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放～愉快的畜牧业体验～

夕阳斜射进办公室，一位身穿连体工作服的女性正坐在办公桌前。

她染成亮色的头发随意地在脑后束起。

纤细的身材，妆容是辣妹风格。

她眯起眼睛抵御刺眼的阳光，专注地盯着终端，敲击着键盘。

从前的她……山贺夏津，很讨厌这种坐在桌前与电脑相对的、“枯燥”的工作。

原本，就算是因为自家经营这家养猪场而不得不做这份工作这件事本身，对她来说就是难以忍受的生活。

所以以前的夏津，打算一毕业就离开家。

总之，她想过更光鲜亮丽的生活。

但曾经模糊描绘过的那些希望，如今也已破灭。

夏津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现在的夏津，必须把这份工作继续做下去。

为什么呢？

因为山贺夏津重获了新生，得到了自由。

“那个……”

里面的门开了，一个戴眼镜的女人探头出来。

和夏津一样，穿着连体工作服。

胸前有“山贺养猪场”标签的，是夏津的备用工作服。

年龄和夏津差不多，或者稍大一点吧。

没染过的天然发色在脑后束起。

长相朴素，但容貌不差。

比夏津稍微矮一点，不过工作服也不算太大。

“抱歉，还让您借我衣服穿。”

走进来的女人这么说着，朝夏津鞠了一躬。

是啊。

她……玖贺沙百合穿的那套衣服，现在已经完全没法穿了。

“哪里哪里，只有这种衣服，真是不好意思。”

夏津摆摆手，一副“别在意”的样子。

弄脏了沙百合穿的套装，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那已经是既成事实了。

客观来看，来访的客人不习惯养猪场这种地方，一不小心弄脏衣物的情况完全是可以预见的。

今后为了防备同样的事情发生，必须准备好替换的衣服。

“话说回来，你穿这身回去没问题吗？”

“嗯，那个，我是开车来的。”

沙百合回答着夏津的问题，微微一笑。

如果是开车回家的话，穿着工作服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那，我们去看体验区吧。”

夏津站起身，催促沙百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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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百合和久违的朋友一起享受午餐时光，是上周的事。

对于忙得一刻不停的沙百合来说，这样的时间很宝贵。

网络写手兼工程师。

之所以身兼两职，是因为不这样生活很难稳定下来。

虽然一个是敲代码，一个是写文章，但就贴在电脑前这点来说是一样的。

讲述近况的朋友的样子，和几个月前从沙百合的公司辞职时那憔悴的模样大不相同。

连肤色都不一样了。

“我觉得这成了比我预想中更能通向未来的经验。”

朋友……古关美绪说完，一口气喝干了饮料。

据说从沙百合的公司辞职时，她的下一份工作已经定好了。

“……话说回来，养猪场搞VR……到底是体验什么啊？”

沙百合直率地问出了疑问。

据说这就是美绪这几个月来一直在做的工作。

她住进了离市区不远的山贺养猪场，一边帮忙一边接下了这个项目。

沙百合也听说过这个名字。

利用“Animalloid”技术大幅提高生产质量，这样的宣传使它在最近在当地很有名气。

沙百合也实际吃过那里的猪肉，确实感觉肉质等级不同。

“哎呀，什么体验，就是字面意思啊。体验养猪场生活。”

沙百合脑海中浮现的是常见的农场经营模拟游戏。

但她在想，这种东西有必要用VR技术吗？

听说不是在网络上展开，而是必须亲自去放置了设备的养猪场才能使用。

沙百合不禁觉得，用小型养猪场的资金，构建一个只在那地方使用的VR环境，这真能算得上是有成就感、能成为职业资历的业绩吗？

难道她只是想向老同事炫耀自己的转职选择没有错吗？

这样想之后，沙百合又反省了自己。

因为她觉得这话对自己也适用。

也许只是想通过认定美绪的选择是错误的，来肯定自己被工作追着跑、远谈不上充实现状的自己。

至少，美绪看起来精神抖擞，似乎打心底里对自己的选择感到满意。

这就是沙百合考虑以采访报道为名，去山贺养猪场看看的理由。

就像美绪那样主张并实际改变了一样，自己期待一个能让人生好转的契机，也不算过分吧。

就算不是这样，至少能成为报道题材的话，也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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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想象的，大不相同。

被员工山贺夏津带着参观场内，沙百合心中涌起一股失望之感。

沙百合期待的，是更怎么说呢，更清洁、更健全的饲养环境。

就算不是那样，从小规模却革新这样的印象来看，她期待着能让人感到与众不同的东西。

但是，无论是场地正面那栋老旧的建筑，还是里面那栋看起来最近增建的大型猪舍，都毫无特别之处。

不仅如此，这些设施甚至给人一种寒酸的感觉，更进一步说，是不洁。

与运送货物的作业用机器人擦肩而过。

是和人类一样穿着工作服的女性型机器人。

型号似乎没那么旧，但动作却有些僵硬。

是出故障了吗？

“喂，好好干活啊～”

说着，夏津捅了捅机器人。

机器人差点失去平衡，但还是稳住了。

然后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走去。

既然是机器人，当然不会抱怨。

“那就是我们家里最早引进的机器人。”

夏津做出被那机器人动作的迟钝搞得没脾气的表情。

“老头子太着急，尽引进人型，结果新猪舍效率也差，真头疼。”

机器人这种东西，并不一定要是人型。

只要能适合执行任务的外形就行了。

如果要新建设备并假设自动化，那设计就必须和传统的大不相同。

但是，人型作业用机器人基本上是在人类作业的环境中替代人的解决方案。

反过来说，要运用人型机器人，就需要人类作业的环境。

因为现有的机器人很多是这种，所以新增的设备也不得不采用传统型。

夏津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话虽这么说，机器人做不了的事情也很多，所以结果我的工作一点也没减少。”

说着，夏津叹了口气。

沙百合无意中环视四周。

在这相当宽敞的新猪舍里，还没有那么多猪。

这里给人的印象与其说是家畜的住所，不如说更像工厂。

会有这种感觉，不仅仅是因为高高的天花板下照亮猪舍的苍白LED灯光。

“呼……呼……”

旁边隔间里突然传来异常的叫声，沙百合吓了一跳，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发出叫声的那头猪，正斜眼紧紧盯着沙百合。

它那圆溜溜的眼睛一直朝着沙百合，身体像兴奋似的颤抖着。

下一秒，猪发出奇怪的哼哼声，紧接着周围响起了异样的声音。

是混着水的粪便从猪屁股喷出的声音。

周围飘散的微弱粪尿气味变浓了。

眼前上演的这一幕和恶臭，让沙百合皱起了眉头。

就算有别人的视线，也随地排泄。

它们终究是动物。

（早知道就该穿不怕脏的衣服来……）

她开始担心采访时穿的套装会染上气味。

这时，旁边另一头猪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那头猪来到排泄的猪附近，抽了抽鼻子。

然后，把鼻子凑近地面。

看着这一幕，沙百合的表情因厌恶而扭曲。

没想到，那头猪开始吃粪便了。

比如狗会吃粪这种事，沙百合知识上是知道的。

当然，粪便里也残留着养分，所以在自然环境下，食物不足时也会发生这种行为。

但是，在饲料充足的饲养环境下发生这种事，原因是什么呢？

沙百合觉得，狗的情况是因为环境带来的压力。

猪不也是一样吗？

虽然这终究只是沙百合的印象，但对于这里的猪来说，这里是不是也是一个充满压力的环境呢？

所以才会做出吃别的猪的粪便这种异常行为。

“很脏吧，吃大便什么的。”

夏津仿佛看穿了沙百合的内心深处般说道。

“嘛，那孩子比较特别。它特别爱吃别的猪的大便。”

“啊……”

沙百合含糊地回应着，夏津却接着说道。

“我们这边嘛，省去了打扫的麻烦，还挺方便的。”

说着，夏津愉快地笑了。

这人到底在说什么啊。

先不说说话直白本身，对初次见面的沙百合说这种话，总感觉不太正常。

沙百合有点扫兴地看着猪的样子，但在注意到某件事的瞬间，表情变了。

她看到了那只在粪便里翻找的猪耳朵上佩戴的管理用标签。

标签上写着个体识别用的代码编号，背面写着那头猪的爱称。

此刻正在沙百合面前贪婪地吃着其他猪粪便的猪的标签上写的爱称，是“美绪”。

这个偶然的巧合，和让她来这里的友人的名字相同，让沙百合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厌恶感。

“……吃的肉质品质的秘密，并不在这里吧。”

沙百合不由自主地说出口的话，被夏津苦笑着否定了。

“配种后的母猪管理，才是秘诀所在。”

“那到底是什么样的？”

“嗯—，简单来说，就是几乎完美地管理子宫内的温度、营养和氧气之类的。”

这样回答着，夏津指向了里面可见的另一栋建筑。

那栋房屋，连一扇窗户都没有，散发出一种让人难以随意窥探内部的气氛。

“就是在那里管理的。”

夏津和沙百合一起向那栋建筑走去。

边走，沙百合继续问道。

“具体来说，是怎么做的？”

“啊，这个就恕难奉告了。是公司机密。”
走到建筑物前停下脚步，夏津带着歉意挠了挠头，这样回答道。

“哎呀，这里面也不能给外人看。真的，非常抱歉。”

虽然这答案多少在预料之中，但这样就没法写成报道素材了。
沙百合缠着对方，想问出些没问题的内情，可夏津只是一味地敷衍。

就在这时。

沙百合刚想说“报道写好了也能当宣传”，话却突然断了。
因为风声里一瞬间似乎夹杂着从哪里传来的哭声。

是人类的婴儿的哭声。

沙百合不由得朝建筑物望去。
那哭声，难道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

但再侧耳倾听，只听得见猪舍里的猪不时发出的嘶鸣声和蠕动的声响。

那微弱的声响，真的是人类婴儿的哭声吗？
或许只是自己听错了。
即便不是，那说不定也是刚出生的小猪的叫声。
仔细想想，沙百合并不知道刚出生的小猪是怎么叫的。

即便如此，有一点在沙百合心中渐渐凝固了。
这个地方总觉得阴森森的，让人喜欢不起来。
美绪究竟喜欢这份工作的哪一点呢？
暂且不论好恶，光是参观来看，饲养环境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一提的地方，高品质的秘诀也依然不明。
这样根本写不出有内容的报道。

沙百合已经想尽早结束采访了，但还有一件事想在最后看看——美绪参与制作的那个VR。

“……那个，猪舍这边就这样了吧……”

“是吗。那接下来就是VR了吧。”

说着，夏津转身朝办公楼走去。
只要有点能成为话题的东西就好。
沙百合一边这样担心着，一边跟在夏津身后。

---

沙百合被带进了一个小房间。
房间近处放着一辆带脚轮的手推车，上面摆着一台极其普通的电脑。
对面放着一张躺椅，椅子被完全放倒，上面横躺着一位女性。

无法看清那位穿西装女性的脸。
因为连接在电脑上的VR头戴设备遮住了她的脸。

“呜……啊……呼……”

女性口中不断漏出像是无意义的呻吟声。
无力的身体不时微微颤抖。
嘴巴无力地张开，流着口水，仔细看还有鼻涕和眼泪淌下来，弄脏了衣领。

不仅如此。

女性的裙子上也有一大片污渍。
污渍还蔓延到她包裹双腿的连裤袜上，滴落的水在地板上积成了水洼。
房间里隐约弥漫着一股氨臭味。
这位女性失禁了。

“啊……啊哈……呼！……”

女性的声音变大，变得像在喘息。
身体大幅度摇晃，做出前后摆动腰部的动作。

看到那异常的样子，身穿山贺养猪场工作服的沙百合脸色大变。

“这……这是什么啊……”

她带着动摇的神情问夏津。

“吓了一跳？也难怪。这孩子可是完全沉迷进去了呢。”

沙百合目瞪口呆地看着若无其事回答的夏津，然后又把视线转回头戴设备的女性身上。

“她……她不要紧吗？”

“没事，没事。别看这样，这孩子可是在享受呢。”

“享受……你说她在享受……”

沙百合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
但这也理所当然吧。

夏津完全不在意沙百合的反应，继续说道。

“对，她在享受。这孩子本来就有那种愿望，当然啦。”

“那种愿望？”

沙百合像是在探寻话语的含义，打量着夏津的脸。

“就是那种，想变成丑陋肥胖的猪，只凭本能活下去的感觉。”

听到夏津这番异常的话语，沙百合嘴角抽动了一下。

“这个人……有这种愿望吗……”

沙百合将视线转回头戴设备的女性身上。
刚才脸上浮现的为女性担心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带轻蔑的神情。

“嘛，被工作追着跑，又过着平淡的日常，难免会想要从一切中解脱出来吧。”

“话是这么说……但想被当成猪……被当成家畜饲养……一般人会这么想吗？”

沙百合盯着头戴设备覆盖的女性脸，提出了疑问，夏津耸了耸肩。

“嘛，总之就是个受虐狂吧。这孩子。”

“这话也说得太过……”

夏津的语气一如既往地随便，谈吐的内容也越来越异常。
沙百合脸上露出有些不悦的表情，而夏津仍在继续。

“嘛，不管怎样……再过一小时，这孩子的大脑就会完全变成猪，再也不会想变回人类了。”

夏津说出可怕的话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但或许是因为过于异常，沙百合的感觉已经麻木了。
她没有指责夏津的话，反而问了一个不着边际的问题。

“……这装置有那么厉害吗？”

说着，沙百合把目光转向电脑。
看上去只是一台普通的电脑和VR头戴设备。
实在看不出这设备能在短短两小时内彻底洗脑一个人的意识。

“原理嘛，我不太清楚。”

这是谎话。
实际上，夏津很清楚这台装置的原理。

市售的头戴设备只是幌子。
实际上，头戴设备内搭载的通信设备，会向被试者脑神经系统中已充满的纳米机器人发送信号。

纳米机器人会阻碍原本神经回路的活动，或通过模拟形成回路，从而将被试者的感觉、情感、思考，甚至记忆都完全置于控制系统的支配之下。

该装置搭载的控制系统会削弱对象的理性，增强其潜在的受虐欲望以及欲望被满足时的充实感，从而引导对象主动走向屈辱的境地。

仅仅两小时内，对象会经历相当于两周的虚拟体验。
那就是，自己的存在被变成猪，在自然丰富的农场里被饲养的体验。

在虚拟空间中，原本身体的感知完全消失，只能感受到作为一头丑陋肥大的长白猪的身体感受。
对象被关在虚拟空间中，被迫像猪一样行动。

不仅如此。

对象自身无法察觉，但大脑中会形成一个通过分析真猪而得到的猪的脑神经矩阵。
在这一作用下，对象虽然会感到困惑，但也会自然而然地适应像猪一样凭本能行事。
控制系统正是这样引导的。

正如夏津所说，这名被试者再过一小时，就连内心深处都会彻底变成猪。
她会被完全贬低成只凭本能贪食、排泄、交配的存在。
一旦变成那样，即使醒来后想起自己原本是人类，也根本无法再回到艰辛、困难、复杂的人类生活中去了。
她会清楚地认识到那是异常的，却还是会从心底渴望回到又臭又丑的猪的状态。

“……但是，如果她回到现实，发现自己是人，然后哭着恳求把自己变回猪……您也不能一直用这台机器处理她吧？”

“真到那份上，就只有让她真变成猪了呗。”

说着，夏津叉起了腰。

“猪舍空位多得很，我们家也打算不断增加母猪。”

夏津像没事一样说出这番充满疯狂的话语，而沙百合不知为何，竟没有丝毫动摇。

“把人变成猪……这种事怎么可能做得到。”

“没那回事。”

夏津脸上浮现出恶作剧般的笑容。

“要不，玖贺小姐，您实际试试？”

“不……我还是免了……”

沙百合毫不迟疑地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夏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是吗。唉~我觉得挺能解压的呢。”

“不……被变成猪来解压，一般人绝对不会有这种想法吧。”

沙百合用带点无语的语气指出。
然后她转向一旁，低声嘟囔道。

“……总觉得，跟我想象的大不一样啊……”

“对吧？这种根本没法介绍吧。”

夏津像是说沙百合的感想很正确似的，提高了声调。

“嗯，是啊……”

沙百合抱着胳膊，做出思考的样子。
但接下来她脱口而出的话，却出乎意料。

“不过……我觉得这是一次非常有意义的采访。”

说着，沙百合露出了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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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访客后，夏津回到体验区的小房间，那是一小时后的事。

他坐在转椅上，看着手推车上显示器显示的画面。

不久，显示经过时间的计时器停止，画面上的显示发生了变化。

与此同时，那位一直在呻吟、微微痉挛的西装女性停止了声音，瘫软无力地松弛下来。

看到这情景，夏津嘴角浮现出笑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女性身边，伸手去取头戴设备。
夏津提起头戴设备，女性的脸像滑落般露了出来。

朴素却端正的五官，未染色的天然发色。
眼神涣散、茫然地望着空中的这位女性，虽然没戴眼镜，但她正是玖贺沙百合本人。
然而，如果她是玖贺沙百合本人，那么刚才还和夏津并肩看着她的人，又是谁呢？

“呜……”

女性——沙百合发出细微的呻吟声。
眼中渐渐恢复光芒。

“呼……哼咕……”

沙百合漏出的，是类似猪哼鼻的声音。

“啊？醒了？玖贺小姐。”

“嗯……嗯……”

沙百合皱着眉头，一脸困惑。
那表情感觉不到人类应有的知性。

“真是的，再怎么着也沉浸过头了吧。”

夏津说着，一副无奈的样子，伸出手按在沙百合的额头上。

“呜……呀啊！……”

当即，沙百合发出小小的惊叫，身体猛地一颤。
眼中瞬间像清醒一样恢复了神采。
沙百合失神地看着夏津，然后摊开自己的双手凝视着。
接着又哼了一声鼻子。

“嗯？好玩吗？”

夏津带着略带调侃的语气，歪了歪头。
沙百合将视线转回夏津，脸色苍白。

“啊……我……”

即使头戴设备被取下，沙百合脑中仍残留着猪的矩阵在强烈作用。

不仅如此。

“呼……呼……”

沙百合的呼吸变得粗重，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哎呀呀……”

夏津叹了口气，再次伸手按在沙百合额头上。

“冷静点。你是人类，不是猪。”

“呜……呜……”

沙百合眼中浮现出泪水，拼命克制着自己。

“好，好。马上就带你回去。先休息一下吧。”

夏津温柔地说着，把沙百合从躺椅上扶起来。
体感上长达两周的时间，沙百合作为一头猪，遵循本能度过，并因接纳这一切而获得了名为快乐的奖赏。

对于现在的沙百合而言，身为猪的自己才是正常状态，要求她像人类一样举止，如今已成为一项残酷的要求。
她的脑海中，复苏了在养猪场那段平静生活的记忆。
那是尽情翻找饲料，在温暖的阳光和微风中尽情贪睡，以及与交配的公猪一同度过的夜晚的记忆。

眼泪，从沙百合的眼中滚落。
呆愣了片刻后，沙百合双手撑着椅子支撑身体，向夏津投去了恳求般的视线。

“啊……回……”

“回？”

“回……回去……”

她好不容易才挤出这几个字。

“回去……当猪？想回去？真的？”

夏津用一副真心觉得无语的口吻询问道。
故意这样贬低沙百合，是如今她被赋予的存在理由之一。

双眸蓄满泪水，沙百合用力地点了点头。

夏津满意地点了点头，拉开了身后的窗帘。
那后面，安放着某种大型装置。
全长约三米多。大致形状分为上下两部分，结构类似腔室与其底座。
底座部分是一个平面，但中央设有一个凹陷。

“怎么样？厉害吧？就用这个，来实现你的愿望。嗯哼哼。你呀，要变成可爱的小猪猪了哦。”

接着，夏津催促沙百合脱掉衣服，将身体沉入底座中央凿出的凹陷里。
犹豫了片刻后，沙百合用笨拙的动作开始脱衣服。
就像自己还不会穿脱衣服的幼小儿童一样，花了很长时间，沙百合才终于挣脱了身上的衣物。

被扔在地板上的沙百合的衣服。
那些被口水、鼻涕和尿液弄脏的衣服，恐怕不清洗是没法再穿了。

她摇摇晃晃地走向装置。
明明不该这样做的。
自己明明是人。
必须变回人才行。

在那已经完全迟钝的头脑中，沙百合仍然模糊地思考着这些。
但她终究无法阻止肉体和精神的欲望。
以双膝和双臂折叠的姿势，俯身横躺下来，沙百合想象着接下来自己身上将要发生的事。

装置开始运作，腔室从天花板缓缓降下。
已经无法回头了。
这个装置，将会彻底改变沙百合的形态。
变成一头肥壮、散发着恶臭的丑陋母猪。

变成她本来的样子。

仅仅是这样想着，一种近乎陶醉感、近乎至福感的情绪就包裹了沙百合。
沙百合的表情完全失去了紧张，脸颊松弛地垂了下来。

但是，站在操作盘前的夏津，并没有看到这表情的变化。
因为腔室已经完成下降，将沙百合完全隐藏了起来。

被黑暗笼罩，掠过沙百合心头的，是安心感。
是再也不用将自己这副丑陋的身体、瘦削的人类的身体暴露在外界的安心感。

---

装置发出轰鸣声，推进着工序。

在封闭的空间内，沙百合的全身被清洗，全身的体毛被去除。
接着，用于维持体表状态的纳米机器人被均匀地涂布全身。

一个柔软的物体被抵在沙百合的嘴上。
她不受意志控制地张开了嘴。
与此同时，那个物体被塞满了整个口腔。
它一口气从食道抵达了胃部。

接着，从鼻腔里也有东西侵入。
沙百合还没来得及因窒息感而呛咳，那东西就顺畅地抵达了气管。
或许因为它是中空的，沙百合总算恢复了呼吸。

接下来是下半身。
肛门、尿道，还有生殖器，同样有柔软的管子插入。
黑暗中，全身的孔洞都被异物感填满，沙百合的心暂时被恐惧充满。

但是，那仅仅是片刻之事，沙百合很快就不可思议地恢复了平静。
因为不安、恐惧、以及任由摆布的反抗心等情绪，正在被削弱。

虽然沙百合看不见，但连接在口部和下半身的管子，连接到了安装在她下腹部附近的人造消化器官上。
变成猪之后的沙百合吃下的食物和饮品，她自身的排泄物，甚至连皮肤上涂布的纳米机器人搬运的代谢废物，都会被收集到这个人工消化器中。
人造消化器官分解后的有机物，一部分会被运送到沙百合自身的消化器官。
如此一来，沙百合就能维持生命。
只有无法完全分解的残渣，会从猪的排泄口排出。

插管结束后，从四肢弯曲的沙百合的脖子以下，整个身体都被喷上并堆积起仿生材料。
沙百合在黑暗中陶醉于自己身体被埋入猪肉之中的感觉。

与材料堆积并行，作为赛博精粹的辅助骨架也在构成。

不久，沙百合的脖子以下，就完全变成了猪本身的模样。

一个冰冷的东西，啪地一下盖在了面朝前方的沙百合脸上。
是用仿生材料成型的猪面具。
从人造消化器官延伸出的管子，和从沙百合鼻孔伸出的管子，在面具内部连接起来。
沙百合的脸，完全隐藏在了猪面具之下。
虽然由于管子的存在，呼吸并无大碍，但她已经无法再发出人类的语言。
甚至连用自己的舌头品尝食物都做不到了。

最后的堆积层施加完毕，脖子和躯干的接缝被填平。
全身的孔洞都被塞满了管子，以双膝和双臂弯曲的四肢着地姿势，被厚厚脂肪包裹的沙百合，其外观已经绝不可能是人类了。

腔室缓缓上升，沙百合再次出现在外界。
不，已经不能再称之为沙百合了。
从腔室中现身的，是一头平淡无奇的猪。
对于不知情的人来说，根本无法想象其内部竟然存在着人类。

这项技术，远远超越了常识。
而且并非是什么大型工厂，仅仅是在这种养猪场的一间屋子里设置的小型装置，怎么能实现这种如魔法般的事情呢？

更令人介意的是其目的。
动用如此高科技，扭曲一个人的意志，将其贬低到丑陋家畜的境地。
夏津为什么要做出这种充满疯狂的行为呢？

然而，这对现在的夏津来说，是唯一的存在理由。
实际上，现在的夏津并不会思考自身行为的伦理是非。
因为现在的夏津，只是完全模仿原本的山贺夏津这个存在，单纯执行被赋予任务的个体而已。
那任务，就是满足人类内心潜藏的受虐愿望。

这样的存在，并不仅限于夏津。
结束采访驱车回到家的玖贺沙百合，现在也和夏津是同样的存在。
成为最初沙百合来此契机的古关美绪也一样。
她们都是为了达成某种方式设定的异常任务而活动的，仅仅是单纯的机械。

只是模仿人类、贬低人类，连自我意识都没有的机器人。

夏津摆弄了一下操作盘，猪便猛地抖了一下身体。
发出一声嘶鸣。

夏津进行的操作，是支配沙百合脑神经的纳米机器人，与覆盖外部的猪身体之间的神经链接设定。
通过神经链接，沙百合会将传递给猪身体的感觉，当作自己的感觉来接收。
而且，如果她想活动身体，实际动起来的也是猪身体。

现在，她还能感受到自己被肥肉包裹的自身肉体的感觉，以及被困在体腔内、插满管子的不自由感。
但是，不知何时，这种感觉就会淹没在猪身体的感觉之中吧。

猪慢吞吞地从凹陷处爬出，踏足与夏津相同的地面。
似乎能闻到一丝带有甜味的脂肉散发出的体臭。
装置正面墙壁上挂着的镜子，映入猪的眼帘。
即使不戴眼镜，猪也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姿态……应有的姿态。

她抽动着鼻子，发出满足的哼声，夏津走近她身旁。

“好啦好啦。弄得很漂亮呢。”

微微弯下腰，轻轻拍打着猪的背部。

被触碰后才意识到人的存在，猪斜眼看着夏津，喷了喷鼻子。

是穿着养猪场工作服的、熟识的、人类。
是给予食物和水、整理住所的、温柔的、人类。
被注视着，就充满了安心感。
尾巴自然而然地左右摇摆。

心中充盈着幸福的感觉，猪慢吞吞地跟在夏津身后。

是的。

家畜服从人类，是理所当然的事。

“想变回去的话，随时都要说哦。”

为了听清人类发出的语言，猪动了动耳朵。
明白了。
当然，随时都会说。
自己，已经，变回来了。

就这样，每当像野兽、像家畜那样装模作样、感受这一切时，那难以言喻的快乐便会涌上心头，"沙百合"只是恍惚地沉醉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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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夏津在摆弄着智能手机。
这个时间段既没有工作也没有杂务，是处理积压消息的最佳时机。
夏津把作为背景音打开的电视声音当作BGM，依次回复着消息。

夏津注意到，其中有一条来自玖贺沙百合的消息。
内容是感谢采访。

点开附带的那篇文章链接，养猪场的介绍文章便打开了。
在那篇文章的后半部分，以不得罪人的笔触，也提及了VR体验。

夏津一边读着文章，一边露出复杂的表情。

在网络泛滥的无数信息中，究竟会有多少人会留意到这篇文章并产生兴趣呢。
如果说并非完全没有，那夏津的工作就会相应地增加。

他也在想办法提高工作效率。
新来的猪们，不知为何，很多个体喜欢贪食其他猪的粪便，这样一来清扫的工夫倒是减少了，诸如此类的事情。

但是，在业务规模急速扩张的现状下，这种小聪明也是杯水车薪。
为了让家畜猪们能和平生活，它们的主人——人类，正在单方面地辛苦劳作。

这一切的开端，是原本守旧的父亲，不知为何心血来潮，导入了作业用的泛用型安卓。
从那以后，父亲简直像变了个人，转眼间就和大型安卓制造商合作，像施了魔法一样提高了生产品质，大幅扩大了业务规模。
在其背后究竟进行着什么，以前的夏津一直都不知情。
直到自身的命运发生决定性的改变。

夏津继续确认接下来的消息。
负责构建VR体验区系统的古关美绪，发来了近况报告。
她现在移居到了某个地方。
将山贺养猪场的经验技术，引入移居地的多家养猪场，是她现在的工作。
话说回来，把技术诀窍泄露给竞争对手，这样好吗？

“别在意那种事啦。”
父亲对这种担心一笑置之。

“不是我们家能得什么好处。只要这个世界能变得稍微好一点，那就行了。”

对于这番话，我没有异议。
因为我们就是为了这个而存在的。
为了让更多人的愿望得到满足，我们才存在的。

一直开着的电视里播出了新的新闻。
那正是关于山贺养猪场合作的那家大型机器人制造商的消息。
说是要在上海新成立一家合资公司。

最近这家公司推出的产品力压竞争对手，市场份额大幅增长，所以看到这种新闻也不觉得惊讶。

新闻主播解释了背景。
曾经被认为只会形成小众市场的人形机器人领域，不知为何最近似乎开始急速扩大市场规模。
尤其是在少子化持续的东亚地区，对通用劳动力的需求很大，甚至有预测称未来十年内，人形机器人的普及数量将堪比人口数量。

“真的假的？”

夏津独自吐槽着主播的解说。
但假如那样的未来真的会到来，假如机器人代替人类工作的时代真的会来临。
那么像夏津这样的人类，就能从劳动中解放出来吗？

“唉，不可能的吧——”

夏津关掉电视，站了起来。
因为到了给可爱的小猪们喂食的时间了。

是啊，无论何时，人类都必须不停地劳作。
只有家畜才能不劳而获地活着。

（完）

※本作品中出现了设定和角色，分别来自《女仆机器人与奇点》和《动物机器人与库存生活》。感兴趣的话也请阅读那两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