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安样本】Memories

摧毁这个组织所花的时间，远超想象。让四散的干部们自由活动，借此掌握并抓捕所有底层成员，再进行审讯与核实。以此顺藤摸瓜，组织相关人员的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在苏格兰的墓前与赤井举杯庆祝时，降谷已经三十二岁了。

此后的善后工作，表面上进展得颇为平稳。一来是长达数年的潜入搜查与摧毁行动让大家都很疲惫，二来也有一种从紧张中解放出来的气氛。尽管如此，该做的事情堆积如山，FBI和CIA也不得不继续留在日本。他们跨越组织的界限，与公安沟通、合作，有时也会碰撞意见……在这样的日常生活中，与本该憎恨的对象一起吃饭的机会也增多了。恰好在降谷意识到自己心中那份情感的时候，赤井向他告白了，而他接受了。

之后，两人没有经历正式的交往期，直接买了新居，开始同居，至今已是第二年。降谷三十过半，赤井则接近四十。彼此都不再年轻，也都有过一定的恋爱经验——虽然实际上经验丰富的人只有赤井——所以这段关系发展得很平稳。

由于这次潜入行动，降谷的脸已经相当暴露，于是退出一线，整天只做文书工作。赤井在日本期间也没有狙击手的任务，同样处理文书，或是为潜入时期打过交道的嫌疑人的审讯提供佐证。工作虽说不上朝九晚五，但也算时间稳定。

垃圾由上班时间较晚的赤井负责。做饭、洗衣、打扫浴室，每天轮流。两人都是曾独立生活过的人，家务自然不成问题。性事大概每周三次。赤井会彻底地宠着降谷，降谷也很享受这种感觉。没有争吵。说得难听点，两人关系好到甚至觉得缺乏刺激、有点无聊的地步。

「赤井，要喝一杯吗？」

「嗯，也好。」

反正明天也休息，而且今天白天没有做爱。所以今晚肯定会做。虽然没有明确规定做爱的日子，但不知怎的，已经能从气氛中感觉到「啊，今天会做吧」。不过，也有可能不做——想做。可是，清醒状态下主动索求性爱还是让人害羞，于是不自觉地求助于酒。赤井大概也看穿了我用酒来暗示性爱，但或许是出于体贴，从未点破过。

降谷将威士忌和冰桶放到坐在沙发上的赤井面前。

「杯子我去拿。」

降谷正要再次走向厨房，却被赤井轻轻按住肩膀，按回沙发上，然后赤井自己走进了厨房。这种时候，降谷会由衷地觉得，喜欢上赤井真是太好了。在一起久了，人容易忘记感恩之情，尤其是那种大男子主义的男人。但赤井会主动挑战自己不擅长的事——比如做饭——遇到不懂的也会老实来问。不会因为自己做不来就把事情全丢给降谷，还会把「谢谢」说出口。

「怎么了？」

不知何时回来的赤井，带着担心的表情，凑近看着降谷的脸。降谷说了声没什么，然后往赤井放好的杯子里加冰。要像调酒师那样把冰雕成圆球毕竟太麻烦，所以用的是从一开始就用圆形冰格冻好的、略显不规则的球体。

「干杯。」

坐在身旁的赤井对视着，碰了碰杯。明明已经做过无数次了，心跳还是会加速。是因为对即将发生的事情充满期待吗？那双雄性的眼睛让人无法移开视线。低垂的长睫毛，被酒液浸润的嘴唇，都性感到了极点。怎么看都不会腻。

赤井轻轻一笑。这个男人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包括降谷真正想要的，并不是酒精——

「过来。」

赤井已经把杯子放到了桌上。他用右手拿起降谷的杯子，左手抓住降谷的手腕，将他拉近。鼻尖几乎就要碰上的距离。想要唇齿相贴。然而赤井却只是故意吊人胃口似的，凝视着降谷的眼睛。

「——赤井……」

「忍不住了？」

「唔……」

威士忌，明明才只舔了一小口。再这样下去，很快就要变成水割了。

「那，只接吻。」

真希望他别这么使坏，可他却只是像故意挑逗般轻轻碰了一下嘴唇。明明自己主动要求就好，但被赤井开发出的M属性却无法违抗。只用眼神索求着更多，可赤井却改变了身体的方向，拿起两个杯子，将其中一个递给降谷。看来身体的接触到此为止了。

「因为你被吊着胃口，再加上喝了酒，样子特别妖艳啊。」

说着舔了舔嘴唇的赤井，明明他自己才更加妖艳。但降谷想要他快点来宠自己，便没有回嘴，只是将威士忌含入口中。

「零，把腿再张开些。」

「呀……」

赤井喝了三杯，降谷喝了两杯。微醺的醉意恰到好处。足以让人一边害羞，一边做出清醒时绝对做不到的事。

只有降谷全身赤裸地躺着，赤井则连衬衫扣子都没解开，就坐在床上。间接照明的昏暗灯光，更添了几分兴奋。

「看不见。」

「不要……嗯……看着……」

慢慢将弯曲的膝盖分开，用手固定住膝窝。这样一来，降谷的一切在赤井面前都一览无余了。明明他应该早就看腻了，但这副身体每次还是会感到羞耻。被带到卧室时还只是微微抬头的阴茎，此刻已经完全勃起了。

「想看哪里？」

这种事，真希望他别问。因为我希望他看到全部。这不知羞耻地勃起的阴茎，也一抽一抽地诱惑着赤井的后穴，还有希望被握住的鼓胀的阴囊——以及，正在索求着这一切的，自己这张淫荡的脸，全部。

不过，最想让他看的，果然还是后穴。那是能与赤井合为一体的地方。是能直接感受到赤井热度的地方。

「想看……里面……」

原本抱着膝窝的手，沿着肌肤滑向臀部。抓住臀肉，慢慢用力，将后穴撑开。当然不可能像AV女优那样一下子大大张开，所以实际上并不能让他看到里面，但仅仅是自己掰开后穴暴露出来的这个行为，就让人兴奋。

「啊，湿了……你事先放了润滑剂？」

正如赤井所言。因为想快点得到，所以在清洗时放入了能用体温融化的润滑栓。放了两颗。

「赤井！」

没有回应。但赤井的手指触碰到了后穴。像是在抚平褶皱一般，温柔而粘腻地抚摸着那紧缩之处。那种仿佛在观察的触碰，让降谷不由得绷紧了身体。

「还在一下一下地抽动呢。」

他轻笑了一声，降谷的顶端便滴下了前列腺液。

「不要……了、快、快点……」

已经再也忍耐不下去了。但醉意还不足以让他推倒赤井，骑到他身上。

「试着光是被抚摸后穴就高潮吧。」

那怎么可能做得到。但是——想象自己被这样调教的样子，又让人兴奋。

「哈啊……」

「看来你很有干劲嘛。三十分钟就够了。试试看吧。」

三十分钟——对于施与的一方或许还好，但对承受的一方来说太长了。不过，赤井的眼神是认真的。恐怕他并不真的认为光靠抚摸后穴就能射精。他只是想测试降谷是否会接受——还是努力让自己能够射精，或者试着忍耐这三十分钟。

「——请……多摸摸我。」

自觉到的这份淫荡，都怪到了威士忌头上。

「我去趟便利店。」

做完爱后，赤井一边穿裤子一边说道。

「要去买什么？」

降谷还裸着身子裹在床单里。

「烟。」

「……你今早不是也去买了吗？已经抽完了？」

「嗯？我是昨天买的吧？」

赤井皱起眉头。比起笑，他更适合这种表情。不过，他的记忆力应该很好的——难道难得地喝醉了吗？

「是今天啊。今天上午。我在打扫房间的时候。」

「啊、哦……」

「难道你想说，已经抽完了？」

「啊——不，是我搞错了。别在意。我还有些别的想买，顺道一起。你要什么吗？」

虽然觉得他在找借口，但追究下去也没意义。为了转移话题，降谷抬眼看向赤井。

「没什么特别要的。避孕套……上午已经让你买过了。」

「……润滑剂要吗？」

「嗯……会需要很多？」

明明刚才才用过，却特意来问。不过，被逼着说出口，既害羞又舒服。看来酒精还残留在脑子里。

「谁知道呢。如果你能射很多的话，也许就不需要了。」

「笨蛋……」

赤井轻轻一笑，在降谷的头顶落下一个吻。接着在他耳边，用低沉得仿佛在腰际共鸣的声音说了句「我去去就回」，然后离开了卧室。

啪嗒——门关上了，接着是走廊里的脚步声。降谷竖起耳朵，等待玄关门关上的声音。

确认听到赤井出门的声响后，他才从床上爬起。依次检查了客厅、阳台、赤井外套的口袋时，他忽然想到。做完之后，这么早就一个人出门，这还是第一次。当然，因为工作上的紧急呼叫，他急急忙忙穿起散落在地板上的衣服有过好几次。但像这样出于私人理由外出，一次都没有过。

平时，降谷从床上下来，赤井也才会跟着下来。在那之前，赤井会一直抚摸着降谷的头，低语着情话。把刚才的降谷有多性感、多迷人、怎样用粘膜缠绕着榨取精液的话，夹在「喜欢你」、「我爱你」之间说个不停。

可今天，他却早早下了床，穿上衣服，走出了玄关。明明连今天做爱的感想都还没说出口。

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习以为常呢？降谷想。就这么渐渐地产生距离吗？因为在一起成了理所当然，太过理所当然，就开始偷懒了吗？这虽然令人悲哀，但或许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几乎要开始想象几年后的情景了，他摇摇头，继续在室内查看。然而，本该在那里的香烟，却哪里都找不到。

（真的抽完了一整盒吗？）

原本就是重度吸烟者的赤井，在和降谷同居后减少了烟量。或许是因为组织覆灭和父亲失踪之谜解开后压力减轻了，他看起来减得并不费力——可今天就买的分就抽完了？有抽那么多吗？降谷回顾了一下今天，但记忆中赤井的吸烟量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是香烟包装袋确实找不到，大概是抽完了。为了明天倒垃圾，已经将各个房间的垃圾统一装进了指定的垃圾袋，也不至于去翻垃圾。偶尔也会在无意识中抽很多吧。降谷这样说服自己，回到了还残留着爱人体温的床上。

一边想着，快回来啊。

「早。」

「嗯……」

「嗯？真难得啊……腰不舒服吗？」

通常起床时，降谷会更清醒利落些。赤井似乎注意到了这点，但降谷其实是因为，昨晚即使回到床上后，直到赤井回家，也一直想着香烟的事，怎么也睡不着。

「不，我没事。」

「是吗？不过今天早餐我来做吧。」

「没事的，轮到我了。」

「不行。是我让你勉强了。」

额头被吻了一下。然后被摸了摸头，再次被盖上被子。如果不是轮到自己做早餐，还能多赖床三十分钟。以赤井的性格，做好早餐一定会来叫自己。现在他也没什么奇怪的样子，昨晚的事果然只是自己多心了而已。

「零君，能起来吗？」

「唔……」

看来自己不知何时睡着了。被温柔的声音和手掌催促着起床，坐起身来。立刻就被夸是好孩子，让人有点不好意思。

「腰和肚子不痛吗？」

「没事。倒是早餐，麻烦你了。」

「没关系。来，能站起来吗？」
第二天要上班的时候，赤井会在性事上有所保留。为了不影响工作，他投入的不是激烈，而是爱意。但相应地，休息日往往会因为太过激烈而在床上度过一整天。即便如此，降谷还是尽量和平常一样的时间起床。

“咦，垃圾……”

想着早餐值班的人不做，至少该冲杯咖啡，便走向厨房，结果看到了可燃垃圾袋。他以为不用自己说赤井也会去扔，但也许是做早餐时分心没顾上吧。

“我去扔一下垃圾。”

看了眼时间，离回收还有几分钟。现在去扔完全来得及。

“垃圾不是明天吗？”

“嗯？是今天啊。因为今天是周四。”

“……今天不是周三吗？”

做警察这种和星期几、时间无关的工作，对日期的感觉难免会变得混乱。忙起来的时候降谷也经常搞不清，所以他戴的手表都有显示星期几的功能。真是常有的事啊，他笑着把手机屏幕转向赤井。

“你看，是周四哦。那我这就去一下。”

“啊……抱歉。”

垃圾场就在公寓正前方，降谷不到五分钟就回到了房间。即便如此，电梯还是比预想中来得慢。他担心早餐会凉掉，但放在桌上的饭菜正冒着热腾腾的蒸汽。烤鲑鱼、凉拌菠菜——这是降谷做好放冰箱里的——还有高汤蛋卷。味噌汤是滑子菇和豆腐的。

刚同居的时候，赤井几乎只会做炖菜。而且不是半生不熟就是味道太淡，总是不稳定。但自从休息日一起做饭之后，现在赤井已经成长到可以把厨房交给他了。他本来就是个手巧的男人。只是之前没有做饭的机会罢了。或者，只是对食物没兴趣而已。

“嗯，好吃。”

“那就好。”

吃饭的时候，两人几乎不说话。一方面是因为都在认真看早间新闻，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种毫不尴尬的沉默空间很舒服，所以才不开口。

（有些东西习惯了也挺好的嘛。）

虽然做完爱后马上就离开确实让人寂寞，但似乎也不全是坏事。这么想着的时候，他意外地发现自己其实还挺敏感的，不禁在心里自嘲。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恋爱夺走情感到这种程度。

“怎么了？”

“嗯？”

“你心情不错嘛。”

“是……早餐很好吃。”

听到降谷的话，赤井开心地放松了表情。这是组织覆灭前，绝对不会露出的表情。

今晚做什么好呢——好久没做赤井爱吃的东西了。这样的话，一定能看到他满脸的笑容吧。

察觉到赤井的异样，是几天后的事了。

“零，你没事吧？”

“嗯？怎么突然这么问？”

“不……你是不是累了？发烧吗？”

“诶？什么？我没什么事啊。”

那时，赤井正在叠洗好的衣服。今天是赤井值班，也没见他有什么疲惫的样子，所以降谷正躺在沙发上悠闲地待着……难道是因为自己懒散的样子让他以为自己身体不舒服了？

“不……那就好，别在意。”

“嗯？好吧，那就行。”

降谷并没有感到身体不适，而且最近也没有加班，所以并不疲劳。他一度以为赤井是在闹别扭，怪他没帮忙，但赤井并没有那种样子。反而像是听到降谷的回答后真心松了口气。到底怎么回事？他这么想着，但也没再追问，就那么翻了个身，看着赤井麻利地叠着毛巾。

第二天——。

降谷醒来的时候，赤井还在床上。今天早餐是赤井值班。偶尔也会睡过头吧，降谷用手机确认了时间和未接来电后下了床。没有来自工作单位的联络，所以可以照常吃完早餐再出门。

也许是昨晚睡得太晚了吧，赤井在早餐快做好的时候才起来。降谷端着餐具，看向走进餐厅的赤井。

“啊，早上好。你睡得很熟呢。”

“嗯……早上好。”

啊呜，他毫无防备地打了个哈欠。

“饭已经做好了哦。”

“谢谢。”

赤井很正常。正常——意思是他没有因为忘了值班而慌乱，也没有因为让降谷代劳而感到愧疚。

（他是忘了值班吗？）

或者，也许正是因为“习惯了”，觉得睡过头的话对方自然会替自己做了。这样一来，道歉和感谢的心情就会逐渐淡薄吧……。想必世间的老夫老妻都经历过，甚至对这种感情的淡薄也习以为常，将其当作理所当然的事情消化掉了。

降谷和赤井因为是同性，所以没有正式登记结婚，但他们是恋人、同居这件事众所周知，类似于事实婚姻的关系。当然，他没有轻易分手的打算，也想好好商量，克服应该跨越的障碍。正因为如此，他觉得应该好好说出来才对，但又想起赤井确实好好地说了“谢谢”，表达了感谢之情。没有为忘了值班而道歉，也许是因为他根本没意识到今天轮到自己值班。至少他表达感谢了，这次就原谅他吧。

“好了，不快吃的话要迟到了哦。”

不过，他还是稍微期待了一下赤井能帮忙端菜。

“啊，是啊……”

可惜赤井就那么坐了下来，但拿起筷子后，他开心地双手合十。

“今天看起来也很好吃。果然还是你做的饭最棒了。”

看起来不像没有食欲，脸色和声音也和平时一样。果然只是忘了而已，降谷这样告诉自己。

没关系——还，没关系。

对于内心距离拉开的恐惧感，他强行盖上了盖子。

“咦？”

“怎么了？”

啪嗒，他按下洗手间的开关，但灯没亮。看来是灯泡坏了。入住时配的灯泡全都自己换成了LED，所以觉得不应该这么快就坏，但偶尔也会这样吧。不过，没想到会这么快就不行了，所以也没有备用的。

“我去便利店买一个。”

“不，我去吧。用走廊的灯能洗漱吗？我回来直接换上，你可以先出门上班。”

“是吗？那就麻烦你了，因为有会议。”

“嗯，路上小心。”

被摸了摸头，亲了亲嘴唇，然后目送着赤井走向便利店。

手指抚上嘴唇。软软的。

赤井，喜欢你。

那天下午——。

“降谷先生，能打扰一下吗？”

在自动贩卖机买咖啡的时候，风见叫住了他。

“怎么了？”

两人并排走着，进了间没人在用的会议室。今天已经没有紧急案件了，降谷示意一脸认真的风见坐下，自己也坐到附近的椅子上。

“我开门见山地问，最近您有什么困扰吗？”

“困扰？”

“是的，有没有什么……”

平时的话他会立刻说没什么，但风见实在太认真了，降谷也闭上嘴想了想。不过，并没想到什么特别的事。虽然脑中闪过与赤井关系的不安，但至少不觉得自己表现出了会让风见在意的态度。

“没什么事，怎么了？”

“不……那就好。”

忽然，他想起昨天赤井也问过类似的问题。担心他是不是累了，是不是发烧了。然后他回答说没什么事，就结束了。

难道说，自己没有意识到，但行动上表现出了让人觉得疲劳或身体不适的样子吗？

“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反过来一问，风见为难地挠了挠头。

“不，也不是那样……其实是赤井搜查官向我打听您的状况。问您有没有什么变化，任务中有没有勉强自己。”

“那家伙，为什么找风见……”

明明说了没什么事，难道他还是不放心吗？但是，他为什么要这么怀疑呢？潜伏时期也就算了，现在可没有理由说谎。

“我想是因为觉得降谷先生什么都不会说吧。”

“那家伙已经问过我了。问我累不累？但是真的没什么。当然也没什么困扰的事，所以就这么回答了。”

“是吗。”

风见看起来也有些无法释然。一定是在被赤井问起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吧。

“抱歉，让你担心了。”

“不……但是，今后如果有什么事的话——”

“嗯，我会找你商量的。”

道了谢，和说有事要出去的风见分了手。降谷转动着手里已经凉透却没开封的罐装咖啡，回到了房间。

赤井到底在担心什么呢？实际上，既没有隐瞒什么，也没有任何问题。难道是他察觉到了降谷对两人关系的不安？——不，如果赤井察觉到了，应该会直接消除降谷的不安，而不是来试探他。

（唔唔……）

什么也没想明白，他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桌上，似乎是他离席期间放下的文件堆得像要雪崩一样。虽然不需要全部过目，但有必要筛选出需要记住的内容。今晚可能会晚归了。希望这样不会又让赤井担心——。

敲着僵硬的肩膀走下电梯。时间已经过了晚上九点。久违的加班。这点程度就觉得疲劳，体力真是下降了啊，一边自嘲着一边打开玄关门走了进去。

“……咦？”

想去洗手，按下洗手间的开关，灯却不亮。早上赤井应该已经换好了才对，所以这可能是电路的问题。走出洗手间，走向玄关。但电闸没有问题。洗手台的灯——亮了。这么说，可能只是天花板的灯短路了。

“我回来了。”

刚才自己才离开的玄关传来了赤井的声音，降谷探头往走廊看去。赤井看起来并不特别疲惫，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

“欢迎回来。你那边也很晚啊。”

“嗯。会议延长了一点。嗯？怎么了？”

“啊，洗手间的灯不亮了。你换的时候，试过开灯吗？”

“啊……抱歉，之后突然被叫走了……”

“啊，是这样啊。”

既然如此，他搬了把餐厅的椅子过来，拧动灯泡。确认了型号后，放在洗手台上。

“我马上去买。”

“抱歉。”

“不，没关系。饭就用昨天的剩菜吧，能帮我热一下吗？”

看到赤井点头，他便走向便利店。临时被叫走这种事谁都可能有。但是，既然如此，发个消息告诉我的话，我就能在回来的路上买了啊，他也这么想。不，赤井是打算比自己先回来换好的吧，他又重新解释道。几乎是强迫自己这么想。

＊ ＊ ＊

最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而这件事变得决定性的，是在赤井和朱蒂一起整理提交用的文件的时候。

“喂，你知道我刚才放在这里的文件吗？”

“什么文件？”

说了详细情况。虽然不是记载了机密事项的文件，但上面催着要尽快提交，如果丢失了会很麻烦。

“那个你昨天已经给我了吧。已经提交给詹姆斯了。有需要订正的地方吗？”

（昨天给你了？）

回想了一下，但没有给过的记忆。按顺序回忆，能记住的也只是检查文件的部分。而且，明明刚才还看到它在这里。他以为是和别的文件搞混了，重新看了看文件堆，但并没有会搞混的东西。

“是我给你的吗？”

“还能有谁？”

“……也是啊。”

“你累了吗？”
“不，我倒不觉得累。”

他这样回答着，却忽然想起什么。好像和谁有过类似的对话——对了，是降谷。

他也问过自己是不是累了。那时在想，难道他也和现在的自己一样——明明轮到自己值班却若无其事——所以才这么问的吗？回想起来，有时确实能感觉到降谷的视线。虽然也有不经意的时候，但感觉更多是赤井怀疑降谷忘记值班的时候。

这么说来，莫非……最近以为他经常偷懒其实是搞错了，实际上忘记值班的是自己？

“年纪大了？我也经常忘东西。咱们都不年轻了嘛。”

朱蒂笑着说。现在根本没心情开玩笑，但要是摆出严肃的表情被人追问也很麻烦。

“你爱忘事不是从以前就有的毛病吗？”

“吵死了！”

把她的叫嚷声左耳进右耳出，视线落在文件上。从第一张开始确认数量，果然还是不够。

（但我没看错。本来打算先检查其他文件再核对的……难道只是忘了？）

可是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事吗？这是工作啊。又不是私人备忘录。而且刚才明明亲眼看到放在这里的。

然而之后去跟詹姆斯确认时，不知怎的却是朱蒂说的对。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今晚是咖喱？”

“嗯，最近总是让你做咖喱，所以难得做一次。”

“你做的咖喱很好吃，我很期待。”

“呵呵，马上就好了，先去换衣服吧。”

“好。”

在洗手间洗手漱口时想着。

做饭是每天轮班的。但是，像咖喱这种一次做很多、第二天还能接着吃的时候，就会打乱顺序。所以日历上并没有写。也就是说，做饭的班次只能靠记忆。今天轮到谁了——虽然以为是降谷，但真的是这样吗？

只能问了。他想。这件事只有两个人知道，除了问降谷别无他法。至少试着回想昨晚的晚饭，虽然记得吃过，但想不起来吃了什么。

（记忆有问题……）

这已经毋庸置疑。还有前几天的香烟的事。以为有的香烟却找不到。完事后想抽根烟，只好把他留在床上自己去了便利店。说要出门去便利店时他那悲伤的表情。再也不想看到第二次。而且，也不记得那天上午去买过烟。但又不觉得降谷会说谎。

在卧室换好衣服回到餐厅时，降谷正在把餐具摆上桌。从厨房取了餐具，把叉子放在沙拉旁，勺子放在咖喱盘边。

“看起来很好吃。”

“因为充满了爱。”

看到他带着调皮的笑容，松了口气。这样看来，今天果然是降谷值班没错。那就不必特意确认了。他那么敏锐，就算小事也能看出破绽。不想让他无谓地担心。

“在引诱我吗？”

“呵呵……”

看他不否认的样子，心里决定今晚要比平时更慢地撩拨他，让他舒服。让他喝酒也行，但明天还要上班，不如让他清醒着说些下流话吧。

降谷做的咖喱不用说当然好吃。明明是一样的咖喱，却和赤井做的完全是两种食物，真是不可思议。

“赤井——”

擦干洗完碗的手，走向卧室。降谷坐在床边，在床头柜的抽屉里翻找着。

“怎么了？”

“赤井的安全套，只剩一个了。”

是吗，他想着，最近不知第几次浮起疑问。但做爱时本来就不会在意剩余数量，大概也就是那样吧。相比之下，他特意说“赤井的安全套”这点很可爱。因为两人阴茎尺寸不同，所以常备着两种安全套。

“也就是说，今晚一个不够用，我可以这样理解吗？”

“……不用特意说出来吧。”

“零，要是听到你这么可爱的话，我会忍不住的。”

“不，等等。”

从背后抱住他，用嘴唇轻咬着他的弱点耳朵。他会挣扎，但当然不是认真的，身体也渐渐脱力。

“零……”

“不要，等等……真的……”

“嗯？怎么了？”

想快点欺负他。黏腻地舔舐他的耳垂，然后轻轻吮吸。

“嗯……啊……那个……啊……因为好久没做了……真的，一个……啊……”

在被他娇声激起兴奋之前，他的话让我顿住了。

（好久没做？）

是吗，又这么想着。但思绪被他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一起去买吧？”

“可以吗？”

降谷平时不喜欢在一起的时候去买安全套。说不知道会被别人怎么看，会很不好意思。

“那个……现在不想分开……”

低头想藏起通红的脸的样子也很可爱。引诱他的样子也很可爱。一切都那么可爱。刚才的烦恼已经烟消云散。都无所谓了。总之就是想疼爱这个可爱的恋人，想让他呻吟，想让他哭，想把他吃干抹净，融化成一团。

“快走吧。”

拉起降谷的手让他站起来，明明是他先撩拨的，却在咯咯地笑。

到玄关前一直牵着手，从穿鞋时松开。夜路上只有路灯，没有月亮。这个城市连星星都看不见。

“喂，赤井。”

“嗯？”

“这次，好像能请到连休。赤井也调休配合我吧？”

“当然。”

“太好了。去旅行吧。便利店的话，关东近郊的会有旅游杂志放着的……我就站着翻翻看。你除了这边对日本不熟悉吧？”

到便利店之前，一直在讨论想去哪里、想做什么、想吃什么。光是聊着就很开心。说实话，就算不去旅行，只要两个人能在一起就足够了。不如说待在家里反而随时都能碰触他。但看到他这么雀跃的样子，觉得旅行也不错。说到底，所有的标准都是他。

灯光开始密集起来，便利店的招牌映入眼帘。有几辆车，杂志区也有人影。

“那我先看杂志。”

“好。”

一进店门，降谷就走向窗边的杂志区。目送他过去，自己拿起购物篮。习惯性地走到酒类区，看着酒。醉了的降谷很大胆很好，但清醒时青涩的样子也很可爱。想着这些，什么也没拿就走了过去。

瞥了一眼，发现降谷正专注地看着旅游杂志。悄悄靠近从背后偷看，好像在看温泉地。带露天浴池的房间也不错。想让他忍住声音，做些下流的事。如果喝了酒，加上是旅行，应该会红着脸勃起吧。

也许是毫不掩饰地盯着看太久了，降谷回过头来。只动了动嘴唇说“快去买了”，他苦笑着转过身。不知不觉又走到了酒类区。然后呆住了。

（……这里是……刚才看过了吧。）

那，是来买什么的？不是酒。如果是酒的话刚才看到的时候就应该放进篮子里了。那是什么？一瞬间几乎要陷入恐慌，但还是努力平复呼吸。

（什么啊，是来买什么的……？）

回忆和降谷的对话。能请假了，去旅行，然后想吃什么……不对，只说了旅行的事。那，是旅行用的便携牙刷？不，连假期都还没确定。是什么，到底——

“赤井？”

“呃，零——”

赤井回头时他还一脸茫然，但目光一接触，他立刻换上了严肃的表情。

“……怎么了？”

声音也很尖锐。

“不——”

“……赤井”

不容分说的语气。

“……抱歉，我忘了是来买什么的了。”

“……回去吧。”

“不，零君——”

“回去吧。”

被他强硬地说着，只能照做。有些粗暴地把篮子放回去，看着他快步走出店门追上去，他站在离自动门稍远的地方。狠狠地瞪着地面。仿佛那里站着当年的莱一样。

“……抱歉——”

“不，总之先回去吧。”

虽然知道必须说些什么，但脑子转不过来。还在混乱中，快要被压垮了。至少希望他能说点什么，但降谷已经走在前面了。虽然那速度不像是要丢下赤井，但似乎没打算并肩走。

明明应该很快就到公寓，却感觉无比漫长。

“请坐。”

被催促着，乖乖坐到沙发上。降谷紧挨着坐下，转过上半身看着赤井。

“……想起要去买什么了吗？”

看到他好像没在生气，松了口气。但是，他的表情紧绷着。紧张、焦躁、不安、动摇——压抑着所有感情。

“不……”

“……是安全套啊。赤井尺寸的。”

听他这么说，猛然醒悟。对了，他说只剩一个安全套，不够用。

“抱歉，我马上——”

去买，正要起身时，被拉住手臂拽回沙发上。

“算了。今天就算了吧。”

“怎么能——”

“比起那个，有更重要的事吧。”

“……零——”

“明天，去警察医院吧。”

“什么——”

“没关系，我也会去的。”

“零——”

然后，降谷周身的气息突然缓和了。

“赤井，吓到了吧。没事的。”

他像抱住头一样把我搂在怀里，轻抚着我的背。

“还有别的事发生过吗？”

不只是思维，连情绪都混乱了。明明刚才还那么紧张，降谷到底是怎么转换态度的？

见我沉默，降谷的声音更加柔和了。

“没事的。”

抱住赤井的手臂加重了力道。咚咚咚咚——降谷的心跳比平时更快。想到害怕的不只是自己，便感到抱歉。

“——我有时也觉得记忆不对劲。”

“……是吗，对不起，我应该更早察觉的。”

“不，零——”

“我有时也会想，咦。但是，以为是太累了。”

很在意他是在什么时候这么想的。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出了什么洋相？是在工作时，还是像这样和他一起在家的时——

“零，我——”

“不……可能是我搞错了。比起那个，今天一起洗澡吧。”

“……咦？”

平时都是分开洗的。做爱前需要准备。降谷不想被看到准备过程，而且说太花时间，总拒绝赤井的邀请。但即使如此，如果赤井执意要一起洗，他就会改口说“那种状态下一起洗的话我会忍不住”，然后害羞地一个人去洗。那样的他——

确实不是没一起洗过。但那都是在事后，需要把软成一团的降谷弄干净的时候。

“很害怕吧。我陪着你，没事的。”

“……零……”

是啊，很害怕。自己的记忆和现实对不上，这种事发生了好几次，很害怕。承认了自己的不安，把手绕到他背上，紧紧抱住他。

“赤井，没事的。”

降谷的心跳开始平复。咚，咚——

但就算一直这样抱着，也改变不了什么。降谷似乎在等赤井冷静下来，于是赤井主动松开了他。

但是，虽然知道该说点什么，却说不出口。

“……我去放洗澡水。”

“嗯。”
我目送降谷消失在了浴室方向，无力地垂下了头。

记忆。那是非常重要的事物。但是，我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潜入搜查的时候确实被灌下过可疑的药物，但那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最近也不记得有撞到过头——不，或许连那件事也一并遗忘了也说不定——不对，头部没有疼痛感。用手触摸头部，也没有肿块或伤痕。那么，到底是什么呢？认知障碍？听说最近年轻人也会得这种病。不，怎么可能，那种……不对劲，好痛苦，怎么回事，呼吸——

“赤井！赤井！”

有人碰到了我的肩膀，把我拉了起来。我似乎不知何时蜷缩在了沙发上。

“呃、零……”

“对不起，我应该陪在你身边的。明明只是按下按钮而已……抱歉，你还好吗？请冷静下来，深呼吸。”

听他这么说，我才意识到了自己呼吸的紊乱。那双温暖的手，和刚才一样，开始慢慢地抚摩我的后背。

“没关系，没关系的。”

他说，明天去医院吧。症状既然是这样，赤井应该能轻易请到假。但是，降谷真的能休息吗？

“零君，明天我一个人去就行。”

“不行。应该说，我不愿意。”

“零——”

“你在不安的时候，我想待在你身边。”

他像赤井平时所做的那样，在我的额头上落下一吻。我抬起头，看到了他温柔的笑容。

“这招很管用吧？我也一直能借此平静下来。”面对目瞪口呆的赤井，降谷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般笑了，“呼呼，真可爱。”

他还说，今天会好好宠你的。过了一会儿，传来了热水烧好的提示音。

“走吧。”

我婉言谢绝了他要帮我洗澡的提议，自己洗了头发和身体，然后泡进了浴缸里。我身体又没有什么异常。更何况，让人帮忙洗身体这种事，在我记事之后就没有过——如果这个记忆是正确的话，但……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记忆变得奇怪的呢？是最近，还是说更早以前就出了毛病，现在我所认为记得的东西，其实是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篡改过的呢……我知道现在想这些也无济于事。但还是会忍不住去想。不过，首先得明天去医院。之后再说——我刻意这样提醒自己。

“赤井？”

“啊啊，只是在想些事情。”

我在浴缸里伸长了腿。放松——我努力让自己意识到这一点。最好还是不要表现出动摇。我不想让降谷担心。

“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看你洗身体……真不错啊。”

我把胳膊搭在浴缸边缘，把下巴搁在上面，从更近的距离看着他那褐色的肌肤。

“你这是什么变态发言啊。”降谷停下了正在清洗的手，像是要逃走一样转过身体，同时向我投来锐利的目光，“别看。请你转过去。”

“比起被人帮忙洗，被人看着洗更让你害羞吗？”

“笨蛋——”

“……居然忘了买避孕套，真是个笨蛋。”

要是没忘记那东西的话，现在本该好好享受这具身体的。

“——你应该不是忘了买吧。”

“……把腿再分开点。”

“喂。我只是在洗身体而已啊。”

“身体蜷成那样，大腿根可洗不干净哦。”

我来帮你洗吧，说着我走出了浴缸。我伸手去拿沐浴巾，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抵抗。我从坐在椅子上的降谷背后，将手伸向了他的大腿根。

“啊、嗯，但……还没清洗……”

“嗯？我只是想帮你洗大腿根而已……如果你希望的话，一起做了也行。”

“绝对不要！”

面对他拼死的抵抗，我不禁笑了出来。降谷一瞬间睁大了眼睛，但马上也露出了笑容。

“赤井，你想做吗？”

这是他心情好时的语气。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随时都想。”

“色鬼。”

“啊啊，在你面前都提不起劲的话，那只能是不举了。”

“也就只有你会这样了……嗯——”

仅仅只是稍微碰到了阴茎，降谷就发出了可爱的声音。我揉捏着还柔软的它，享受着那软乎乎的触感。

“嗯……真是的，”

“真可爱。真软啊。”

但是，当我用指尖摩挲龟头包皮的褶皱时，它瞬间就变了形状。

“你看，我要把包皮翻下来了。”

“呀、你、说好只洗脚的——！”

“你真以为我只是想洗脚吗？”

“～～～！”

我一边说着，一边一口气把假性包茎的包皮翻了下去。降谷虽然也喜欢被慢慢剥开，但也喜欢被强硬对待。他那被赤井剥惯了的部位十分敏感，已经沾满了粘稠的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