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衣本应是永远藏在衣物之下、不该被看到、更遑论炫耀的东西……
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地方究竟是什么?
……女式内衣卖场,那是个我的常识完全无法适用的世界。位于大丸百货一楼的那个地方,仿佛我原本认定的常识突然中断、消失不见般的空间。取而代之,那里通行的是一种我完全意想不到的常识标准……就是那样的世界。
我生活的街道,我所见的一切,本该都存在于我迄今为止认知的延长线上,并且我以为过去如此,未来也将如此。然而,那个地方却弥漫着某种与其他所有场所隔绝开来、被视作理所当然的、如同空气般的东西。在下了自动扶梯之后,被姐姐牵着手抵达的前方,简直就像异世界。用没有面孔的身体俯视着我的、陈列台上的躯干模型;如同守卫般凝视着虚空某一点的假人模特。
她们全都穿着女式内衣。除了引人注目的华丽内衣外,她们一丝不挂,却毫无羞耻之意……反而显得自豪。仿佛在宣称她们所居住的世界里根本不存在外衣,穿着内衣在外行走才是常态。若非如此,为何这些本不该被看到的内衣,却都是如此引人注目、如此华丽的呢?我完全无法理解。
那一刻,我甚至产生错觉,仿佛我自己平时穿的才是违背常理的。
内衣本该藏在衣物之下,既不是用来观赏的,也不是用来展示的,更不用说炫耀了。所以,理所当然的,内衣根本没必要这么华丽……这本是我认为是显而易见、理所当然、极其自然的世界的法则,可现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地方究竟是什么?
而且那景象……该怎么说呢——悖论地——太过“普通”了。
比如说……如果在其中混入一件男式平角内裤,大概会让人感到强烈的违和感吧。不会觉得“普通”。因为,“内衣就是这样的”这一前提并未被共享。
而与此相反,充斥在那里的华丽内衣,每一件都确实令人预感到它们遵循着某种统一的、一致的、默认的规则。所以,它们看起来就像是某种普通的东西。让我不得不信服:对于女孩子来说,内衣就是这样的。在那些四处傲然挺立的、穿着内衣的假人模特之中。虽然承认起来有些可怕,但那里……是个让人心潮澎湃的地方。不知不觉间,我已沉迷于“挑选”之中。
从那个景象中带回的一片,如今正在我手上展开。那是个超现实的空间,但此刻它却仿佛在主张:是的,它确实存在。展开来看,那布料轻薄得让人担心,甚至犹豫该不该为了穿过脚踝而撑开它。然而,它的触感非常舒适,而且最重要的是,它有着精致、优雅、可爱的做工。这似乎就是这件内衣存在的全部意义。
但这股宁静的兴奋也仅止于此。从小腿上爬,越过膝盖,在大腿根部停下,那种穿着感受,与刚才的兴奋感截然不同。这件内衣被本不该存在的凸起阻挡,在肌肤和布料之间形成了不愉快的空隙。这毫无办法。它仿佛嘲笑着姐姐为了我而费尽心思的任何努力都是徒劳,在下方勾勒出那无法消除的、令人不快的隆起轮廓。
我是个男人。
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因此,未来也不会改变。说到底,今天一整天我所经历的所有事情,全都是虚假的幻象。比起昨晚第一次穿上连身裙校服站在镜子前的那一刻,此刻,存在着更加难以撼动、无可奈何的事实。
……但是
“嗯……呜……”
为什么这双手停不下来?为什么事到如今我还想继续?明明已经看到了结果。
与内裤成套的、另一件内衣,那件只有女孩子才会穿的内衣。一拿起来,方才的冷静就如同被晨光驱散的雾气般消失无踪。我急切地想要在肩胛骨下方的高度扣上背钩,连刚才的那些烦恼都忘记了。
那时,姐姐在我诉说着“穿这个到底有什么意义”的目光注视下,只是回答道:“即便如此,文胸也是你需要的。”……现在我好像明白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只是,那种被拥抱般的独特穿着感受,不知为何让我心潮澎湃。
……可我还是不是女孩子啊。为什么?在我这么想的时候,总算调整好了背钩,这次终于扣好了文胸,然后套上刚刚才脱下的衬衫。……啊,原来如此,如果我没有那个东西的话,下半身应该也能像上半身一样有贴合感吧……那么,那种被包裹的兴奋感,也应该存在才对。
——原来是这样啊……
将内衣包裹在连身裙校服里,离开自己房间的时候,我心中涌起一种略带寂寥的领悟。
“咦?姐姐呢?”
客厅里只有母亲一人。
“小薰去买晚饭的食材了。……她好像忘了要去买东西。”
“……。”
此刻的我,在母亲眼里到底是什么样子呢?我现在只能思考这个问题。平时的话,我早就迅速坐到餐桌椅上了,但此时,我却在母亲面前感到极不自在,保持着三米的距离,生疏地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哎呀……坐吧。”
母亲的语气温柔得有点吓人。我战战兢兢地依言坐下。没有忘记女孩子在拉出椅子到坐下之间插入的那个小动作。这个动作又提醒了我,我正在变成女孩子。
“真纪今天一天过得怎么样?”
“啊,那个……”
母亲温柔地微笑着。我痛切地感受到她是发自内心地关心我,可是我……
“真纪的事,小薰已经告诉我了,对吧?”
“嗯……”
“……。”
“…………。”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抱歉啊。我,不太明白。到底什么才是为你好的。我不像小薰或你爸爸那样了解这些事情。”
“嗯……”
“真纪……你是为自己的生理性别感到困扰吗?”
“……。”
“这个也不愿意回答?”
“不是。只是……我不知道。”
“不知道……?”
“嗯……该怎么说呢。直到昨天为止……我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是男人这件事……”
母亲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附和。我感觉舌头上的结似乎松开了些。
“所以那个……并不是说我想要变成女孩子,或者说有那种打算……只是那个……”
“……。”
“……只、只是因为我只知道与生俱来的性别,所以才那么想的吧,我开始这么觉得……”
“…………。”
“所以,该怎么说呢,那个……果然还是‘不知道’……”
“不知道是指……
不知道是不是继续保持男性身份比较好?
还是不知道这种模糊的理由是否足以允许你宣称一个新的性别?
或者两者都是?”
“——……”
母亲终于开口的问话,似乎直指核心。一种困惑的躯壳——那笼罩了我一整天的东西——仿佛瞬间碎裂的感觉席卷了全身。
“那大概是……两、两者都是……”
这预感说中了连我自己都尚未清晰理解的、正在我心中萌芽的情感的本质。那朦胧飘荡的不安,开始慢慢成形。
“……这样啊。那么,比起我和爸爸,小薰应该是更合适的商量对象吧。”
母亲顿了顿,然后这样说道。
“为什么?”
“我觉得是时代不同了啊。听真纪这么说,确实觉得是呢。在我们那个时代,确实是在对此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就长大了。曾经作为青少年的我们,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这种烦恼。即使它不至于让人日夜难眠,也会被当作是胡思乱想而忽略。……所以,我们不适合当这种事的商量对象。”
确实,或许是这样。但是……
我抬眼看向母亲。温柔的笑容依然挂在脸上。她理解我面对的问题到了这种地步,却似乎无法进一步介入,这份难以言喻的寂寥……
“没关系的。女孩子的校服也很适合你哦。”
“……嗯。”
“不讨厌吧?”
“嗯。”
“那不就好了。”
“……。”
会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吗……反倒是我自己,觉得自己太过保守了。
窗外传来车库卷帘门下落的声音。姐姐回来了。
而我呢,则穿着校服,在床上仰面躺成大字型,盯着天花板。
——姐姐的校服……
我什么事都不想做。
从腰部以下包裹成筒状的连身裙校服下面,内裤带来的不适感依然如故。本该紧紧贴合裆部的地方却没有贴合。没有发挥它原本预期的功能,那种特有的违和感、异物感、疏离感。
“哈啊……”
唯独这种感觉无论如何都无法消除。这与遮掩面部轮廓的凹凸不同……啊,得卸妆才行。
我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这时感觉到姐姐正走上楼梯。不一会儿——
咚咚,听到了敲房间门的声音。
“小真纪?可以过来一下吗?”
“嗯……”
我现在是什么表情呢。
大概是那张“傻乎乎”的脸吧。与现在的装束极不相称的“表情”。
“欢迎回来,姐姐。”
“我回来了。可以来一下我房间吗?”
“嗯。”
这次又是什么事呢?
内心虽然戒备着,但还是按照姐姐说的,走进了走廊对面的姐姐房间。
“我从妈妈那里听说了。……对不起?”
“诶……?”
我还以为被叫到姐姐房间是为了什么事……原来不是别的,是关于刚才在客厅的那番对话。
“我,一直误以为真纪是想变成女孩子……”
“啊,那个……”
“……真的以为你或许想要变成女孩子什么的,像做梦一样……”
——……诶?
“啊,那个……”
“……对、对不起……”
等等。
“姐姐?”
“……怎么了?”
“那个,我——”
话到嘴边却噎住了。接下去的话说不出来。
刚才,回答母亲的询问时,我以为我说了实话。
今天早上回答姐姐的询问时,我也以为我说了实话。
但是,从昨晚开始就一直持续的违和感……简单来说就是“不是那样的……”。
可是,如果不是那样,那又是什么呢?我无法说清楚。
“……。”
“…………。”
只是至少,开端仅仅是某种类似好奇心的东西,完全没有想过什么变成女孩子,更不用说作为女孩子生活下去那种夸张的事。那么,那个“类似好奇心的东西”实际上究竟是什么呢?想到这里,终究无法再说姐姐和母亲的理解是错误的,甚至发现自己也在某种程度上觉得或许真是那样,于是变得更加困惑。
“……好吧,”
姐姐的声音。仿佛为了逃离沉重的沉默。
“如果还是不太清楚的话,那也没关系吧……?”
“……嗯……”
怀着难以释然的心情,这个话题又结束了。
就这样低着头的时候,一本小册子被递到了我面前。
“这是什么?”
白色背景上,映着一个不锈钢材质、形状有机的什么东西。看了标题,我才终于意识到,那是将两个带状物组合成半球状的东西,是束腰之类的。
抬起头,姐姐便微笑着如此说道。
“听说现在除了外科手术和激素治疗外,还有这样的方法呢。”
所谓现有的性别适配,似乎主要分为外科手术和激素治疗两种。不过,这两种方法都存在成本高、不可逆性,以及对身心双方造成急剧且巨大负担的问题。然而这份宣传册所倡导的整形外科装具疗法,由于变化不那么剧烈,对身心的负担也几乎为零,而且与现有的两种方法相比价格更为低廉,同时因其单独使用并不具决定性,所以具有可逆性……
总结这份鼓吹“第三种性别适配”的宣传册上的内容,大致就是这么回事。
“贞操带……啊……”
那似乎是一种被称为贞操带的装具,用于覆盖裆部,以塑造出如女性般平坦的股间。它采用类似内裤的穿着方式,但在肚脐下方用别针固定结构。
“然后呢?”
姐姐继续说道。
“你知道性激素吗?就是雄激素和雌激素。”
“嗯。”
这点我还是知道的。保健教科书上也有记载。男性的身体特征和女性的身体特征,取决于雄激素和雌激素的分泌量差异之类的。
“听说性激素的分泌量多少是由习惯决定的。”
这倒是第一次听说。
“女性的情况与饮食习惯和环境有关,具体来说是类黄酮化合物的摄入量和雌激素样释放物质的暴露量。……那么男性的话,你觉得会是什么?”
“呃……不知道。……啊?”
停顿了一下,我突然想到了什么。
“本想给你个提示:雄激素样化学物质不像雌激素样化学物质那么多……不过,你明白了吧?”
“啊,那个……也就是说……”
“对,雄激素的分泌量几乎只依赖于内分泌器官的活动。而雄激素的分泌会塑造出男性的身体特征。……那么,该怎么做呢?”
“抑制分泌雄激素的器官——睾丸的活动……?”
“完全正确~。”
姐姐满意地笑了。
“所以啊,我是想告诉真纪,还有这样的方法哦。”
宣传册的试穿照片上,展示了一位佩戴着不锈钢装具的“女性”下半身。裆部形成了平坦的桥状结构,乍一看真的像是女性,甚至让我感到一种仿佛在看内衣模特的女性般的愧疚感,不由得移开了视线。
——这个……对我来说……
想到这个,我感觉到一种既期待又害怕、心痒难耐的焦躁感。
“然后,这边才是真正的骨骼姿势矫正用的。”
姐姐指着的是另一张试穿照片,上半身用的装具。那是一件像胸罩一样覆盖胸部的束腰,试穿的明明应该是男性身体,却也呈现出同样令人误以为是女性的轮廓。与下半身用的不同,金属部件不多,但不知为何,同样是用别针固定的结构。
“很漂亮吧?”
“嗯……”
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含糊地附和。总之,试穿照片中的身体,女性化到如果不明说根本看不出是男性,而且非常漂亮,我不禁想到……自己也想要穿上那样的东西……我想这一定表现在脸上了。姐姐微笑着说道:
“要试试看吗?”
“诶……”
“听说大学医院附近的装具店有售,还有测量和试穿用的模型呢。”
“可以吗?”
姐姐又莞尔一笑。
“当然。放学后我去接你,一起去看看吧?”
听她这么说,我的犹豫又不知不觉消失了。明明刚才还那么困惑这样真的好吗,现在已经……
“……嗯。”
于是第二天。
正如所说,我又坐上了姐姐开的车,来到医大后面的装具店。据说当天就预约成功了。
听到“装具店”,我原本想象的是像街道工厂那样充满油污和铁锈气味的地方,但挂着“小泽整形器制作所”招牌的,却是一间极其普通的办公室感觉的场所。
向前台的女性说明预约事宜后,经过简单的介绍和引导,我一个人被带到了里面的加工室。……在那里,我第一次见到了“女性化的男性”的实物。也就是说,那位看起来像是二十七八岁女性的前台人员,在生物学上竟然是男性。
“……好厉害。”
我首先想到的是……没错。如果像这样极其自然地作为女性生活着的人,在衣服或塑身内衣下的身体却是男性,那么这样的人,一定比我想象的要多得多,而且极其普通地存在着,反之亦然吧。
“吓了一跳吧?”
“是的……”
我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穿着装具的身体,这才回过神来。里面的加工室与其说是加工室,不如说更像一个整洁的工作室。
“……啊,那个。”
“怎么了?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哦。”
“那、那个……小泽小姐,你对于自己中途变成女性这件事,有没有觉得害怕什么的……?”
这是我没法问姐姐或妈妈,更别提爸爸的事情。但我想问问这个人。正因为是这个人,我才希望得到回答。
“嗯……如果说完全不害怕那肯定是假话啦。有时候,会突然想到一种‘自己不再是自己’的、别无他例的恐惧,然后这种情绪会萦绕心头一阵子。”
小泽一边挠着脸颊一边回答。
“不过嘛,果然在心情上还是比性别适配手术或激素治疗要轻松吧。虽然我没做过性别适配手术,但果然还是觉得可怕。比激素治疗更可怕。大概是因为术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会伴随着幻肢痛般的不安和恐惧吧。”
“……原来如此。”
确实可能是这样……我第一次感受到了这种说服力。这是一种和姐姐或妈妈交谈时未曾感受到的安心感,或者说,不安被驱散了的感觉。
“嗯……我的工作也是根据各种身体制作物品,但感觉上与其说是假肢或矫正装具,不如说更接近身体扩展装具。”
“身体扩展?”
我反问这个不熟悉的词。
“唔——,就像那种可以穿戴拆卸的第三、第四条手臂之类的玩意儿。与其说是一天要穿脱很多次的内衣,不如说更像是身体一部分的感觉。穿着它上厕所的时候,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
“啊……原来是这样的东西啊……”
“对。‘只有在穿着的时候才能切换身体’,大概这种感觉吧。从这个意义上说,也有一种安心感。性别适配手术的话就没法回头了嘛。但这个不一样。”
“嗯嗯……”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
“诶?”
“你也要试试这个吗?只试下半身当然也可以哦。”
“那个……那就……”
———
比平时晚些时候,和姐姐一起回家的我,快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脱下制服裤子,里面是那件崭新的不锈钢束腰。带着冰冷光泽的不锈钢板覆盖着裆部。那是人工的,却又保留了人体有机轮廓的、平坦的腹股沟……
用于测量的贞操带可以通过螺栓调整尺寸,据说可以在实际穿着生活的同时,轻松调整到最合适的尺寸,并确认贞操带的生活方式是否适合自己。
测量用的贞操带因为尺寸可调,与成品贞操带相比,表面会有螺母凸起,或者不锈钢板重叠部分会摩擦布料,还不能算是可以穿内裤的状态,设计上也确实给人一种测量用品的笨拙或粗陋、未经打磨的感觉,但即便如此,这种裆部平坦的轮廓,据我所知是独一无二的。
“哈……”
无意中呼吸变得微弱。上半身束腰的束缚感比想象中更强,每次呼气都会紧紧地勒住躯干。据小泽小姐说,上半身用的束腰如果不束缚到那种程度,就无法形成女孩的轮廓和姿势。……这一件几乎全是布料制成,金属部件很少,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与皮肤的接触面积也大得多。
站在镜子前,今天一整天都以这个身体度过的我,拥有着女孩的身体。或许是因为上身束腰的缘故,感觉上半身微微前倾站立着,身体看起来纤细了许多,而裆部则形成了那个一无所有的平坦三角形。
只有脖子以上是男性,因此违和感也特别强烈……
——但是……
只看脖子以下的话,真的……这样反而有点可爱……意识到自己居然这么想,我有点惊讶。并且再次意识到自己正在开始“变成女孩”,那种颤栗和惊讶难以言表。
——这就是……
覆盖着我胸部的、像胸罩一样的两个胸罩部分。摸上去,指尖传来它的柔软触感。
“好……”
我不禁发出声音。简直就像真的胸罩下真的有胸部一样柔软地隆起。用手掌握住时,甚至感觉连那按理说没有神经的部位也隐约有了知觉,一瞬间,我甚至想取下这个胸罩部分,去更多地感受它。直到伸手去够谷间的别针时才终于回过神来,明白那不过是错觉。真的。
但是,对我来说,比这更未知的感觉、更未知的景象,或许该说果然还是,比那更下面的部分。
看到那景象,我想起了一件事。那是某个游戏中一个平淡无奇的场景:有一天,一个女高中生回到自己房间,发现一个全裸的少年横躺在自己床上,她给那个身份不明、失去记忆的少年取名为“阿尔”,理由是“因为是‘没有’的反义词”。
……这突然浮现在脑海,并非毫无关联。倒不如说,我现在才理解了那个女高中生当时所感受到的怪异和颤栗。不是基于其他任何特征,而是伴随着“因为是‘没有’的反义词”这个命名而来的困惑,甚至让我感到一种鲜活感。
也就是说……那里什么都没有这件事……是超乎想象的。原本应该存在的东西完全不存在这件事本身,对我来说,就蕴含着某种类似本能恐惧的颤栗。硬要比喻的话,就像是日式恐怖或灵异照片中那种“不该存在的东西长出来了”、“该存在的东西消失了”的东西突然被摆在眼前时的那种荒谬的恐怖,目睹从自己想象力之外突然出现的东西时的混乱……
——“真漂亮呢……”
总之,看到它的第一感觉是——就像当时姐姐低语的那样——总之很漂亮。很美。
因为从腹股沟三角形中心突出的那个东西“存在”是理所当然的,所以从未思考过。仅仅是它不存在,就能变得如此清爽、线条流畅,这本身就具有冲击性。
我被那冲击和美吸引了片刻目光……不知不觉间,我的手已经伸向了那个部位。伸向了被贞操带覆盖的、平坦的股间。
然后,我也意识到,对于那里毫无手感这件事,我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寂寞。指尖只是抚摸着冰冷坚硬的不锈钢板。被坚固的覆盖物隔开的那边的“存在之物”永远无法触及,被塞入筒中的它本身也毫无变化。那种没有手感、无情。无机质、机械性、漠不关心……仿佛沉入皮肤之下、身体之中消失了一般。那种隔绝感一方面像无机质而无情的铁格子,另一方面却也带来一种被保护、被拥抱般的安心感、贴身感。
“啊……”
漏出一声细微的叹息。呼吸变得微弱,连声音也开始像女孩子了。
在束腰束缚下的呼吸总是比平时更细微……想到女孩子无论何时都是这样呼吸的,不禁也觉得有些可爱。
可是,我到底"想怎么做"呢?贞操带上停滞的手……承认自己的身体正在兴奋是件需要些许——不,相当大勇气的事,但即便如此,这感觉也无法抑制。毫无疑问,此刻正对这副身躯怀有情欲。那是否定不了的。
――真想脱掉这件束腰啊……
一瞬间,我这么想。毕竟不脱掉的话别说高潮了,连性刺激都几乎无法给予。这件贞操带就是如此贴合,当然更别指望能把手指伸进贞操带的缝隙里。
但是,即便如此,倘若真脱掉了,底下也不过是和平常无异、从三角地带中心突出那根怪异阳具的胯部,一旦它显露出来就全都完了。
所以,我不知所措。
只是呆立在镜子前。
不久,我开始觉得这件器具仿佛枷锁。双重意义上的。
既想脱掉又不想脱。
又或者,正因为能脱才不想脱?还是正因为能脱才想脱?已经搞不清了……
差不多该为明天做准备,该睡觉的时间,姐姐又来到我的房间。轻松的闲聊,以及对新身体那种好事者般同样轻快的对话持续着。姐姐看着我的反应似乎又放心了。然后就在我开始想着差不多该结束去睡的时候。
"真纪,从今天起暂时用我的房间吧。"
"诶?为什么?"
"意思就是让你在女孩子的房间里起居试试看。"
"……"
"你是想作为女孩子生活试试看的吧?"
"那是……"
事到如今,感觉快要回答"是"了。已经倾斜到那种程度了。
"那就试试看嘛。我无所谓的。"
"姐姐你呢?"
"要是能用真纪的房间我会很高兴的。不行的话我就用一楼的客房好了。"
"好啊。"
"那就这么定了。"
"……"
"还有,另外两件事。"
"什么?"
还有两件?刚才的闲聊难道是为这个做的铺垫吗?我稍微警觉起来。
"我想你应该明白,从明天起要穿女子制服哦?"
"诶?"
什么意思?诶,可是我要是突然那么做,班上的大家岂不是——
"……用现在的身体试穿一下立领衬衫就明白了吧?"
"啊……"
这样啊……
"就像牛仔裤配裙子是为女孩子的身材设计的那样,立领衬衫也是为男生的体格制作的东西,对吧?"
"嗯……"
"现在的身体穿上立领衬衫反而会不合适哦。"
"说、说得也是……"
被这么一说,或许确实如此。从明天起穿女子制服……我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嗯……明白了。那就那么做……另一件事是?"
从明天起穿女子制服,我像是要暂时挥开那份困惑般催促着下一件事。于是……
"那个……"
"……怎么了?"
姐姐突然变得吞吞吐吐。……是那么难开口的事吗?
"贞操带呢……你知道除了用U形针,也可以用挂锁来锁住的吗?"
"诶……不知道……"
挂锁?是指钥匙吗?要上锁?
"就是这样的东西……"
姐姐拿出来的确实是一把小挂锁。和我现在用来固定贞操带和束腰的U形针同样黄铜色的金色……任谁看都是挂锁。
"为、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不明白其中的含义,我感到一丝恐惧。
"昨晚我说的话还记得吗?为了抑制雄激素分泌而抑制睾丸活动那个。"
"……嗯。"
"抱歉呢,那时要是多解释一下就好了。……你觉得睾丸最活跃是什么时候?"
"啊!?"
终于明白了。怪不得姐姐为何如此踌躇地提起,昨晚为何没能开口。
"是、是有那种含义的。贞操带……"
"呜……"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制作成无论如何都无法刺激到男性器官……原来如此,是刻意的吗……
虽然也曾想过或许如此。但被明确告知确实含有那种意图……不知为何,这种感觉让人觉得极其可怕。说不清楚,仿佛有种根源部分被否定的感觉……
"……"
"啊,那个……不是说一定要你上锁哦……?那个……"
"不、不,我明白的……嗯……"
"……"
这次轮到姐姐沉默了。
……姐姐是怎么想的呢。希望我怎么做呢。那种想说却说不出口时的尴尬,弥漫在沉默中。
"姐姐……那个……"
"……什么?"
"……姐姐是怎么想的呢?"
这次轮到我发问了。
"那是……"
"……我不会生气也不会摆臭脸的。"
"其实呢……有点,那个,想试试看……"
姐姐有点害羞地回答,背过了脸。
"抱歉。果然还是不行吧……"
"……。"
怎么办……说真心话,很害怕。为贞操带上锁生活这件事。因为总觉得那样一来,这件器具就真的变成了枷锁,意味着要一直戴着枷锁生活……
――但是……
想起刚才在镜子前将手伸向胯下时的那种恶心感、尴尬感。既想脱又不想脱的混乱,如果脱不掉的话那本来也就……
而且举出更简单的理由,也有想要回应姐姐期望的心情。
"……好啊。"
我这么说道。尽可能装出平静的样子。
"……真的吗?"
"钥匙是姐姐保管吗?"
"啊,不……没必要那样……"
"姐姐是怎么想的呢?"
再问一次。
"真的可以吗……?由我保管钥匙……?"
没有直接回答。但这样反问就已经是更进一步的答案了。
"那就好啊。就这么办吧。"
我点了点头回答。
"可、可是上了锁的话,真纪你就绝对没办法自己脱掉了哦……?"
"会变成像身体的一部分一样的东西对吧?"
我想起今天白天听到的话。戴着生活,也就是说,就是这么回事。
"嗯。那样的话……"
"晚安,姐姐。"
"嗯……真纪也晚安。"
姐姐回到自己房间后,我依然开着房间的灯,凝视着自己乳沟下方和肚脐下方的那东西。
束腰和贞操带。两件器具,已经变成我自己无法脱下的东西了。
刚才还嵌在那里的U形针,连同贞操带的钥匙,现在都交给了姐姐保管。
"……要一直这样直到姐姐帮我脱下为止吗……"
――"新的身体"……
今天一整天在我心中萦绕的词语。就它也和自己的肉体一样,无法随意拆卸更换这点而言,这确实也是新的身体。为了塑造新身体的器具。
"呼……"
又这样过了一会儿,我也决定去睡了。关掉房间灯的前一刻,目光落在了挂在墙上的女子制服连衣裙上。我从明天开始要穿的制服。
第三话 装具与身体
/4 第三話 装具と身体
我想可能没有其他人会以这样的形式把PSO2强行塞进来。接触过拉康派精神分析的人,会对黑暗法尔思这个名字有什么想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