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做着梦。固态硬盘的抗冲击性较差,不适合我们的大脑。所以直到现在,我们仍在使用古老而可靠的机械硬盘。正因如此,睡眠状态下的碎片整理必不可少。为了保留语义记忆并清除多余回想,我们才会做梦。
——拉。茧」
有人在呼唤我的名字。我现在,似乎身处圣诞夜。两周前的夜晚,酒店的一个房间里。眼前是,金色眼瞳的女孩。她跨坐在仰卧的我身上,舔舐着舌头。
『红李』
苍白的肌肤,纤细的四肢。黑红混杂,长而富有光泽的头发。少女正吸吮着我的颈侧。她个子不高,胸部扁平。即便如此,唯有她的表情,让人联想到顶级掠食者的雌性。
(多么,多么美丽)
那天怀抱的感想,大概尽在于此了吧。思念之人的全身,几乎都是人造物。但她的灵魂,无疑是真实的。而我,被她这两方面,彻底迷住了。
(……为什么)
红李 ( こうり)她。白老 ( しらおい)红李 ( こうり)她,为什么会喜欢上我这样的人呢。量产型的身体,沟壑毕露的分割线。人造皮肤上印着粗陋的耐用年限标识,维护期限的检查标签。条形码,序列号,制造工厂的印章。外加百分之百的无机质机械内脏。当然,大脑也是。
“不可以想奇怪的事哦”
『啊』
不知不觉间,她的手已包裹住了我的乳房。嘛,或许胸围和身高,是唯一胜过红李的地方吧。
『但是』
“没有‘但是’”
她打断我的话,将嘴唇重叠了上来。柔软的触感和偏低的体温,唾液的气味。望向正面的镜子,两个人偶纠缠的身影,显得异常生动。
“茧”
『红李』
毫无个性的,茶色波波头的。像是刚从乡下来,初次打扮的我和。色彩鲜明的,泛着红色的金属丝的。排斥凡俗,如肉食性野兽般的她。……纠缠,厮磨,融化,融化。
“茧,茧,茧”
——啦。甘乐 ( つづら),你没事吧?」
『嗯,啊咧?』
睡眠模式被自己以外的人解除,是久违的体验了。
“新年快乐。甘乐睡到中午才起,可真少见啊”
『……爸爸。我不是说过不要随便进房间嘛』
边发牢骚边揉眼睛,左眼摄像头浮现出扫描线。本想着年内更换的,但被期末考试的准备啦、研讨会的课题啦追着跑,结果还是没赶上。
“抱歉啦。不过,因为你一直不起来,我有点担心了”
『没事的。核心CPU的唤醒时间,上午和下午搞错……』
说到一半,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身处的状况。
『糟,糟了!……可能』
“糟了?什么糟了?”
『爸爸对不起。我借一下摩托车!』
“诶?啊,喂!”
甩开爸爸的声音,我急匆匆地跑下楼梯。在客厅和妈妈瞬间对视了一眼,但就连这个也忽略,径直走向玄关。
『糟了,糟了糟了糟了!』
就这样抓起鞋柜上的头盔,把脚塞进靴子里。
“甘乐啊!至少换件衣服——”
再次无视从背后传来的爸爸的声音,我的手搭上了门把手。
某种神圣的阳光,通透的空气,缓慢的时间流。全身的传感器感受着街上弥漫的新年气息。……话虽如此。
『糟了,怎么办。糟了』
状况并未改变。一边骑着摩托,我一边重复着异音同义的词语。
(一月一日,凌晨一点。在参道前的公交站集合)
再过几分钟,应该就能到达和红李约定好的地点了吧。虽然距离和她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二小时三十分钟以上。
『……怎么办』
大概,不,毫无疑问。红李现在仍在等待着。在寒冷的天空下,能忍耐十二小时空等的人很少。而她从来就不是,属于多数派的那类人。
『糟了』
不知是第几次重复这三个音节,只顾转动着车轮。
公交站的长椅上,坐着的身影。看到给人这般印象的女性,我将车身靠向环形路口。就在挂入空挡的同时,她从那边向我走来。
“来晚了呢。堵车了吗?”
『没有』
面对以一如既往的笑容迎接我的红李,我摇了摇头。
『对不起』
这是离家只有十几分钟车程的公交站。不可能因为堵车而迟到半天。她也是,心知肚明才这么问的。
“没关系没关系。我也是刚来”
那也不可能。红李不会失约。她绝对,从半天前就坐在这里了。我的思考似乎瞬间就被看穿了,她的脸上浮现出嗜虐的笑容。
“总之,先坐吧”
在她的催促下,我在长椅上坐下。虽然到停车场还有一点距离。但此刻这一瞬间,最优先的应该是她的指示吧。
“新年好”
『啊,新、新年好』
往昔怪奇电影般的,哥特式带褶边连衣裙。再加上质感如褪色般纯白的皮肤,那身打扮简直像是寿衣。只有混着血般红色的黑发,勉强散发着生者的色彩。
“茧你啊,是那种除夕会看红白歌会的人吗?”
『嗯。姑且,会看吧』
“我啊,完全不会看呢。每年都不知道在搞些什么”
『诶,那个』
“茧你啊,是那种除夕会看红白歌会的人吗?”
这个问题,刚才不是才问过吗……该怎么回答,会招致什么结果。根据以往的经验法则很容易推测,所以我修正了回答。
『不。不看』
“这样啊,和我一样呢”
满意的微笑。然后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摸索着淡紫色的手拿包。
“给。压岁钱”
递过来的,是一个小小的包装纸包。
『啊,谢、谢谢』
明明才刚收到圣诞礼物。虽然困惑还是接了过来,听到了悄声的低语。
“打开看看”
……这个。作为压岁钱,好像既不是硬币,也不是纸币。像是包着大颗糖果的,圆圆的、沉甸甸的什么东西。
“来,快点”
看不见的力量操纵着指尖,战战兢兢地打开包装。里面出现的,是一个像是豆粒灯泡直接放大了的,玻璃装置。那也是我很熟悉的,一种精密仪器。
『这个,是眼球摄像头。……对吧?』
看着那分毫不差的圆形镜面,应该是相当昂贵的型号吧。比如在便利店打工,每周六天。持续半年,大概才能买得起……或者买不起的程度。
『不行不行,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
话音刚落,红李的脸颊就抽搐了。看来,我好像踩到了不该踩的雷区。
“从恋人那里收到礼物,第一件事就是谈价格?”
『不,不是的』
“脸。再靠近点给我看看”
无言以对。她总是这样。红李那强势的作风,总能精准地刺激到我内心敏感的部分。
“茧”
无法拒绝。被那难以抗拒的嗓音所压制,我依言将脸凑近。
“真棒呢”
视野中铺展开的,鲜红的眼眸。直到年末还是金色的虹膜,看来她也换了新的眼球。
“我爱你”
『……我也』
“稍微忍耐一下哦”
『忍耐?』
唰,她举起的右手上,握着一把小号的一字螺丝刀。它在一瞬间接触到了我的面部面板,撬开了左眼的开合部。
『咦⁉︎』
“咦?我自己换的时候明明很顺利的。果然还是难啊”
『等等,等等等等!红李你要干什么,好痛!』
其实并不痛。与其说痛,不如说违和感更强烈。因为本来就有不好的预感,所以提前阻断了痛觉信号。不过要是被发现可能会更惹她生气,所以还是做出一副吃痛的样子。
“那是当然啦。让恋人等了这么久,你不会以为能就这么算了吧”
『都说了对不起了嘛!』
“明明心里不觉得抱歉”
『我觉得抱歉啦!』
“好,取下来了”
咯啵,哩,发出讨厌的声音。我的左眼滚了出来,掉落到脸颊附近。下眼睑和视觉线缆摩擦的不快感,一阵阵地传来。
“马上就会好的哦”
从我困惑的手中,玻璃球被温柔地夺走。听到了吱吱、咔嚓的拧螺丝声,视野暗了下来。接着是视觉线缆被用力拉扯的感觉,以及第二次的吱吱、咔嚓。最后是蛮横的压力,覆盖了我的左眼窝。
“……嗯!感觉不错”
暗掉的视野重新启动,出现了扫描线。当扫描线开始变淡,比之前更清晰的视野展现在眼前。这本来是需要专业技师操作的工作,这么乱搞的话会失去保修资格吧。与开始动摇的不安形成对比,红李心情很好地凝视着我。
“很合适。很可爱”
『……』
“不客气”
『……』
“不客气”
『谢谢』
“很好”
看着她,满面。真实的笑容,我终于松了口气。影与火混合的女孩,今天也依旧是我的恋人。
慢慢地,两个人。继续走在参道上。虽说已是元旦,但或许因为已过正午,并没有那么拥挤。
『红李。你没穿和服呢』
“那不是当然的嘛。和那些家伙穿一样的打扮,死都不要”
红李不快地瞥了一眼路过的情侣,唾弃道。那个嘛,倒也不是不能理解。盛装和服是离她的品味最远的服装,而能驾驭那种服装的“阳”气,红李也是一毫克都不具备的。
“茧你才是。怎么穿着睡衣就来了”
『没办法嘛。我才刚起来』
“啊,这样啊”
红李一副了然的样子。然后紧接着,讽刺地说道。
“安卓也会睡懒觉呢”
『别这么说嘛』
“啊哈哈,生气了?”
『没有』
“抱歉。刚才说得有点过分了”
走在旁边的肩膀,唰地,垂了下来。我最喜欢她的直率了。反过来,意识到自己是机械的瞬间,则极度不愉快。……但是。
『没关系。我没在意』
“真的?”
『真的』
相遇是在两年前,刚进大学的时候。开始交往是去年夏天,距今仅仅半年前。从挚友到恋人,关系变化的过程中,困惑的事并不少。但即便是那些,我也觉得是我们恋爱中,重要的一个场景。
『那个,红李』
“嗯?”
『手。可以牵吗』
“当然”
今天红李的手很冷,像冰一样。为了防止因气温变化导致劣化的变温式皮肤,是用和我相同的人造材料制成的。和我相同。和我相同,的皮肤。
『嘿嘿』
“笑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啦。这样敷衍着,更加纠缠地扣紧了手指。
『好温暖呢』
“怎么可能嘛”
『有啦』
“是是”
她的步幅很小。虽然也有我个子比较高的原因,但这似乎是赛博格特有的动作特征。和我这种纯粹的安卓不同,据说生物脑和人工神经之间的协同,存在微小的时滞。作为防跌倒对策,据说是廉价且有效的措施。
“我走路慢嘛。抱歉”
『太好了。能一起说话的时间变长了呢』
“啊哈哈,也许吧。那,明年也一起来吗?”
『当然』
“后年也是,再后年也是”
『嗯』
“永远。永——远”
『嗯,嗯』
明明只是普通的约定,听起来却像结婚誓言,总觉得有点难为情。刚入学时,完全没想过会和她变成这样的关系。
──你是苦竹甘乐吗?
大学一年级的黄金周前的英语课。课程结束后被叫住时,说实话我甚至想逃跑。一头青发、像鲨鱼又像幽灵的少女。那就是我对红李的第一印象。
“是、是的。不过……”
“果然。”
啪地一下,肩膀被抓住。好可怕。明明好不容易大学初次亮相,打算闪闪发光地表现一番。来自圈外人士的突然袭击,让我的心早已畏缩不前。
“那个喉咙,是合成语音发声模型吧?什么时候做的手术?”
“呃、那个……”
“我呢。还保留了不少血肉之躯的部分,所以挺不方便的。”
“是、是这样啊。”
在我困惑的目光前,她用力拉长了连衣裙的领口。露出了带有拼接痕迹的白皙肌肤,能看到从左锁骨附近伸出两根细细的导管。
“在找到心脏的买家之前,连澡都不能洗。真是糟透了。”
“呃、啊。”
“你,全身都机械化了吧?”
“不,不是。那个,该怎么说呢。呃……”
“我叫白老红李。叫我红李(Kōri)就好。”
“红李……小姐?”
言辞不足。没有恶意的迟钝。咄咄逼人的类型。然后,还是个赛博格。而且,把我当成了同类。真是天大的误会。
“对了,下次一起去吃饭吧。你的味觉单元用的是哪种?滨嗣产业的AS35之类的?我用的是32型旧款。还是说……”
“不,那个……”
“难道是只能充电?不能吃饭不难受吗?不过你好像有模拟舌根的样子。”
“所以说!不是啦‼︎”
我终于忍不住大声喊了出来。教室里所有的视线都刺了过来,非常尴尬。但更甚于此的是,我的烦躁感在不断累积。
“我。不是赛博格。”
“怎么可能。”
“就是有啊。我,是安卓机器人。”
……沉默。无论何时,这沉默都是开端。从看待奇异之物的视线,转变为轻蔑眼神的瞬间。我最讨厌了。
“真的?”
“是的。”
接下来的台词,我也能轻易预料到。什么“原来不是人啊”,或者“明明是机器为什么……”。或者更过分的话。虽然习惯了,但不想听到的话。
“……真好啊!”
“诶?”
所以,面对这出乎意料的反应,我愣住了。她真的露出非常羡慕的表情,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呐。再详细告诉我一点嘛。”
“啊,那个……”
“快点啦。”
被白老红李的魔性所影响,我的嘴巴擅自开始讲述起自己的来历。
我,苦竹甘乐的核心,是柔性学习型核心成长式机械头脑。通过皮科金属分球法制造的三维电子基板,多层覆盖自我复制矿物片层而产生的革新技术。简单来说,就是精神上、物理上都能成长的金属大脑。
它,是在严格的管理体制下制造的。安装好拟生体算法后,会在特殊培养教育设施度过半年。当思维频率开始萌生一定程度的个性时,就会被搭载到最初的躯体上。与养父母的匹配也就此开始。
养父母的审查,也同样严格进行。原则上,对象是因某种原因无法生育或不能生育的夫妇。他们不是获得亲生孩子,而是接收被赋予人权的安卓机器人。
而这,并非什么安慰性质的温情措施。在这个人口不断减少的世界里,是为了维持社会和文化结构的。
重要的、重要的核心系统。
“嘛,大概就是这样。我从今年开始是大学生了。”
“嘿。那你也是和我差不多时候‘出生’的呢。”
“嗯,算是吧。”
被她指出这小小的共同点,我清楚记得自己莫名地兴奋起来。
“那,那。身体也会成长吗?”
“那个嘛,那倒不行。六岁之前每两个月一次,之后每半年一次。直到十八岁为止,要持续接受躯体的更换手术。”
“嗯……”
她凝视着我。难道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那么,呐。手淫什么的也会做吗?”
“手、手淫⁉︎ 你在说什么啊!”
“诶——,因为。我很好奇嘛。”
“好、好奇……”
这问题确实缺乏分寸感。但她毫不介意,天真地继续追问。
“呐。告诉我?都是女生就没关系了吧。”
“绝对不要。”
“小气。”
“才不小气呢!”
“哦,第一次用随意的口吻说话。”
听起来矛盾,但那时我并没有产生不好的感觉。……大概。至少在白老红李和我之间,没有隔阂。在安卓机器人和人类之间,没有那道透明的隔绝。
“嘛,算了。今后请多关照啦,甘乐(Tsuzura)。”
我可没允许她用名字来称呼我。
“红李。”
和白老红李成为朋友后,转眼间一年过去。我来到了她的病房。大学医院四楼,下了电梯就是的房间。
“其实不用特意过来的。”
“那可不行。”
“谢谢啦。”
她像往常一样露出笑容。我已经开始理解红李,足以看穿那笑容背后隐藏的不安。
“我啊。能遇到甘乐真是太好了。”
躺在病床上,她那张苍白的脸朝我望来。生命活动抑制剂的点滴管痛苦地缠绕在她身上。
“怎么了。突然这么说。”
“嗯,没什么理由。”
“……这样啊。”
“呐,你会陪着我吗?手术就快开始了。”
“不了。你父母也会来的吧。”
虽然用“一家人团聚”来形容有点怪。但我没有勇气闯入那个间隙。
“那个混蛋老爸不会来的啦。说什么‘你这种家伙已经不是我的女儿了!’……之类的。”
“什么啊,那是。”
“说是‘伤害了父母给的身体,连心脏都要舍弃的家伙。不能留在家里’。”
“……。”
“呐,你会陪着我吗?手术就快开始了。”
面对这和刚才分毫不差的询问,我只能点头。
结果。我既不是白老红李的血亲也不是什么,不被允许在手术室陪同。听到这个消息,她也没有表现出遗憾,只是带着苍白的笑容,挥了挥手。
(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等待了三小时,下午两点过后。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一味地仰望着天花板。
(心脏,啊。)
忽然,我的意识转向了自己的左胸。我的胸腔内,不存在人类所谓的心脏。但是,如果,仅仅是假设,如果我有心脏的话。是不是就能稍微理解一点红李爸爸的心情了呢。
“啊——,啊。”
思考回路纠缠在一起,被逼入死胡同。即使没有心脏,人也是人,我是这么想的。红李今后也还是人,是我的好朋友,但是和家人的缘分却被切断了,然后,然后。
“小姑娘。”
“呀!”
突然被搭话,我跳了起来。眼前站着一对陌生的男女。
“你,是机器人吗?”
和爸爸差不多年纪,或者稍大一点。一个表情极度疲惫的男人这样问道。
“呃,那个。我是安卓机器人。”
大概,是被注意到了脖子处的分割线吧。这算是相当程度的骚扰,让我感觉很不舒服。对我们安卓机器人来说,这就像初次见面就问对方宗教,或者问女性年龄一样的问题。旁边的女性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异样,慌忙低头道歉。
“对不起啊,突然问这么失礼的事。这个人有点混乱。”
“才没有。”
看来是夫妇。男性态度冷淡,女性则显得温和友善。让人感觉到一种老掉牙的刻板印象。
“你看,你也该。向这位小姐道歉。”
“啊,啊。……抱歉啊,小姑娘。我不是想说难听的话,那个。你说安卓机器人,果然就是那个吧。从头顶到脚尖,全都是机械吗?”
“你真是的!”
“对、对不起。刚才的话请忘掉吧。”
说完,他就垂下了头。沉默不语的男人身影显得落寞,不知为何与红李苍白的脸重叠在了一起。
“我女儿,在这里住院。”
“是、是的。”
“她说想变成机械的身体。所以现在,正在进行摘除心脏、换成机械泵的手术。”
“诶。”
难道,这个人。是红李的爸爸吗?
“……哇、我!是白老红李小姐的!朋友‼︎”
我发出怪异的叫声,两人的眼睛都瞪大了。我确信,他们无疑就是她的父母。
“我虽然是安卓机器人。但爸爸妈妈是普通人类,我是作为人类被抚养长大的。”
我在说什么啊。连自己都含糊不清地编织着话语。
“有时候,我也会想要人类那样的、血肉之躯。但是,我会这样思考、这样憧憬的心灵,是父母爱我的结果。”
什么。我在说什么啊。到底为什么,要这样自说自话。
“所以,呃,那个。虽然谁也无法证明!总之我认为自己是人类,也觉得自己是人类。爸爸,妈妈,也是这么想的!”
话语卡住了。想传达的事情多得溢出来,却偏偏只挑选出一个不得了的失言。在来得及阻止之前就说了出来。
“无论是什么样的身体,都是家人的一员啊!这样红李她,太可怜了……”
说完之后,才感到后悔。瘫坐在走廊上的我,承受着白老夫妇的目光。在“怎么办怎么办”的慌乱中,那位男性开口了。
“是吗,说得对啊。我,真是糊涂了。是啊,无论身体变成什么样,那家伙都是……”
听觉传感器捕捉到颤抖的男声波长。我感觉到眼角发热,锁住了人工泪液的渗出。
持续四小时的手术成功了。白老夫妇多次向我道歉和道谢,但在红李醒来前就离开了。我想,彼此都需要多一点时间来整理心情吧。所以我只告诉她,她父母来过医院。
“我想去尿尿。”
“说‘排液’啦。”
看到恢复我行我素的红李,我不禁放松了脸颊。让她坐上轮椅前往厕所的途中,我突然意识到了。
“那个,我在想。”
“想什么?”
“机械化手术,不是任何部位都可以当天出院吗?麻醉好像也退了,不是可以正常走路吗?”
“有什么关系嘛。是心情啦心情。”
“哈?心情?”
窗外,雨云裂开了一道缝隙,夕阳从中照射进来。
“心情超好——!”
橙色的光芒照亮了大大伸着懒腰的红李。比相遇时机械化程度更深的她,全身大部分都已替换为人工物。曾经拼接的皮肤,变成了接缝细薄的高价人工皮肤。左右眼球是高性能的相机镜头。模仿耳朵的造型中心没有鼓膜,而是嵌入了超小型的集音装置。
“呐红李。变成机械是什么感觉?”
“那种事,甘乐你最清楚了吧。”
“嗯。从血肉之躯变成机械的感觉,我不知道啊。”
对于天生就是安卓机器人的我,这是绝对无法得知的体验。我非常感兴趣。
“嗯——。大概就是比以前稍微冷一点吧。”
“这样啊。”
“不过,我知道自己在变得漂亮起来。一点一点地。”
红李看着我。她那双镜头里,似乎寄宿着羡慕的色彩。
“甘乐真好啊。连大脑都是完完整整、漂漂亮亮的机械。”
“漂亮,吗?油污啊水垢啊,严重的时候生锈或者排液浑浊什么的也很常见哦。”
“那些也算在漂亮之内啦。我原来的血肉之躯,可是非常肮脏的。”
“说什么呢。红李原来的身体,绝对不可能脏的。”
我正想这么说。突然被一股仿佛从心底发冷的空气袭击。实际上,甚至到了感温功能产生错误的程度。
“就是脏啊‼︎”
伴随着怒吼,轮椅晃动起来。红李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握紧了拳头。
“我不明白。对绻罗也好,对其他人也好……我的心情什么的。”
『啊,唔』
她心中埋藏的地雷阵。明明才刚刚开始理解如何在那里行走。却似乎又一次,踩中了地雷。
“对不起,绻罗没有错。但是今天我不想再说了。……谢谢你陪我。”
红李啪嗒啪嗒地,朝着洗手间走去。我只能目送着她的背影,什么也做不了。
第二天的课上,她突然出现了。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微笑着,在我旁边的座位坐下。
“早啊。”
『早、早上好。』
昨天怎么了呀,身体状况还好吗,之类的。连这样简单的话都说不出口,课程就开始了。
“绻罗,绻罗。”
被小声呼唤着名字。看向旁边,她正朝我招手。
『什么事』
同样小声回应后,红李将我的头揽了过去。还没来得及为这突如其来的粗暴举动惊讶,耳语已悄然贴近。
“喜欢你。”
『诶』
“从很久以前就喜欢。最喜欢了。”
现在是通识课时间,所以是大教室。坐在边上座位的我们的举动,没人会在意。红李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重复着。
“喜欢绻罗。”
『等、等等。等一下?』
“不用回答。只是想,告诉你而已。”
『你、你说什么』
混乱之中,小测验的卷子发了下来。在她松开手的同时,我坐直身子面向前方。空虚的左胸不知为何,剧烈地悸动着,甚至有些疼痛。
——绻。绻罗,没事吧?”
在拜殿的铃铛前,传来红李的声音。被从回忆拉回现实的我眼前,是她担忧的表情。
『啊,抱歉。有点走神了』
“累了的话要休息一下吗?”
『没事。只是』
只是,在回忆而已。回忆两人的日子,与她共度的珍贵时光。
『希望和红李,永远。永远都能在一起』
并非向谁祈祷,而是向身旁的恋人。奉上这平凡的愿望,轻吻她的脸颊。
“不行。因为,有人在看。”
说着不像她会说的话,红李别过脸去。在难以称之为初日出的午后阳光下,她的头发闪闪发亮。
『有什么关系嘛。神明大人认可的哦』
“笨蛋。”
取出五日元硬币,投入香资箱。摇响铃铛,拍手行礼。最后,闭上眼睛。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嗯。”
将没有血液流通的彼此指尖交缠,那里确实存在着温度。
下行的石阶,模式识别很困难。好几次差点摔倒,都被红李扶着,总算走完了。能把灰白色的马赛克图案作为台阶识别出来,人类的大脑真厉害啊,我不禁这样想。
“真是危险呢。”
『对不起啦。那种图像处理我不太擅长』
“笨、笨蛋!我可不是那个意思才说的……!”
看着手忙脚乱、惊慌失措的红李,我有点开心。她大概是怕伤害到我,才这么小心吧。
『呵呵』
“笑什么”
『红李,好可爱』
“你在取笑我吧”
『没有啦。没有』
这样揶揄着她,她突然停下了脚步。我往前走了几步回头一看,她正用认真的眼神瞪着我。那姿态,仿佛要射穿飞鸟,又像在狩猎猎物。
“……果然火大。”
『哈?』
“在这种该死的寒冷天气里,没完没了地等着。好不容易来了,却嬉皮笑脸地一脸傻样。”
『诶,那个』
“这种日子还穿着睡衣也让人来气。而且,你平时的辣妹打扮也土得要死。”
『哈、哈啊⁉︎』
听到这无法置之不理的发言,正想反驳的瞬间,脖子被抓住拽了过去。面对她那仿佛立刻就要扑上来啃咬的气势,我害怕了。
“决定了。我要把绻罗,改造成我喜欢的样子。心灵也好,身体也好,全部。”
『诶诶』
“你不会说不愿意吧?”
在我的镜头对面,她的镜头,再往深处。冷彻的疯狂,仿佛在深红地燃烧着。
(啊啊)
无论何时,我都敌不过红李。虽然不甘心但那是现实。同时,也是一种平静的幸福。矛盾的情感短路了,意识仿佛要远去。
『明白了,啦』
勉强挤出这句话,闭上眼睛。即使视野被黑暗覆盖,也能感知到红李的舌头正在舔舐着我。
——对不起啦,妈妈。也替我向爸爸问好。嗯,嗯。三号傍晚前会回去的。啊,换洗衣服?我会借红李的,没关系。嗯,那就这样。对了,虽然晚了点。新年快乐。
“得到许可了?你父母。”
『嗯』
结束了真假参半的电话,把手机塞进口袋。我明明也有无线通信功能,通话应用也早就安装好了。但通过机械脑通话,总感觉太像机器人了,我不喜欢。
“我想开车。”
『你有摩托车驾照?』
“没有。”
说着,红李从右手腕内侧拉出尖锐的触腕。确认那荆棘般的东西缠绕在车把上后,她发动了引擎。
“自动驾驶。我一直想试试看呢。”
『不行啦!会被抓的!』
“放心啦。这个植入体线缆也支持摩托车的。”
『我不是说那个』
无视我的抗议,她踩下了油门。车身瞬间加速,我慌忙抱紧了红李的身体。
“要是出事故了!我们就在同一间病房修理吧‼︎”
『红李,快清醒过来‼︎』
“我一直都很清醒啊!”
『骗人‼︎』
进行着毁灭性的对话,我们朝着目的地前进。
叽,咔嚓,叽,哩哩。
“来来,进去进去。”
自动锁的门刚一打开,红李就把我推搡着挤进了玄关。
『打扰了』
其实,这是第一次被叫到恋人的公寓。强烈希望,我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看到这个房间会感到恶心的人。
(屠、宰、场)
最先浮现的感想,就是这个。贴满墙壁的海报,是机器人和改造人的解剖图解。散落在地板、桌子上的大量装置,是眼球相机、拟似器官、人工性器。仿佛自己的内部被展示出来的感觉,让本不存在的胃部翻江倒海。
“喂。你要站到什么时候。”
『对、对不起。』
“怎么了?这么拘谨。”
砰,砰,她拍着我肩膀的手加了力道。就这样被强行推倒在床上,视野中充满了红李的脸。
『那个』
“嗯——?”
『你……不会杀我的吧?没事的,对吧?』
“说什么呢。怎么可能杀你。”
『可是』
“绻罗你啊,只会变得更加漂亮哦。”
那才像是杀人狂的台词。在周围散落着同类内脏的环境中,这样的想法一闪而过。
“啊,对了。忘了。”
她再次从手腕伸出触腕,这次触碰了我的后颈。瞬间,尖锐的疼痛和灼热。
“植入体线缆,很方便吧。自我改造的时候也很有用。”
『你、做了什么』
“嗯——?”
红李咧嘴一笑,把手放在自己的衣服上。解开扣子,褪下连衣裙,扔掉胸罩。平坦的胸部,和挺立的乳头。连一根毛发都没有的内裤下面,也暴露无遗。
“身体部件的开放权限,我拿到手了。这样就能随心所欲地改造绻罗的身体了。”
『开放权限?那种事』
“永正 ( えいせい)工机的69认证令牌什么的,真是老古董呢。明明在工科上学,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等等,我不明白什么意思!』
“没关系啦。不明白也没关系。”
跨坐在我身上,红李俯身压了下来。吧唧,吧唧,湿漉漉的舌头贴在脸颊上,产生不快的感觉。
“在床上没什么意思呢。过来这边。”
『……』
“快点。”
不知是因为黑客行为,还是自发的行动。我的身体放弃了抵抗,遵从了红李的话。
“来,这边。”
玄关附近。巨大的穿衣镜前,赤裸的红李盘腿坐着。我像玩偶一样被她紧紧抱着,透过镜子凝视着自己的样子。
“衣服,脱掉。全部哦。”
『诶?』
“我也脱了啊。”
『好、好吧』
不情愿地。我脱下身上的睡衣,褪去毫无性感可言的内衣。最后剩下袜子时,红李插话了。
“可以了。”
『为什么』
“剩下的我来做。”
『只穿袜子?』
“连袜子一起。”
她的双手抓住我的腰。触腕爬过臀部的沟壑,传来刺刺的、讨厌的信号。我发出了小小的悲鸣。
『嗯!』
滋,滋滋。嘎吱,咔嚓,滋,滋滋。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和换装手术时一模一样的声音。是四肢的连接锁被强制解除的声音。咯噔,咯噔,每当四肢脱落,就会被一种诡异的丧失感折磨。仿佛自己正在被削去的这种感觉,无论过多久都无法习惯。
『好可怕。红李,停下』
“吵死了。”
红李把手伸向我的股间。像擦拭婴儿尿湿一样,划过人工阴唇的缝隙。从恐惧到快感的转化比想象中更顺畅,瞬间就溶解了我的理智。
『啊,啊。啊哈』
“声音变得可爱了呢。”
『咿呀』
“很舒服吧?呐?”
『不、不是的』
“就是的。”
因为不喜欢湿润的感觉,所以几乎没有补充分泌润滑液。即便如此,我那羞耻的部位,还是像感冒了一样带着热度与湿气。
『啊,啊。啊啊!停下』
“呵呵。”
镜子里,是大张着的乳胶穴的虚像。两根手指插了进去,就这样咕叽咕叽地搅动着。
(啊)
轻易到来的高潮。在思考能力被瞬间的空白夺走的期间,红李的手也没有停下。潜入人工阴道深处的她的手指,慢慢地抽插着。在短暂的恍惚中,我听到了难以置信的话语。
“绻罗的小穴真廉价呢。像男用的色情玩具一样。”
『你、你说什么?』
“所以说,绻罗的洞。就是捆绑销售的人工性器原装货吧?飞机杯都比这个强。”
『差劲透了!』
比喻地说,血冲上了头顶。爸爸妈妈努力工作,给予我的这个身体。被红李贬低了。这满载着父母之爱的身体,哪怕只是一部分,也被她说得连玩具都不如。她辱骂了它。
“这个,是——什么?”
正想着至少咬她一口而张开嘴的瞬间,一个软乎乎的东西被按到了脸颊上。那触感让我感到恐惧。
“改造人用的拟似性器。带子宫和卵巢的那种。”
没有血色的肉块,是被粘膜囊包裹的小小脏器。精细模拟了子宫的接收器通过粉色的管道,平滑地连接到更加精巧制造的女性生殖器单元上。
『好恶心……』
“说什么呢?不是很可爱吗?而且是新品,还是正经的国内制造哦。”
虽然憧憬温暖的身体,但并不是想要人类的脏器。红李一定,无法理解这一点吧。但同时,也有一个憧憬着眼前这套器官的自己。
(像傻瓜一样)
四肢被夺走,机械的身体被蹂躏。明明如此凄惨,兴奋却无法平息。仿佛要放大这种情感,魔性的话语侵蚀着耳畔。
“这个。和血肉之躯时的性快感,几乎没有差别。我也在用哦。”
『……那个,真的吗?』
“反过来问你,你觉得是假的?”
『我不知道』
“那,就只能亲身体验一下了。”
红李一边抚摸着我的头,一边温柔地按压我下腹部的凹陷处。一阵令人战栗的异样感袭来,仿佛连胯下本身都被夺走了。沿着耻丘分割线被取下的女性器官单元,滚落在地板上。
“规格已经确认过了。不过,能顺利装进去吗?”
『呀!呜』
怪异的内脏被噗溜一下推了进来。这是我第一次安装如此有机的部件,感受到一种既恶心、又发痒、难以言喻的反馈。
“搞砸了。看来和我用的神经连接方式不一样。”
她一边说着不安的话语,手指和植入臂像寄生虫一样四处活动。我的内部、机械的内侧被暴露、被窥探。好可怕,好难受,即便如此。
(为什么)
身体发热。所有的身体传感器似乎都误以为这是前戏。在我空洞的子宫深处被彻底探查之后,红李像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嘞。”
『结束了吗?……嗯⁉︎』
突然,异物侵入到阴道内。我因冰冷的刺激忍不住收缩穴口,她笑了。
“哦,夹得不错嘛。再欺负你一下好了。”
『等等,等一下啊!』
“才不等呢——”
咕啾,响起粘腻的声音。镜中映出的是鲜红的粘膜,以及青白色的细指揉捏着阴核、试图剥开其包皮的景象。肉感倍增的性器单元飞溅着淫靡的泡沫,流淌着下流的液体。……即便如此。
『好像……没感觉』
异物感的反馈是有的,用力收缩也很容易。但是,仅此而已。隐约期待着的官能快感,迟迟没有降临。她注意到我没有反应,露出遗憾的表情,耸了耸肩。
“难道是出厂不良?连接本身应该没错,看来得退货了。”
『是吗。这样啊。』
既像是松了口气,又有些遗憾。暧昧的叹息,与红李的叹息重叠在一起。
“……哈。没办法了,用这个吧。”
『诶?』
她突然站起身,叉开双腿。然后掰开自己的性器,展示给我看。
“这个肯定是在正常运作的。喏。”
粘稠的淡桃花瓣向左右分开,从中溢出透明的粘液。那滑溜溜发光的液体拉出细丝垂落下来,缠上了我的头发。
“嘻嘻。这里取下来的时候啊,就像打了局部麻醉一样会发麻。让我想起机械化手术的时候,就兴奋起来了。”
『……变态。』
“彼此彼此。”
经过一场看似自慰的拆卸作业,红李的生殖器被取了下来。与外阴部相连的子宫部分,看起来比刚才的部件真实得多。它如同真的有生命寄宿其中一般脉动着,甚至散发出腥湿的气息。
“红李特制,刚出炉热乎乎的全新未使用品哦。”
刚出炉的全新未使用品,什么意思。搞不懂。那个形状有点像肝脏香肠的东西,在她手中微微颤抖着。
“兴奋吗?嗯?”
『不兴奋。』
“骗人,表情好下流。照照镜子嘛。”
『不要。』
“真倔。”
生温热的肉片碰到了我拼命紧闭的嘴唇。渗入口中的水滴,刺激着从未体验过的味觉。
『呃诶——』
“别躲嘛。现在开始,这孩子就要成为缀子的内脏了哦。”
映入模糊视野的,是怪异却又带着某种神秘感的造型。还没来得及细看,红李就将它插入了我的空洞之中。
『呀!』
“哦,立刻就有反应了。果然刚才那个是出厂不良吧。”
明明,才刚接触到第一个端子而已。红李的手指和植入电缆,搅拌、掏挖、蹂躏着我的内部。有机质的感觉一点点溶解开来,我能感觉到它正在变成我的一部分。
『嗯,嗯!……呀啊!』
变得粘糊糊、彻底融化的他人的产道。陌生的湿润与滑腻,仿佛从一开始就存在于那里,诱使我失态。
『啊、啊。啊……』
噗呲,噗。响起格外下流的冒泡声。类似淀粉糊的白色浑浊块状物,从我的穴口溢出。我能感觉到它正从刚才还属于红李的筒状器官中被吐出来。
“是子宫奸用的宫颈润滑液呢。第一次看到流这么多。”
『什么,呀。那个!……诶诶!』
她像抚摸掌中的蜗牛一般,掬起、玩弄着我的爱液。穿衣镜中松弛的肉,正如同窒息般喘息着反复开合。
(好羞耻。)
从我的阴道吐出所爱之人的淫水,这异常的光景。我移开视线,焦点落在红李的下腹部。那里是空荡荡的、金属与树脂的直角截面。嵌入其中的LED红灯,宣告着她私处的缺席。
(好开心。)
这种事,绝对说不出口。
(好舒服。)
机械的心,与肉的筒。……正感到愉悦。
“第一项定制,完成——!”
响起开朗的声音,耻丘盖板被安装上。红李抱住我的背,像撒娇的小猫一样蹭着我的脸颊。
“缀子酱的小腹,看得很清楚呢。”
『……哈?』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低头看去,那里没有下腹的皮肤,只覆盖着像塑料盖板一样的东西。透明面板对面,子宫单元清晰可见地浮起,酝酿出一种人体模型般的诡异感。
『呀啊⁉︎』
“真是的,别那么大声嘛。”
『可是,这个!……咦,不过,只有皮肤的感觉还在?……好像是这样。』
虽然感觉有点紧绷。但从胯下周围传来的触觉反馈,确实源自人造皮肤。
“这是赛博格SM用的通电透明皮肤。没见过用在器官露出play之类的场合吗?”
『不知道啦!不对,不是说这个。为什么我的……』
“没事的没事的。缀子的身体规格,我全都记在脑子里了。”
她完全无视了我的困惑,红李的手伸了过来。开始揉搓起透明皮肤的表面,仿佛在爱抚子宫里蠢动的肉袋。
“啊——,喜欢。喜欢喜欢。我爱你。”
『等等。』
“缀子的身体,真的好漂亮。我已经忍不住了。”
右臂的连接面碰到了什么冰冷的东西。是她的指尖在抚摸我的截断面。磁力接点、神经连接端子。内部锁定机构、序列打印。肩膀处的分割线上,舌头爬过,湿润的尖端钻进了缝隙。
『咿。』
“要是生锈了可别怪我哦。”
对于保留了饮食功能的赛博格来说,从咽喉内部到生物脑的完全机械化是困难的。红李的唾液腺是生物来源的,所以她似乎担心其中含有的盐分。
『嗯嗯,没关系。』
“谢谢。”
『红李唾液的香味。最喜欢了。』
“变态。”
『彼此彼此啦。』
颈部的吻与头部传来的强烈冲击同时发生。停顿了一瞬,右眼弹出了指示致命错误的警告显示。
『噫。』
“很痛吧。对不起哦。”
眼神充满慈爱的红李,梳理着我的头发。我看向穿衣镜想确认发生了什么,只见我的脸上。更具体地说,是右眼上,刺入了一根金属棒。
“没事的。没事的哦。”
好痛,好痛,痛痛痛痛痛痛。痛觉阻断无法顺利生效。视野被火花覆盖,泪液止不住。
“别哭,哦。”
『呜、呜……』
因最爱之人施加的痛苦而苦闷着,失去四肢的我。我只能将自己,托付给红李。
『呜、呜诶。要死了!要死了啦‼︎』
“对、对不起缀子。可能惊喜过头了点。”
惊喜。弄坏恋人的眼球,算是惊喜。震惊与疼痛,还有果然要被杀掉的恐惧,让我已经无法理解状况了。
“那个,那个啊。不是这样的。我,是想和缀子配成一对颜色的眼球摄像头啦。”
『一、一对颜色?搞不懂啦!』
“喏、喏。中午送你的左眼,有吧?那个,那个的右眼,在我这里哦。然后,然后呢。”
红李活动着手腕的触腕,挖出了自己的左眼。拥有深红色虹膜的艳丽球体,在她掌中滚动。
“想交换一下,做成黑红的情侣装。但我不太适合那种角色对吧?想着稍微搞得病态一点是不是就能蒙混过去什么的。”
『呜、呜……红李笨蛋!』
实际上,红李就是笨蛋。又笨,又傲慢,好胜心强,偏偏还阴沉善妒,是个机械控的、地雷女。
“讨厌我了吧?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
“对不起。是我不好。”
『……』
“原谅我,好吗?我再也不会做这种事了。”
『……知道了。』
“太好了。那,继续咯。”
她连同金属棒一起,拖出了我的右眼。穿衣镜中的我,从左眼眶伸出血管般的电缆,简直像是恐怖电影的一幕。
『好痛!』
“痛觉不是已经切断了吗?说什么呢。”
『话是这么说,可是……』
“嘛,看着是挺痛的。我尽快搞定。”
说着,红李便专心于更换作业。她熟练地撑开我的眼睑,将她原来的右眼嵌入进去。白天没能看到的我那些无机的血管,在镜中暴露无遗。
“喂!闭上眼睛就没法插进去了啦!”
『可是,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内部。好可怕。』
“那。看着我的身体就好啦。”
『唔嗯。』
突然的拥抱。不存在的胸部压在我的脸颊上,全身都能感受到红李的马达声。
“这样反而,不好操作呢。”
咔嚓,咔嚓,红李的指尖反复进行着微调。在这个只有自己和她驱动声响起的空间里。此时此刻,我们是镜面对称的、发条驱动的双胞胎。
“嗯。完美。”
『真的?』
“我骗你干嘛。”
『确实。』
红李窥视着我。她红与黑的虹膜,映照着我崭新的、黑与红的眼球。
“第二项定制也完成了呢。”
『呐。』
“嗯?”
『把手臂和腿,重新接上吧。我不会逃跑的。』
“不行。”
『为什么?』
“因为啊——”
红李按住我的双耳,重叠上自己的嘴唇。粘腻的舌头侵入,侵犯着我的口腔。
(唾液。)
唾液的味道,人类的味道。是她被诞生、作为人成长、即使变成机械身体后,红李依然是红李的证明。
(好美味。)
无论多么羡慕、多么向往,都无法获得的消化液。此刻,它正在侵蚀着我的机构。
(好、幸福。)
红李大概连这个分泌腺,都厌恶地觉得肮脏吧。
『嗯唔!』
察觉到异样,是在她的舌头越过模拟舌根,深入到比咽喉单元更下方的时候。
『呃。』
防误咽传感器启动,呕吐感涌了上来。但红李没有放开我。她收紧喉咙深处,送入更多的唾液。
(好长。)
大概到了相当于人类胃袋的位置,她的舌头侵入了进来。因为没有呼吸的必要,所以不会窒息。但没想到能深入到这种地步。
『好难受。舌头,拔出去。』
“嗯啊。我(拔)出来了。”
红李不喜欢在接吻时说话。我自己也不擅长做这种非人的动作,但不得不确认。
“对不起啦,因为缀子太可爱了。”
『那个舌头。怎么回事?』
“嗯——?我自己稍微改造了一下。”
就算你说得像微整形一样我也很困扰。赛博格技术每天都在进步,但考虑到与生物脑的兼容性,摄食功能、营养循环方面的完全机械化技术,应该尚未确立才对。
『那个,是非法改造吧?』
“不是不是。缀子对这方面真是生疏呢。”
『这方面……』
“没关系的。这是扩展件啦。用自家培养细胞和生物浸润硅胶的半有机材料做的,网购就能买到的东西。现在已经和味觉单元完全融合了。”
『这样啊。』
“其实,就算非法改造也没关系的。如果缀子希望的话。”
『红李!』
“开玩笑啦。比起那个——”
被抽出的舌头再次伸长,抚摸着我的脸颊。
“想喝对吧?我的口水。”
『才没有』
“早就暴露啦。接吻的时候,你每次都喝得很享受嘛。”
『讨厌』
“别害羞嘛。我啊,可是很感激的。”
感激什么呢。红李用手梳将头发撩起,顺势滑向后颈。
“就算是这么污秽的身体,也有人愿意爱我。我真的好开心。”
『红李……』
“谢谢你哦。选择了我。”
与这令人沉醉的话语相反,这次是植入臂悄悄探入了口腔。
『做、什么』
“抱歉。这次先跟你说一声,我要给你穿舌钉哦。”
红李纤细的手指,撑开了我的上颚。就像是牙科诊所治疗蛀牙的场景,那种状况。
“今天只穿中间。试试看。”
触腕的前端像海天使捕食般变形,化作了极细的钻头。当神经质的旋转声响起时,她的触腕瞄准了我舌头表面,正中央的位置。
『咿呀』
“稍微忍一下哦。”
『咿呜』
“舌头,不可以动哦。”
『咿』
“不痛的。没事的。”
『咿』
“……要上了哦。”
『咿啊⁉︎』
连扭身躲避的间隙都没有,钻头便贯穿了舌头。舌头像是被穿过了铁丝般固定住,红李的触腕开始了活塞运动。
“嘿嘿。像是在强奸茨菰的舌头呢。”
『咿哟吼⁉︎』
“等一下哦。现在就装上。”
『呼啊?』
“所以说舌钉啦。绝对很适合茨菰的。”
闪着银色光芒的小小圆锥。在它的另一侧也连接着反向圆锥的极小装饰品,红李得意地展示着。
“这里会像螺丝一样拧紧。看,像这样。”
『嗯啊』
手指与触腕交缠,利落的安装作业转眼间开始了。我的舌头被两根金属贯穿,增添了一种部落般的造型。
“嗯!果然很适合。”
『真、真的吗?』
“哎呀。这次不讨厌吗?”
『如果红李高兴的话。我觉得可以哦。』
“好开心。”
红李温柔地将我的头搂过去,深情地低语。
“最喜欢你了。只属于我的茨菰。”
『嗯』
“再让我改造一点点。”
『好啊。奉陪到底。』
她的头靠在我肩上,顺滑的长发搔弄着脸颊。这个姿势会把红李的脸遮住,有点遗憾呢。
──牙齿矫正?红李以前戴过的那个吗?』
“对。因为是装饰用的,所以完全没有矫正效果啦。”
小小的珠宝盒被打开,放在了我的面前。里面装着五颜六色、仿佛将蛋白石碎成更小颗粒点缀其上的、华美而纤细设计的串珠。
“因为不使用结扎丝,我想应该不会那么有异物感。先取一下弓丝的模型哦。”
『好、好的』
今天是陌生词汇的洪水。我按照红李说的,将递过来的金属线含入口中。她的手指灵巧地,描摹着我的人工牙列。
“嗯?茨菰的牙齿该不会是非珐琅质的?”
『嗯。高硬度树脂』
“啊——,是我调查不足吗。粘合剂,用不了了呢。”
红李沮丧地垂下头。然后突然抬起头,再次露出笑容。
“用我的好了。”
她闪闪发光的洁白牙齿,反射着夕阳。宣告夜晚来访的深橙色,告诉了我时间的流逝。
“咿哟吼,呼啊呼诶嘿”
喀嚓喀嚓地摆弄着自己的口腔,红李取下了上颌牙列。她的唾液像水花一样,溅到我的脸颊上。
“嗯——”
『红李,在做什么』
再三出现的触腕,像是要撬开我的嘴一样侵入进来。要做什么,会变成怎样。这次我能预料到了。
『嗯唔』
我的牙齿,和她的牙齿被交换了。上颌的白与上颌的白,珐琅质与树脂工艺,生物的唾液与人工的唾液混合交融,融化在一起。
『嗯、咕』
不行了。要变得奇怪了,要变得奇怪了。人类的口臭。每当那绝不令人不快、红李粘膜的气味充满鼻腔时。一种理性被侵蚀的感觉就会袭来。
(好舒服)
股间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不是失禁,是某种粘稠的东西渗了出来。她还没有察觉到。
“茨菰的牙齿,光滑滑的好舒服呢。”
『是、是吗?』
“嗯。也舔舔我的牙齿试试看嘛。”
在口腔里动动舌头,刮蹭一下上颚的坚硬部分。那质感被淫靡的黏液覆盖着。我受到了冲击:人类居然含着这种气味、这种味道的液体,还能若无其事地生活吗?
“怎么样?”
『人类,好厉害』
“那算什么嘛”
啊啊,啊啊。我现在,是人类。用淫荡的消化液把嘴里弄得黏糊糊的。躺卧的床铺,被薄糊状的润滑液弄得黏黏糊糊地弄脏。散发着人类的气味。
『用我的口水兴奋起来了吧,茨菰』
还以为是被发现了阴道分泌液,我扭动着身体。但不是。红李纤细的手指伸向我的下腹部,正窥视着透明的胎内。
“彩虹灯,在发光呢。”
『灯?』
在兴奋得朦胧胧胧的同时,勉强重复着听到的词语。
“子宫部件里埋入了性感联动的发光元件哦。快到高潮的时候就会像这样发光,从视觉上就能看出来。”
『诶⁉︎』
“茨菰是变态嘛,喜欢这种东西对吧。”
被背德的兴奋包围着,已经没有反驳的气势了。正如红李所说,我。……或许是个变态。
“不好意思,还不能玩弄你哦。要用热熔胶枪了,把嘴张开。”
『好』
无法反抗。也没有反抗的打算。我言听计从,成为她的人偶。有生以来第一次,为自己是机械而感到庆幸。
上唇内侧刺痛,是因为牙齿矫正的串珠被粘上了。痛觉阻断无法按部件单独设定,只能慢慢习惯了吧。
“辛苦了。”
『谢谢』
红李用双手捧住我的脸,吻了上来。长长的舌头像是要一遍又一遍地品尝矫正器具般来回移动,终于离开了。
“回床上吧?”
『嗯』
她温柔地抱起了没有四肢的我。褶皱里积存的阴道液溢出,再次弄湿了床铺。
『抱歉。弄脏了』
“没关系!本来就是我自己的汁液嘛。而且每天都在自慰,现在才说这个。”
『……』
“想象到了吧。茨菰的色色样子。”
现在,我是什么样的表情呢。黑色的左眼,红色的右眼。长着棘刺的舌头。点缀着宝石的牙列。恋人的牙齿。恋人的子宫,恋人的阴道。我,和红李,和红李,和我。
“改造手术完成,只剩一点点了。结束之后会给你奖励的,要忍耐哦。”
『嗯』
不过,就算不结束,也没关系。将这样的话语藏在心底,我在她的臂弯中闭上了眼睛。
“喂喂。可不能让你睡着哦。”
被温柔的、机械的、冰冷的、柔软的、她的手臂包裹着。我一边咀嚼着幸福,一边被搬运着。
噗咻,呼——漏气的声音响起。仰面躺在床上的我,乳房部件被取了下来。
“开膛——!”
轻量框架的胸廓,以及冷却机构和电池。动作中枢的基板覆盖着半透明的紫外线阻隔膜。这样的,我的机械内部。某种意义上,这里可以说是安卓机器人的心脏部位。
『红李』
“嗯?”
红李时而把耳朵贴在我的胸口,时而用脸颊蹭着。一边怜爱地,玩弄着自己的股间。不知不觉间,她的下腹部已经装上了另一套女性器官部件,巨大而怪异的肉芽,映入了我的视野。
『一边看着内部结构,一边自慰什么的』
“不这样做才失礼呢。呐,这里的冷却管。可以捏一下吗?”
『诶?……嗯』
“诶嘿,嘿嘿。糟糕。好色。”
体内的软管被指尖温柔地捏紧。虽然收到了线路异常的警报,但因为处于静音状态,红李听不到。
“水冷系统像血管一样呢。是怎么运作的?”
『呃,那个。冷却装置和泵是一体化的,像静脉和动脉那样』
“冷却装置!好想看啊。装在哪里?”
一边咕叽咕叽地摩擦着股间,她露出了陶醉的表情。好像已经完全进入状态了。
『不行的啦。装在基板背面,只有大修的时候才能看到』
“诶,不行?不行吗?那,我来拆开——”
『绝、对、不行!不连接外部放电装置的话,头部切断的时候电路会烧坏的!』
“电路,会烧坏?比如说从脖子,从脖子那里,神经线缆啊冗余部件啊也会露出来吗?啊——,不行了!太色了。绝对,不行。”
什么不行啊。红李异常兴奋地,似乎在幻想着我的解体作业。手腕的触腕伸向她的女性器官,开始奏响淫靡的声音。抱歉,这有点有趣。想试着调侃一下。
『没错哦。轻量金属的骨架也好,驱动系的马达齿轮也好,全部都会被抽出来。电子大脑会被泡在专用的清洗液里,在技师面前被揉来捏去哦。』
“糟糕。那个,太糟糕了。舒服吗?呐,舒服吗⁉︎”
『嗯。超级舒服哦。全身被切割的同时,敏感的地方被重点欺负。最后是人工子宫的最深处,被带刷子的喷嘴清洗哦。』
当然是骗人的。大修和换装手术不同,会完全关闭到主电源。子宫清洗本身是会做的,但通常是在感觉不到任何快感或疼痛的情况下结束的。
“啊、啊。啊啊!啊、我也,我也。想去!那个,好想做!”
『不行。生物大脑不能断电的啦。做大修的话会痛死的哦。』
“没关系!痛也没关系啦!不如说想死‼︎”
最后那句不祥的话语,真希望没听到。红李右手揉着乳房,左手搓着阴核,跨坐在我身上。终于开始扭动腰肢的那个姿态,简直就像是刚学会自慰的猴子。
“求你了。呐,茨菰。带上我!把我拆得七零八落,杀掉,全部换成机械吧!”
有点害怕了。或许是我小看了她的机械癖。体内虽然做了防水处理,但润滑液之类的侵入仍可能导致部件劣化。
『呐、呐。红李。不改造我吗?把乐趣留到最后嘛。』
“……啊”
『红李?』
“啊——。我这个笨蛋。”
突然恢复理智的红李,用双手捂住了脸。随即放下手,再次凝视着我,露出了某种豁出去般的笑容。
“好,来做吧!马上就做!”
“稍微等一下哦。”
连大腿内侧的水滴都没擦,她就从里面的房间拿来了巨大的肉色物体。只能这么形容的,圆圆的、大大的、两个隆起。
“锵锵!I罩杯胸部——!这个超厉害对吧。这样就能随便揉茨菰的欧派,随便吸了!而且,快看!”
她举起肉色的双丘垫子,得意地展示着内部结构。
“自我调节型吸附带。只要简单连接就会自动调节哦。乳头前端也通过性感线缆连接着,敏感度也超棒!好像是这样的。”
『呜哇、啊』
伴随着仿佛能听到“弹悠、弹悠”拟声词的摇晃方式,红李用脸颊蹭着人工乳房。漂亮的粉色乳头,尺寸大概有拇指第一关节那么大。它,就在我脸的正前方。
“身体侧的乳头神经,是这里对吧。”
像是要插入缝隙般,她弹开了神经连接端子的9针接口。
『嗯!对、对的』
裸露的神经被直接抚摸的刺激,无法用言语形容。伪脊椎绷紧,脑中一片空白。
“来,连接上吧。”
『啊、呼、啊』
这一次,她的触腕温柔地将胸部的线缆与我的接口相连。我的身体再次被红李改造。被占有的快感以足以改写心灵的猛烈程度袭来,我只能在她面前颤抖、发情。
“唔嗯,太——棒了!”
『哈,好害羞』
我一边困惑于巨大的重量与弹性、如同将枕头置于胸前的触感,一边看向红李的眼睛。她以好色的目光俯视着,用指尖弹了一下左边的乳头。弹了一下崭新的、我的突起。
『唔!』
爆裂。这种感觉最为接近。
『啊、哈啊!』
尖锐的电流贯穿机械脑,我反射性地扭动身体。子宫单元再次将天花板映照得五彩斑斓。
“一下就濒临高潮。这样下去,日常生活都没法过了啦。”
仅仅乳头就,怎么会。这样。明明是第一次。竟然这么轻易,就要去了。
『这、这个。这个,不行啊。后天我就要回家了哦?会被爸爸妈妈发现的』
“有什么关系嘛。要不试试在父母面前表演自慰秀?”
『别说这种坏心眼的话啦』
“抱歉抱歉。因为还挺容易拆卸的,等会儿教你方法。”
『那、那好吧』
“那,就这样直接冲刺到最后咯。我要关电源了。”
带着一丝,真的只是一丝。混杂着罪恶感的声音,红李低语道。
“机械脑已经接到不间断电源上了,放心吧。”
我看到她敏捷的手部动作。植入臂撬开颈部的接口面板,将什么东西插入了充电口。电源按钮的安全锁早已解除。在我抵抗之前。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
——“啦。缲缲。结束了哦。醒醒。”
『嗯、啊』
四肢的通电重新开始,人造皮肤微微升温。之前的记忆还残留在ROM上,大概是因为红李连上了不间断电源吧。窗外已是深夜,到底对我做了怎样的改造呢?一股莫名的不安袭来。
“怎么样?感觉如何?”
『我觉得,还好吧。擅自关掉电源太过分了』
“都说了对不起嘛。不过,多亏了这个改造手术很顺利哦。”
『真的?』
总之,我很高兴四肢重新连接上了。撇开胸部异常的重量和口腔的刺痛感不提,身体完整的状态果然还是好的。新换的眼球带来的清晰视野也值得感激。
『哇啊,真的好大』
连我自己都被巨大的胸部震撼了。为了不碰到敏感的乳头,我战战兢兢地,将左臂伸向乳房,伸。骨、骨头的,手指。是。骨头?为什么,是骨头的。
『什么。这是』
乳白色的左手。与其说是手,不如说是手的骨骼标本。对于非人类的我来说,本不该存在的有机框架。化为白骨的左手,正紧紧抓握着我的隆起。
“吓到了吗?”
红李用恶作剧般的语调问道。她就那样从后面抱住了我。
“缲缲的左手和右脚。稍微改变下形象?开玩笑的啦。”
哪里是“稍微”。如果是僵尸的手臂或者缠满绷带的手臂,我还能理解。但这个不同。作为标本来说做工精良,却只是赝品的死亡象征,夺走了我的左肘以下和右膝以下的部分。
『为什么。做这种事』
触觉反馈正常传回,反而加剧了不适感。桡骨和腓骨分别由一对大小骨骼组合而成,形成了中央空间暴露在外的结构。在类似椭圆形、又似菱形的扭曲图形前端,是咔嗒咔嗒颤抖的手掌和指尖。
“是我做的哦。”
红李更加用力地将我抱紧。冰冷的手指抚摸着左臂的骨骼,在肩胛骨附近停下。
“托腾坦茨,托腾坦茨。拉·丹扎·马卡布罗。”
如同咒语般的话语。从未听过的音调。意义不明的词语。
『好可怕,红李。求求你解释一下』
“没关系。你一定会喜欢的。”
红李一边抚摸着我的头,一边恍惚地低语。
“美妙的、美妙的死亡大小姐。请您与我共舞吧。”
冰冷的身体覆盖在我身上。她带着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涨红的脸,注视着我。
“救救我,缲缲。”
听着她的声音,混乱的脑海中。我怀抱着一种奇异的确信。那个如影似焰的意中人,比任何人都更。想要杀死自己。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即便说是轻量骨骼,这也是一个赛博格和一个安卓的重量。床垫弹簧发出悲鸣,床单被压出深深的褶皱。
“啊哈。好厉害。好厉害啊缲缲。”
红李凌乱了。在我巨大的隆起对面。用我崭新的、四肢的一部分。
“缲缲的骨头。我来帮你打磨哦。”
『等、会断掉的!』
她用双腿夹住我右膝以下的骨骼。以连狗都不会做的下流体位,她的阴唇在上面摩擦。
“凹凸不平的骨头勾住了。还好买了大的拟似阴核,太好了!”
伴随着大量黏液喷溅而出,我的右腿被贪婪地享用着。我曾在恐怖科幻片里看过被溶解液淋到的牺牲者身体,就是这样崩溃的。
『红李。你今天好奇怪。发生什么事了』
“哈!哈!哈!哈!”
赤红与漆黑的眼眸都空洞无神,焦点涣散。她反复着粗重的呼吸,简直像是药物成瘾者一样。
“杀了我,杀了我嘛!呐缲缲!把我、勒死吧!”
『……』
“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
『……好、吧』
我用渐渐习惯了的骨质的右手,扼住了她的脖子。我觉得如果不配合红李的胡闹,会发生更糟糕的事情。小心翼翼地注意着不要伤到她颈后侧的颈椎单元。
『要怎么杀呢?就这样一口气折断之类的?』
“啊哈!好啊,那个!好啊,好啊!”
都到了这种时候,她的人工性器还在喷洒着大量的润滑液。
『知道了。那么,永别了』
我稍稍,在扼住脖子的手上加了一点力。白骨的右手意外地制作精巧,手感还不错。
“啊哈!缲缲,要一起走哦!这~么肮脏的世界,我才不留恋呢‼︎”
『诶?但我又不会死』
她的身体弹跳了一下。一边呈现出异常的痉挛,一边大大睁开了左右眼睑。赛博格的气道并非那么重要的器官,而且这种程度的负荷,应该不会轻易死掉。她现在大概是被自己营造出的异常氛围吞没了吧。
“……骗人的,对吧?因为,因为我啊。一直都想着,想和缲缲一起死。”
『你一直在想这种事?不,我真的完全无法理解』
“不可能!缲缲你,缲缲你!”
红李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流泪的她看起来极其脆弱可怜,但另一方面,被排除在故事之外的我,总觉得有些恼火。
『有话想说的话。就好好说出来啊,地雷女』
我用左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啪嗒一声,发出了傻气的声音,红李一瞬间露出了愣住的表情。然后过了一会儿,她有些尴尬地板起脸。
“……啊。”
『清醒了吗?没事吧?突然说些奇怪的话,吓我一跳』
“啊——。抱歉,没事。刚才说的全都忘掉吧。”
看来推开她的时机,似乎是正确的。我轻轻松开了红李纤细的脖子。她就那样用手捂住脸,深深地叹了口气。
“对不起啦,怎么说呢。”
『嗯嗯。今天已经,好好休息吧』
“不要。我想和缲缲做爱。”
『……想死啊、杀了我啊,这些都不说了?』
“不说了。”
『那,好吧』
各种欲求不满也是事实,想试试新部件的下流性能也是事实。……但比这些都更重要的是。被最喜欢的红李需要着。我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那,过来吧』
“嗯。”
红李再次覆盖在我身上。像往常一样亲吻,互相触碰彼此的肌肤。当我为了放松姿势而张开双腿时,肉穴中滴落了高浓度的黏液。我的机械脑似乎已经被发情的电流烧灼得无法自已了。
“缲缲啊。也有帅气的地方呢。”
一边咕哝咕哝地揉捏着肥大的乳房,红李一边低语。我任由她的爱抚,享受着静谧的官能。
“被那样说了之后啊,会重新爱上你哦。”
『……说了什么?』
“又来了。明明记得的嘛。”
她的指尖,划过我的后颈。一阵酥麻感穿过背部的导电干线,人工性器变得更加湿润。
“我的脖子,被你紧紧掐住。说什么‘要一口气折断吗’。呼呼,呼呼呼。”
『红李』
“我知道啦!再也不说那种话了。”
『……』
发生了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能这样问出口,心情该有多么舒畅。但那对红李来说,一定是痛苦的事。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嗯呜!哈、啊啊』
“好可爱。”
乳头,被红李含入口中。轻轻啃咬,吸吮,舔舐。灼热的性感信号强烈到让人错觉它真的会烧穿机械脑。
『啊、啊。啊、嗯!』
“我喜欢缲缲的声音。”
『我也、喜欢红李的。声音、喜、喜欢!』
红李从我的胸前抬起头,得意地窃笑起来。她柔软的手指带着寒气,伸向我的股间。那里存在的、曾经属于她的肉之突起。我的阴核,被她毫不留情地捏起。
『呀!啊、啊、啊啊‼︎』
瞬间,淡黄色的液体从股间喷出,微弱的氨水味开始弥漫。或许是对我的排泄场景感到兴奋,红李开始更加激烈地活动手指。
“哇。我的排泄液还留在单元里呢。超级、下流的气味。”
仿佛在惩戒我的失禁。人工阴核,被红李的拇指碾压。咕哩、咕哩的强烈刺激在神经回路中奔窜,让思考越发迟钝。
『不行。不行的。我、要坏掉了』
“坏掉也没关系哦。那样的话我会修好你的。”
『不是的!真的、真的‼︎』
不知不觉间,长长的舌头再次。红李巨大的肉色蛇,缠绕上了左脚尖、桡骨中的一根。从骨骼内侧、本应没有触觉的地方传来的、令人不适的反馈。恐惧的信号讽刺地,从我中枢里,削除了性欲以外的一切。
『啊啊啊啊!啊啊啊‼︎』
阴核被捏起。同时阴道内遭到侵犯。她的舌头从骨头上折返,揉捏着我的肉穴。未知级别的高潮,如同涌泉般侵蚀着头脑。
『啊。啊!啊啊、哈……』
不成体统地。无比地,不成体统地。雌性的气味混杂着再现出的腥臭体液四散飞溅,我升天了。红李从我阴部移开嘴唇,高兴地舔了舔舌头。
“缲缲,好可爱啊缲缲。”
白色的快感,冲刷了一切。她的声音在远处响起。视野边缘,红色的、不、黑色的头发在摇曳。天花板上,子宫的霓虹灯,五彩斑斓地,如同灯笼。
『红、李』
“嗯——?”
『擅自、消失的话。我绝不原谅哦』
……虽然想听到回答。但思考回路的容量,似乎达到了极限。意识的强制关机不容分说,将我、拖入、了、黑、暗。
——“啦。缲缲。醒醒。”
被红李摇晃着,我醒了过来。朝阳从窗户照射进来,充满了房间。
“早上好,缲缲。睡得好吗?”
『唔、嗯』
我含糊道。与休眠状态不同,从强制关机中恢复相当倦怠。或许需要在某个时间点,进行碎片整理和维护。
“昨天的事,对不起啦。”
是刺穿了我的左眼,还是捅穿了我的右眼?又或是贯穿了舌头,替换成羞耻的伪性器。把胸部变成眼杯,将右手变成骨骼,还有左腿也变成骨骼。红李对我做的过分之事,简直数不胜数。但是,这份道歉,一定。与那些全都无关。
『说什么想死。这是不对的』
“嗯”
『我们不是刚刚才约好,每年都要一起去新年参拜吗』
“是呢”
『……我。已经决定要和珂莉一起活下去了』
泪水在红李的眼眶中积聚。她带着哭笑的容颜紧紧抱住我,将额头抵在我的肩上。变得乱糟糟的亮泽秀发,更衬得恋人愈发柔弱。
“总有一天,会说的”
『嗯』
“总有一天。你会听我讲过去的故事吗?”
『当然』
“……谢谢”
红李深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站了起来。
“对了,福袋!”
『福、袋?』
“梅兰戈斯的小份平价套装。不排队就买不到的那个!顺便我还想要假发配件。暗色系渐变锯齿剪之类的,你觉得怎么样,茨茨拉?”
『呃』
“还有,还有哦”
她的话语继续着。一边握着我的手,一边露出格外开心的笑容。
“车站前的蛋糕自助餐!把胃袋换成男款饮食容器。我们俩尽情吃个够吧!”
『好啊。……不过,在那之前』
红李要与死亡共舞,还为时过早。从今往后,无论何时,我都会牵着她的手。一直一直,陪她跳下去。
『有适合I罩杯的衣服吗?』
“嗯?啊——,没有呢。眼带的话倒是有很多,用那个遮住怎么样?”
『笨蛋!』
以自由的步伐,稳稳踏在大地上。
黑,红,死。或铁之女。
黒、赤、死。或いは鉄の娘。
好久不见,新年快乐。
这是第十一篇委托作品。
投稿延迟,非常抱歉。同时,其他委托作品的投稿也大幅推迟且顺序有所变动,再次致歉。
本次作品讲述的是女性安卓(辣妹)与女性赛博格(地雷系)之间的百合恋爱,并带有机械暴露元素。因剧情需要,辣妹元素稍显淡薄,且地雷系的部分解读可能略显独特。
此外,作品包含生殖器部件摘除、眼球破坏描写等较多猎奇表现,但本质为纯爱且结局圆满,敬请留意。
纽曼大人,本次再次承蒙您的精彩委托,非常感谢!
若能为您带来乐趣,我将深感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