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事：第一部分

蒂莉像往常一样穿戴整齐：开衫、金属框眼镜，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她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傲慢与偏见》放在咖啡桌上，这时大卫走进房间。他像平时一样笨拙地摆弄着领带，她便如常替他系好；接着递上午餐盒，与他吻别。

“想过把告别吻升级一下吗？比如来个告别口交？”大卫问道。

她翻了个白眼，用手肘轻戳他肋骨。

“你每天都问这个，亲爱的，”她回答，“这玩笑早过时啦。现在你最好快点，不然要迟到了。”

她站在门口目送他驾车离去，随后回到沙发边，从靠枕底下抽出那本藏着的《他是她的主人》。

要是被大卫发现她读这种垃圾读物，她非得羞死不可。

她和大卫搬进蓝门禁社区已有六个月。作为安尼玛机械公司的高级雇员，出于安全考虑必须住在这里——这是公司专属的小型封闭社区。

蒂莉曾努力适应这里的生活，她结交朋友，参与社区活动，但每到夜深人静时，总感到莫名的挫败与空虚。

她想过或许该为大卫的性生活增添些情趣，比如像正在读的小说里苏菲那样扮成无内裤女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阵强烈的羞耻感就让她满脸通红。天啊，她绝对做不到那种事！

要不干脆满足大卫整天开玩笑要的口交？呃！口交简直恶心透顶——虽然她注意到自己正津津有味地读着苏菲热情为马尔科姆口交的描写。

蒂莉再次感到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门铃响了……肯定是洛丽。

洛丽是她搬来蓝门禁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大卫同事伦纳德的妻子……虽然她现在不太确定“妻子”这个称呼是否准确。

她藏好书，努力为即将到来的对话做准备。她突然想到，或许本该用这段时间思考如何开口，而不是沉迷小说；但昨天她已反复斟酌过对策，最终决定见机行事。

部分问题在于，她尚未完全理解这个发现背后的深意，但总觉得不该独自保守这个秘密。

蒂莉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蒂莉！”洛丽欢呼着拥抱她。

她穿着热裤和一件略紧的衬衫，露出腰间肌肤，更凸显了丰满的胸型。

“呃……嗨，洛丽。”蒂莉有些尴尬地从拥抱中脱身，“你先坐会儿，我去煮咖啡？”

洛丽自在落座时，蒂莉一边准备饮料一边平复心绪。

她端着热气腾腾的咖啡回到客厅，将杯子放在桌上，随后坐下。

“所以——”洛丽抿了口咖啡，“你特地叫我来有什么事？”

蒂莉迟疑片刻，终于开口。

“听着，别误会，”她说，“我不是要勒索你或怎样，只是觉得你有权知道……我发现了你的……秘密。”

洛丽露出困惑的表情：“我的……秘密？”

蒂莉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你是机器人。”她说完这句话。

蒂莉预想过洛丽的各种反应……但绝不包括放声大笑。

突如其来的怀疑刺痛了她。难道弄错了？不，她向来对细节有着神经质的专注，所有线索都指向唯一结论。或许她是休眠特工或——

“这不算秘密啦，蒂莉。”洛丽咯咯笑着回答。

“等等……什么？！”蒂莉震惊地问。

“对啊……大家都知道了。”洛丽答道。

“可我、桑德拉和黛安娜明明都——”蒂莉刚开口。

“桑德拉和黛安娜都知道，”洛丽打断她，“我不是猜测，我确定她们知道。”

“那大卫——”蒂莉再次试图发言。

“参与了我的设计。”洛丽平静陈述。

蒂莉呆坐片刻，感到前所未有的愚蠢。

“所以只有我不知道？”蒂莉问。

“基本上……”洛丽尴尬地笑了笑，“嗯……是的。”

“但没人费心告诉我。”蒂莉带着责备的语气说。

“既然是众所周知的事，”洛丽实事求是地说，“难道你不觉得，我们以为你早就知道才是合理的吗？”

听到这话蒂莉稍感宽慰，原来只是那种偶尔发生的诡异巧合。

但是……洛丽毕竟是机器人，她仍然不太确定该如何看待这件事。

“那么……呃……”蒂莉试探着开口，“当机器人是什么感觉？”
“为什么大家总爱问这个？”洛莉叹了口气，“他们是想要个比较基准吗？见鬼，机器人连构造和程序都各不相同呢！”

洛莉抿了口咖啡，蒂莉坐在那儿不知该如何接话。

“那么，”洛莉问道，“你究竟是怎么察觉我是机器人的？”

“很多细微之处，”蒂莉开始列举，“你没有体毛，没有胡茬，甚至看不到明显的毛囊；皮肤泛着微光，瞳孔收缩的方式不太自然，身体完全对称，动作总是精准得像节拍器，还有——”

“好了，我明白了！”洛莉打断道，“很多细微之处。不用把清单全念完。”

洛莉又抿了口咖啡。

“不过，”洛莉似笑非笑，“我猜最初让你起疑的应该是没有阴毛吧。”

蒂莉瞬间满脸通红，想起曾在泳池更衣室盯着洛莉私处看被逮个正着的事。

“是的……”她声音微弱地承认。

“既然我们在揭露这些不算秘密的秘密，”洛莉继续说，“我们也都清楚你其实有那么点双性恋倾向。”

两人间沉默了片刻，直到洛莉倾身将手覆上蒂莉的手背。

“我不是什么外星怪物，蒂莉。我始终是你认识的那个洛莉，”洛莉声明道，“只是可能少了些你曾预设的人性特质。”

“哦，所以只是缺少所有互动中预设的基本参照框架？”蒂莉语带讥讽地反问。

洛莉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

“听着……蒂莉，”洛莉开口道，“身为机器人——这只是针对我这种型号目前状况的最佳推测——当机器人就像当人类一样，但你可以随心所欲，不必为社交规范感到羞耻或担忧。”

蒂莉投去怀疑的目光。

“没错，从法律上讲我是财产；没错，我大概会服从伦纳德给我的所有指令，”洛莉解释道，“但我这么做不是出于被迫，而是出于自愿。”

“只不过因为你是被编程成这样的。”蒂莉反驳道。

洛莉站起身，双手托起自己的胸部。

“乳房、阴户、嘴巴、臀部，”洛莉陈述道，“全都经过专业设计，好让人类满足他们基因编码中的性欲指令。”

洛莉松开双手让胸部自然垂下，蒂莉不禁因这番展示而脸红。

“我不是那个意思，”蒂莉解释道，“只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我完全不明白你是机器人这件事到底意味着什么。”

“你想知道当机器人意味着什么？”洛莉窃笑起来，“那这样如何？为了让你更好地理解——既然我是机器人，今天我就当你的专属机器人？”

“等等……这真的被允许吗？”蒂莉问道。

“技术上来说，我会将你设为临时次级用户，”洛莉解释，“而且伦纳德已经给了我概括性许可，只要我愿意……当然在某些限制范围内……可以任由我的‘闺蜜们’差遣。”

“这很明显，”蒂莉笑道，“他会把你的‘妻子义务’留给自己。”

“呃……”洛莉开口道，“其实我指的是管理授权和机密数据访问权限。妻子义务仍然可供选择……字面意义上，只要你命令我躺上那张桌子。”

“等等……什么？”蒂莉惊呆了。

“只是完全透明化，”洛莉耸耸肩，“让你知道所有可选项目。”

“他怎么会允许这种事！？”蒂莉追问。

“他觉得女女亲热很性感，”洛莉露出狡黠的笑容，“我也这么觉得。”

“你是在提议我们做爱吗？！”蒂莉惊恐地问道。

“不，我是说，我任你差遣。”洛莉解释道，“你可以随心所欲地使用我；如果那包括一场火热激烈的磨镜游戏——只要说句话，内裤立刻脱掉。”

蒂莉呆立当场哑口无言，脑海中翻涌的可能性让她既充满渴望又倍感羞耻。

“但如果你想让我接下来十小时背诵圣经经文，”洛莉耸耸肩，“嗯……那会是很奇怪的体验，但我乐意效劳。一切完全由你决定。”

洛莉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地。

“那么，我的女主人，”她问道，“您有何吩咐？”

蒂莉真希望洛莉没提起性事。尽管她永远不会承认，洛莉确实频繁出现在她的许多幻想中，而现在她就跪在面前，心甘情愿实现每一个幻想。

她有无数种命令洛莉做事的主意，却为每一个念头感到羞耻。大卫会怎么看她？洛莉又会怎么看她？

这种逻辑本身就很荒谬；她和大卫在涉及机器人时向来保持开放性关系的态度（虽然她从未真正实践过），而洛莉也明确表示对此持开放态度……但是……她仍无法摆脱这种罪恶感。
她想找些日常家务让蒂莉去做，但蒂莉向来把家里该干的活儿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她实在想不出什么可吩咐的，而另一个念头却不断涌现，随之而来的是一种令她麻痹的自我厌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蒂莉只是僵坐在那里。

洛莉叹了口气。

“好吧，我们先来点角色互换怎么样？”洛莉提议道，“你假装成我的机器人。”

“这到底能达到什么目的呢？”蒂莉问道。

“你会了解我希望受到的对待方式，体会一下身为我的感受，或许还能知道该怎么使用我，”洛莉解释道，“随时可以喊停，不想做的事就不用做。”

“最后那部分不是有点破坏整个主意了吗？”蒂莉问。

“不，恰恰相反。”洛莉简短地回答，“重申一遍：我从来不做我不想做的事。”

洛莉重新起身，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那么，想试试吗？”洛莉询问道。

蒂莉想了一会儿，脸红了。

这让她想起了自己最爱的幻想场景：她扮演女仆，大卫和洛莉是她的主人和女主人（虽然有时洛莉才是女仆）；幻想总是以她做一些现实中绝不敢做的事收尾。

她知道这次不会那样结束，她不会允许的；但如果洛莉尝试了呢？洛莉说得很清楚，她只要拒绝就行；但那仍然会很尴尬。不过，她发现这个主意有种莫名的吸引力……她完全可以在事情进展到不适之前就结束它。

“好啊，”她答道，努力不让声音显得慌乱。

“很好，”洛莉开始说道，“现在该怎么——立正！”

蒂莉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立正站好。

“向左转90度，”洛莉命令道，“然后像发条士兵一样齐步走5步，再向左转90度，以同样距离滑步，再向左转90度，旋转两倍距离，再向左转90度，以跳跃方式走完原始距离，再向左转90度，以舞蹈步走相同距离，然后重复直到我喊停。”

蒂莉立刻转身开始齐步走，而洛莉起身开始挪动家具；蒂莉一时有些疑惑，因为她走的路线已经很清楚，随后才意识到，虽然她总会回到原点，但“向左转90度”的初始指令意味着她要走四条不同的路线。

洛莉挪完家具，坐回去看着她。

蒂莉走完了四条路线……然后又一次……又一次……

第五次时，蒂莉开始想洛莉到底要她做多久。她并不觉得无聊或乏味，这就像做家务一样有种令人愉悦的禅意……但就是……没完没了。洛莉是打算让她做到累垮放弃吗？伦纳德让她这样做过吗？那太残忍了。不过话说回来，这还没真正让她感到多困扰。

又过了十分钟，洛莉命令她停下。

“再来杯咖啡。”洛莉说着把杯子递给她。

蒂莉接过杯子，端回一杯咖啡；两勺糖，三份奶。她知道洛莉喜欢这样……尽管考虑到她是机器人，蒂莉怀疑她到底喜不喜欢咖啡。

洛莉接过咖啡抿了一口，笑了。

“完美，”她说，“现在把头发放下来。”

蒂莉伸手到发间，取出固定头发的发夹，让头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肩上。

“现在脱衣服。”洛莉命令道。

蒂莉犹豫了；这开始进入不恰当的领域了，她应该现在就结束……但她们以前也见过彼此裸体，而且这和她幻想的情节如此契合……再放任一点点应该没关系。

她小心地脱下衣服，把衣物放在桌上；然后赤裸地站在洛莉面前。

洛莉对此笑了笑。

“重新穿上长袜和吊袜带，但内裤不用穿。”洛莉命令道。

蒂莉照做了；她其实乐在其中，就像在演绎自己的幻想场景，但她希望洛莉到此为止。

“坐到咖啡桌上。”洛莉命令道。

蒂莉照做了。

“张开腿。”洛莉命令道。

恐慌席卷了蒂莉。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应该现在就结束。但她还是照做了。

“现在自慰。”洛莉命令道。

蒂莉僵住了片刻；她想这么做，但这不对，太不对了。天啊，如果她真的做了，洛莉会怎么看她？她对自己的欲望充满了自我厌恶，这厌恶随即转化为针对洛莉的愤怒。

“我操他妈的洛莉！”蒂莉跳起来喊道，“够了，我不玩了，到此为止！”

洛莉皱起眉头。

“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让我做那种事！”蒂莉继续吼道，“说真的谁会这样啊？！要不你自慰给我看怎么样？！”

“好的，女主人。”洛莉答道。
洛瑞几乎一气呵成地移动到咖啡桌旁，褪下热裤和黑色蕾丝内裤，张开双腿，迅速开始用手指抽插自己，同时发出急促的呻吟。

蒂莉先是震惊，随即感到麻木。

洛瑞当然会这么做；她是个机器人。一个不知羞耻、急于取悦主人的机器人，而蒂莉是她的女主人。她本不会对此评判，那又何必担心她会呢？大卫明确表示过，他不介意她和一两个机器人厮混，甚至承认自己也这样做过。

看着这一幕，蒂莉感到的是羡慕，而非厌恶；羡慕那种无拘无束、毫无羞耻的状态。她并没有因此看低洛瑞。那为什么？为什么她总要用一套自己不曾要求他人、他人也不曾要求她的标准来束缚自己？

洛瑞很快达到了高潮。蒂莉刚才让她“自己解决”。

洛瑞坐起身，微笑着看向蒂莉；随即，看到蒂莉的表情，她皱起了眉头。

“对不起，”洛瑞道歉道，脸红了，神情沮丧，“我确实应该考虑到具体情境的。”

“不，”蒂莉回答，在她旁边的桌面上坐下，“你只是做了……你该做的事……是我……我自己有问题。”

洛瑞从边几上拿起一把梳子，开始梳理蒂莉的头发。

“不完全对。”洛瑞回答。

“什么意思？”蒂莉问。

洛瑞沉默了。

“嗯？”蒂莉追问。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解释我的意思。”洛瑞回答。

蒂莉叹了口气。

“你觉得我怎么样？”她问。

洛瑞停下梳头，用手臂环抱住她。

“你是我的朋友，我爱你；”洛瑞回答，“即使你现在不是我的女主人，你也是我的朋友，我也会爱你；无论你今天选择对我做什么，你仍然是我的朋友，我仍然爱你……除非你选择做个彻头彻尾的贱人，那你就自便吧。”

蒂莉被最后一句逗笑了。

“我希望我能像你一样，”蒂莉低语道，“一个机器人。那样我就不会有这种非理性的人类焦虑了。”

洛瑞叹了口气。

“我们生来就是被设定的样子，”洛瑞说，“所以别假设……但我明白你的意思。”

洛瑞跳起来，突然变得兴奋。

“其实，我有个主意，”她说，“一个或许能让你感觉更像……一个机器人的主意。”

蒂莉心头涌起一阵担忧。

“这不是什么实验性的赛博化改造吧？”蒂莉问道，“或者下载我的意识，或者某种精神控制？”

“老天，当然不是！”洛瑞惊恐地回应，“前两者可不是能随便考虑的事，至于最后一种……唉，我还以为你对我的评价更高些呢！不，这更像是……一种冥想练习。”

蒂莉的担忧转为怀疑。

“别那样看着我，”洛瑞恳求道，“就……迁就我一下，好吗？”

洛瑞拉起她，领她走进卧室，让她站在一面镜子前。

“现在呢？”蒂莉问。

“现在，就看着你自己，想象所有那些让你意识到我是机器人的小细节，也成了你身体的一部分。”洛瑞解释道。

蒂莉转过身，又投去一个不相信的眼神。

“求你了，”洛瑞恳求道，“就试试看。”

蒂莉转回镜子前，看着自己；她仍然只穿着吊袜带和长筒袜。

她回想起所有那些让她意识到洛瑞是机器人的细节：没有体毛、皮肤微微反光、瞳孔不自然的缩放方式、身体的完美对称，以及其他种种泄露真相的迹象。然后她看着自己，试图重新想象自己也是那样……

只是她做不到……没什么需要想象的。

她的身体已经具备对称性，她的皮肤已有光泽且没有毛发，有些地方比如眼睛她无法仔细检查，但其他一切都完美吻合。

“我——我——我——我——”她开口道。

这暗示令人难以置信，但她此前已经顺着这条逻辑思考过，并已得出一个结论。她试图寻找其他解释，却只引出了生活中更多的不一致，反而进一步强化了那个结论。她不得不承认那是事实。

“我——是——个——机——器——人！”她宣告道。

她内心有什么东西“咔哒”一声归位了；就像缺失的一块终于拼合完成。恐慌停止了，焦虑消失了。她被一种愉悦的空虚感充满；仿佛一个深重的障碍被移除了。

那一刻，她从本质上、无可辩驳地认识到自己是一台机器。

未完待续，见 https://www.pixiv.net/en/artworks/1024708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