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报应

七月末。大山高中赛艇部女生们为了为期五晚六天的夏季集训，来到长崎与佐贺县交界处的住宿设施，九州大赛近在眼前。这是建在小山半山腰的县营设施，也是中小学住宿研修常来的地方。除了去年赛艇部集训之外，我也来过好几次了。

赛艇是全身运动。而且，我和绘美里酱参加的带舵手四人单桨，舵手与四名划手的配合比什么都重要。话虽如此，那必须要有能稳定持续划桨的强悍体能，不可或缺。所以赛艇部传统上夏天就窝在山里，把身体往死里折腾。像是要发泄没法在海上划船的郁闷似的，我们满头大汗地面对基础体力强化菜单。

说实话，肌肉训练和长跑都不好玩。很辛苦。

但是，如果九州大赛拿不到成绩进不了全国高中综合体育大会，现在三年级生能和社团较劲的时间就没多少了。当然，我没打算输。正因如此，流着瀑布般的汗水，我向地狱菜单发起了挑战。

集训唯一的乐趣是好吃的饭。这设施食堂引进了有名的外食连锁店，每顿菜都好吃。而且还是自助餐形式，想吃多少吃多少，我总会忍不住拿太多菜，常被前辈们笑话。

然后那个……虽然有点不雅，但吃得多，也就拉得多对吧。比平时更甚，集训期间通便变顺畅了。吃完早饭就特别想大便，早训前跑去厕所，能拉得吓人地多。第二天早上甚至在日本式马桶里堆成了小山……冲水的时候，我还担心会不会堵住呢。

＊　＊　＊

集训第四天中午。身体的疲劳正逼近顶峰。不停喧闹的蝉和火辣辣的太阳。虽说在山里，可海拔也没多高，迈出设施一步，热得像要化掉。

从集训所正门沿着通往大门的引道走着，田中绘美里酱说：

「千佳酱，你午饭是不是吃太多了」

「诶，有吗……」

「嗯」绘美里酱笑道。「炸鸡九块实在太多了。还吃了麻婆豆腐和茄子味噌炒。 normally 选一样就好吧」

「可是，上午的肌肉训练很苦嘛」

我这么说着手抚肚子。确实，可能吃撑了点。

「长跑的时候难受可别怪我」

被绘美里酱数落着，我们出了设施用地，踏进第一天下车的大巴停车场。已经过了半数的部员聚着闲聊。每年的惯例山路跑马上要开始了。

「呜——好热。刚换的衣服，已经汗津津的了……」

才走几步，T恤就贴在后背上。腋下、乳沟、屁股缝，浑身是汗。知道自己汗味冲得不行。这种样子，绝对不能让相酱闻到。

「好——大家到齐了？」

「嘿——是……」

部长一招呼，高年级生故意懒洋洋地回。这是对即将开跑的至少一点反抗。不知情的一年级孩子们战战兢兢，啊，我想起自己去年也是这样。

「路线和往常一样，从这往上坡，山顶有座废弃的变电站设施。门前放着卡片，大家每人拿一张，再回到这儿」

部长说明道。为防止中途抄近道，搞得像试胆规则似的。

「铺了沥青，基本没车。几乎一条道，一般不会迷路」部长看着我咧嘴笑。「所以一年级也别担心——虽然够呛」

部长泄气地叹了口气，部员们自暴自弃地笑起来。集训后半疲劳到顶。可这种时候才该拼。

灼热太阳下，我们跑了起来。

＊　＊　＊

赛艇部女生共三十名，沿着蜿蜒山路往上爬。坡度看着完全不算啥，跑起来才知想错了。郁郁葱葱的树木遮住阳光，算是唯一的救赎。

「哈、哈，那，千佳酱先走啦」

开跑没多久，绘美里酱不断加速离我远去。论爆发力我不输，可绘美里酱小小身体有着难以想象的自带续航。

说到底，我不擅长长跑。知道体力重要，可实在无聊。还有，跑起来胸口晃得疼。明明用运动胸衣压住了啊。

跑了一阵，部员们按节奏渐渐散开。我和绘美里酱及前辈们组成的第一集团脱了节。比那些一脸要死沉下去的一年级靠前，现在大概整体中游位置。

路反复转弯，多处沥青开裂。左手是山坡和探出的树叶。右手是断断续续的护栏，再往前是小悬崖。从茂密夏林缝隙，偶尔瞥见山脚村落。

不知何时，就我一人了。前后都看不见跑着的赛艇部员。只有自己粗喘和脚步声，还有倾泻的蝉鸣入耳。和第一集团，拉开好远了。

额头冒汗。其实，体力还绰绰有余。本想加速咬上前去。可没法这么做，是有理由的。

——肚子，疼。

起初，只是侧腹抽筋。以为是长跑常来的那种。我心里抱怨着最烦跑步了，放慢节奏，天真想着快点好吧。

但是，左肋下的痛渐渐下移，小腹开始刺痒不对劲时，我才察觉异样。

痛的种类不同。

不是刺痛那种，是沉甸甸从深处传来的那种。

想拉，时候到了的那种。

咦，说起来……今天，还没拉过吧……？

念头刚到，我肚子就造反了。

咕呜呜呜……咕噜噜噜噜噜～

全身冒冷汗。边跑不由自主按小腹。抹掉进眼的汗。拼命调呼吸。可消不掉的，小腹刺痒。

想、想拉了。

「哈啊……哈啊……哈呜」

咕扭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突然大闹的肚子抱着，我挖起记忆。今早，前日疲劳起不来，迷迷糊糊吃了早饭。没什么胃口，先喝了牛奶。啊，果然……早上厕所只尿了。然后上午肌肉训练拼命，更饿了，中午托盘堆尖的炸鸡麻婆豆腐茄子炒厚扬煮物粉丝沙拉纳豆味噌汤腌菜米饭加甜点布丁吃下去……

「果然……没、没拉过」

平时在家早上拉完，学校催第二次也不少。可吃这么多的集训中，早上还没拉……

不妙……可能。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扭呜呜呜～

「呜……库呼……哈啊……」

印证我不安似的，随着大响屁股深处咚地大便急坠。每迈步，堵小腹的粗物上下动。自己哪儿堵了·堵多少，一清二楚。

猛回头。落后的下级生还没追上。我肚子用力，松开屁股眼。

噗……！噗呜呜呜！噗呜……

配合划桨节奏小股放气。没空管声音。肚子苦楚似稍缓，可空当立刻被大便挤占。小腹，疼得顺着屎形。

我护着肚子，拼命跑山路。这种时候，一停就再也动不了。大概来了单程七成，这节奏到顶十五分，再从下山冲进集训所厕所，还要一小时……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扭呜呜……

「唔，不行的啦……！」

怎么想都忍不了那么久。现在就已屎快漏。要是拉肚子早极限了。已经，想拉，忍不住。

噗嘶噗嘶不停漏屁。屁股眼发抖。约五分钟前，掠过我脑顶又消失的「野屎」三字。现在没人看。哪处钻林子，脱裤，拉屎的选项。

「不行……那种，绝对做不到……」

我咬牙，死命跑。

＊　＊　＊

「喂——樋口，加油——」

过了一会儿，和折返的前辈们错身起来。前辈们笑着，对一脸要死爬坡的我说。大概，我现在看着像耗尽续航虚脱状。可真正更惨。

咕噗噗扭噜扭噜呜呜

因为真正的我，只想着错身别漏屁。

「哈啊……呼呜呜呜呜……」

噗———————布哩哩哩！

确认前辈背影远去再一人，我才放开憋的屁。腹痛二十多分，跑步刺激的肚子，不间断命令我「拉出来！」

咕扭噜噜噜噜噜噜……

「呼呜呜呜……库呼……」

落地脚冲击传小腹，顺重力毫厘、毫厘，屁股眼被撑开。每次扭腰缩肌，把要出的屎头按回肚里。这重复几十回。

心快碎。

屁股缝流瀑汗。

肚子钝痛渐剧。

屎。

屎、屎、屎。

想拉屎。

知自己脸有多惨。可我没放弃上坡，是因想起去年。

去年，头回经验集训四天跑，我走错路。其实这路线，就一处岔道。细还藏弯后一般不错，可我累懵，不知何时进那道。路很快死头，成小广场。记忆没错的话，那该有混凝土建的像厕所的屋。

忍屎到集训所早放弃。趁极少来的便意弱瞬，调息自励。到目的岔道，确，快了……

「……咦……？」

抬头撞入眼的，是摇摇晃晃爬坡的小小背。折返第一集团错开后过了会。对。还没和绘美里酱错身。

满载大便的我这速度，也直追摇跑的绘美里酱。终并排，我喘着问：

「诶，绘美里酱……？」

「啊……千、千佳酱……呼呜！」

扭噜扭噜扭噜嗝溜溜呜呜呜！！
睁大双眼、淌着瀑布般汗水的绘美里酱的肚子里，传出 watery 的声响。她用颤抖的手揪住 T 恤，身子不停地发抖。

「咦，绘美里酱！？肚子，疼吗！？」

发不出声的绘美里酱，一个劲地点头。

「那个，果然，是因为那个……？」

再次点头。紧接着，绘美里酱撅起屁股，扭动起腰来。

绘美里酱的肚子出问题，是从今年县大赛开始的。那天，结束预赛的绘美里酱，在决赛前拉肚子停不下来，退出了比赛。即便如此，前辈顶替了舵手的位置，我们还是顺利赢了比赛。绘美里酱的肚子到傍晚也安稳下来，看起来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可是从那以后，绘美里酱突然被猛烈的便意袭击的情况变多了。

一直有些便秘的肚子状况骤变，时不时就会突然忍不住地特别想拉屎。听说去了医院也没什么异常，只能认为是体质变了。她告诉我不是肚子疼的拉肚子，只是稀的会哗哗往外排，可我一直很担心。下学期后半段的课上，我见过绘美里酱走向厕所的走廊；划船出海的时候她闹肚子，急急忙忙返航的事也有好几次了。

「哈呜……」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扭噫……

仿佛在说别忘了一样，我肚子里的屎翻腾起来。即便如此，我还是压住猛烈的排泄欲，跟绘美里酱搭话。

「绘美里酱，那个，前面有厕所哦」

「呼……真、真的……？」

「嗯」我夹紧快要炸开的屁股，笑了。「所以，再稍微，坚持一下下」

我扶着绘美里酱的肩膀，爬上山道。我的肚子也早到极限了，但为了不让她察觉，我挺直背走着。绘美里酱终于按着屁股，只能夹着腿走了。

不久，像记忆里一样出现了岔路。前后都正好没有部员的身影。我们穿过铺着碎石的那条窄路往里走。

「啊……等等千佳酱」

啾噜噜呜呜呜呜咕呜呜呜！

绘美里酱时不时停下，抖着身子仰头看天。她被浪潮袭击了。我一边担心着痛苦憋屎的绘美里酱，一边暗自满脑子都是自己肚子的状况。被汗弄得滑溜溜的屁眼正深处，攒着早上和中午份的大堆屎正涌上来。

咕噜噜呜呜呜……

我的肚子低沉地吼着，肛门快要张开。

大概，隔间只有一个，先让给绘美里酱，然后我若无其事地也拉就好吧。肯定，拉个十分钟，绘美里酱的肚子也会安稳下来吧……我，再，十分钟……能忍住吧？

感觉渐渐麻木的我的屁股里，噗嘶噗嘶漏着气。随时漏屎都不奇怪。　我们以岌岌可危的脚步顺着路走。不久，如一年前的记忆，看见了混凝土做的小屋。

「咦，绘美里酱，看，厕所」

「嗯……嗯」

我们让短裤勒进屁股，终于抵达了绿洲。只是，出乎预料的是，那是海市蜃楼。

「哈……哈啊……」

「怎、怎么会……哈啊……库呜」

混凝土小屋上装着生锈的金属门，涂着黄黑警示的牌子上用红笔写着「高压电流注意」。

我以为是厕所的那个，不是厕所。

「啊啊啊……！」

咕噜噜呜呜呜呜咕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扭呜扭噜噜呜呜呜呜咕呜呜呜！

绘美里酱的肚子发出可怕的声音。「啊、啊……」她看着我，轻轻吐了口气。

「对、对不起，绘美里酱！」

「千、千佳酱……已经，忍不住了……」　绘美里酱两手按着屁股嘀咕。我肚子里塞满的屎，用惊人的力道撑开肛门。屁股肌肉收到了最后通牒。

绘美里酱，我也是，已经忍不住了。

像狗一样粗重的呼吸和蝉鸣。那时，被酷暑搞得恍惚的我的脑海里浮现的，是穿白连衣裙的女孩。

「咦，绘美里酱！」

脱口而出的话。

这样下去，不行。

绘美里酱，赶不上了。

绘美里酱，要拉出来了。

用软屎，弄脏内裤。

要漏出来了。

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

漏出来的话，不行。

会消失的。

要是拉在身上，绘美里酱就会消失。

像麻里酱一样，消失。

那个，

只有那个，

绝对不要。

「绘美里酱」我下了决心。「那个！我也一直肚子疼想上厕所，已经忍不住屎了！所以，虽然害羞，我也要拉，就在那里拉吧……」

一口气说完这些，我拉住绘美里酱的手。出汗发颤的小手。稍微犹豫后，我们跑进了混凝土小屋的后面。

可能因为靠着山坡日照差，没怎么长杂草。绘美里酱扭着屁股往里侧坡上挪了一点，手抓着短裤叫道。

「千、千佳酱，别看」

听着这个，我也背对着绘美里酱，手抓住短裤。汗滑得系带解不开。都高二了现在要野外大便的认知，击碎了最后的勇气。懦弱的我终于，两手按着快炸开的屁股，违背约定回头看了。

「呼呜呜呜……」

正好，绘美里酱正脱下内裤蹲下。

噗哩噗哩噗哩噗哩缪噜噜噜噜布鲁噜噜噜布鲁哩哩哩哩毕噜噜噜噜呜呜呜！！

在合宿澡堂看过好几次的，小巧翘挺的绘美里酱的屁股。可是，那深处，是从没见过的鲜亮桃色褶皱。那里像火山一样鼓起，屎的浊流喷了出来。全黄得像粥一样软。简直像儿童咖喱般的屎，在绘美里酱的屁股下造出泥沼。

啊，啊啊啊啊。

屎

屎、屎、屎。

我也。

已经，不行。

忍耐的，极限……。

确认绘美里酱在拉屎才终于下定决心的卑怯的我，一把扯下内裤，慌忙就地蹲下。

噗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狠狠放了屁。

羞得脸发烫。

可是，已经，控制，不住了。

「哼……哈啊……！！！！」

摩哩摩哩摩哩摩哩摩哩摩哩布纽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布鲁噜噜噜布鲁哩哩哩！！

一使劲的瞬间，屁眼呱地张开，折磨我将近一小时的屎大军，以猛烈势头飞出。眼前闪白。视野白蒙蒙。比平时粗得多的屎，擦着屁股的黏膜被释放。肚子里腾出了空隙。

稍迟些，全黄的尿猛地飞出弄湿了混凝土小屋。还在，一直拉着屎。我为了不让拉出来的沾到屁股稍微抬起腰，拼命解放便意。

摩哩摩哩摩哩布鲁哩哩哩哩哩哩哩！！

爽快感和败北感。在莫名其妙的情绪里，我的大脑稍微重启了一点。

毕噜毕噜毕噜毕噜毕噜布毕——！！

背后传来 watery 的声响。我尽量不去听那个，继续吐出肚子里的东西。

＊　＊　＊

过了一会儿，彼此的屎安稳下来，只剩蝉声和叹息的时间流淌。

老实说，非常尴尬。

把涌上来的全泼在地上的我，被压倒性的羞耻弄得快哭了。都高中生了，屎，没忍住。在不算厕所的地方拉了屎……。而、而且。

「呐，绘美里酱……」我战战兢兢开口。「那个，也借我，纸巾，可以吗……？」

背后绘美里酱在擦屁股，用气息就知道了。因体质变化怕万一的她，开始随身带纸巾。另一方面，穿制服时还好说，我跑步训练不可能带纸巾来。

「啊，嗯……等等」

绘美里酱窸窸窣窣了一阵，衣料摩擦声传到耳里。得接纸巾，可现在，这里根本没有遮挡视线的屏风什么的……。

「咦，绘美里酱，别看……」

「没、没看哦……？」

「别看」

「没看，没看所以……」

像接力交棒一样手往后伸，纸巾准确无误被塞进手里。呜，果然，递的时候屁股和屎，被看到了吧……。

我感恩地收下施舍的纸巾，唰唰擦屁股。第一次纸上是焦茶色污渍，第二次纸几乎还是白的。讽刺般地顺畅。这要能在厕所拉出来，该多好。

重新穿好内裤，我战战兢兢确认屁股底下的情况。然后，比海还深地反省了。

我撅屁股的那片土上，镇着没见过的壮观屎，而且还盘着像漫画里那样的圈。也就是说，刚才我接纸巾时，屎沾的屁股和羞耻的盘屎双拼，被绘美里酱看了个正着。

因果报应。作为对为了鼓起勇气回头看绘美里酱的我的报应，倒觉得理所应当。

抬起脸，和绘美里酱目光撞上，立刻各自移开。我的视线不由得飘向绘美里酱脚边纸巾山浮起的黄土色沼泽。这会儿，绘美里酱肯定正看着我拉的巨大屎吧。

「赶、赶上了真好呢」我笑。

「是、是啊。嗯，赶上了」绘美里酱挤出僵硬的笑。

我们对视一会，然后不约而同跑起来，确认没人看见才回到路线。

我想彼此都只是一心掩饰羞耻吧。无言地猛速续跑，超过虚脱的一年级生们，在山顶领了证据卡片，又大慌神跑回合宿所。

明年的合宿，跑步前的午饭要好好节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