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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在祈祷

ずっと前から祈ってる
哉村哉子deepseek-v3.2-nvfp4
本作依据2001年版电视动画系列《再造人009 THE CYBORG SOLDIER》(平成零年)第48集,描绘了“地下帝国‘黄泉’篇”之后的故事。作品以第48集结局时点为基准,通过全员角色的视角展开回顾,并涉及陨石坠落等情节。伊万戏份稍多。请注意会出现原创角色。 其他内容均遵循平成零年系列剧集脉络。 虽设定“黄泉篇”与CGW不属于同一世界线,但部分描写与设定借鉴了CGW。 在平成零年版中005的名字为G·朱尼尔,但出于小说体裁统一考虑,本作沿用原作名称杰罗尼莫。关于004,虽曾犹豫使用“阿尔伯特”,但因个人尚未完全习惯该称呼,最终决定采用“海因里希”。敬请知悉。 感谢YouTube免费公开平成零年全剧集!

1.潮骚


――那一夜,在他们面前,流星划过。

哐当哐当,哐当哐当。
张张湖的脚够不到电车客席的地面,手自然也够不到吊环。偏偏她体型宽胖,在拥挤的电车里想占住自己的位置很是费力。所以坐电车时,她总希望能抢到座位。尽管如此,趁着短暂的停车间隙,张张湖还是拨开人群冲出去,买了车站便当和茶水,又再次挤上车,累得气喘吁吁。
「003――弗朗索瓦丝!」
不是用叫惯的编号,而是重新、正式地用名字称呼。这是他们彼此约定好的。虽然并非弗朗索瓦丝主动提出。在他们讨论、决定今后事宜期间,弗朗索瓦丝始终沉默着。
他们是零零编号的赛博格,被死亡商人绑架并接受改造手术的、001到009的九位同伴――曾经是。仅仅,在不久之前。
在电车的包厢座席上,此刻弗朗索瓦丝垂着眼,并非在看窗外,只是面朝着窗户的方向。她感受着什么,思考着什么,抑或是已麻木到毫无感觉,张张湖无从知晓。
「弗朗索瓦丝,买到了买到了,听说这里的车站便当特别好吃,你多少吃点吧」
为了食欲已变得很差的弗朗索瓦丝,她特意选了最小份的车站便当。对张张湖来说,她只有这种方法,而且也不知道这方法是否正确。
弗朗索瓦丝默默接过便当。电车再次,开始行驶。哐当哐当,哐当哐当。

流星划过之后,只要还活着,人生就仍要继续。
乔消失于平流层彼端,杰特追随他而去的那一夜,再没有人责备任何人。弗朗索瓦丝静静地持续哭泣,海因里希搂着她的肩膀。
萍玛说「我去找救援」便沉入海中。张张湖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哭不出来。她想,大概是因为弗朗索瓦丝在哭。对张张湖而言,弗朗索瓦丝是关系还算亲近的年轻女孩,是值得疼爱的对象,而且谁都看得出弗朗索瓦丝对乔怀有格外深沉的爱意,所以那时,谁都,没能哭出来。
即便停留在那片海面,化为星辰的两人也不会回来,也没有留下回忆。对吉尔摩、以及肉体部分较多的弗朗索瓦丝和伊万来说,冰冷的海水更是有害无益。萍玛设法拦下了附近经过的船只,吉尔摩通过船只联系了友人。他们的身份得以保全,回到了日本。少了两个人。
自那以后,弗朗索瓦丝便不再说话。
此刻的弗朗索瓦丝,很像那个曾让杰特为其冷漠而叹息、并教会她言语、愤怒与斗争的、来自星辰彼方的孩子。所以现在,如果杰特还在弗朗索瓦丝身边,他一定会拼命对她那封闭的灵魂倾诉吧。以近乎暴力的、无比执着的态度。但将她囚禁于那境地的,却正是杰特本人。
吉尔摩为九位同伴在日本建造的家,已在战斗中毁去。俗称吉尔摩宅邸的地下,有包括吉尔摩在内的十间私人房间。那是吉尔摩准备的、作为归所的、属于每个人的房间。张张湖和格雷特、乔和弗朗索瓦丝,还有伊万,在这座宅邸建成后的数年里,曾一同生活。
迎来这样的结局,恐怕谁都不曾料到。
――然而他们还活着。

那之后过了几天。仅仅几天而已。外部的损伤由吉尔摩修复,所以回归日常很容易。除了内心。
他们回到了吉尔摩的朋友——科兹米的家。弗朗索瓦丝夜里没睡,张张湖发现这件事大概是偶然,换作任何人都有可能。她是在收拾厨房时,发现弗朗索瓦丝捂着耳朵蜷缩在浴室里。张张湖打开浴室门,吓了一跳又关上,意识到她穿着衣服淋浴,便再次打开。
「海浪声太吵了」
在浴室里,她这么说。
那这样吧,张张湖说。
「明天!明天早点起床,我们去山里。坐电车,去采蘑菇!爬爬山,就能睡个好觉了」
张张湖不明白。张张湖没有失去过所爱之人,她虽然喜欢乔,但也仅此而已,只是共同生活过的重要同伴、如同家人般的关系,并非爱到连丧失瞬间听到的海浪声都感到恐惧的地步。
无论丧失多么痛苦,仅此而已。
弗朗索瓦丝作何感想,她不知道。但弗朗索瓦丝走出了浴室,回到了分配给她的房间。然后第二天一早,在大家起床之前,他们留下字条离开了科兹米的家。
下了电车,等待接应期间,张张湖用车站的公用电话往科兹米家打了个电话。没人接听,她觉得奇怪,但也无可奈何。
「没——人接。真奇怪呀,大家是不是都出门了?接我们的人好像也还没来,坐着等会儿吧」
一个人自言自语很寂寞。张张湖更喜欢那种跟她搭话会精神回话的人,而不是不回应的人。所以她其实,并没有那么、非常喜欢杰特。对张张湖来说,杰特是「难搞的孩子」,乔也算得上是「难搞的孩子」,除了教他们做饭,张张湖并未与这些「难搞的孩子」有过特别深的交集。
弗朗索瓦丝——变成这样之前的弗朗索瓦丝,对张张湖来说是「容易交谈的孩子」,所以张张湖即使一个人说话感到寂寞,也忍耐着。
要是格雷特在就好了,她想。
要是格雷特在,两个人慢悠悠地聊着天就好,空间被填满,会轻松许多吧。
一直在思考。
「有件事我一直想着」
在蝉鸣声尚存的乡下车站,只有两人并排坐着,张张湖说道。
「大家都很重要,但并非每个人都是最喜欢的。我觉得和格雷特关系最好。如果格雷特变成那样,我大概会哭吧。如果那是地底,我大概会去吧。——我在想,如果乔在地底,我会怎么做呢,会不会犹豫呢」
弗朗索瓦丝抬起了眼睛。
「我在想,如果乔被抛进岩浆里,而只有我能去的话,我会怎么做呢,会不会毫不犹豫地去呢——即使不是独一无二的特殊对象,我也会去吗」
「——我」
弗朗索瓦丝,用很小的声音,说道。
「我知道的——我,如果不是乔的话」
人总会排出优先顺序。残酷但真实。张张湖想,如果是格雷特,她或许会那样做。弗朗索瓦丝想,如果不是乔,她或许不会那样做。但杰特,大概无论那是谁都会飞身而去吧。无法让那个人独自离去,甚至无需言明。
为了选择唯一一人留在身边而活着。一旦明白了这一点,便只剩下原谅。
他们在乡下车站的长椅上,感受着炎热。因为还活着。

2.杀人罪


没有人,称呼我为,杀人犯。
真奇怪呢。
从出生到苏醒的时间不足一年,这难道是足以免责的事实吗。
从宇宙中,星辰不断坠落,总能听到些许声音。意识到这一点是从何时开始的呢,伊万,其实全都记得。倾泻而下的星辰之声,周围人们的心声,全都听着,全都明白。
夜晚。伊万在科兹米的家中醒着。觉醒的时间到来,在夜色中醒来,独自与天空的彼方对话。倾听来自天空彼方的尘埃、那些细微流星的话语。
弗朗索瓦丝,在夜色中哭泣。他隐约察觉到那份气息。只是隐约察觉,不深入她的内心。
弗朗索瓦丝那天的确,在心中将伊万视为,杀人犯。但她从未说出口。不,伊万想,或许正相反。为了不称呼伊万为杀人犯,弗朗索瓦丝停止了言语。他明白。因为明白,很简单。
伊万能解读停止言语的弗朗索瓦丝的内心,这很容易,但此刻,伊万不去读弗朗索瓦丝的心。
就像曾经父亲离开时,他决定不再追寻父亲此后的一切那样。
伊万不太与同伴们对话。伊万明白,自己全部知晓这件事,会在多大程度上让人痛苦,他,从道理上理解。他觉得自己理解。人类是那种被照见内心就会疯狂的生物,他从道理上理解这一点。但他从未对任何人这样做过。
或许应该试试看。
你觉得呢?
这一瞬间,伊万正对着某个穿过平流层化为尘埃、来自遥远宇宙的、具有知性却又濒临死亡的什么诉说着。他微微希望,如果那是乔和杰特就好了。
他知道并非如此。
乔和杰特再也不会回来这件事,他并不感到痛苦。因为从出生到苏醒的时间不足一年,伊万不懂得痛苦的方式。让父亲死去时,也是如此。
今后,不用编号而用名字称呼吧,萍玛这样说了。
所以,从今往后,我是伊万。
真奇怪呢。
父亲离去的时候,我以为伊万已经死了。
不是003,是弗朗索瓦丝。
我所做的事,是杀人,弗朗索瓦丝曾这样想。确实,是我将乔送往死地,明知他会死而送他去,所以那是事实呢。但是没有人,称呼我为,杀人犯。
弗朗索瓦丝,想死。
大概。
他装作不知道。因为不想说出“要我杀了你吗”,所以装作不知道。因为他觉得不杀她更好,就像那时,他也认为只有乔死去,比大家都死去要好。为什么呢。
为什么,自己真的明白吗,伊万想着。
自己杀死父亲的理由,和杀死乔的理由。
真的明白吗?
流星们不回答。星辰越过平流层,抵达地面是罕见的。无论它是否是知性生命体。

诞生之时,便是伊万。
这不是指作为生命体诞生之时的事。或许是在脑部手术结束的瞬间,又或者,在脑部手术的某个瞬间,觉醒的瞬间,意识到自己是自己的瞬间,在门的另一侧听到了女人呼喊“伊万”的声音。汹涌涌入的,是那份情感。最初知晓的情感。艾丽卡的情感。自己的,母亲的情感。
弗朗索瓦丝有点像艾丽卡。大概。
我想我有点喜欢弗朗索瓦丝。大概。
那是因为,她像艾丽卡。大概。
埃莉卡没能夺回伊凡。因为他已被处置。伽莫——伊凡的父亲——带着伊凡前往死亡商人那里,或许仅仅为了伊凡,不断聚集超能力者。而伽莫也没能夺回伊凡。

是伊凡杀了他。

救了吉尔摩,让伽莫死去。杀人之罪,在那时便已开始。为何要杀?不明白。

恨父亲吗?不明白。

怜悯母亲吗?不明白。

弗朗索瓦丝受伤时,真的不知道吗?

不明白。连自己是否知道都不明白。

唯一明白的是,乔觉得那样就好,那时乔百分之百理解了伊凡想做的事,那一瞬间伊凡或许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被人理解,或许,是的,或许,他很高兴。

或许因为高兴,才杀了人。

乔明白。伊凡也自以为明白。

因为相互理解而高兴,所以才杀了人。

思考着。再也无法和乔两人一起高兴了。再也无法和已死之人一起高兴了。再也无法与逝去的灵魂交感。那时,他明白这一点吗?

不明白。

该和伽莫多说些话的。

当伽莫离开伊凡的项目,不再被称为伊凡,变成001时,伊凡不再读取伽莫的心。也不再感知他在哪里、在做什么。连那是为什么,也不明白。是执着?厌恶?还是仅仅像被抛弃的孩子一样受了伤?

不明白。

那时,不该杀他,该带他回来,把一切全盘托出才对。

该用足以让伽莫发狂的速度,将觉醒后不到一年间发生的一切、伊凡明白与不明白的所有事情,全部摊开给他看。如果在那之后再杀他,或许就能明白些什么了。

星星在坠落。一颗,又一颗。或许弗朗索瓦丝高性能的眼睛,仍在寻找着遥远的星星。在天空彼方坠落的繁星中,是否仍寄宿着所爱之人的灵魂?能否听到他的声音?哪怕只有零星碎片坠落下来也好。

只要流星划过,弗朗索瓦丝就会注视着吧。

如果我能在这颗星球上清醒百年,到那时,我是否会变得容易受伤呢?

因我杀人之罪。

黎明时分,伊凡周期性到来的漫长睡眠开始了,他在光芒中做了一个梦。

杰特在飞翔。他曾尝试与那脑内意识对话。这是真实发生过的事。伊凡能做到什么程度,没有一个人掌握,所以从那时起,伊凡其实是自由的。没有逃走,只是因为缺乏逃走的理由。

〈你想获得自由吧〉

伊凡这样说道。他准确读取了那时还被称为实验编号001、在空中飞翔的杰特的心思,并且那时,确实如此传达给了他。

〈总有一天,我会实现你的愿望〉

因为除此之外,无事可做。

3.没有流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格列特说道,语气与其说是焦急,不如说是只能如此低语。

清晨,在朝霞尚未褪尽的天空下,它矗立着。只能称之为巨大的土块。它张开双臂,只是站在那里。

它突兀地出现在科兹米家门前。身份不明的巨大土块。

科兹米家里有海因里希、皮姆玛和格列特。其他人都不在。这暗示着他们分散各处。虽然少了两人却仍在一起,但他们真的能算在一起吗,如今的海因里希无法判断。

“被吸收了”

皮姆玛向土块发射激光枪,瞥了海因里希一眼说道。正如他所说,土块只是吸收了攻击,然后变得更巨大了一圈。

“啊,看到了。贸然攻击很危险啊,这家伙……”

“黑色幽灵,应该已经灭亡了才对……”

皮姆玛漏出的声音干涩。海因里希也痛切地明白,那句话的含义不止如此。死亡商人黑色幽灵。为了打倒堪称他们造物主的仇敌——如果真是那样,那两个人又是为了什么。

停止思考。面对眼前迫近的威胁,他一直都是这样应对的。所以,这次也应该没问题。仅凭这里现有的战力。

还要持续到何时——这种徒劳、只能说是徒劳的念头掠过脑海。海因里希自己不禁想,还要这样到什么时候,不得不把同伴、像家人一样珍爱的同伴,称为“战力”。尽管海因里希剩余的人生极难成为“战力”之外的东西,他却觉得自己一直这样想着。

“004——海因里希”

后背被轻轻敲了一下。格列特在旁边,投来担忧的目光。海因里希瞬间意识到自己刚才失神了。明明时间并不长。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混乱了。

“如果它会吸收能量,那物理攻击的话……”

“要是杰罗尼莫在就好了。怎么办。我变大或者做点什么试试看?不过那个呆子,应该不会动吧……”

“……应战或许太轻率了。也有可能……它并没有敌意?”

他突然想起那些从远方来的孩子们。

胸口作痛。

如果共同生活与相爱意味着留下回忆,那么海因里希的人生便是由失去之物构成的。心爱的女人死了,他却并非独自一人。心爱的女人又死了,他仍非独自一人。喜欢的孩子死了,即便如此,海因里希也并非独自一人。

“格列特”

“怎么了”

“巨大化,试着把那东西推到悬崖那边去。不用推到海里。这个位置,房子可能会被破坏。”

“是啊。已经不想再让科兹米博士的房子被毁了。”

皮姆玛的说法很直率,海因里希淡淡地笑了。“是啊。”

皮姆玛也不是这样的。刚相遇时,他精密得像一件兵器。时间流逝了,海因里希想。而流逝的时间不会回来。

“交给我吧”格列特用戏谑的语气说道,然后巨大化了。

巨大的雕像、形状模糊的土块,被安置在悬崖上。它没有抵抗。所以格列特与其说是推,不如说更像是哄着它移动,甚至显得风景恬静。他像是松了口气般回来了。

“观察一会儿吧。哎呀呀,真是个好朝霞啊”

“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

“嘛,有什么关系。朝霞很美。早餐怎么办”

“吾辈来做给你们吃如何?张大人似乎在旅行中……”

“弗朗索瓦丝,没事吧”

“他需要转换心情吧。那两位就在这里等着吧。虽然不能做全套中餐,但芝士吐司和红茶还是……”

格列特挥着手走进屋里。

人类啊,为什么总是这么快就装作习惯了的样子呢。

为什么能如此轻易地装作回归日常了呢。

明明不可能不受伤。

其实一直害怕到要吐血。

本该说,其实一直害怕到要吐血。

一直一直害怕所爱之人死去。一直一直一直害怕失去所爱之人第二次,害怕到要吐血。只是已经没有血可吐了。因为害怕,所以请不要死。永远不要死,留在这里,一个都不少地做我的家人——如果好好传达出去,是否会有所不同呢。

“我”

为什么那时会漏出这句话,海因里希不明白。皮姆玛将他聪慧的目光投向海因里希,歪了歪头。

“我喜欢岛村乔和杰特·林克”

啪嗒。在眨了眨眼的皮姆玛面前,海因里希捂住了脸。没有流泪。不知道说出来是好还是不好。

皮姆玛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伸出手臂,抱住了海因里希的肩膀。用力地,将他拉近。他们没有哭。只是,互相拥抱着。

“抱歉”

“……什么”

“这种时候,我不太擅长应付,抱歉。我觉得也有擅长的人吧。”

“我也不擅长。……我们谁都不擅长啊。”

如果能好好地哭出来。如果活着的时候,能在人前哭泣。如果有什么不同。如果说了话。如果全都倾吐出来。如果能对杰特说,我也很害怕。如果能说,你也一定很害怕吧?或者如果能对乔说,那天,我们也是机器,那样就好。一点点地,如果有所不同。

后悔也无济于事。事到如今,已无法改变。但此刻,他们在朝霞中相拥,这是迄今为止未能做到的事。是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能做到的事。以海上初升太阳的光芒为背景,进入巨大土块投下的阴影中,海因里希和皮姆玛第一次短暂地相拥,然后,第一次,说了真心话。

“年轻人们!吃饭了吃饭了”

听到格列特的声音。两人回过头。

“别愁眉苦脸的!现在我们必须振作起来。张湖和弗朗索瓦丝暂且不论,其他人到底去哪儿了。博士们也是,杰罗尼莫也是,伊凡也是。”

连格列特也变了,他那样轻松地端着三人份的早餐,笑嘻嘻地走过来,仿佛完全没有受伤。皮姆玛站起身,说了声“谢谢”,接过一个托盘。

永远不变的东西,什么也没有。即便如此。

4.确认


“听到星星坠落的声音了吗”

在即将入睡的前一刻,巨大的影子落在身上,接着杰罗尼莫这样说道,于是伊凡没有睡去。他抵抗着仿佛被强制拖入的睡眠,醒了过来。

或许是因为刚才快睡着了,伊凡没有感到异常。他转过头,看向杰罗尼莫。

〈星星的话,每天都在坠落哦〉

“或许是吧。但是,有巨大的气息。程度大到即使不是你也能察觉。”

〈而且,是只有你才能察觉的程度?很近吗〉

“在森林那边。”

〈去看看吧〉

伊凡明明自己能移动,杰罗尼莫却连笼子一起,将伊凡扛上了肩。就像他只是个普通的小孩子那样,在刚刚开始的黎明中,两人进入森林,拨开树木与草丛前进。

那里,有发光的东西。

拳头大小的,金色物体。

发光的它,悬浮在半空中,明灭闪烁。既像是在向某处发送信号,又像只是反射着朝阳的光芒。

“就是这个。这就是星星。”

〈听到什么了吗?〉

“我刚才也想听。能听到什么吗?”

〈什么都没有。但感觉像是活物〉

在伊凡看来,它像是在寻求着什么。

伊凡朝它出声问道,是谁。探寻着能够传达的意念形态,然后,将思绪,给予了它。
刹那间,那东西膨胀了一圈。杰罗尼莫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抱紧伊万的笼子想要保护他。
〈杰罗尼莫〉
伊万传达道。
〈没事。这孩子只是在渴求成长。仅此而已〉
“……是吗”
〈看起来没有敌意。只是个普通的生物〉
杰罗尼莫的身体放松下来。他伸出那双大手,轻轻触碰了那块黄金。黄金又稍稍变大了一些,这意味着杰罗尼莫向它传递了某种信息。伊万没有深入探究具体内容,但周围弥漫的空气是安稳的,想必传递的也是平和的内容吧。
〈真好啊〉
“什么?”
〈想要成长〉
“这样啊”
杰罗尼莫眨了眨眼,然后重重地坐进灌木丛中。他把笼子放在膝上,俯视着伊万。黄金只是缓缓地旋转着,洒落光芒,看起来什么都没在想。所以伊万此刻,大概算是和杰罗尼莫独处,而且之前思考了太多事情,或许正因为如此,才说出了口。
〈成长之后,我也想受伤〉
“想受伤?为什么?”
〈这不公平。明明是我杀的〉
终于,说出来了,他想。
〈明明是我杀的,却只有我没有受伤,没有会受伤的心,只让大家承担感情,一直都不公平〉
“……如果你受伤了,弗朗索瓦丝就不会哭了”
伊万伸出手指。杰罗尼莫把手递给伊万,伊万只抓住了那巨大手指的指尖。就像那天,抓住乔的手指那样。
“如果你只是个孩子,弗朗索瓦丝就不会责怪你了吧。如果只是你的过失,你就会被原谅了吧。而弗朗索瓦丝也就无法责怪任何人了。正因为你不是个普通的孩子,弗朗索瓦丝才能哭出来”
〈要是能不哭就好了呢〉
“是啊……”
杰罗尼莫小声地、仿佛并非为了传达给伊万般低声呢喃道:“谁都没有成熟到能明白真正的正确答案。和你没什么两样。”
“伊万”
〈嗯〉
“你正在受伤”
〈没那回事啦。是吗?我不知道〉
“你只是不知道而已。而且不知道的,恐怕不止你一个”
〈是吗。也许吧。从那以后,我就没再读取过大家的心了。只有非常强烈的念头,才会自己明白过来。大概,是害怕吧。害怕知道大家现在在想什么。可是,为什么会害怕呢?就算不读也知道啊。大家都很受伤,在某个地方恨着我〉
“因为我们是你的家人”
〈是吗。……也许吧〉
杰罗尼莫有些感慨地说:“想到可能被所爱的人憎恨,任谁都会痛苦吧。”
好想尝试成长。
要是从出生瞬间起,就是个大人就好了。和觉醒的头脑一样成熟。那样就能对加莫怒吼伪善者,告诉艾丽卡自己爱她,对吉尔摩说停止这种事,把杰特变成更自由的鸟而非这种形态,让弗朗索瓦丝回到有真正家人陪伴的和平中去——伊万心想,如果能成熟到足以理解在自己能力范围内所有可能的幸福结局,那该多好。他多么希望自己能以秒速成长,然后拥抱所有人。正因如此,伊万在那一刻,强烈地憎恨着那块黄金,那颗来自宇宙、以秒速成长的星星。
仿佛听到了“咚”的一声心跳。那块黄金,进一步扩大了。
沙啦一声响动,杰罗尼莫带着紧张感回过头,发出了“啊”的一声。
“哦,是这个吗,吉尔摩君”
“你们!找到了的话告诉我们一声就好了啊”
身材矮小的两人搭档是年长的博士们。吉尔摩和科兹米从草木间探出头,发现了黄金块。吉尔摩带着些许紧张的神情,靠近了它。
〈吉尔摩博士。这是——〉
“我见过”
没等伊万说明,吉尔摩就说道。
“以前在‘黑色幽灵’见过。这是魔像。源自宇宙的、不明正体的存在——能够封存人类的记忆”
吉尔摩的情感涌了进来。太过强烈地涌来,伊万无法控制。记忆。记得的事。大家依然深刻记得的事。此刻大家强烈想着的事。死去的孩子。死去的孩子们。吉尔摩不想失去的东西。那是伊万杀死的——吉尔摩的情感与自己的情感混杂不清,难以分辨。在大家如此思念着伊万杀死的乔,以及为乔而飞翔的杰特的此刻,如果得到了这个的话。
一切都能取回吗?
怎么可能有那种事。
因为乔和杰特,已经哪里都不在了。

5.自我主义者们


能听到打电话的声音。普尤玛起身去厕所时,注意到了。格雷特正在打电话。对方似乎是张张湖。
“你觉得呢,会受打击吗?不,倒不如说,是不是该给点打击?不知道,谁都不知道,嗯,是啊,不管怎样,如果默不作声她可能会因此受伤吧,嗯,对,对,嗯,是啊”
弗朗索瓦丝和张张湖,好像今天一大早就去张张湖熟悉的山里采蘑菇了。都这种时候了,普尤玛心想,而且因为一切都结束了,他也明白,张张湖大概是想为不再开口说话的弗朗索瓦丝做点什么吧。
哈啊,格雷特叹了口气,挂断电话。普尤玛开口问道。
“说要回来吗?”
“啊,嗯,那是当然,擅自决定可不行啊”
“现在的弗朗索瓦丝,会不会参与对话,还不知道呢”
“但愿不会变成奇怪的刺激。吉尔摩博士也真是,说了些古怪的话……”
格雷特说到一半,像是被自己的话刺伤般突然沉默了。普尤玛默默地看着,格雷特像是辩解,又像是说服自己般继续说道。
“……不是不希望他们复活。只是说,那是不可能的”
“是啊。我明白。我想大家,都明白”
“不能让弗朗索瓦丝说‘那是不可能的’吧”
“不知道。或许弗朗索瓦丝自己就想说”
“你怎么想。普尤玛。你怎么想。如果有让死人回来的方法,你怎么想”
他们站在走廊的暗处,格雷特背靠着墙闲聊着。总是扮演丑角的格雷特,用这种冰冷的语气说话很罕见。他用一种被逼到角落般的声音,平静地说着,挠了挠头,接着说了句“……不,抱歉”。
“不……”
普尤玛犹豫着,寻找着话语,最终,陷入了沉默。
普尤玛所爱的人们死得太多了。变得无法挽回,已经是许久以前的事了。所以并非不悲伤。但内心深处,他觉得能得到这种发展的人,只是被选中的特殊之人。所以,他说不出希望他们复活。为了不践踏普尤玛人生中所有失去的、并不特殊的人们,他对自己,说不出希望他们复活的话。
“……我说不好”
“让你为难了,抱歉。我自己也解释不清那种事,问了奇怪的问题呢。……祈祷和实现,是两回事吧”
“是啊。而且,吉尔摩博士并没有说要让他们复活”
“……等全员到齐再说吧。后续的事。哎呀呀,多亏张大人去采蘑菇了——才能和你好好说话呢”
格雷特咧嘴一笑,搂住普尤玛的肩膀。
“再多聊会儿?”
“有话说吗?”
“别说这么冷淡的话嘛”
“说起来很久以前了,张张湖把面粉……”
吉尔摩在谋划着什么。
那是否是正确之举,普尤玛无法断言。他很有能力但也会犯错。他拼命地选择、试图去爱,但即便如此,对普尤玛而言,他仍是做出了只能称之为“错误”之事的人。
总之,因为人还没到齐,还不该推进话题。

吉尔摩说,如果给予“魔像”记忆并让其成长,就能创造出“人类”。

他们坐在沙发上,或者站在一旁,听着吉尔摩讲话。
普尤玛和海因里希,杰罗尼莫和伊万,格雷特和张张湖,以及,一直低垂着眼的弗朗索瓦丝。还有科兹米。全员到齐的窗外,矗立着那个土块。
“那个大块头和金色的块状物,虽然形状不同但都是魔像。过去‘黑色幽灵’得到魔像时,它采取了斯卡尔的形态,表现出破坏冲动,因此被处理掉了。无人能够控制它。那是因为被给予的‘记忆’,那股能量,表现出了攻击性”
普尤玛察觉到,吉尔摩在犹豫结论。他在拖延着本该先说出口的话。吉尔摩也在犹豫,他想。
“——记忆。能量。言语。被给予,被导向,吸收一切,那东西,就会成为‘人类’。我”
“……是要取回乔和杰特吗?”
点燃导火索的是海因里希。普尤玛觉得,他只是因为感到有开口的责任才说的。
“那不过是‘记忆’吧”
“是的。我知道。再现的斯卡尔并非斯卡尔本人。只是‘记忆’被再现了。……诸位。我并非在谋划让他们复活。那是以现代的技术能力,无论如何都无法实现的愿望。无论多么,希望他们回来,……多么希望谁都没有死去”
“创造出我们‘记忆’中的那两人。这和重生有什么区别吗”
不能把责任全推给海因里希一个人,普尤玛也在寻找话语。吉尔摩所期望、想要创造的东西。关于那个,他本不该是为了否定而寻找话语的。但即使说了明白,又能怎样呢。如果不明白,该有多好。
明明不可能再见了。
“喂博士……”格雷特张开双手。“那不就是自我主义吗?照我们所愿回来的他们,回到这里又能怎样”
“格雷特”
“可是啊”
“不是想取回那些孩子。……我明白的”
吉尔摩犹豫着,但带着决意的眼神,看着他们。
“你们之中,留存着关于002和009……杰特·林克和岛村乔的记忆。当然,你们之外的人们之中也有。不是想取回。是不想忘记”
在吉尔摩拼命组织语言的同时,科兹米微笑着,等待着话语。
“不是想取回那两人。是想再次爱上留存着两人生活轨迹的世界。……希望你们去爱”
吉尔摩,看着弗朗索瓦丝。
弗朗索瓦丝,抬起了头。
“……带我去”
弗朗索瓦丝张开嘴唇,说道。用细小、干涩的声音,但还是说了出来。
“去那个,金色魔像那里,带我去。因为,有话必须要说”
“走吧”
杰罗尼莫伸出手,扶住了弗朗索瓦丝摇晃的身体。
他们身处森林之中。弗朗索瓦丝向前走去。那里有金色的光芒。它旋转着漂浮在空中。

那时候,弗朗索瓦丝说道。
“那个啊。……那时候,有句话没能说出口。”
话语被缓缓编织而出。皮尤玛和大家都在倾听着她的声音。时隔许久再次听到她的声音,只是单纯地感到开心。天空湛蓝,树木翠绿,她站在那里,即使话语因泪水而颤抖却依然存在,这让她感到开心。

“那时候,没能说出‘回到地上成为有钱人吧’。应该明白的吧,我并不是想谈钱的事。本来想说‘有可以回到地上的地方呢’,‘我们大家都有呢’。那个,已经无法传达了。只能永远铭记于心,仅此而已。”

弗朗索瓦丝伸出手。金色光芒,从触碰之处开始变形。它有些像鸟。

“杰特·林克。虽然那不是你的名字,但这件事,请你无论如何记住。”

6.很久以前就在祈祷


有个叫鼻伤安的男人。因为鼻头有伤所以叫鼻伤,安是名字。因为是孤儿所以没有姓氏。

要抓住这个上了年纪还到处闲晃的男人很简单。张张湖带着炒饭和炸鸡块这类年轻人喜欢的餐点,开着自己的车飞驰,在公园角落狼吞虎咽的安,到底有没有好好听人说话,实在令人怀疑。

重要的是,安的发小遗憾地已经不在这世上了,以及张张湖想听听安的回忆。张张湖说,“在东西吃完之前,来我店里坐坐。要是也能介绍乔给我认识就好了”,安转眼间就对张张湖亲近起来。

“这家伙,和乔很像啊。”
不知道他理解了多少,但安敏锐地对着伫立在岸边的巨人说道。那身影正一点点变小。简直就像是人类的仿制品。而且正如安所说,那身影和岛村乔非常相似。

如今,那座巨像以乔的姿态,矗立在重建的吉尔摩宅邸旁,看起来仿佛在守护着什么。守护着珍贵的、心爱之物。

安说道。
“那家伙,有家人了啊。真是让人想哭的故事啊。”
张张湖笑着回答。
“这不是乔。只是很像而已。好了,说吧。关于乔,记得的事情,全部都说出来。”

那个奇妙的造物出现在鼻头长着雀斑的青年面前,是在关于杰特这个神秘男人的记忆已经变得相当久远的时候。明明是夏天却穿着长袖的银发男人,手臂上抱着一个大篮子,“吉米就是你吗?”,用他幼年时的旧称呼叫他。

“啊。是的,不过……”
“记得一个叫杰特·林克的男人吗?”
“您知道杰特的事吗⁉”
“看你这反应,看来是找对人了。”
男人温柔地笑着,自称阿尔伯特·海因里希,是杰特的亲人,并告诉了吉米关于杰特的事。吉米在母亲至今仍在工作的咖啡馆一角,像小时候一样放声大哭。

“抱歉这么晚才来告诉你。……有东西想给你看。”
“说起来,您有婴儿是吗?好安静啊。”
“嗯,说起来,确实如此。别吓到哦。”
吉米探头望去,里面有一个金色的婴儿。他吃了一惊,但在此之前,“杰特”的声音漏了出来。全身金色的婴儿被小心地包裹着,眯着眼睛仰望着吉米,伸出了他的小手。

海因里希只是用温柔的声音,静静地纠正道。
“那家伙不是杰特。只是,很像而已。但是,请把你的故事讲给他听吧。关于那家伙你记得的事情,尽可能全部。”

新的吉尔摩宅邸建成了,然后慢慢地变旧。设备时常更换,以便能进行最新的研究。

那栋小屋,看起来有点陈旧,小小的。而吉尔摩本人,如今也已疲惫衰老,只剩下颤抖的指尖。吉尔摩不是赛博格。被不会衰老的吉尔摩的“孩子们”环绕着,只有吉尔摩一个人在老去。终将死去。

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能活着真好。

如果吉尔摩死了,赛博格的研究,将由世界各国的学者继承。也许会有选择死亡的。也许会有选择更新的。也许在某个地方,存在着更加不同的未来,灵魂被引导前往的所在。选择这些的是他们自己。

选择独自飞翔的伊万,独自飞翔的乔,以及追逐他们的杰特,都不是为了伤害而选择的。只是爱着,并且年轻,于是他们竭尽全力,为了他们所爱之人而做出了选择。所以留下来的人,大概也会这样做吧。总有一天。在吉尔摩,消失之后。

有时候会想,爱着你对不起。

爱了你,真是抱歉。希望你不要死,希望你永远活着,希望你拥有强健的身体,希望你不被任何人伤害,希望你不要在我眼前死去,有时候会后悔许下这些愿望。但吉尔摩现在依然很忙,不能总是这样后悔。大家都明白,只是这样说着,温柔地对待吉尔摩。简直就像是真正的父母一样。不,这里存在的无关真实与否,是理想化的,却又是现实的,仅仅是家人,所以吉尔摩也笑着,继续埋头于研究。

让诞生的“人类”稳定下来困难重重。希望他们从婴儿开始成长,这是他们全体的意愿。希望他们像普通人一样成长,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如果,那可以实现的话。

如果做梦是人类的自我,那么实现梦想就是人类的职责。吉尔摩作为一名学者,只能这样去爱。

如果祈祷是人类的梦想,那么传递祈祷,大概就是人类的业吧。

慢慢地,那里出现了孩子。
出现了婴儿。
大家都抱起他们,呼唤名字。新的名字。
那不是“欢迎回来”。必须是“初次见面”才行。

“到喂奶的时间了。”
“是啊。”
“好的。我去。”
弗朗索瓦丝制止了正要起身的杰罗尼莫,自己站了起来。哭声混杂着潮声,在海边的房子里回响。那充满活力哭泣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只是个普通婴儿。从那以后过了多少年呢,弗朗索瓦丝大概稍微,长大了一些。即使外表永远是十九岁。

“好了,你们两个别哭了。会被伊万笑话的哦。”
〈不会笑的。大家都说,婴儿本来就会哭嘛。〉
“伊万也一起哭哭看?”
〈没必要啦……〉
漫长的时光过去,最近终于能扶着东西走路的伊万,一直饶有兴趣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步。弗朗索瓦丝觉得他好像在思考着什么。这样看着,又觉得他就像个普通的哥哥。实际上,也许他只是个普通的哥哥也说不定。无论多么聪明。

“如果有一天遇到非常悲伤的事,哭出来也没关系哦。”
〈还是不要有比较好。〉
“也是呢。”
吃吃笑着,弗朗索瓦丝准备着牛奶。

他们在这里。因为说抚养同龄的孩子很辛苦,杰罗尼莫留了下来。海因里希努力了一阵子,但说总觉得不自在,回德国去了。皮尤玛虽然感到遗憾,也回到了自己在非洲的工作。吉尔摩最近,常常在睡觉。

口袋里滚动着一块石头。是很久以前,张张湖给的石头。张张湖说,那块小石头是神明。祈祷的时候,弗朗索瓦丝会抚摸它。

从很久以前就在祈祷。
祈祷着总有一天会有人到来,对她说“没关系哦,我爱你哦,会永远在一起哦”。祈祷着一定会变成那样的,从很久以前就在祈祷。但是,祈祷大概并不是撒娇,而是传达“我想成为那样,仅仅因为我想成为那样所以我选择了你”这件事。

“是啊。希望你永远不会有悲伤到哭泣的事。”
我爱你。

7.然后日子继续


咔嚓一声打开店门的锁,格瑞特觉得锁好像变重了。这家店建在这里也很久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下次找锁匠商量一下吧。他一边想着一边开门露面,一个女人目不转睛地看着格瑞特。哎呀,难道我这么帅吗。

“那个……”
“来了来了,让您久等了。开店了哦~”
“那个。这家店,我小时候来过……那时候,好像见过您。”
“啊。啊——!那个,爆炸事故的时候!”
面容有些印象,格瑞特拍了下手。
“哎呀,都长这么大了……。不过大叔我啊,还是老样子啦,哇哈哈。好久没来了啊!谢谢你啊。”
“是的,没想到还在。真开心。今天和朋友一起来的……”
“啊,这样啊!那太好了!等会儿我跟店长说让他也来打个招呼。”
“呐,可以进去了吗?”
在门口站着说话的格瑞特他们脚边,响起一个神气活现的声音。两个小男孩。留着长刘海的孩子和后脑勺头发长长的、鼻梁挺高的孩子,对格瑞特来说,是家人。

“哦哦,一大早你们两个怎么了。进来吧。小姐们也是,请随意坐喜欢的位子。”
“那个啊,想请你做便当。”
“便当?”
“因为星祭,我们想去远一点的地方!”
“要对弗朗索瓦丝保密哦!我们,要去旅行。”
“你们是偷偷跑出来的吗?伊万呢?”
“伊万会告密的。”
“因为他总是粘着弗朗索瓦丝。不知道哦——。我们,两个人去。”
“因为是冒险啊。格瑞特,也要保密哦!”
“那可就难办了。格瑞特也跟去不行吗?”
“不——行!”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不行啊。嘛,不过我会跟去的啦。这位名演员,可是以侦察高手而闻名哦。

“会好好回来的,没关系的。”
张张湖大声问道,在说什么呢。门口又开了。欢迎光临,格瑞特忙着迎客。

孩子们头碰头地坐下,脚够不着地晃荡着,用只有他们才懂的话题,大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