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选中成为宇航员之前,我每天都坚持写日记!
……虽然曾如此下定决心,但日记的间隔已经拉得很长了。
自从被告知选拔考试落榜的那天起,我就无论如何也提不起劲写日记了……
所以今天虽然会有点长,但我打算记录一下从那天起发生的事情。
“如果那时候,我没有帮他,而是优先确保自己合格……”
如果说完全没有想过这种事,那是骗人的。
结果他虽然通过了考试,我却在那里断绝了梦想……
但我很快就抛弃了那个念头。
他,安萨,确实早上特别没精神,有很多靠不住的地方。
但他一直积极努力的样子,我也很清楚。
而且,他有“强运”加持。
至今为止,我已经多次看到他在关键时刻发挥这种运气,渡过严峻的考试。
我认为,在无人能助的宇宙空间遭遇困难时,最后能依靠的就是“运气”。
所以,他或许比我更适合成为宇航员。
而且,如果身为“挚友”的他能代替我成为宇航员,
我想我至今为止的努力也算有了回报。
我想起了和他的相遇。
那还是刚进入宇航员训练学校的时候,我赶走了因为无聊小事而欺负他的坏孩子,这就是我们相遇的契机。
……其实在我进这所学校之前,也总被人欺负,说我“大块头、大块头”……
所以我无法容忍那种事。
更何况一群男孩子围着那么小的一个女孩子……
是的,其实一开始我误以为他是女孩子。
实际上,即使现在,走在街上看到那些不适合我的可爱衣服时,
我也会想,“要是给他穿上一定很合适吧……”
……这话要是真对他说了肯定会伤到他,所以我保密!
但正因为我们是这样的关系,才能超越性别成为挚友吧。
所以那之后,我决定全力支持他。
但是……
后来读到学校发来的绝密邮件时,我着实还是困惑了。
说是训练用或宣传用的支援机器人(除了真正的宇宙货船上的),里面居然装着真正的人。
知道这件事时,我想起了小时候相信的某个都市传说。
那就是“支援机器人其实是犯了罪的、作为惩罚被改造过的人类模样”。
那是小学时班里流行的一个都市传说,现在当然不信了。
但当时在班里,这个说法可是传得有鼻子有眼,大家都相信。
某一天,学校举办了一场活动。
那是宇航员的宣传活动。
所谓宣传活动,就是宇航员的宣传队到各地的小学或活动现场巡游,招募未来的宇航员志愿者。
那个宣传队也有多台支援机器人同行,我们可以直接接触它们。
当时,因为在意支援机器人的都市传说,我直接问了她们。
“支援机器人的真面目是人类吗?”
于是支援机器人蹲到与我视线齐平的高度,让我就近观察她的脸。
那张脸虽然有类似人类的起伏,但眼睛部分直到边缘都被镜子般的金属覆盖,没有任何用于看外面的孔洞。
而且,嘴和鼻子也只是装饰,完全没有开孔。
然后我也被允许触摸了她的身体,皮肤冰凉,完全感觉不到任何体温。
那全身没有一丝一毫让人觉得像人的地方,在我眼里,她们是货真价实的机器人。
之后,我跟着她们去了舞台活动。
舞台上,平时银色赤裸行动的她们,换上了轻飘飘的服装,以三台为一组表演了舞蹈。
那是为了让人们亲近支援机器人可爱一面的设计。
看到那非常可爱华丽的身影,我差点以为“传闻是假的”。
但随后,她们展示了更震撼、更惊人的设计。
伴随着“接下来展示支援机器人的坚固性”的广播,刚才还在唱歌跳舞的支援机器人被一个个戴上手铐带走了。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一个被带走的支援机器人被扔进了操场挖好的大坑里。
紧接着,3吨的土石由工程车辆倾泻而下,将她活埋了。
下一个支援机器人身上被缠上数道带重物的锁链,在动弹不得的状态下,被沉入能模拟深海压力的水压实验槽。
最后一个支援机器人被关进四面由强化玻璃围住的笼子。
紧接着,笼子内被放入了解放的宇宙生物。
那种宇宙生物以喷射会凝固成水泥状的液体捕捉猎物而闻名。
那台支援机器人在戴着手铐的情况下拼命抵抗,但很快就被喷上液体,变成了活蜡像般的模样。
据说之后,她们像展品一样被放置了数小时,直到最后才被救出,以证明安然无恙。
但我没有看到那最后的样子。
因为我害怕,中途就回去了。
然后我想。
“传闻是真的,那些姐姐们一定是做了什么坏事受罚,才遭到那么残酷的对待……”
……我完全没有想犯罪的意思。
但一想到自己可能被冤枉逮捕,改造成支援机器人,像她们那样遭受可怕的对待,从那天起我就时不时会想象那种情景。
也开始做梦了。
无论我如何申诉“我其实是人类”,爸爸、妈妈,还有只在梦中存在过的、我那个矮个子的挚友,谁都没有认出那个变得面目全非、成了支援机器人的我就是我。
那个印象非常鲜明,甚至感觉像是预知梦。
所以,当实际被告知那次宣传活动的支援机器人真面目就是人类时,冲击是巨大的。
一想到她们当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待在那里的,那天晚上我就完全睡不着。
而且这绝不是我事不关己的事。
说是要我本人隐藏身份,进入支援机器人内部,陪同安萨进行训练。
甚至还被告知训练内容里包括性交训练。
说实话,我确实在某种程度上觉得他有点像妹妹。
绝不是看不起他,而是指距离感和亲近感这方面……
要被他夺走贞操。
当然,因为是隔着支援机器人的身体,并非直接的肉体接触。
但即使如此,我还是很烦恼。
就这样,训练的日子到来了。
我的身体事先被清洗到内部,插入训练后会溶解并被身体吸收的管子等,然后“改造手术”开始了。
扮演支援机器人角色的原候补生被一次性集中到了现场。
大家都和我一样,处于“等待改造”的状态。
兼任改造负责医生的教官说,要从主动报名的人开始进行改造手术。
周围的大家或许是害怕,或许是想观望,没有任何人举手。
于是没办法,我第一个报了名。
于是教官对其他扮演支援机器人的孩子们说:“请一边观看‘我’被改造的样子,一边各自下定决心。”
也就是说,我将在大家的注视下被改造成支援机器人。
虽说是改造,但并不会被切割活生生的身体。
只是,隔着能完全凸显身体线条的全身乳胶紧身衣被大家观察,还是有点害羞。
全身被禁锢在乳胶紧身衣里,入口一封闭,立刻就喘不上气,快要恐慌起来。
接着,从连接着管子的臀部附近,注入了微温的液体。
是人造血。
最初对这种触感也很惊讶,但当我开始切实感受到从充满肺部的人造血液中摄取氧气时,终于恢复了平静。
只是,人造血液呼吸确实不会窒息,但也完全没有呼吸的感觉,只有一种纯粹靠装置维持生命的封闭感。
而这种不适感,直到训练最后我也没能习惯。
心情平静下来后,接着感觉到四面八方有东西轻轻戳碰身体的怪异感。
似乎是教官让其他扮演支援机器人的孩子们确认自己将来会变成的样子的触感。
那种触感很痒,更重要的是非常羞耻,但我的视线已被封闭,也无法发声,无可奈何。
即使挥手诉求“停下”,反而只会被周围戏弄,只能任其摆布。
之后,我被命令站在类似3D打印机的装置里,全身被淋上暂时使乳胶紧身衣硬化的药剂。
因为不先变成完全无法动弹的状态,就无法在其上成形支援机器人的装甲。
对于内部的我来说,完全动不了很痛苦,而液体呼吸的不适感也不像最初那么强烈,稍微轻松了些。
但是,接下来,在我那沉寂、一片漆黑的世界里,隐约听到了声音。
“好可怕……”
“不像人类……”
“真的还活着吗?”
之类的。
恐怕连接到机器上的我的身体,从外面看起来就是如此骇人吧。
这么一想,不安突然涌上心头。
但这也没有持续很久。
在完全没有刺激的世界里,刚才的兴奋逐渐消退,之后就只有急速坠入睡眠的深渊了。
然后,感觉过了非常漫长、永恒般的时间。
(后来推算,好像只过了大约12小时)
突然,我的视野出现了光亮,全身的束缚感解除了。
站在眼前的是挚友安萨。
不知不觉间,我被运到了训练设施里,放进了维护舱中。
突如其来的安心感让我想抱住他,但在触手可及的距离克制住了。
现在的我不是人类而是支援机器人,按规定绝不能向他暴露真身。
所以我拼命扼杀自己的内心。
我利用过去训练中曾体验过的、基于脑波的对话方式,拼命扮演支援机器人,打了招呼。
就在这时,新的不安突然袭来。
(我现在是什么样子呢?)
改造后会被变成什么样子,事先并未被告知。
变得面目全非的自己会是什么模样,这非常令人不安。
于是安萨立刻把我带到了穿衣镜前。
镜子里站着一个金属人偶,虽然皮肤和发色变成了镜子般的银色,但除此之外几乎和之前的我一模一样。
然后安萨给了我“Q”这个名字,说这是最重要的人名字的首字母。
在这个设施的训练期间,大部分时间都用于“熟练掌握支援机器人”的练习。
每天业务开始时,支援机器人以“船体扫描”为名,接收教官下达的当日任务。
任务内容是诸如“调查〇〇”之类的片段化指令,按照指示行事,大概率会发生某种麻烦,以此来测试应对能力。
不过基本上,战斗或工作都是支援机器人的职责,扮演宇航员的候补生基本上只负责下达指示。
支援机器人的内部虽然装甲极薄但非常坚固,还有乳胶紧身衣和人工血液起到缓冲作用,因此即使表面看起来破破烂烂甚至被活埋,也几乎不会对内部人员造成伤害。
只是最初作为支援机器人的这副容貌我本是很满意的,但当我从镜中看到它变得残破不堪时,心中不免涌起一阵酸楚。
即便遭遇这般境地,我的脸却始终保持着程式化的微笑,无法改变任何表情。
看着这样的自己,昔日所相信的那些都市传说的恐惧感再度复苏了。
『难道我这辈子都无法再变回人类了吗?』
…我开始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此外,能够享用居住区设施提供的豪华餐饮和娱乐的,也只有宇航员职务的候选生。
而我呢,一旦完成当天的任务就会被扔进维护舱,直到起床时间之前,所有行动能力和感官都会被彻底封锁。
这种待遇也同样令人倍感凄惨。
而最让我感到悲惨加速的,是安瑟的行为。
为避免误解我在此说明,基本上和他一起生活本身是快乐的。
即便后来听闻其他情况,相比其他候选生,他对作为支援机器人的我也总是格外温柔体贴。
只是,唯独有一点…
无论我怎么煽动,他都丝毫没有要完成性交课题的意思。
就像我内心将他视为同性朋友一样,莫非他也无法将与我如此相似的支援机器人视为性欲对象吗?
我自认为很了解他的性格,所以也明白这或许正是他珍视支援机器人的表现。
不过,说实话,我自己主动追求这种色色的事情,其实也羞耻得不得了。
当初为了追求更舒适的身体触感,将胸部与性器重新设计成动画风格并进行改造时,我从头到尾都感觉脸上像在喷火一样。
而在身体改造完成后,再次从镜中看到那副模样,我不禁陷入自我厌恶:『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此外,在我内心深处,还残留着因身高较高而长期遭受欺凌的心理创伤。
因此,他会不会其实也并非真心喜欢这样的我呢?
这种不安渐渐冒出头来。
训练开始一个月后,此时同期的候选生已经全部通过了训练。
按原计划,我自己也早该从支援机器人的身体中解放出来了。
但他之后的态度依然没有丝毫改变。
再这样下去,不仅我自己,连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的安瑟本人也会不合格。
我开始焦急起来。
于是,我打算穿上符合他喜好的Cosplay服装来吸引他的注意。
其实之前曾发生过一点小意外,让我有机会窥见他的信息终端。
那时我才第一次了解到他出人意料的爱好。
他似乎喜欢20~21世纪左右的文化。
那些我不熟悉的古老影像、老照片。
它们都非常精彩,我也瞬间被迷住了。
本来很想和他聊聊这些爱好…
但之后很快就接受了改造手术,导致我一直处于想说却说不出的焦躁状态。
我用3D打印机复制了当时影像和照片中出现的各种可爱服装。
毕竟我的记忆力很好,只要看过一遍,大多都能忠实还原其形态。
但无论穿上什么服装,他的心似乎反而离我更远了。
果然是因为我个子太高,不适合那种可爱的装扮吗?
还是说,问题其实出在容貌本身…
想到这里时,我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主意。
从他的信息终端中,我得知远古时期有一种叫“布偶装”的东西。
据说那是能让任何人都变成理想容貌的道具。
说实话,我也迷上了这些布偶装的照片,一直盼着将来有一天能和安瑟说上话时,好好向他请教一番。
说不定我当时的状态,也和那种布偶装有几分相似呢。
只是,作为支援机器人,我的脸和原本的自己太过相像了。
我想,即便身高不变,哪怕只是改变面容,或许也能变得更有魅力。
不过,当时虽然看过一些穿着布偶装的照片,却并不清楚其具体构造。
所以,我选择了像这种覆盖全身的支援机器人装甲一样,直接用3D打印机成型的方法。
虽然不太清楚材质,但表面看起来滑溜溜的,用乳胶应该没问题。
只是考虑到乳胶需要一定的厚度来保持形状。
就这样,准备好一切后,执行的日子到了。
基本上,支援机器人每晚都会被宇航员放入维护舱。
但那天我借口说忘了做家务,先让安瑟去睡了。
然后我悄悄溜进了3D打印机。
容貌设定为我一眼就看中的某款布偶装。
这样安瑟应该也会觉得我可爱了吧。
而且,为防万一,我还准备了能使布偶装软化剥离的移除剂。
准备可谓万全。
接下来计划,等我焕然一新地回到维护舱,担心我起晚的安瑟打开维护舱时会被吓一跳,然后就这样…
我盘算着这样的计划。
然而却出现了意外。
布偶装的强度计算或结构有误,导致我在里面动弹不得。
完全无法动弹的我慌了神。
之后也尝试了各种方法,结果只是证明了自己连一动都不能动。
无奈之下,我只能等待安瑟发现并救我。
但那时我已经失去视觉,完全不知道现在是何时。
感觉上应该已经是早上了…但这也说不准。
而在单纯等待的过程中,我意识到一件事。
呼吸确实变得越来越困难了。
我回想起昨晚没有进入维护舱。
也就是说,含氧的人工血液昨晚没有更换。
教官曾严令我们每晚都必须进入维护舱。
唯有此事一旦疏忽便会危及生命…
但如果没有进入,能维持生命活动多久,却没人告诉过我。
我在里面脸色发青,这次真的做好了赴死的心理准备。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他的声音。
从未像那时一样,觉得他的声音如此可靠。
然后,我和他顺势挑战了那仅存的最后课题…
……
对不起,果然从这里开始即便是日记也太羞耻了,我就不写下去了。
之后,经历种种,我的面前再次敞开了通往宇航员的道路。
只是,取而代之的是安瑟的宇航员梦想就此关闭,这让我非常遗憾。
但他却比我合格时更加为我能够复归候选生而高兴。
每当想到这一点,至今我仍会眼眶发热。
我真的交到了一个非常好的挚友。
…不,如今或许已经是“更进一步”的关系了。
在恢复训练之际,学校方面也听取了我许多任性要求。
说不定我也开始拥有和安瑟一样的好运气了?之类的…
那么…
明天终于要开始训练了,现在的我对此期待不已。
尤其是将成为我搭档的支援机器人。
这孩子一定会在漫长的训练期间,成为我最好的朋友吧。
说实话,为了学习给这孩子穿什么衣服,我研究了许多古老的影像。
这个时代的服装每一件都那么可爱,我简直完全迷上了服装研究。
这孩子也会喜欢吗?
…现在就好期待见到她啊。
训练前的日记里写了『终于我也好运降临』之类的话,结果立刻就遭到了坏的反噬。
真想给四个月前的自己发封邮件说“别得意忘形”。
托此之福,虽然顺利取得了宇航员资格,但现在却没有能搭乘的飞船了。
新手宇航员照惯例本应前往离太阳系最近的比邻星系资源开采基地…
但就在前几天,预知型AI预测了该行星将发生大灾难。
因此暂时无法接近那里,新手宇航员的工作也就没了着落。
多亏了宇航员热潮,目前资源储备似乎没什么问题…
但果然出师不利还是让人很受打击。
…不过,也并非全是坏事。
取而代之,我收到了另一份工作的邀请。
那竟然是担任宇航员PR宣传车的支援机器人角色。
对方说“您既是支援机器人角色的经验者,又拥有宇航员资格,如此稀有的人才请务必…”…之类的话。
虽然和最初的梦想有些不同,但这也是关乎全人类利益的重要工作。
我打算全力以赴。
或许人生就是由这样一连串偶然编织而成的吧…我现在这么觉得。
…大概,如果是参加最初封闭环境训练前的我,可能会因为都市传说的心理创伤而拒绝吧。
那时担任支援机器人角色的人们,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面对那份职责的呢…我依然不明白。
但现在的我一定没问题。
毕竟…有他在一起嘛♪
太空中的娃娃 后记
Doll in the space Epilogue
novel/18846715 的尾声。
请先读完前作,再继续欣赏本作。
起初只打算完成前作,但因收到“心理描写较少,感觉不够满足”的意见,故增补此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