是因为在吃炖菜的关系吧。
寒冷的季节吃奶油炖菜正合适。
身体也能暖和起来。
“再来一碗——”
麻菜今天也添饭了。
要多吃点快快长大哦。
******
“妈妈,你看你看。”
周日下午,正悠闲地待着,麻菜拿了一本绘本过来。
我以为是要给我看,看来是想给妈妈看。
“妈妈你看。青蛙先生——”
她一边翻开绘本页面一边叫厨房里的妈妈。
“哎呀,好美味的青蛙先生呀。”
似乎是洗完了碗碟,麻子从厨房探出头来看麻菜递过来的绘本,但她的那句话让我心头一紧。
“美、美味?”
我从旁边看了看麻菜拿着的绘本,上面只画着一只可爱的青蛙王子,哪里都没有美味的气氛。
“说美味……哪里美味了?”
“咦? 爸爸不知道吗? 青蛙是可以食用的哦。有食用蛙这种东西的。”
麻子用舌头舔着嘴唇,一脸茫然的表情。
“不,这个我知道……但这不是食用不食用的问题……”
麻菜也露出有些寂寞的表情。
大概是希望被夸可爱吧。
“诶——? 可是青蛙看起来不是很好吃吗? 我突然好想吃青蛙啊。”
麻子舔了舔舌头。
总觉得从几天前开始她的样子就不太对劲。
到底是怎么了呢?
“爸爸……青蛙先生……”
“嗯嗯,很可爱呢。要我读给你听吗?”
我反正也不想争论什么,便招呼一脸为难的麻菜过来。
“哇——”
她啪嗒啪嗒跑到我身边,端端正正坐在我面前翻开绘本。
她的脖子后面有点红。
“麻菜,这是怎么回事?”
看起来像是受了伤。
但那种地方怎么会受伤,出什么事了吗?
“被妈妈咬了。”
麻菜若无其事地说道。
但我吓了一跳。
“被妈妈咬了?”
“嗯。早上被妈妈咬了。”
“早上? 不疼吗?”
“一点点。”
麻菜似乎并不在意。
确实可爱的麻菜让人想咬一口是能理解的……
但真的咬上去也太奇怪了吧?
“我说妈妈,方便吗?”
绘本读到一个段落,我跟麻子搭话。
我想说她最近有点不对劲,而且她咬了麻菜这件事也让我在意。
“什么事? 怎么了爸爸?”
麻子一边搓着手一边转向我。
还是那样一直吐着舌头。
“手,怎么了?”
我借此打开话头,也因为她一直搓手让我在意,便这么问道。
“啊,这个? 没什么特别的。一到干燥的季节就会变成鱼鳞肌呢。”
麻子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把手伸给我看,但她的手背白白的、粗糙不堪,说鱼鳞肌一点都不为过。
“确实像鱼鳞一样啊。没事吗?”
“没事的。我也涂了护手霜。”
“是吗……那就好,不过最近是不是有点奇怪?”
“奇怪?”
麻子一脸茫然。
突然被说奇怪,也难怪是这个反应。
“是啊,比如说觉得青蛙很好吃啊、咬了麻菜的脖子啊……”
“咦? 可是青蛙不是很好吃吗? 你不想吃吗?”
“怎么可能想啊。一般没人会吃青蛙吧。”
“是吗……我想吃啊。青蛙看起来那么好吃。”
咕咚一声,麻子咽了口口水。
看来是真的想吃青蛙。
麻子竟然有这样的饮食习惯……
“麻菜看起来也很好吃不是吗? 好想从头一口吞下去啊。”
“你说什么?”
从头一口吞下去?
“嗯……不过别担心。我不会吃掉那孩子的。她是我们重要的孩子嘛。”
“那当然!!吃掉自己的孩子像什么话。你是不是有点不正常了?”
我不由得提高了嗓门。
吃掉麻菜什么的,简直荒谬至极。
“你说我不正常?”
麻子狠狠地瞪着我。
我吓得脊背发凉。
她居然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上挑的眼角让瞳孔显得细长。
简直像盯住猎物看的肉食动物一样的眼神。
我顿时感到自己体内的气力在萎缩。
“我哪里不正常了?我才没有不正常。”
“呃……呃……”
我只能这么回答。
我已经不想再对麻子说任何话了。
我想逃离这个地方。
不想被麻子瞪着。
“爸爸——”
麻菜在叫我。
“我、我这就来。”
我趁这个机会离开了麻子身边。
唉……总觉得好可怕……
******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法对麻子说什么了。
麻子的眼神太可怕了,想说什么也被吓住了。
麻菜倒似乎并不在意。
她一直妈妈妈妈地粘着,两人看起来相处得很好。
这几天好像还跟妈妈一起洗澡了,而且不知不觉间她也会伸出舌头舔来舔去了。
可能是染上了麻子的习惯吧。
麻子的鳞状皮肤似乎越来越严重了。
手背那一带简直像鳄鱼皮一样变成了鳞片状。
我想说让她去医院看看,但她本人好像并不在意。
反而还一脸怜爱地盯着自己鳞片状的皮肤。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
“爸爸……爸爸……”
“嗯……”
有声音在叫我起来。
什么啊……这种时候……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起身,循声转过头去。
“哇啊!”
那一瞬间,我受到仿佛心脏要从嘴里跳出来的冲击。
黑暗中幽幽站着的,是麻子和麻菜。
但那已经不是我所认识的两个人了。
两人的脸整个被鳞片覆盖,圆睁的双眼瞳孔竖长,前端分叉的舌头在嘴边进进出出。
“哇啊!你、你们是什么东西?”
“呵呵呵呵……我们是蛇。蛇神大人把我们变成了蛇。我们俩身心都已经完全变成蛇了。”
蛇脸的麻子咯咯笑着。
“爸爸。爸爸也一起变成蛇吧。大家都变成蛇。”
同样蛇脸的麻菜吐着分叉的舌头。
荒唐……
这是梦。
我一定是在做梦。
“蛇神大人说爸爸也可以变成蛇。你也要变成蛇哦。”
麻子张开嘴露出锋利的牙。
她朝我伸过来的两只手也长着锐利的爪子,覆盖着鳞片。
“哇啊!住手啊!”
我慌忙掀开被子。
然后冲出房间,抓起神龛旁边那个白色纸袋。
对了。
其实我早就察觉到了。
自从拿到这条蛇蜕之后,麻子就不对劲了。
她们俩变成那个样子一定是这个造成的。
所以只要把这个扔掉……
我感觉到身后两人龇着牙扑过来,从玄关跑到了外面。
然后连纸袋一起捏碎蛇蜕,揉成一团远远扔了出去。
“啊——”
“啊啊——”
我感觉身后两人倒了下去。
******
“妈妈,妈妈,振作一点。”
我把倒在地上的麻子抱起来。
那张脸是平时麻子的脸。
不再是刚才那张覆盖着鳞片的脸。
倒下的麻菜也恢复了正常的模样,安然地呼吸着。
看来是因为扔掉了那条蛇蜕,两人恢复原状了。
“啊……爸爸?”
麻子醒了过来。
“太好了……你醒了。”
我紧紧抱住了麻子。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爸爸……我穿着睡衣怎么会在这里?”
“呃……你别吃惊。妈妈刚才变成蛇了。不过已经没事了。都是那条蛇蜕搞的鬼。”
“是吗……我变成蛇了啊……对了,是长这样的脸吗?”
我还没来得及吃惊,麻子的脸上再次覆满了鳞片,露出锋利的獠牙。
“哇啊!不会吧!”
我发出惨叫,麻子却像要压上来一样扑到我身上。
力气好大。
到底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不、不要……”
我刚要说住手,麻子的嘴就贴上了我的嘴,把什么东西灌了进来。
“唔噗!什、什么东西?”
“呵呵呵呵……我不是说了吗,我已经身心都变成蛇了。现在扔掉那条蛇蜕已经来不及了。我已经让爸爸喝下了我的体液。也喂麻菜喝了让她变成了蛇。这下爸爸也要变成蛇了。”
麻子嘴角上扬,露出得意而阴森的笑容。
“啊……怎么会……”
喉咙开始发热,我迅速失去了意识。
******
“爸爸回来啦——”
“欢迎回来,爸爸。”
下班回到家的我,妻子和女儿迎了出来。
“我回来了。喏,给你们带的礼物。”
我在下班路上从宠物店买来了装着青蛙的盒子,递了过去。
“哇——”
“哎呀,看着真好吃的青蛙。待会儿我们吃了吧。”
麻菜和麻子脸上覆着鳞,带着笑意,吐着分叉的舌头。
两人看到最爱的青蛙都很高兴。
当然,我自己其实也早就馋得不行了。
从那天起,我们变成了蛇。
被蛇神大人重生成为了蛇。
我们为什么被选中,我不知道。
但我们对重生成蛇感到满足。
平时我们会藏起鳞片,但在家里就不需要藏了。
我吐着分叉的舌头,跟在麻子后面进了客厅。
多亏变成了蛇,在公司我只要瞪一眼不听话的家伙就能让他们乖乖听话。
这样一来管理下属就更顺利了,说不定还能涨工资。
那样的话就让麻子再怀一个。
我仿佛已经看到了麻子产卵的样子。
今年一定会是个好年。
我这么想着,从身后抱住了妻女。
END
巳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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