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失的尽头（后篇）

堕落天使——那家店的门口挂着这样字样的招牌。
但是招牌破破烂烂，门上的油漆也已剥落。
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那家店早已倒闭，后续也没有租户接手，就这么被废弃了。如今，这里成了街头混混们绝佳的聚集地。毕竟，门锁已被破坏，出入自由，营业时使用的沙发和矮桌也都原封不动地保留着。虽然水电当然早已被切断，但作为单纯聚集的场所来说不成问题。
聚集于此的混混们所做的事，无非是无休止的闲聊、自带酒菜的小型酒宴，以及——和街上搭讪来的女性发生性关系。
而这一天也不例外——
“是叫……茜吧？”
在店铺尚在营业时曾用于演员们进行小型表演的舞台上，被称为茜的少女跨坐在菲斯塔身上，上下摆动着腰肢。她那长及肩头的金发，也随之轻轻摇曳。
“呵呵，姐姐你好像也挺喜欢这种游戏嘛。”
菲斯塔仰望着索求着的茜，脸上浮现出下流的笑容。
“人不可貌相，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还以为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清纯女孩，没想到对这种游戏倒是很在行啊。”
“可不是嘛。”坎多笑道。
“这种技巧，是在哪儿学的？”
坎多低语着，将裤子褪下，将自己勃起的部分凑向茜。茜用右手将其包裹住，以适当的快慢节奏套弄着。而且，她的左手还以同样的方式握着另一个男人的东西。但那个男人——福斯，却一脸松懈地瘫软着脸，
“呜！？要、要射了，要射了！”
看到这样的福斯，菲斯塔和坎多嗤笑起来。
“喂喂，你还是老样子，这么快啊。”
“没、没办法啊！？因为，这家伙，这家伙——啊啊！？”
福斯口中发出声音的同时，他的东西喷出了精液。瞬间，茜的脸上沾上了白色的污渍。然而，即使脸上被这样射精，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继续应付着菲斯塔他们。
“呵呵呵……真是个厉害的女人啊。”
又一个不同的男人——萨德，一边松开裤腰带一边走近。转眼间，他的下半身暴露出来，一个几乎要胀裂的勃起之物抵到了她的眼前。
“看到这个，你应该明白……我想要你做什么吧？”
茜什么也没回答，含住了萨德的东西。瞬间，他的脸松弛下来。
“厉……厉害啊。这样的……还是第一次……”
茜贪婪地吮吸着萨德的东西。被舌头缠绕，仿佛没有牙齿的牙龈般的触感套弄着，他立刻浮现出陶醉的表情。
但是，正在抽插着茜的菲斯塔，这时忽然察觉到了。
“喂，你……不觉得快乐吗？”
菲斯塔会这样问也难怪。因为被东西插入、套弄着东西、含着东西的茜的表情，与愉悦相去甚远。
话虽如此，茜的脸上也并未显露出被迫承受他们性欲的厌恶感，或是被强行侵犯的抗拒感。相反，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她显然对行为是积极的。也就是说，她的表情和行动并不一致——菲斯塔对此感到了违和。
“难不成你……不是人类？”
坎多一边让茜套弄着自己，一边窃笑着低语。茜什么也没回答，继续应付着他们。不过，她之所以没有回答，也是因为她的嘴正被萨德的东西堵着。
“喂喂。你，已经嗨了吗？”
萨德揶揄道。坎多摇摇头说“别胡说了”，
“我还清醒着呢。”
“真的吗？我还以为你肯定是看到了什么奇怪的幻觉。”
这时，听到两人这番对话的茜的眼睛，仅仅一瞬间，大大地睁开了。但是，他们并未察觉她表现出的这细微变化。
“喂，我差不多要射了。可以射出来吧？”
菲斯塔问茜。但是，没等含着萨德东西的她回答，他就将自己的性欲倾泻进了她的体内。瞬间，满足的笑容在他脸上扩散开来。
“不过啊……面无表情到这种地步，果然还是会让人扫兴啊。”
菲斯塔仰望着茜的脸，低语道。正如他所说，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于是菲斯塔对因茜的手交而提前到达高潮、浑身瘫软靠在沙发上的福斯喊道。
“喂，把那个拿过来。”

“啊，啊啊。但是可以吗？那家伙虽然技术相当好，但她是外行吧？”
“所以才好啊。和那些已经习惯了的家伙不同，可以尽情地嗨起来嘛。”
福斯这么回答着，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向茜，递出了一张几厘米见方的薄片。她面向那张薄片后，仿佛在问“这是什么？”似的，俯视着菲斯塔的脸。
“这是我们给你的，小小的礼物哦。”
“喂，也给我一份。”
“我也要。”
看到这情景的坎多和萨德纷纷说道。知道了，福斯说着，也把同样的薄片递给他们。于是他们接过薄片，放进了嘴里。瞬间，
“哈啊……”
“嘿嘿嘿……”
他们脸上浮现的陶醉之色，变得更加浓重。菲斯塔一边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那两人的脸，一边对依然跨坐在自己身上的茜说。
“嘛，就是这么回事。送给你一份至今从未体验过的快感哦。”
“你们……总是使用这种药物吗？”
突然，茜开口问道。菲斯塔瞪大了眼睛。这也难怪，因为自从被带到这里来——不，自从在街上搭讪她以来，她一句话都没说过，现在却是第一次开口。而且，还是含着萨德的东西的时候。
“啊，啊啊。”
菲斯塔虽然对第一次听到茜的声音感到困惑，但还是回答了。
“你该不会，都做到这个份上了，却说讨厌药物吧？”
茜没有回答。于是菲斯塔似乎将这反应视为肯定，朝萨德扬了扬下巴。于是萨德不情愿地将自己的东西从她口中抽了出来。
“让她吃下去。”
受菲斯塔指示的福斯，将薄片凑近茜的嘴边。她没有任何抵抗，将薄片含入口中，开始在舌头上滚动——但是。
“呜哇！？”
瞬间，茜将薄片朝着菲斯塔吐了出来。
“你、你干什么！？”
“我以为你们或许能派上用场，才回应了你们的邀请……但看来是白费功夫了。”
这家伙在说什么——菲斯塔正感到疑惑时，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嘎啊！？”的惨叫。发出声音的，是正让茜套弄着自己的坎多。
“啊，啊啊，啊啊啊……”
坎多当场瘫倒，一边按着自己的胯下一边蹲了下去。
“我的、我的、呜呜呜……”
“喂！？怎么了？”
面对菲斯塔的询问，坎多声音颤抖着回答。
“这家伙……捏碎了……”
捏碎了？菲斯塔看向坎多，只见他的胯下有某种液体滴落下来。难不成，她捏碎的是——
“你、你干了什么！”
刚才还让茜含着自己东西的萨德，一脸怒容地瞪着她。但是，她再次含住了眼前挺立的他的东西，
“嘎啊！？”
萨德口中发出了惨叫。他一边按着胯下，从茜身边后退了两三步。从他手指的缝隙间渗出了血——但是，有点不对劲。
“你、你……那是……”
这时，茜吐出了什么东西。在地上滚动、散发着湿滑光泽的，正是片刻之前还在萨德胯下挺立的东西。看到这个，菲斯塔他们的脸瞬间变得苍白。
但是，与他们相反，茜的表情却极为平静。

“……检测到血液中含有违禁药物成分。身体被那种药物污染到这种程度，没有资格成为我们组织的士兵。”
茜的嘴角滴着血，淡淡地低语道。士、士兵……？菲斯塔不禁反问道。
“你、难道……是军队的人？”
“没有必要回答。因为你们是即将被淘汰的存在。”
茜面无表情地，倏地站了起来。从她身上解放出来的菲斯塔，抬着腰后退，扶着沙发站起身，
“开什么玩笑！喂，你们！干掉她！”
随着菲斯塔这句话，坎多他们向她投去了充满敌意的目光。
“这、这家伙……把我重要的东西……”
“宰了她！”
他们一边因痛苦而扭曲着脸，一边捡起室内滚落的铁管，朝着茜挥了下去。
但是茜，表情和几分钟前进行性行为时毫无变化，轻松地避开了他们的攻击。他们继续挥舞铁管，但完全打不中。
“这个混蛋！”
“滑溜溜地躲来躲去——呜咕！？”
突然，铁管从萨德手中滚落。茜一脚踢向了他失去东西的胯下。周围血沫飞溅，她的右脚染成了红色。萨德膝盖一软瘫倒，按着胯下，痛苦地翻滚着。
“呜……哦哦……”
“危险！躲开！”
观看着三人战斗的福斯喊道。在地上翻滚的萨德对这声音做出反应，露出了“诶？”的表情。下一秒，
“咿！？”
“呜哦！？”
她的脚跟朝着地上翻滚的萨德的脖子踩了下去。颈骨断裂——不，是碎裂的声音在室内回响。口中吐出鲜血的萨德，带着惊讶的表情断了气。
“呜、呜、呜哇啊啊啊！”
坎多朝着像踩灭烟头一样踩着萨德颈骨的茜的后脑勺，挥下了铁管。但是，尽管是来自背后的攻击，她连头都没回，仅用左手就接住了那根铁管。那动作简直就像背后也长了眼睛一样。
“咕！？放、放开！放开啊！”
坎多叫道。但是，尽管茜只用左手抓着铁管，坎多却无法从她手中将铁管抽出来。
茜抓着铁管慢慢站起身，越过肩膀看向坎多的脸。在他的视线前方，映出了他因拼命想抽出铁管而涨得通红的脸。
“什、什么力气……呜哇！？”
茜突然松开了左手中的铁管。拼命想抽出来的坎多，因用力过猛一屁股摔倒在地。
“痛痛痛……”
坎多痛苦地扭曲着脸，揉搓着狠狠摔在地上的屁股。茜纵身一跃靠近那样的他，朝着他的脖子水平地一闪右腿。再次，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周围响起。受到她那如此强烈踢击的坎多的脖子呈“く”字形弯曲，他的身体倒在了地上。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的最后时刻已经来临，
“咿……咿……咿咿咿！”
亲眼目睹同伴惨遭杀害的福斯口中，发出了充满恐惧的尖叫。铁管从他手中滑落，在已被不祥寂静笼罩的室内，响起了铁管掉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果、果然你……是军队的人！？”
菲斯塔喊道。但是，或许他也感到了恐惧，那声音似乎有些颤抖。
面对那样的菲斯塔，茜缓缓转过头来。她的表情平静得令人难以置信，完全不像刚夺走两条人命的人。

“难以理解。”

茜纹丝不动地蹙眉低语。菲斯塔不明白她话中的含义，瞪大了眼睛。

“什、什么意思？”

“性行为，本应是以生殖为目的进行的。但你们却忘记了这一目的，仅仅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进行这种非生产性的行为。实在是，难以理解。”

“你、你在说什么？而且……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答应我们的邀请？嘴上说着什么‘难以理解’，其实你自己……心里也是喜欢的吧？所以才会对我们——”

就在这时，茜开始向菲斯塔走去。

“别、别过来！”

菲斯塔迅速起身，摸索着搭在沙发上的夹克口袋，从中掏出一把手枪。

“呜……我要开枪了！再靠近的话……”

枪口对准了茜。但即便看到这一幕，茜的表情也丝毫没有变化。不仅如此，她脚步不停，一步，又一步地向菲斯塔逼近。

赤手空拳的茜，与举着手枪的菲斯塔——在旁人看来，显然是菲斯塔占据优势的局面。然而，此刻露出被逼入绝境表情的，却是菲斯塔。

“别过来！”

无视菲斯塔的制止，茜继续前进。她的视线直直地投向菲斯塔所持手枪的枪口。那目光让菲斯塔感到压迫。即使对这个女人扣动扳机，恐怕也是徒劳吧。即使开枪，这个女人也能轻易躲过子弹吧——这样的恐惧，让菲斯塔犹豫着不敢扣动扳机。

（呜、只能开枪了。不开枪的话……会被干掉！）

菲斯塔拼命鼓舞自己。但是手指却动弹不得——就在这时。

“啊！？”

远远围观两人情况的福斯，口中漏出了惊讶的声音。正走向菲斯塔的茜，踩到了滴落在地板上的血，脚下一滑。瞬间，茜失去了平衡，左手撑在了地板上。看到这一幕，福斯捡起铁管，朝着茜冲去，对准她挥了下去。

“呜哇啊啊啊！”

下一刻，室内响起了如同金属相互撞击般的冲击声。铁管朝着茜的头顶——

“什么！？”

福斯的脸上浮现出惊愕。他挥下的铁管，在即将直击茜头顶的前一刻，被她的右臂挡住了。但是，福斯惊讶的并不仅仅是因为她展现出的敏捷反应。

“为什么，为什么……呜咕！？”

用胳膊接下挥落的铁管——若是常人，骨折是毫无疑问的。然而茜却拨开了福斯挥下的铁管，用承受了他一击的右臂，扼住了他的脖子。

“嘎、嘎哈……救、救命……”

茜仅用右臂就将福斯的身体举了起来。尽管福斯挥下的铁管直击了她的右臂，但她的右臂别说骨折，似乎连淤伤都没有。

福斯用双手抓住茜的右手，试图将她的手从自己脖子上掰开。但是，无论他手上用多大的力气，甚至连扼住自己脖子的茜的一根手指都无法掰动。

“这、这、这……”

何等力量——福斯本想这样说，但声音却无法成言。渐渐地，鲜血从他的口中溢出。福斯的瞳孔向上翻转——

——枪声。

下一刻，室内升起一缕细小的烟柱。

那烟雾的源头——是瞄准茜的枪口。

“哈啊、哈啊、哈啊……”

菲斯塔保持着举枪的姿势，肩膀剧烈起伏地喘息着。他的额头上渗满了汗水。

额头的汗水刺痛了眼睛。菲斯塔将脸贴在左肩上擦拭汗水。然后再次将脸转向茜——

“什……”

菲斯塔怀疑自己的眼睛。

我开枪了。对着那个女人开枪了。

和那个女人的距离，不过几米。

打偏，这种事根本不可能——才对。

可是……即便如此……

“到……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菲斯塔视线的前方，茜依然用右臂举着福斯。她仿佛完全不在意菲斯塔对自己开枪这件事。

我……打偏了吗？在扣动扳机前的一瞬，手抖了吗？菲斯塔的脑海中涌起诸多疑问。若非如此，那个女人不可能这样若无其事地继续站着。

但下一秒，菲斯塔的脸上溢满了惊愕。同时，他明白了——不，是被迫明白了——自己并没有瞄准失误，自己的手也没有颤抖。

因为他注意到了，证据就刻在茜的身体上。

“你、你这家伙……是什么人！？”

在菲斯塔视线的前方——茜的背上，刻着一处枪伤。没错，菲斯塔射出的子弹，确实击中了茜。但是，不知为何，从那枪伤中，连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

不，不仅如此。那枪伤被像盖子一样的东西封住了。那是什么……

“救……嘎！？”

就在这时，响起了福斯的呻吟声。他的身体被摔到地上，他捂住脖子翻滚着。

俯视了福斯那副样子片刻后，茜重新转向菲斯塔。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上弹飞了出去。地板上传来轻微的金属片滚落声，如同硬币一般。

什么东西掉了——菲斯塔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瞬间，他的眼睛瞪得老大。

（那是……子弹！？）

在菲斯塔视线的前方，滚动着一枚前端严重变形的子弹。于是他明白了。封住茜背上枪伤的“盖子”就是子弹。也就是说——他射出的子弹，并没有打入她的身体……？

“你、你这家伙……那手臂是怎么回事！？”

菲斯塔叫道。茜像是追随着他的视线般，看向了自己的右臂。那是刚才接下福斯挥下铁管的手臂。上面有一道像是皮肤撕裂的伤口——但是，不仅如此。除了和背部的枪伤一样完全没有出血之外，

“你到底是……什么人！？”

从撕裂的皮肤下露出的，是如同乌黑发亮的铁块般的东西。

然而茜，即使看着自己这样的手臂，表情依然没有丝毫变化。也看不出她感受到了受伤的疼痛。她平淡地低语道：

“确认右上臂部裂伤。本体未受损伤。可继续通常行动。”

“哈？你、你在说什——”

突然，菲斯塔沉默了。茜再次，向他走了过来。

“别、别过来！别过来啊！”

菲斯塔再次将枪口对准茜，扣动了扳机。子弹击中了茜的左胸——但是，随着一声轻微的金属音响起，只是新增了一处枪伤，依然没有流血。

“怎么回事！你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

菲斯塔发出混杂着混乱与愤怒的喊叫，接连开枪射击。其中有几发击中了茜，但茜的脚步并未停止。终于，茜的左手抓住了菲斯塔的右手——下一秒。

“嘎啊啊啊！？”

菲斯塔口中发出了痛苦的惨叫。与此同时，响起了他右手连骨碎裂的声音。手枪从手中掉落，菲斯塔捂住右手蹲了下去。

“呜呜……呜呜呜……”

但茜毫不在意痛苦不堪的菲斯塔，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手枪。她将手枪拿在手中端详了片刻，然后抓住蹲着的菲斯塔的额发，提起他的脸，将枪口塞进了他的嘴里。

“嘎！？”

菲斯塔大概也明白了吧。茜打算做什么。只是出乎他意料的是——茜甚至没有给他乞求饶命的时间。

下一秒，伴随着枪声，菲斯塔的后脑勺爆开了。

茜粗暴地将带着惊愕表情死去的菲斯塔摔倒在地板上。那动作，简直就像丢弃垃圾一样。

“咿咿咿！”

突然，响起了福斯的尖叫声。茜立刻转向他。视线前方映出了福斯脚步踉跄试图逃跑的背影。看到这一幕，茜将手中的手枪朝他扔了过去。手枪击中了福斯的后脑勺，他向前倒了下去。

“好痛痛痛……”

福斯捂着头，慢慢试图站起来。这时，他发现眼前滚落着一把手枪。正是几秒钟前，茜扔过来的手枪。福斯立刻将其捡起，转身将枪口对准了茜。

“你这家伙……竟敢、竟敢……！”

或许是拿到手枪后胆子大了，福斯对茜说出了怨恨的话语。

然而茜，尽管枪口正对着自己，却完全没有表现出畏惧的样子。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福斯。

但是，就在这时。突然，茜将视线从福斯身上移开。到底打算做什么？——正当福斯如此疑惑时，茜将手贴在耳边，

“这里是，CSX-K01。当前位置是——”

突然，开始低声说出像是在和某人对话的话语。她并非藏有手机。实际上，贴在耳边的茜的手上什么也没有，而且，至今仍然赤裸的她，根本不可能“藏有手机”。

“喂、喂！你、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

对着眼前仿佛正与某人交谈般持续低语的茜，福斯质问道。但是，茜仿佛完全没听见福斯的话，继续着与不明对象的对话。

福斯对茜的样子感到疑惑，但听着她那如同对着空气的对话，渐渐地怒火涌了上来。这家伙……明白现在的状况吗？无视用枪指着她的我，在那里自言自语些莫名其妙的话——！

“别、别开玩笑了！”

但是，即使福斯大声喊叫，茜依然对福斯不屑一顾。这更激起了福斯的怒火。

福斯将枪口对准了仍然侧着脸的茜的头部。虽然不知为何，但似乎对她身体的枪击没有效果。但如果是头部的话——他是这么想的。福斯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但是——

“诶？”

无论怎么扣动扳机，手枪都只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子弹没有射出。福斯慌忙检查弹匣。

与此同时，茜则，

“——了解。立刻与CSY-K01汇合。”

完全不在意福斯的情况，结束了那对着空气的对话。

这时福斯意识到了。茜为什么在有可能落到自己手中的情况下，还要把手枪扔过来。那是因为——子弹已经打光了。难道这个女人，知道这一点吗？明明不是她自己的手枪。

就在这时。茜突然，向福斯走了过来。

“咿、咿咿！？”

会被杀掉——福斯不由得蜷缩起身子。但是，茜什么也没做，只是从福斯身旁走过，从他身后的沙发上拿起了自己的衣服。

“到、到底怎么回事，你这家伙……”

福斯一边注视着毫不在意自己视线、正在穿衣服的茜，一边低语道。中弹也流不出一滴血的身体。右臂裂伤中窥见的铁块。刚才对着空气的对话中提到的“CSX-K01”这种像是机器型号编号的词语……福斯的脸上浮现出惊愕。

“难、难道你是……”

穿好衣服的茜，就这样准备离开店铺。当然，完全没有在意福斯。
但就在他低声说出“福斯”这个名字的瞬间，那双脚戛然而止。

“难道是那个国家军队秘密开发的……改造士兵？”

茜转过身，捡起脚边滚落的铁管。看到这一幕，福斯意识到了——自己或许说了不该说的话。

“别……别这样……”

手持铁管的茜站到了福斯面前。她俯视着福斯，脸上没有丝毫情感的痕迹，只有一种令人感到刺骨冰寒的表情。

福斯如同被蛇盯上的青蛙，动弹不得。他的嘴里漏出了求救的声音。

面对这样的福斯，茜以投掷运动员般的姿势举起铁管，猛地刺进了福斯的左眼窝。福斯甚至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便带着一副名为“惊愕”的死亡面具，侧身倒了下去。

“生命反应消失。”

茜环视了一眼在房间里滚落的四具尸体，淡淡地低语道。仿佛并未意识到夺走他们性命的正是自己。

接着，茜连擦拭衣服和脸上溅到的福斯鲜血的动作都没有，便离开了“堕落天使”。


只有月光照亮四周，这是一处人迹罕至的海岸。

在这样的海岸上，响起了好几道踩踏沙子的声音。

发出脚步声的，是身穿装甲服的改造士兵们。他们的步伐，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诡异得毫无迷茫。仿佛能将周围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士兵们前往的，是停泊在海岸的一艘运输船。而且，他们并非只是走向船只。所有士兵都扛着一个人。身穿制服、西装、便服……不论男女老少，大批人群正被运往船上。他们或许失去了意识，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抵抗士兵的迹象。

一名男性士兵正注视着这些士兵的样子。和那些将人们运上船的士兵一样，他也身着装甲服。

这时，一名女性走到了他身边。

“CSX-K01，现已归队。”

他转过身。映入他眼帘的，是脸颊和衣服被染成暗红色的茜——CSX-K01。然而，士兵看到她的脸，并未询问她浑身是血的原因，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是向她宣告：

“我们将要开始新的作战任务。CSX-K01，准备装甲服。”

“明白，CSY-K01。”

CSX-K01向被称为CSY-K01的士兵敬礼后，当场开始脱去衣服。月光将她赤裸的身体染上淡淡的青色。

CSY-K01一言不发地注视着这一幕。即使看到她的裸体，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应。

然而，就在这时，CSX-K01和CSY-K01的目光偶然相遇了。两人就这样无言地对视着。接着，CSY-K01突然移开了视线。而CSX-K01也仿佛要避开他的目光般垂下了头。那样子简直就像普通的男女，不像是经过洗脑处理成为战斗人形的改造士兵会有的举止。

不过，对于知晓两人真实身份的人来说，这或许是理所当然的反应。两人原本是名为茜和塔也的高中生，却被不明身份的军队绑架，接受了机械化改造和洗脑处理，从而重生为改造士兵。或许，作为人类意识的残渣，促使他们做出了那样的行为。

“装甲服装备完毕。”

曾是名为茜的少女的CSX-K01报告道。

“明白。现在，前往运输船。”

曾是名为塔也的少年CSY-K01点了点头。

然后，两人没有进行任何交谈，面无表情地登上了运输船。


搭载着CSX-K01和CSY-K01等改造士兵的运输船，为了执行作战任务，驶向了新的目的地。途中，它将绑架来的大批男女送往改造士兵制造工厂，同时也会接收新制造的改造士兵。这些绑架受害者们，将接受与CSX-K01他们相同的处理，被改造为新的改造士兵。

在驶往目的地的船上，CSX-K01他们一言不发，在改造后的大脑里反复思考着本次作战的内容。不需要任何人口头下达指示。战斗方法早已被灌输，而作战内容也直接发送到了他们的大脑中。

船只在执行作战的目的地靠岸，船尾舱门打开了。接着，无需任何人引导，CSX-K01他们齐刷刷地站了起来。他们拿起武器，毫不犹豫地踏入海中，抵达了陆地。

方才还泛着青光笼罩四周的月亮，不知何时已被乌云遮蔽。因此，周围比刚才更加黑暗，但没有人因此放慢脚步。

这是理所当然的。植入改造士兵眼中的摄像眼，即使在深邃的黑暗中也能为他们提供清晰的视觉信息。多亏了这人工瞳孔，他们能维持与白天无异的行动。

穿过沙滩，他们踏入了茂密的森林。这次赋予他们的命令，是摧毁这片森林深处游击部队的基地。同时，尽可能多地绑架敌兵，收集作为新改造士兵的“素材”。不过，作战的重点在于摧毁基地，即使最终导致敌兵被歼灭也没有问题。

拨开草丛、踩踏干燥地面的声音在森林中回响。当然，没有一个人说话。他们一边探测着体内搭载的生物传感器传来的信息，一边前进。

CSX-K01和CSY-K01两人位于改造部队队列的后方。与其他士兵相比，成为改造士兵时间较长的两人，被赋予了在紧急情况下维持部队指挥的命令。因此，他们位于后方，将沿着其他改造士兵确认安全的路线前进。

——距离目标地点还有十米。

最前方的改造士兵向CSX-K01的改造大脑发来了通信。当然，并非通过声音。她同样无声地回复。

——保持警戒，继续前进。

——明白。

照这样前进，就能在预定时间到达目标地点。CSX-K01在脑海中如此计算。改造大脑的判断不会有错。

但是——CSX-K01这些改造士兵没有意识到，他们的“改造大脑”忽略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尽管已经如此逼近敌方基地，却一次都没有看到敌兵的身影——准确地说，是没有感知到敌兵的存在。

如果是人类的思维，大概会觉得这很奇怪吧。为什么基地周围没有巡逻的士兵？可能的原因，要么是基地防御态势松懈，要么是采取了不依赖人力的防御态势——二者必居其一。

然而，因机械化而只能做出具体反应的改造士兵们的大脑，无法进行到那种程度的思考。没有敌兵就是安全，所以前进——CSX-K01他们大体上都如此判断。

因此——他们没能避免这场悲剧。


突然，CSX-K01和CSY-K01的视野被染成一片纯白。

几乎与此同时，听觉器官暂时停止了工作。

原因在于——前方发生的爆炸。

——CSX-K34，报告情况。

在因闪光导致夜视功能停止而丧失的视觉，以及为防止爆音伤害而强制停止的听觉恢复后，CSX-K01向率领部队的改造士兵发出呼叫。但是，没有回应。

——CSX-K34，报告情况。

CSX-K01重复呼叫。然而，依然没有回应。取而代之传来的，是难以忍受的噪音。

“确认前方发生爆炸。原因不明。”

CSY-K01淡淡地说道。CSX-K01将目光转向前方。她的摄像眼中映出了熊熊燃烧的树木。两人无需示意便迈步前行。

就这样来到队列最前方的两人，目睹了难以置信的景象。

明显不是自然形成的巨大坑洞。

被强大力量扫倒、猛烈燃烧的树木。

以及——散落在坑洞周围的、多具改造士兵的身体。

面对令人不忍直视的景象，CSX-K01僵立原地。不过，并非出于对同伴遇害的冲击这种感伤的理由。而是因为她的改造大脑正忙于处理那些失去行动能力的改造士兵的信息。

另一边的CSY-K01则扶起倒在那里的改造士兵，试图掌握情况。只是那名改造士兵下半身已经消失，头部也炸飞了一半。

“CSX-K21，报告情况。”

但是，CSX-K21没有回答CSY-K01的询问。不仅如此，

“救……救救……我……不、不想……死……”

看来是爆炸的冲击，让被压抑在改造大脑中的人类自我苏醒了。如此判断的CSY-K01将CSX-K23的身体平放在地上，把随身携带的枪对准了CSX-K23。然后手指搭上扳机——

“CSY-K01，把枪放下。”

不知何时靠近的CSX-K01抓住了枪管。CSY-K01看着CSX-K01，仿佛在问“为什么？”。

“攻击己方改造士兵是命令外的行为。把枪放下。”

“已确认CSX-K23觉醒了人类自我。因此，她可能对今后作战任务的执行造成重大障碍。必须立即销毁。”

“CSY-K01，把枪放下。”

CSX-K01重复道。她的眼神中，似乎蕴含着不同于因脑改造而被植入的规范意识的意志。那是一种仿佛寄宿着希望避免无谓杀伤的、她原本的素体茜的意志——那样的眼神。

即便如此，CSY-K01仍试图扣动扳机。但最终，他仿佛放弃了般，将枪口从CSX-K23身上移开。这一行为，似乎也是基于曾被茜劝说而改变想法、他原本的素体塔也的意志。

CSY-K01放下枪后，CSX-K01再次环视四周。根据刚才处理的信息，投入本次作战的改造士兵中有三分之一被卷入那场爆炸，支离破碎地损毁了。剩下的一半，手臂或腿脚被炸飞，至少无法执行战斗行为。此外，在幸免于爆炸的改造士兵中，也有不少很可能因冲击而复苏了人类自我。他们恐怕也无法继续执行作战任务。CSX-K01将这一情况报告给总部，等待下一步指示。

在此期间，CSY-K01开始了对周围的搜索。他下到推测为爆炸中心的大坑中。在那里，他注意到，在改造士兵们的残骸中，也散落着一些并非用于机体的零件碎片。他缓缓蹲下，拈起那片碎片仔细检查。结果，

“发现疑似地雷的零件。”

看来之前的爆炸，是走在前方的改造士兵接触了这颗地雷所致。
说实话，游击队之所以没有在基地附近的森林部署兵力，是因为那里埋设了地雷。其目的自然是为了防御像CSX-K01这样的入侵者。但地雷防御是把双刃剑。若贸然投入己方士兵，很可能反被本应是“友军”的地雷所伤，削弱自身战力。正因如此，游击队内部严禁进入这片区域。

CSY-K01开始回收散落的地雷零件。CSX-K01站在大坑边缘俯视着他，并向他宣告：

“CSY-K01，本次作战已取消。我们将开始撤退。”

接到CSX-K01的报告后，总部做出了这一决定。事实上，此次投入的改造士兵中约有八成已陷入无法继续执行任务的状态。此外，若继续向基地推进，还可能遭遇其他地雷的爆炸。撤退是合理的决断。

“明白。”

CSY-K01仰望着CSX-K01，平淡地回答道。从他的声音里，完全感受不到任务未能完成的懊悔，或是失去众多同伴的悲伤。接到新的命令，便依令行事。对于现在的他——不，对于CSX-K01及其他改造士兵而言，撤退指示仅此而已，别无他意。

从大坑中出来的CSY-K01，与CSX-K01一同开始从失去生机的改造士兵机体上回收零件。他们撬开那些表情空洞、将黯淡眼眸望向夜空、至死不明状况的改造士兵头部，取出改造脑；劈开胸部装甲，抽出动力器官……默默执行着为保存改造士兵信息所必需的工作。

其他幸存的改造士兵们也如两人一般开始了作业，但——

“这……这是什么啊……”

“为什么……为什么……”

部分改造士兵恢复了自我意识，无法投入作业，只是呆立在原地。

注意到这一点的CSX-K01走近他们，缓缓绕到背后，打开延髓附近的小舱盖，操作了内部的小型面板。刹那间，那些面露恐惧、发出惊叫的改造士兵，脸上的表情瞬间失去了所有情感。

『CSY-K24，已应用拟似人格。』

『CSX-K19，已应用拟似人格。』

从他们口中漏出机械般的话语。这是因为他们被切换到了抑制自发行动、仅服从外部指令的模式。

确认他们的人格已切换后，CSX-K01下达指示：

“回收无法行动的改造士兵的改造脑及动力器官。”

『了解。』

『了解。』

接到指令的两人以机器人般僵硬的动作，开始无情地拆解失去生机的改造士兵。其中尚有勉强保有意识者，但仅以执行命令为意识的两人，判定他们为无法行动状态，随即撕裂其头部与胸部。脸上是全无情感的、人偶般的表情。

CSX-K01一言不发地监视着开始按指令行动的两人。

其间，她的手在微微颤抖——这一点，无人知晓。

＊　　　＊　　　＊

就在CSX-K01身处严酷境况之时——

改造士兵制造工厂里，一边对被掳来的男女进行改造，另一边也在进行着其他作业。

『CSXY-0101，发育状况良好。』

在充满培养液的胶囊林立的区域，多台机械体来回走动。胶囊内，胎儿面容安详地漂浮在培养液中。

实质上掌控这座工厂的主控AI，为了不断制造改造士兵，一方面从外部收集“素材”，另一方面则利用从这些“素材”中取出的睾丸或卵巢进行人工授精。如此诞生的孩子，自然会被施以成为改造士兵的教育，并在成长完成后接受改造手术。

就在这样的环境中，机械体刚才报告“发育状况良好”的胎儿，此刻正迎来“诞生”的时刻。

主控AI向机械体下达指令。接到指令的机械体触碰了标有CSXY-0101编号、容纳胎儿的胶囊前的操作面板。随即，支撑胎儿的数条管线被拔出，培养液也被排空。之后，胎儿被缓缓放倒在胶囊底部，胶囊随之开启。

刹那间——室内响起了洪亮的初啼。

机械体抱起胎儿，将其放入另一台机械体准备好的小型胶囊中。这名胎儿此后将在万全的条件下被养育。

但是，这名胎儿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父亲与母亲是谁。

同样地，父亲与母亲也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孩子已经诞生。

胎儿的双亲——CSY-K01与CSX-K01，此刻正在执行撤退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