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用型人形机器人～HS-206aPS0917YY～由依的苦恼

『我不仅想被家人支持，也想支持家人。这份心情无论是人类还是人形机器人都不曾改变。能和父母一起守护这个地方。我现在……现在……非常……非……常………』

便利店兼住宅前的停车场。
我原本对着摄像机展露的满面笑容，残留着细微颤抖僵住了。
“卡！重拍！喂，STYLE ELEVEN公司。为什么贵公司的机器人会这样连续出错？我听说拍摄对象是机器所以能按预定时间结束的。”
拿着扩音器、身穿夹克的中年男性用烦躁的眼神看着我。他旁边一位三十岁左右、穿着西装的男性一边说着“给您添麻烦了非常抱歉”一边低头致歉。西装男抬起头后狠狠瞪着我。
“HS-206aPS0917YY！你在搞什么！既然是机器人，不可能忘记输入好的台词吧！居然像人类一样接连出错！别给制作公司添麻烦！”
被吼到连路人都回头看的音量。肩膀不由得缩了起来。男人的吼叫声果然很可怕。
『非常……抱歉』

对我发火的是总公司宣传室的平田经理。虽然还有其他总公司的员工和视频制作公司的工作人员，但大家看我的眼神都非常冷漠。
STYLE ELEVEN国铁冴羽站西口店。今天在这里进行的是我所属便利店的广告视频和公司内部宣传册的拍摄。

【平时以业务模式运作，不常显露感情的冷酷人形机器人，其实也在好好享受工作，即使变成机器人也过着幸福的生活哦】

以这个主题制作广告视频，以及为考虑让家人人形机器人化的加盟店店主制作宣传册，被选为拍摄对象的，是以山村由依为素体制造的HS-206aPS0917YY。也就是我。
刚升入高中不久，我罹患重病，经过各种治疗和用药后，被宣告了余命。一度做好了死亡的准备，但在爸爸工作的便利店连锁公司，我收到了人形机器人化的提议。现在的我，成为了便利店连锁STYLE ELEVEN所有的机械备品，白天去高中上学，晚上和周末则在便利店运作的人形机器人。
我想他们起用我，是为了宣传“生病的少女在公司的帮助下延续生命，并像这样活跃着”吧，但成为人形机器人后的我的日常，却是16岁普通女孩被当作机器人、物品、机械来对待的严酷每一天。

“平田经理。冴羽分社和这边的店主也是在协助总公司进行广告拍摄。HS-206aPS0917YY是我们事业所拥有的机体，请您停止那种说法！”
制止平田经理的，是我们店铺和我的管理负责人、督导岸先生。他是我上初中时就开始负责这片区域的老员工。STYLE ELEVEN的员工大多把我当机器人对待，毫不留情地说些无情的话，但岸先生是为数不多、像对待还是人类时的我一样温柔待我的人。
“由依，稍微休息一下好吗？去一下后场吧。”
岸先生轻轻拍了拍我的头。从头部的温度传感器传来温暖的感觉。
『……对不起，我这么没用。岸先生。』
“岸督导，都是因为那个机器人，时间很赶了。请五分钟内回来。机器本来就不需要什么休息时间！”
我被岸先生领着，逃进了店内收银台后面的事务空间。


“来，坐吧。”
『对不起……』
我在圆凳上只坐了半个屁股。肩膀可能还有点发抖。不被叫名字，被说“这家伙”、“那东西”，被轻视、被吼骂。变成机器人后，总是这种事。光是忍住不让眼泪流出来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由依，虽然是公司的命令，但把你卷进来真的很抱歉。我听你父母说拍摄没关系。如果很痛苦的话，我去让他们停止拍摄好吗？”
即使他这么说，我也被输入了要协助广告拍摄的总公司命令。机器人必须绝对服从命令。“停止”这种话，肯定在发出声音前就会被程序制止发言。
『不，没关系的。下次我会努力的。』
必须设法打起精神。我啪啪地拍打脸颊试图振作精神，但岸先生不安地看着我。
“……为什么，最后那句台词说不出来？三次都在同一个地方卡住，动作看起来也像冻结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软件错误？”
『啊……』
岸先生很敏锐。被说中要害，我不由得慌乱起来。
“我也有制造商的管理员权限，可以用控制平板直接查看由依你的错误日志、记忆和情感数据，但我尽量不想那么做。由依你能自己告诉我现在发生了什么吗？”
岸先生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久违地被投以温柔的情感，我不由得流下眼泪。
『岸先生。我，说不出口那句后面的台词。』
“后面的台词，呃，剧本里是【能和父母一起守护这个地方。我现在非常幸福。】的部分？”
对，就是那个【幸福】的部分。
『想说那句最后部分时，我的控制程序会判断为【虚假发言】而阻止我说话。但是我也被总公司命令要协助视频拍摄。这样一来，我的控制程序就不知道该遵从哪一边，导致处理冻结了。』
刚才，我的视野里有两个错误代码在快速闪烁。内容是【虚假发言】和【不服从命令】两个。简单来说就是【不要对人类说谎】和【不要违抗命令】，但这些都是制造商出厂时设定的基本程序内容。两者都是按照国家基准规定必须统一设定给所有人形机器人的，所以无法轻易移除。
『脑子里程序冲突，两个想法团团转。头很痛，非常痛苦……。但是这样下去又会被骂……对不起。』

本来，设法避免发出这种命令是我的使用者的职责，但他们不听我说话。
地板上出现水滴的痕迹。为什么只有我必须承受这样的痛苦呢。这太不合理了啊……。
『呜……呜咽，呜咽』
“……由依，果然还是让他们停止这个广告拍摄吧。看到由依你这么痛苦的样子，不能再让你继续拍摄了！”
岸先生站起来要走出房间，我慌忙抓住岸先生的手臂。
『请、请等一下。我没问题的。我已经习惯被人类吼骂了。而且，那样做的话岸先生的立场会变糟的！』
“由依你还是个孩子，不用为我担心。我只要向宣传的平田经理下跪道歉就能解决。你在这里等着。”
岸先生嗒嗒地走出了房间。没问题吧。拥有我的STYLE ELEVEN，是总公司权限相当强的公司，比起我这样的，我更担心岸先生会不会受到什么不好的影响。
但是，能这样被保护着，我很开心。说起来，我还是个孩子呢，我。因为总是被当作机械对待，都快忘了。
普通的高一学生，本来应该正处于社团活动、恋爱、青春的正中央，却只有我每天按照程序作为店铺备品运作。虽然思维被调整成能作为店铺备品运作而感到高兴，但只有这些果然还是很寂寞。
话说回来，岸先生，怎么样了。有点慢啊，情况也——
正想着这些等待时，突然，身体自己站了起来。
『哔，接收到远程控制信号。接受来自控制平板的操控。』
手脚自己动了起来。诶，骗人！声音也发不出来。这是什么？怎么回事？
被变成了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的牵线木偶的我，被远程操控着引导出房间，向店外走去。


『我不仅想被家人支持，也想支持家人。这份心情无论是人类还是人形机器人都不曾改变。能和父母一起守护这个地方。我现在非常幸福！』

『机器人的身体不会疲劳，也不会生病。也不需要饮食，所以那部分时间也能为店铺运作哦。』
“接下来的台词，请再清晰有力一点。还有，笑容再多一些。”
“好——，马上调整动作——”
咔嗒咔嗒……
『哔，接受外部控制输入。10秒后开始恢复追踪……是！也能让我去上学。同学看到我的外表也说很帅。现在的机器人模样有点让我自豪呢！』

『是啊。对STYLE ELEVEN只有感谢。不仅制造了我，还以家人素体协助金的名义给了几百万日元。虽然对于将所有权转让给公司有些不安，但他们不仅在业务上，连日常生活和学校的事情，都非常贴心地支持着我。』


『请看这里。为了表明我是机器人，这下腹部安装了铭牌。正如这里刻印的，作为大和电气的产品，同时作为STYLE ELEVEN的机械备品，直到废弃处理的瞬间为止都将从属于人类并服务——』
“稍、等一下！暂停！”
咔嗒
『哔，追踪暂时中止。』
“厉害啊，真的就那样停住了。”
“和电视之类的暂停一样啦。那个，刚才的场景有什么问题吗？”
“直到废弃处理为止，那句最后的台词有点沉重啊。毕竟只是宣传，要不要把不安的因素剪掉？还有，为了让考虑人形机器人化的人不要不安，别说产品、备品之类的了吧。没必要说出全部真相嘛。”
“确实是这样呢。那，只重拍那里吧。嗯，稍微润色一下……”
咔嗒咔嗒……
『哔，接受外部控制输入。10秒后开始恢复追踪……这里的铭牌是我的护身符。为了能向给了深受重病折磨的我的新生命的大和电气和STYLE ELEVEN报恩，我会全力以赴努力的！』

“好，卡！不错吧？我觉得最后的台词对宣传来说也是恰到好处呢。说了新生命呢～”
“非常感谢。嘛，虽然机器没有生命，但这种有点做作的台词在演出上可能更好吧。”
“平田经理！！这种做法太过分了！把山村小姐当作提线木偶。你们把她当成什么了！”
“岸先生。那家伙是我们公司支付了高额制造费和维持费给大和电气的机械备品。不能光让她模仿高中生，得有效利用才行。经营层说想每年制造100台像她这样的人形机器人。我们这边指标也很辛苦啊。还请理解。”
“那种总公司的情况，和她没关系吧！”
“啊，抱歉。摄像机还在录。”
噗嗤，传来了音频输入切断的声音。监视器的影像好像在那里中断了。【好像】是因为我自己，完全没有看到影像。
影像中的我，大概正带着幸福的笑容满面春风地应答着吧。那是当然的。因为影像中的我，表情被控制程序细致地调整过，台词全都是用键盘输入后从声带扬声器里播放出来的。

由于我被判定为无法完成拍摄内容的无用机器人，岸先生的阻止也徒劳无功，暂时被剥夺了身体的所有控制权，任由宣传室带来的总公司工程师随意摆布我的动作、表情和发言。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进行着细微的调整。简直就像玩具一样。至少希望他们能关闭我的人格软件。在感知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状态的同时，我体验着刚才的视频。

那个成果就是现在的采访影像。虽然被要求与岸先生一起确认影像，但我被编程为无法违抗公司，所以既不能说“停下”，也不能说“不要”。

至少不看监视器是唯一的抵抗……虽然想这么说，但其实只是因为太痛苦而无法直视影像罢了。

被那些像嘲笑我一样咧嘴笑着的男人们肆意玩弄，却还要看着自己对他们展露满面笑容的表情，这让我感到害怕、害怕，只是害怕。

“由依，对不起。我试着阻止过平田经理了，但他们威胁说如果再反抗，就要把由依当作违抗命令的瑕疵品，送回工厂进行人格修正处理……真的很抱歉。我应该……从一开始就坚决拒绝总公司的……”

听觉传感器捕捉到了岸先生的话语，但我脑子里什么也没听进去。带来这次拍摄提议的岸先生也好，接受了提议的父母也好，把我当作物品对待的宣传室人员也好，拍摄团队也好……所有人所有人我都讨厌。最讨厌了。

“……走吧。怎样都行。快点……请结束吧。”

我无力地站起身，从柜台后面走向家里的便门入口。就这样吧，用这段影像就好，快点结束吧。无论是什么样子，无论被怎样对待，都已经无所谓了。

客厅里，继母和平田经理正在确认文件。我的亲生母亲在我小学时因交通事故去世了。继母大约一年前开始和父亲交往，结婚才刚半年。所以继母几乎不认识还是人类时的我。

“好的，宣传册用的文案在这里。如果可以的话，请签名。山村女士也感谢您协助拍摄照片。”

“哪里哪里，这也是为我们店做宣传，倒不如说我们很感激呢。”

带着笑容与平田经理交谈的继母，原本就对拍摄的事持积极态度。岸先生说可以拒绝的这个委托，擅自答应下来的就是继母。我直到总公司输入命令为止，对拍摄的事一无所知。

连衣服都不穿，只披着外皮的样子要被全国、不、全世界不认识的人看到，我明明讨厌得不得了。

“啊，还有，拍摄时，我们运行了HS-206aPS0917YY……啊，不，是协助令爱表演的软件。因为是广告，需要一些演出效果。请理解，这一切都是为了将令爱的热切心意更好地传达给观众。”

真亏他能说出这种话。我连隐瞒和说谎都不被允许，平田经理却能这样若无其事地撒谎。真羡慕人类，真可恨。

“另外，这是拍摄协助费的五万日元。请收下。”

平田经理拿出一个茶色信封。那钱是什么？

“谢谢。我们会好好使用的……嗯，哎呀，由依你在啊？拍摄辛苦了。”

继母带着笑容对我说了慰劳的话，但我没有漏看她迅速藏起茶色信封的动作。我没听说过拍摄协助费的事。她一定是打算瞒着我吧。即便如此，继母也没有来看过拍摄时的样子。肯定是因为对我没兴趣。

顺便说一下，我既不是兼职也不是正式员工，而是机械备品，所以无论工作多久，一分钱也拿不到，就算知道了有拍摄协助费，自己不能拿到钱这一点也不会改变。只是被隐瞒了这件事让人火大。

‘平田经理。影像确认完了。’

“没问题，对吧？”

这是不允许异议的问法。

‘……是的。’

“那么，这边会进行编辑后上传到ourtube。宣传册印好后会邮寄过来，请期待。”

平田经理和拍摄工作人员与继母交接完文件后，就像没事了一样回去了。

“由依。拍摄真的谢谢啦。对了，充电剩余量是多少？”

‘65%。因为从昨晚开始就没充电。’

她这么问的时候，理由只有一个。

“这、这样啊，那个，有件事想拜托你，之后，做完晚饭，能不能在店里工作一下？瑞希18点开始要去补习班，还要接送。虽然有点早，可以吗？”

瑞希是比我小三岁的继妹，初中一年级。是继母带来的孩子，没有血缘关系。

我放学后，要做晚饭，充完电，从21点到第二天早上是设定为业务模式的工作时间，但继母经常找各种理由想提前我的工作开始时间。大多都是和瑞希有关的事。

因为我是继女？还是因为我是机器人？

嘛，大概两者都有吧，但我至今从未感受过继母的关爱。

‘妈妈，我今天因为视频拍摄请假没去学校。之后，班上的同学会来给我送作业。’

“那样的话，我来收下就好了。如果用控制平板更改工作时间，由依你就必须绝对服从，我不想那样做。拜托了，能听我的吗？”

继母也有用来控制我的平板，并且拥有管理员权限，其实她完全可以随意更改我的行动。只是，她似乎不想留下被强制更改的动作日志，想通过请求，让我自愿答应。

即使不是命令，只要没有问题，我也被基本程序控制着无法拒绝人类的请求，所以也无法拒绝。虽然措辞礼貌，但我觉得这是最狡猾的方式。

‘知道了，妈妈。晚饭后我就切换到业务模式。但是，我充电的时候要帮我照看店铺哦。’

“谢谢。由依你真的很听话，帮大忙了。”

当然听话了。因为是靠程序的力量强行让我这样的。

继母好像要把文件放到店铺的办公区域，但她拿着文件的同时，也拿着我的控制平板。最近她总是随身带着我的控制平板。

果然，继母似乎只把我当作单纯的备品机器人。

下一周，发生了一件证实这一点的事件。

“能再往左侧挪一点安装吗？因为要在里面的墙壁上安装显示器。”

“呃，从插座来看……没问题。那么，我们移动了。”

来我们家的是大和电气派来的工程师和运输业者。他们是为了移动我的充电座而来的。

迁移的目的地……竟然是楼梯下的储物空间。楼上我的房间，在父亲再婚后，原本是和继妹瑞希共用的，但因为瑞希说想一个人用房间，继母和父亲商量后，决定把我的房间赶到楼梯下狭小的储物间。

理由好像是瑞希明年要升初二，想为考试学习做准备，还有我充电时的声音很吵，让她很困扰。

我充电的时候，由于机体规格，会受到强烈的性刺激，虽然不太想说，但就像自慰时一样，会漏出喘息声，身体也会一颤一颤地抖动。对我来说，每天充电都像被强奸一样，是一段忧郁的时间。因为是机体规格，无可奈何，这更让人难受。

但是，瑞希看那样的我，就像在看什么脏东西一样。

“姐姐，吵死了！！每天每天搞什么啊！？插着连接器自慰什么的真的别干了。真的，机器人超恶心的。我真的受不了了啦！”

拍摄前不久，瑞希这样向继母直接控诉，成了导火索。所以才在今天叫来业者，决定迁移我的充电座。

“那么，进行充电座的动作测试。能请使用这个的单元先坐上来一次吗？”

工程师的提问是针对我的。那为什么不直接对我说，而是对继母说呢。

“由依，现在坐上去好吗？”

‘那个，连接器之类的也要接上吗？’

“啊，要接。从三楼移到二楼的楼梯下了。要是因为冲击什么的导致运作不良就麻烦了吧？”

‘明白了。’

我把脚放到设置在楼梯下的充电座上，双臂张开15度。

咔嚓，咔嚓！

脚踝和手腕被套上枷锁，脚趾被金属件压住无法动弹。然后，从充电座延伸出来的控制电缆和充电连接器，连接到了后颈和臀部稍上方的位置。

咔嗒

‘啊呜’

连接器接上的时候，会有种受到性刺激的感觉，不由得漏出声音。虽然在男性工程师面前很羞耻，但声音抑制不住。

‘啊啊嗯！…哔，控制电缆和充电电缆已连接。开始充电。’

“啊，现在停止充电。接下来连接清洗液罐和排泄液罐。”

接着，肩胛骨和腰部上端附近的连接器盖打开，接上了两根电缆。

咔嗒

‘嗯嗯！…哔，清洗喷嘴和排泄喷嘴已连接。摄食罐未使用。要实施清洗吗？’

“不，那个也好了。……嗯，看起来没问题。接下来确认监视控制系统。”

一个工程师操作充电座的控制面板，我的脑子里稍微有些杂音。视野下端显示的日志里，一行行地显示着我正在接受的处理。

“显示器显示视野画面…好，动作日志…好，对话日志…好，记忆画面…好，机体状态显示…好。嗯，看来没问题。”

我看不见，但在充电座旁边的墙壁上安装的大型监视器，会显示我脑内的各种信息。虽然有很多不想被看到的东西，但无法违抗外部控制。

“好，充电座解锁。可以下来了。”

伴随着咔嗒一声，背部的连接器等被取下。

‘嗯啊！咻呜！…哔，控制电缆、充电电缆、清洗喷嘴、排泄喷嘴已取下。’

咔嚓，嗡——

接着，我手腕和脚踝的枷锁被取下，脚趾的锁定也解开了。确认可以活动后，我从充电座上下来。

“那么，充电座的迁移作业和墙壁显示器的安装作业结束了。不过，楼梯下空间狭窄，热量容易积聚。人形机器人是精密设备，温度管理方面还请日后考虑。”

“谢谢。那里我们日后会考虑的。另外，今天的作业费用是……”

“没有追加费用，和估价一样是四万八千五百日元。”

“那么，请从这里支付。”

母亲拿出来的是，从茶色信封里取出的五张一万日元纸币。那笔钱，难道是我视频拍摄时的协助费五万日元？难道，是打算用在这上面的！？

“好的，找零一千五百日元。谢谢。那么，我们就此告辞了。”

工程师离开后，继母转向我，做了个形式上的抱歉表情。

“由依。谢谢你同意换房间。还有，只有这种地方，真的很对不起哦。”
这样的婆婆明明有自己的卧室，却只让我住在楼梯下的储物间。果然，婆婆根本没把我当作家人。

『那我房间里的行李怎么办？我的床和书架呢？明明还有学习桌的。』

“你的书架放不进这里面，请装进纸箱塞到里面去。由依你可以用充电座站着睡觉，所以也不需要床对吧？趁这个机会就处理掉吧。还有，衣柜里的衣服之类，像内衣那样不常穿的应该很多吧，既然难得有机会，不如也断舍离一下，好塞进这个空间？桌子也只能处理掉——”

『等一下！桌子是去世的亲生母亲给我买的重要东西！求你了。只有桌子……让我放在原来的房间吧。』

突然被告知要换房间，还要求把所有行李都塞进这里，实在强人所难。

“我知道了。如果想放在原来的房间，就和房间的主人瑞希商量吧。总之，由依，拜托你搬行李了。”

果然婆婆只对瑞希太过纵容。所以她才虽然是个优等生，却养成了那样傲慢任性的性格吧。……这话我死也说不出口。

『……好的。我明白了。』

我把自己的物品从房间搬到楼梯下的储物间。其实本可以更强烈地反抗，但今天婆婆也拿着我的控制平板。刚才的话表面是请求，实质是命令，而且感觉像是在威胁我：如果违抗，她也可以用平板操控我吧？

没办法。搬行李吧。毕竟这里没有我的同伴。我走上二楼自己的房间，将衣物、书籍等个人物品装进纸箱搬到楼梯下。人形机体的力量足以轻松举起100公斤左右的东西，所以搬家本身并不费力。

即便如此……。

『那么辛苦拍摄视频的协助费，结果就是把我赶到楼梯下的房间吗？』

虽然不合理也无法接受，但作为机器人的我不被允许反抗。我带着放弃的心情，开始在脑中模拟如何将行李塞进楼梯下狭窄的空间。

拍摄日两周后，岸先生拿来了宣传册的试印样。岸先生有些尴尬地把它递给我。

『可以看看吗？』

总共32页中，封面和我的采访部分占了4页。无论是店铺工作场景还是采访，我都没有穿任何衣物。

“啊，对了，还有件事必须说明一下。”

是什么呢？我看完自己的页面后，翻到最后部分，手指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骗人？这张照片。这，是我吗？』

在HS-206a型人形机器人的功能介绍页，关于外皮设计、名牌、下腹部的铭牌以及集中在脊椎的各种连接器的说明，全部使用了我的照片。

『……岸先生。这边的页面，我没听说过。』

刊登了从各个角度暴露身体线条、仅着外皮的照片，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些是在哪里拍的。虽然是机体介绍，但胸部、胯下、臀部全都拍了特写。甚至连卸下手脚的姿态都有。

『这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抱歉，听说是在这个月的定期维护时，在由依你的人格软件未启动的状态下，在工厂的测试室里拍摄的。我也不知道，吓了一跳。山村女士……你婆婆好像已经和宣传室协调好了。真的对不起。”

手颤抖不止。视线开始因泪水而模糊。

因为我是机器人？是公司的物品？那样的话，就可以对16岁的女孩做这种事吗？

『岸先生。如果这本宣传册流传到我们学校。如果被同学看到，我就没法上学了。连上街都会害怕得不敢走……。这实在是。这实在是太过分了……』

我无法抑制呜咽。岸先生只是深深地向我低头道歉。我隐约明白了，恐怕已经到了无法大幅改动版面的阶段。

次月，宣传册分发到了全国15000家伊莱文风格的所有门店。而视频则向全世界公开。我带着看似开心的笑容诉说对公司感谢的模样，果然令人不忍直视，每次读到那些无情的、带有性意味的评论，我的心都像被剜去一块。

大概从那时起，无论是在学校还是街上，我感到令人不适的视线越来越多。放学路上，有紧握着我的宣传册的男性向我搭话。深夜，在店铺停留超过两小时的男性顾客也增加了。大家都在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身体。本来人形机器人就常受到许多性意味的视线，现在感觉更是变本加厉。

『神明啊，求求您。请不要让有孩子看了那本宣传册后，产生想成为人形机器人的念头。遭受这种感受，到我这里就足够了。请不要再有更多可怜的机器人被制造出来……求您了。』

如果真的有孩子看了那本充满谎言的宣传册和视频后出现，我该怎么办。那时，我的心一定会被罪恶感压垮。

我能做的，只有向神明祈祷，祈祷那一天不要到来，向那位不曾拯救我的神明，如此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