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半年前。佩瓦尔斯毁灭两周后。
“哟,我是来拒绝的。”
“对着前任上司一开口就是这么句问候啊。阿久津玲那。”
“最后那段咱们不是同事嘛。你不是被降级了嘛。”
“…………”
“别不高兴啊,这可是你自己提起的话题~。真是麻烦,一点没变。”
细雨纷纷的新宿三丁目,在一家昏暗的酒吧里,我和那个蓝衣女人久别重逢。龙雨涵。烟之怪人,曾经是大干部的心腹,后来被大总统大人渐渐冷落,最终沦为普通怪人的女人。一起合作过大概三次吧。尤其是第三次,为了把整个警察洗脑,需要用到我的‘线’,我被她叫了过去,咱们配合得还算不错,我也被夸了几句。那种活儿换成别人来做大概更游刃有余,但被倚重的感觉倒也不坏。
正因有这么点交情,佩瓦尔斯崩坏后被她叫出来,我也就来了——就是这么回事。当然,主要目的是让她请客。我把椅子稍微挪开一点拉开距离,在她的左边座位坐下。
“啤酒可以吗?我也点一样的。”
“……行吧。你有这爱好来着?你。”
“听说乐队成员搞庆功宴就喝啤酒,不对吗?”
“倒也不能说完全不对,但果然还是不对。而且这也不是庆功宴。”
“是吗。那你点你喜欢的吧。”
“啊,是吗?那就先来杯啤酒吧。”
“…………”
你那什么眼神啊。这叫聊天懂不懂。要是这么不满意,你自己点喜欢的喝不就得了。欸,啤酒就行?搞不懂你。算了,干杯吧。
“然后?听说你现在正跟小奏一起打算在游乐园大赚一笔?”
“大赚一笔是说得不对,但大致如此。我也需要你的协助。”
“一开始就说过了,我是来拒绝的。我对怪人活动没那么大兴趣,不像你们,我只想小打小闹地过。”
“至少听我把话说完。”
“行吧,听听也不亏。要干什么?”
“让克莉娅大人复活。”
“是吗。不听就好了。”
一口气灌下大半杯扎啤,长出一口气。虽说已经到了说冷也不为过的时节,但啤酒依旧好喝。作为体验的那种美味,我喜欢。总觉得和自己喜欢的东西之间有着某种相通之处。
“‘想让这个世界天翻地覆’。为了复仇,想把世上所有被称为大人物的人统统拉下马。你不曾这么说过吗?”
“说过啊。但要为此复活克莉娅……条件可不对等啊。那家伙要是大闹一场,连我不想失去的东西也会一起被毁掉吧。”
“那方面我自然会有安排。水晶大人虽然任性奔放,但并不是想毁掉这个世界。只要引导得当,完全可以创造一个只让你看不顺眼的东西消失的世界。”
“所以说啊,那个。真想干的话,我一个人多少也能办到一点。当然,复活水晶大人能做的事确实会更多吧。但也没必要特意费那个劲去做吧?”
“是吗。至少我是想把它变得更适合怪人生活,比以往更是如此。当然对你和薇拉来说也一样。”
“不好意思,我可不太有那种预感。而且——”
“而且?”
失言了。肯定会变得很麻烦。这么想着抿了口啤酒。扎啤里剩下的半杯在思索之间眼看着见底,不到十秒就空了。恨自己这副酒量极好的身体。放弃般地放下酒杯,把话继续说完。
“而且……我希望你直说。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你复活克莉娅大人,自己想做什么?”
“我以为我已经说过了。我认为强者就该站在上位。所以要复活克莉娅大人。有什么问题吗?”
“我觉得有吧……”
“什么。”
“算了,你既然没意识到,那也就算了。”
一边向调酒师续杯一边想。问题大得很。要是真觉得“因为强就该上位”,那克莉娅败给晶体化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不符合强者的条件了。光凭强就该站上高位——要是这样,你不如去给晶体化当后援队算了。不过我也不知道克莉娅是怎么输的,说不定你觉得那场败仗不算数呢……。
在我看来,你只是对光明院水晶固执得不得了罢了。
“也就是说,你要拒绝我的提议了。”
“从一开始就拒了。而且我拒绝的理由还有一个。”
“是什么呢。”
“你。你想通过我连薇拉酱也一起卷进来吧。”
啤酒注入杯中的声音。听说要倒出好喝的啤酒,连酒液流淌的方向都得在意。难怪比在家喝要好喝,我一边佩服一边接过第二杯啤酒。这段时间里,彼此无言。龙雨涵一直沉默着。
“你倒是说句话啊。”
“我不过在想要怎么消除误会。首先,我今天的目的是邀请你。这点没有变。”
“嚯,是吗。没想到我这种小卒子也值得被挖角。”
“自我评价过低是你的坏毛病,阿久津玲那。”
“性格诊断就免了。所以呢?”
“只是,我确实打算把薇拉·弗吉尼亚·蕾瓦斯·维莉戈尔纳入计划,也因此确实需要你的协助。”
“瞧见没。”
“不对。两边都是认真的,仅此而已。”
“别说那种像灰衣女一样的话,恶心死了。”
我的话让她稍微有点不悦,她从调酒师手里接过第二杯啤酒,接着说道。
“一次性能洗脑的人数。即时性和射程范围。再加上谨慎的性格和机灵的判断力。连跟谁都能搭上话这一点也算上,作为组织的润滑剂,你这样的人是必需的。”
“那可真是荣幸。就算拍马屁也算我高兴。”
“真的是……”
“但我说了吧,我拒绝了。现在不管是怪人还是音乐,干什么都提不起劲。你懂的吧。”
“………………是啊。我懂。”
说完一口气把扎啤灌完的悠悠。面色如常,不过据小奏说,她要垮的时候是一瞬间的事。不过两杯啤酒应该完全没事吧。
昏暗的酒吧里亮着悠悠打火机火光的颜色。虽说注重氛围,但也够暗的。今天只有我们两个客人还好,不然除了吧台以外简直可以说是漆黑一片。这是在省电吗。
悠悠抽着烟,面向前方。我的扎啤也空了。下一杯点什么好呢,悠悠也会点吗。正这么想着,说了一句。
“省省吧。”
“――――――”
她依然面向前方,只把目光转向右边。叼着烟的悠悠动作微微僵住了。
“你的能力我知道。说服不了就立马洗脑,这很怪人,我倒不讨厌……但烟雾散开前足够我完成变身了。打架很麻烦的吧,收手吧。”
“……所以说。这些地方正是我觉得你有看点的地方。”
“啰嗦。真打起来我打不过你,只是为了避免战斗而在留心而已。”
“说得也是。我的战斗方式本就没怎么教过别人,而你这样照能力直来直去的打法,胜算确实微薄。不过逃走还是做得到的吧。”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那才是上策。”
“确实。面对已知我能力的人,这行动连突袭都算不上,是愚蠢之策。”
将无处可去的烟雾向右吐出,悠悠说道。虽然也可以朝我这边吐,但那就是开战的信号了。今天姑且只是谈话。她大概是这个意思。我一边保持警惕一边接过第三杯啤酒。
“所以。”
“啊?”
“我要用一门你不知道的战术。”
那算什么。刚要开口问,我僵住了。嘴巴、身体,还有心,都僵住了。
‘黑暗’。被突然投入一片漆黑之中,我的心停滞了、凝固了、失去了运转。黑暗,是黑暗。不是夜路那种不安的暗。更像是睡前被窝里的那种,或者更温暖、仿佛被包裹着的、纯粹的黑暗。
――――――意识在一瞬之间,黑屏了。
“请放松。”
“啊…………”
手臂无力地垂了下去——我隐约有这样的感觉。在漆黑中连这也不得而知。正要接住的啤酒怎么样了,这个念头在脑海角落里浮现,却也扑通一声落进了暗处。漆黑。漆黑,一片黑暗。
放松,放松。放松。
“停止思考,听我说。听着我的话,往黑暗中落下去吧。”
“啊,欸…………”
“黑暗。黑暗之中是安心的。在黑暗的地方谁也无法动弹。所以没有人会伤害你。”
“嗯…………”
“所以安心吧。只有黑暗,是朋友。只有没有光的地方,才是安心之处。对吧?”
“是…………”
有手覆在我的眼皮上。察觉到这一点,是因为那冰冷而纤细的手指在我眼前微微动了一下。
不知什么时候,眼皮已经闭上了。黑暗。向着更加黑暗的方向,身体与心自然地移动着。朝着能够安心的方向。
“初次见面,阿久津玲那小姐。我的名字是玛丽·金盏花。”
“呜,啊…………”
思绪无法运转。只有话语,不辨意义地直接灌入脑中。
“奉雨涵大人之命,很抱歉要对您进行轻度的洗脑。这也是为了‘花奏小姐的梦想’。”
“花奏…………?”
那是谁来着。呃,那是。脑袋里只浮起一抹红色,仅此而已。除此之外什么都想不起来,思绪只是一味地被黑暗染透。
“抱歉啊玛丽亚。本来我一个人能解决就好了。”
“没关系,雨涵大人。这也是我的职责。”
“……调整一下记忆,之后我会再安排见面的机会。现在你只管放手做吧。”
“是。”
“你的记忆也会被改动,不过……”
“欸?”
“……不,跟你没关系。拜托了。”
“是,雨涵大人。”
意义不明的对话在继续。那期间一直身处黑暗。轻飘飘的,很安心。一种可以放心交出身体的柔和之感。不用使力的解脱感。什么都不用在乎的自由。我丝毫不去理会别人之间的对话,只盼着能一直留在这个地方。
“玲那。”
“唔,啊…………”
玲那。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我确实觉得抱歉。说真的,要是每个人都能随心而动、心想事成,那大概是最好的吧。”
“唔…………”
那是什么样的一种情感呢。就如冰块淋着雨一般,我感受到一种寂寥。
“至少你的愿望,我会让它实现。你的愿望、玛丽亚的愿望、花奏的愿望,我发誓都会实现。”
“雨涵大人?”
“花奏我也洗脑了。玛丽亚也洗脑了。抱歉,我已经回不去了。所以,我就这么走下去。”
“――――――”
话语的含义我无法理解。一切都落入了黑暗。但不知为何,我想伸出手去。不知何故,比刚才强烈得多,我想要助她一臂之力。在雨落下来的方向,在那片云的上面,仿佛有谁在哭泣。我有这样的感觉。
可我的手够不到。不,别说够到了,连伸都伸不出去。因为如何动身体、如何动心意,全都沉没在黑暗之中了。
“来吧,落下去吧,玲那小姐。”
“嗯……”
落下。往黑暗之中,往这片安心之中沉下去。
“黑暗是温柔的。黑暗是安心的。黑暗是朋友。对吧,玲那小姐。”
“是…………”
黑暗是安心。黑暗,是朋友。温柔的,非常温柔。
“闭上眼睛,随时都能抵达那里。所以黑暗,黑暗的世界,是随时都能前往的异世界。”
“啊,唔……”
闭上眼睛。现在,正闭着眼睛。
“很简单,对吧。黑暗的世界就在你身边,是随时都能去的地方。”
“是…………”
随时,都能去。身边。
“请想象一下。黑暗之中。仿佛沉入温暖的泥沼,只品尝那种舒适的感觉。”
“唔,啊……”
黑暗之中,舒服,仅仅如此。
“像是被喜欢的人拥抱,只获得那种安全感一样。”
“呼啊,啊啊啊…………”
喜欢的人。维拉。安全,感。
“让人浑身酥麻。却又仿佛要融化一般。那样的感觉,对吧?”
“呼,啊…………是…………”
酥麻,融化。感觉。好舒服。
“你已经知道了呢。玲那小姐已经知道了黑暗的舒适。”
“呼啊…………”
知道。舒适。
“所以,一旦触碰我的‘黑暗’,下次就会更轻易地,坠落到更深的地方。一定会那样的。真令人期待呢。”
“是,期待…………”
期待。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很期待。
“那么先回来吧。为了舒服地坠落,先回来一趟吧。”
“是…………”
回去。为了坠落。
“我要松开手了。然后玲那小姐的意识就会从黑暗的深渊归来,就这样迷迷糊糊、飘飘然然、舒舒服服地,睁开眼睛吧。”
“是…………”
迷迷糊糊,飘飘然然,舒舒服服地……
“好。欢迎回来,玲那小姐。”
“呼,诶?”
啪地一下,房间突然变亮了。不,不对。只是从黑暗的地方突然回来了而已。只是因为之前太暗了,所以觉得这间酒吧里很亮而已。
回来了。欢迎回来。什么,从哪里。完全不记得。头脑昏昏沉沉,动弹不得。只是,好舒服。半吊子的舒服,反而让人想沉浸在那份难耐之中。
“那么——”
“呼,啊……诶?”
旁边不知何时喝着绍兴酒的是悠悠。而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位金发修女。那个笑眯眯地抓着我肩膀的女人。感觉无法挣脱。怪人,怪人体格。她是什么时候、从哪里出现的,简直就像潜伏在酒吧的黑暗中一样,不知不觉间那个女孩就已经在那里了。
“你、你……是谁……”
“再次自我介绍,我是玛丽戈尔德。今后将成为玲那小姐同伴的人,请多多关照。”
“同……啊,刚才说的那个?悠悠说的……”
“那么。怎么样啊玲那。我觉得这对你来说也绝非坏事。能不能重新考虑一下呢。”
“诶,不……说了什么来着。……啊,游乐园,通关复活什么的那个话题吗?”
头脑反应迟钝。明明被抓住肩膀动弹不得,却不知为何。完全没有危机感。反而对委身于此感到安心。
那么嗯,是游乐园那件事吗。不过那个刚才已经拒绝了。……但是,为什么呢。比较起刚才,也不是完全没有想帮一把的心情。雨,外面正下着雨。听着那雨声,总觉得有些放不下的感觉。
……不,不不。但是不行。我自己倒还好,还有维拉酱在。如果我说要做的话,维拉酱可能也会跟着掺和进来。虽然她帮忙的话我会很开心,但那种麻烦事……
“来,玲那小姐。”
“诶,啊。”
手。一只小小的手轻快地,从眼前掠过。一瞬间的黑暗。意识随之融化。
“啊,诶……?啊,咦。”
“如果愿意协助雨涵大人的话。可以让你得到更多的,比现在多得多。更多的舒服。您觉得如何呢,玲那小姐。”
“舒服,地……”
脑中,像是核心的地方轰然崩塌。就像绝食三天后面前摆出美味的肉,涎水和舌头都停不下来一样,身后修女女孩的耳语让我的嘴巴松弛地张开,吐出甜腻的气息。
“不,但是……我…………”
呼呜呜呜呜呜……。
“啊——————”
“呼啊…………”
甘甜。不是意象,是真的甘甜的香气。烟草的味道。
闻到那香气,不只是我,连身后的修女也融化了。两个人摇摇晃晃地,晃动着。
“玲那。”
“是,啊…………”
意识在烟雾中。摇晃的身体与世界,左右都变得模糊,从不知道在哪里的地方传来的悠悠的声音,从耳朵直抵心灵,回响着。
“你有担心的事对吧。有不安的事对吧。”
“是…………”
不安。担心。游乐园,不清楚的计划。通关。光明院水晶。
“没关系的。为了水晶大人工作的话,一切都会顺利的。我会引导你的。我会为你开辟道路的。”
“道路…………”
为了水晶大人,工作。那样就没问题了。
“没关系。计划顺利的话,世界就会变成你想象中的样子。会变成你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世界。一定会那样的。”
“想象,中的……世界。”
会变的。一定会那样。
“我再次把烟吹到你脸上的时候。你的不安就会消失。你的烦恼就会消失。所有拒绝我邀请的理由,都会随着烟雾一起消失殆尽。”
“消失……。”
随着烟雾,担心消失。不安消失。
“很好。你也不想有担心的事。不想变得不安。对吧。”
“是…………”
是的。不安,最好没有。
“所以来吧。让我们把它消掉吧。把一切都抹去,和我们一起走吧。”
“是,啊…………”
走。和悠悠,一起。
呼呼呜呜呜呜呜呜………………。
“啊,啊,啊,啊…………!”
消失了。我心中像是淤积的东西,随着烟雾一起消失殆尽。沉重的东西。碍事的东西。但是,又觉得像是不可或缺的东西。
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又放了下来。因为想不起伸手的理由了。
“‘一切都是 ( ・・・)为了水晶大人 ( ・・・・)而存在 ( ・・)’”
“啊——————”
身后传来瘫软无力的感觉。而我这边则顾不上那些了。地面、椅子、吧台,全都化作烟雾消失了。仿佛被毫无重力地抛入了某处不明的空间,就是这种感觉。飘飘忽忽的。一切,都在烟雾之中。
“听到这句话你就会停住。情绪停住,心灵停住,按照我说的去做。平时你就像平常一样就好。但需要的时候,我呼唤你的时候,你就是我的‘道具’。”
“道,具……”
情绪停住。心灵停住。
“然后一切按我说的行动。这样一切就安心了。你明白了吗,玲那?”
“…………是。明白了。”
一切都是为了水晶大人。被这样说的话,我就会成为悠悠的道具。听话。服从。
“成为道具的时候,要称呼我为雨涵大人。明白了吗?”
“…………是,雨涵大人。”
道具。雨涵大人。这样,称呼。
“‘一切都是为了水晶大人。’”
“——————”
停住。一切,都停住。被说出这句话时,一切都会停住。
“很好。这件事平时你不会想起来,只在被说到的那个时候才会想起。把它锁在心灵的最深处吧。”
“是——————”
锁起来。
“好。那么回来吧。玛丽亚也一起恢复意识。回来吧。”
——————啪嗒。
“呼,诶……?”
“哈,唔…………嗯,雨涵大人?咦,我……怎么跌倒了……”
不知不觉间,身后的修女不知为何靠在了我身上。倒也没觉得重——不如说轻得异常。对连被靠着都没察觉到的自己有点吃惊。连那份吃惊,都是轻飘飘的。
“早上好,两位。梦境般的心情如何?”
“嗯……是。非常,舒服。”
“呼,啊…………”
明明想着要说点什么反驳的,本来是。但身后修女的声音听起来太过舒服,连带着我的意识也快要融化了。脑袋嗡嗡的。被悠悠残留的烟香弄得恍惚惚的。
“那么。”
“嗯…………”
“玲那,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的计划呢。为了水晶大人的复活。”
“嗯,啊…………”
为了水晶大人■■■而存在。那句话让头脑有些恍惚。几秒后轻轻摇了摇头,然后,我点了点头。
“嗯,好啊。反正也没什么特别需要担心的……如果这个世界对我来说会变得有趣,那也挺好的嘛。”
“感谢你,阿久津玲那。具体细节之后再联络,总之契约成立。我很期待。”
“嗯,啊…………嗯,知道了。”
头脑转不动。但也没什么拒绝的理由,觉得无所谓。看起来很有趣,悠悠的计划看起来挺有趣的。
“那么。玛丽亚。”
“是,雨涵大人。”
“让她舒服一下。”
诶,从嘴里漏了出来,意识也随之倏地坠落。黑暗。又是黑暗。在漆黑之中,倏地,一瞬间坠落下去。
“下次会更轻易地”“坠落到更深的地方”。所以,我坠落了。轻易地,坠入玛丽戈尔德的黑暗之中。
“来吧,把身体交给我吧,玲那小姐。你不需要控制自己。取而代之的,是让我来让你全身都舒服起来。”
“唔,啊……”
整个人瘫软下来,全身脱力。不用担心从椅子上摔下来,也不用担心磕到头,我放弃了对自己的掌控。
“报酬的一部分。是预付款哦玲那。让玛丽亚好好让你舒服舒服吧。”
远处传来谁的说话声。连那声音也扑通一声,坠入黑暗。我失去了自由,却又为那份感觉而安心。什么也不用想,心只为了舒服的感觉而跳动。好舒服。好舒服。意识仿佛溶化成浆糊流淌出去一般的感觉。
停不下来。为了水晶大人,和悠悠一起工作的话就能更多品尝到这种舒服,一想到这个,就感觉再也无法从中抽身了。全身因期待而颤抖。心因期待而麻痹。为了这个,为了这个东西的话,感觉什么都能做到。
“来吧,玲那小姐。即使我松开手,你依然在黑暗之中。即使睁开眼睛,也是黑暗。”
“唔,啊……”
“让我们更多的享受这无处不在的黑暗吧。把心更多地交给这无处不在的黑暗吧。”
“啊,啊啊啊啊……”
“然后为了变得比现在更加更加幸福。和我们一起,工作吧。和我们一起,实现梦想吧。”
“是,啊……”
坠落。向着不知何处的黑暗之中。坠落。向着无法回头的黑暗之中。
一瞬间,维拉酱的身影浮现在脑海里。总觉得这样下去,有什么东西会变得不妙。有种会把她也拖进这片黑暗的预感。
啊,但是已经不行了。已经不行了。因为已经在期待了。已经想要那么做了。遥不可及的那个人。像我这种人,连站在她身边资格都没有的那个孩子。维拉酱,如果她也一起的话。如果她和我一起坠入这片黑暗的话,那就太美妙了。
“为了水晶大人。一起加油吧,玲那小姐。”
——————如果她能和我一起坠落的话,那该有多好啊。黑暗之中独自一人。那份卑劣的欲望无可抑制地,被我,抱在了怀中。
白色砖道上,阳菜与ことは相对而立。夕阳摇曳的游乐园中,绯红与伊娃相对而立。结晶·地平线·绯红,与结晶·幻影·伊娃。宛如西部片中的枪手一般,保持着一定距离纹丝不动。风在吹拂,游乐园的音乐在流淌,然而两人的时间却寂静无声。无论何时,彼此都只能听到对方的声音。
“彼此都是一击致命。对吧,绯红。”
“是啊。我接不住伊娃的‘忘却之雷’。一个不慎,光那一击就会让我忘记‘维持变身的方法’。”
“我也一样。刚才斩过如月前辈的‘热情之刃’,若是吃了最大输出的那一击,一个不小心就会当场解除变身。说来也巧,结果倒是相同呢。”
“幸好早就想好了。与‘结晶’战斗的方式。托这个福,能让ことは不受重伤。”
“受点伤也无妨。做得到的话就来试试啊。”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因为这是和柠檬前辈的约定。”
伊娃缓缓地,以自身为核心扩展着等离子领域。与绯红之间的距离大概有十五米左右吧。伸手并非够不到的距离。然而对手是朝比奈阳菜。即便眼前迸裂着忘却的闪电,她也不会有等到触碰到身体才出手的便宜事吧。
而且忘却之力消耗极大。一边持续发动一边严阵以待,即便考虑到阳菜‘令伊娃能量耗尽而解除变身’的企图,也颇为凶险,况且精细的能力调整也会变得困难。至少无法在击中高速掠过的绯红的同时,做出‘让人忘记变身方法’这种灵巧的事。因为必须同时意识着攻击、忘却及其内容才行。
击中忘却大镰的一击,或令其停下动作。伊娃若要取胜,非此即彼。
“那个架势。我还没见过呢。”
“嗯,还没给任何人看过呢。因为是ことは才特别待遇哦。”
“哦。叫什么招式呢?”
“真开心呢。我的同伴们,都不太对我的招式名感兴趣呢。”
绯红同样也不能贸然冲入。热情之力乃是双刃剑,虽能过度消耗伊娃的结晶之力,但反过来,若第一击未能得手,就要面对被‘热情’强化过的结晶怪人体了。纵使是地平线·绯红,面对那种状态的常盤ことは是否真能取胜,恐怕也很难说。
正因如此,才需要思考进攻的方法。也正是为此,才有了新的招式。
“要上了,伊娃。这是我倾注了‘热情’与‘正义’……以及我所承继的一切的,最后的王牌。”
压低身姿。那是为了向前突进,绯红最擅长的架势。
绯红冲锋。右手在前左手在后,一如架势所示,笔直贯穿对手的灼热之剑。这是绯红最常使用、屠戮了最多怪人的突进技。
绯红之兔。从蹲踞式起跑加速,利用从双臂刀鞘释放的爆炎,即使在空中也能弹跳的高速之兔。始终在对手死角中跃动的绯红最信赖的招式之一。
然而皆非此招。绯红使用过的招式,哪一个都不是。
向前。仿佛排除了除此之外一切意志的前倾姿态。前倾到几乎要跌倒。左手撑地,右手后拉。自发间喷涌而出的烈焰只朝一个方向持续燃烧,在其周围构筑出巨大的红色光环。飞身而起的时刻,此刻;奔跃而出的时刻,此刻;那时刻,此刻,正在等待。
那是朝比奈阳菜为向前迈进而生的崭新姿态。那是绯红为抵达水平线而抵达的崭新境界。那是彰显结晶之正义的崭新光辉。
其名——————。
“『水平燃烧之刃』”
结晶,以及怪人,拥有影响心灵的能力。
那被称为洗脑,或催眠能力的力量。大多数情况下,那是将人的心灵‘击坠’的力量。然而朝比奈阳菜的力量,结晶·绯红的力量,却是将人的心灵‘提升’的力量。
热情之力。被称作‘燃烧之心’的,在人心点亮光芒的朝比奈阳菜的力量。若是轻微洗脑状态,仅凭此力便能解除,亦可通过灼烧结晶之心来提升自身的力量。方才解除结晶·柠檬变身的也是此力的应用。将燃烧之心凝聚成刀刃形状斩击对手,以此灼烧对方的心灵,燃尽之后便解除了变身状态。
燃烧。灼烧人心、怪人之力,乃至结晶之力的刀刃。这就是燃烧之心。而这,就是‘水平燃烧之刃’。
“阳菜——————”
常盤ことは是个聪慧的女子。目睹能力,再听其说明,便理解了朝比奈阳菜所能做到的大半。通过审讯二階堂葵的龙雨涵,她已得知热情能力与燃烧之心的事。正因如此,她也推测到了阳菜试图解除如月柠檬变身的谋略。
而如今她也再次明白。朝比奈阳菜的目的,以及她所做之事。未做之事。一切的一切。
“行く ( Go)”
一步。以近乎瞬移的动作出现在伊娃面前的绯红。太阳色泽的锐利刀刃,以镰刀接下。力量,旗鼓相当吗。没有兵刃相交的僵持,绯红转瞬便又离去。应是掠向后方了吧。果然,面对绯红的速度,根本没有余裕使用忘却之力,至少也要再多拖延一秒吧。抑或用反击的大镰将其撕裂。
“越えて行く ( beyond)”
大地迸裂的声响。爆音。伊娃回过身时绯红已然不见,但这在预料之内。她知道那招‘绯红之兔’,始终在对手死角翻飞。至少,是与之相当甚至更高的招式。绯红的消失,本就在预料之中。
“天秤之域”
紧握镰刀。压低姿态,双手横持大镰。将周围等离子领域收缩至半径五米左右,并在其中配置五个灵魂。等离子空间与五个灵魂各自充当传感器,更在自身体内流转等离子,从而实现了无需经过思考的反射性反击的招式。如此一来,无论对方以何种速度攻来,也不至于无法反应。
红之女子即将到来。那便必定迎击。这便是她的意志之架势。
“——————”
没来,还没来。没有气息。甚至连风声都已消弭。
也将注意力转向耳朵,旋即又放弃了。如今的绯红比任何人都快。那么应当已超越音速了吧。绯红经过之后的声音根本不足为凭。唯有相信自己的心灵之力,以及思考能力。
何时。
何时袭来。
究竟何时袭来。
会来,不来,会来。
不来。不来,不来。
折磨着人。如同床笫之间的你来我往。
期待。拒绝。希望她住手。希望她继续。
只将意识投向内心,磨砺思考,目视前方。虽然不知她是否会从正面来。
让思考保持灵活。只考虑该做之事。以一份信念迎候敌人。思绪交叠,思考纠缠。
这感觉令人欲罢不能。如破解难题般的思维跃动。仿佛脑髓增殖为四份彼此叠合的那般难受。
若在这一瞬间袭来,自己会以剑对镰,以火炎对雷霆,以热情对忘却,以耐力对反击,以预想对意外,以速度对回旋,以刺突对逆转,以终焉对松懈,以变身为转生,以柠檬对胜利,以失败对最后。
“呼”
呼出一口气。那真的是偶然。
如同抬头瞬间有飞鸟映入眼帘般微小的惊愕。在唇齿微启的间隙,感觉与思维相连。‘那是’、‘难道说’,不及多想便已行动。红色天空彼方的‘一点’。她明白那便是她,结晶·地平线·绯红。
空气迸裂。树木、招牌、地砖与花坛被掀飞。轰的一声,果然声音还是姗姗来迟。结晶·幻影·伊娃……
“嘎————————!!!”
千钧一发,接住了。接住了那飞袭而来的火焰之块。
灵魂来不及。忘却也够不到。倾斜镰刀旋转身体,勉强成功将其弹开。声响极为骇人。如同巨人扇巨人耳光的声响。常盤ことは脑海中闪过的是这般愚蠢的画面。然而正因为如此才更觉不真实。仿佛面对着一架拥有意志的战斗机的感觉。难以置信。连‘快’这个字都被远远甩在身后的压倒性速度。
攻击——那并非如此甜美的称呼。那已然是‘来袭’。
——————来了。又,从另一侧。
“阳、菜………!!!”
摆出架势。虽然不明白摆架势还有何意义。
‘天秤之域’。那是伊娃对侵入自身领域的异物自动做出应对并反击的招式。它的确在发动。只不过,发动了、甚至以超越反射的速度反击了,却依然来不及。面对那道红光。那柄极速之刃。那次绯红的攻击。
——————无法触及地平线。
“太、棒了……!!!”
仅是被擦到而已。即便如此身体也在燃烧。反过来说,这也意味着正从绯红那里接收着热情能量。接收越多能力越强。反应速度也应随之提升。若未能一击毙命便会陷入不利的,是绯红。伊娃一边燃烧着,一边凝视虚空。凝视着绯红消失的,那片天空的方向。
没错,第一击后绯红消失,并非躲到了某处。而是飞向了天空彼方,水平线的彼方。
以火焰之力翱翔天际,以热情之力提升硬度,以菲尼克斯之力加速袭来。自遥远彼方,笔直向着这里。‘地平线’,无愧其名的自水平线而来的攻击。可怖的是那速度,以及与接触时机相配合、精准命中伊娃的攻撃精度。
至少人类做不到。怪人也无能为力。结晶大概也不可能。既然如此,那便是超越。朝比奈阳菜此刻,正超越着结晶本身。
——————飞袭而来。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
“——————”
第二击。接住的伊娃也非等闲之辈。她也同样,超越了结晶。既然敌人的长处在于速度,那便能够反击——如此思忖着以镰刀格挡并施以雷电攻击。然而赶不上。敌人比雷更快,不,再怎么说也不至于如此。赶不上的,是伊娃的反应。思考速度。
既然如此,那就赢给自己看——ことは如此想道。论思考之力,论思虑的较量,自己绝不输。如此想着,再次将目光投向绯红离去的方向。
“呜、呜呜……咕……”
她的眼中,是泪水。受了什么伤吗?不对,方才绯红的攻击是‘对心的攻击’。以热情之刃,正试图将结晶之力,以及常盤ことは的心灵一并烧尽。至少不应是因伤痛而落的泪。
“阳菜……!!!”
太过分了。ことは心想,这是个多么过分的人啊。痛得泪水止不住。心在痛,心在苦。没想到她竟会做这种事。
结晶之力,即是热情。燃烧之心,是提升心之力、解除‘洗脑’的招式。那么想必正是如此吧。那招也是斩断恶意的刀刃。‘水平燃烧之刃’也应是斩断心灵、粉碎怪人之力、斩断结晶之力、解除洗脑的刀刃吧。
“阳菜,不可以啊…………阳菜!!!”
被斩了。第一击的‘火焰’,斩断了对怪人蓝的洗脑。
被斩了。第二击的‘斩击’,斩断了对怪人绯红的洗脑。
内心仍然混杂不清。有对米达斯的忠诚。有愿为绯红而战的心意。也有哪怕靠洗脑也想得到柠檬的心情。
“我已经,回不去了啊………!!!”
但是,还有另一种心情。一直被压盖着的感情,在被雨涵扭曲之前的心情,在来到布利翁游乐园之前的常盘言叶的……水晶伊娃的心情。正义之心。
用绿色的闪电,『忘』掉眼泪。将雷电打入自己体内,『忘』掉斯卡蕾特那热情洗脑的解除。还能战斗,怪人伊娃还能与水晶战斗。
——————飞袭而来。
这一次只用了零点几秒便接住了。看到了阳菜的脸。地平线·斯卡蕾特那笔直的眼眸,仅仅少许。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瞄准反击。但来不及了。又被斩中了。从未有过直击,但即便如此刀刃仍在一点点切割着心灵。身体燃烧着鲜红。
常盘言叶是个聪慧的女人。是个明智的女人。所以即使忘记了也会察觉。一次又一次,总会察觉。斯卡蕾特的这柄刀刃,水平燃烧之刃。刚才那凤凰的爆炸……恐怕是为了不被自身的火焰灼伤,斯卡蕾特在凤凰的烈焰中毫发无损吧。那时她就已经握有了地平线的姿态。而那柄『焰之刃』能斩断怪人的洗脑,使水晶的力量蒸发。应当是这样一种力量。
若果真如此,那么那时。在打倒水晶柠檬的那一刻,本应也能做到同样的事。本应已经能够解除如月柠檬的洗脑解除 ( ····)了。
「阳菜、阳菜…………下一次不可以了。这次一定要抓住你,不会再让你逃走了!!我要,将你……!!」
却没那么做。阳菜没有解除柠檬的洗脑,只斩断了水晶的力量。而这虽非言叶所知之事,在那之后她向柠檬诉说了心意,然后被拒绝了。为了什么,到底为了什么。思绪擅自加速。若能做到不去想,就不必如此苦恼了。泪水又落了下来。
阳菜的心情大概有两种。一种很快便能明白。为了堂堂正正地站在常盘言叶面前。因为想以对等的心情战斗,所以才向如月柠檬传达了心意,所以阳菜没有逃避柠檬。而另一种,为什么没有解除如月柠檬的洗脑。为什么没有斩断柠檬体内伊娃的力量。
——————一定就是那样。她一定,就是那样的女人吧。在面对如月柠檬之时……朝比奈阳菜所思考的,是败给常盘言叶那时的事。
「来吧……来吧……ッ!来吧,朝比奈阳菜ッ!!!」
来袭。凭借提升后的结晶怪人躯体之力,这一次终于看清了。地平线·斯卡蕾特的身影。时机无误,速度也比刚才更快了。迎击是可能的,幻影伊娃将全部力量灌注于镰刀之中。
同时想着,关于阳菜的事。她究竟是怎么想的呢。解除了如月柠檬的洗脑,若在此基础上斯卡蕾特输了,那时伊娃会如何行动。受到斯卡蕾特的热情影响,洗脑应该也已被解除了一部分吧。那么在此基础上,果然还是得再次抓住柠檬,重新洗脑。用那颗洗脑正逐渐解开的心。
恐怕已经无法回头了,那份心情,至少阳菜应当是理解的吧。纵然遍体鳞伤,这一次也要将柠檬的心彻底封存。在那遗忘世界的深处。
那一刻,一定……一定会让常盘言叶受伤吧。会哭泣的,一定痛苦得泪水止不住。所以阳菜才没有那样做。在自己落败之时,不想让言叶第二次受伤。所以才没有解除如月柠檬的洗脑。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当恋情无法实现时。当敌不过情敌时。当一切都不顺遂之时。
在那时祈愿对方的幸福,至少祈愿两人的幸福……是理所当然的事。对朝比奈阳菜而言,是理所当然的事。
「伊、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斯卡…………蕾特!!!!」
绿色结晶的镰刀与太阳色的火焰之刃碰撞。心与心相互撞击。并非言语而是作为情景,彼此的心意相互传递。自己的回忆苏醒了。而这便化为力量。
『初次见面!我是朝比奈阳菜,请多关照!如月前辈』
『别那么生硬嘛~。叫我柠檬酱就好~』
『这怎么行,怎么能直呼前辈的名字呢!!』
『我说啊,我哪算什么前辈呀』
『不,前辈就是前辈!!』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哒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伊娃的大镰刀弹开了斯卡蕾特的刀刃。势头未减,几乎是以头槌的形态斯卡蕾特与伊娃额头相撞,就那样掀起瓷砖和砖块一路冲入有喷泉的广场。奔跑着,两个女人,在游乐园中奔驰而过。
『…………小阳菜呢~?是那种吗,为了正义~之类的?』
『诶,前辈您真懂呢!!?是的,正是如此』
『哦~,这样啊。话说回来,《正义》是什么~?』
阳菜说道。回忆中的阳菜如此说道。毫无迷惘,遵从着自己的内心。
『是《伤害他人的理由》』
「接、招、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伊娃的忘却大镰刀。『狮子之巨镰-里奥·赛克尔-』。将全部灵魂集中于镰刀之上,将灌注了雷电的一击砸向对手,这是以狮子座命名的伊娃的绝技。斯卡蕾特的速度已不再是先前那般超越常理。不,考虑到与伊娃紧贴的状态,速度几乎毫无意义。已与捕获无异了。
剩下的便是这一击能否快过斯卡蕾特,仅此而已。
『我只是《恰好即使随心所欲地活着也不会给别人添麻烦地活着》而已,仅此而已。所以作为站在《这边》之人的责任,能救的话就想去救。所有人。在那个吃巧克力都是错的的世界里,众多的我』
『……照你这个逻辑,正义可翻译不成《伤害他人的理由》哦』
夕阳。在那个能看见海的地方,阳菜知晓了。如月柠檬所告诉她的,温柔的正义的含义。因为有那一天,才能战斗。
最后一秒,两人相撞,喷泉上装饰的雕塑被炸飞。水面闪烁着与那一天的大海相同的颜色。是泪水,还是单纯只是喷泉的水花呢。两人的眼眸湿润着。
四个灵魂与等离子全部汇聚于镰刀,然后将蕴含忘却之力的一个灵魂单独设置于斯卡蕾特身后。也许会被高速闪避,即便如此也要在闪避的方向布下陷阱。这是周到如言叶的战术。
言叶想着,『选哪边』。可以闪避,上方或侧面不确定,但若是后方,斯卡蕾特的败北便已注定。将在忘却一切的同时承受自己的攻击。还是停下脚步正面交锋呢。那样的话恐怕势均力敌,胜负几乎可以说是取决于运气了。若说有胜算的话,应该是那边吧。若要分出胜负,就选那边。
选哪边,选哪边,选哪边。斯卡蕾特,朝比奈阳菜,她的决断是———。
『《向前迈进 ( ····)》之类的,怎么样?』
一歩,向前。比任何人都更向前,朝比奈阳菜向前而去。
朝比奈阳菜。那便是一击,仿佛整个人化为了刀刃的一击。不弯曲。不欺骗。哭泣着也边哭边前进,受挫了也边受挫边前进。即便不顺利,即便不如所愿。尽管如此也想挺起胸膛活下去。不想忘记受伤的事。因为爱着自己在『这里』的偶然。因为知晓自己在『这里』的责任。因为即使从这个位置跌落,也不想怨恨任何人。因为想在这条路的尽头,走向终结。
所以前进,所以向前,无止境地前进。朝比奈阳菜不断前进着。
「向前迈进…………」
那是太过笔直的一击。对于言叶来说出乎意料的是阳菜的姿态。从额头相抵的撞击后失去平衡的姿势,从那状态下是无法发动最后一击的。她是这样判断的。然而阳菜一边『炸裂鞘』一边向前迈出一步,仅以一瞬间的优势,比言叶更早地发动了攻击。
那是一击彻头彻尾前倾的、几乎要倒下的前倾攻击。
「正义,是『能够向前迈进』的行为……向前,迈进ッ!!所以!!」
贯穿了。刀刃贯穿了心脏。咯噔一下,挥舞中的镰刀歪斜了。被刺穿,被折断了。幻影伊娃的那件武器。
「这就是……我的,水晶的……柠檬前辈的ッ!!」
燃烧着。以正义之心燃烧着。热情,绝不忘却的决意。不屈从于忘却,想要记住。即使遗忘才不会受伤,即便如此,也不想忘记。哪怕结局是痛苦,哪怕仅仅是记住本身都变得煎熬,朝比奈阳菜也……不想忘记与如月柠檬共度的时光。
所以,因为阳菜有着那样的愿望———————。
「正义的,一步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以。啊啊,所以。因为她有着那样的觉悟。因为她是如此笔直的人。所以我赢不了阳菜啊。
与燃尽的泥一起。与燃烧消逝、化为尘埃消散的怪人体一起。常盘言叶静静地,如此想到。
「言叶——————!!」
「………………阳菜」
丧失感,同时倒入水中。不,在即将倒下的千钧一发之际被阳菜抱住了。好温柔。强大而温柔,仿佛什么也不缺的人。连嫉妒都做不到。我赢不了她是理所当然的,在阳菜怀中自嘲着。
数秒,是站着昏迷过去了吗。不知何时我和阳菜都已经解除了变身,周围的景色也安静了下来。只是一座播放着奇怪音乐的普通傍晚游乐园。
「受伤了吗?那个,洗脑……」
「谢谢。没事,不要紧,已经解除了。还有……对不起。给你添了太多麻烦」
「没有啦。别在意,完全没事」
笨蛋。完全没事绝对是骗人的。因为我夺走了如月前辈,从阳菜身边夺走了恋人。若那能没事,被劈五腿大概也能没事吧。
心好痛。好痛苦,好难受。不是因为被阳菜贯穿。是想起自己做过的事,想哭。虽然我没有哭泣的资格。想起被母亲打时说想哭的是我才对。啊啊,现在想来。想哭的不是我,是阳菜啊。
「阳菜……谢谢你。没事的,我就在那边躺着就好。不用管我……去如月前辈那边吧」
「柠檬前辈没事。我现在担心的,是言叶你啊」
「……所以说不用了。喷水很冷的,会感冒的」
「没关系。因为现在,还有点热呢」
什么啊那是。虽然这么想,但确实很热。与其说是发烫不如说更甚,阳菜的身体很热。说实话有点让人觉得烦了。
「言叶」
「什么,阳菜」
好痛。不要抱得那么紧。被那样对待的自己没有资格,这让我厌恶自己。
「我说过吧。赢了的话有一件事想告诉你。是我赢了,对吧」
「嗯。是阳菜……赢了。我知道的,我不会再靠近如月前辈了。所以……」
「不是的ッ!我想说的不是那种事,而且那种事也不该对我说!和柠檬前辈的事,该由言叶和柠檬前辈自己决定啊!」
「不。不是那样的,阳菜。如月前辈是阳菜的人,我不能擅自出手。跟洗脑啊怪人啊都没关系,因为那只是,我心虚的内心被利用而已。所以……」
「…………ッッ!!」
后背好痛。被抱着的同时,背后的连帽衫被用力攥住。虽然不痛,却好痛。
看不见她的脸。但是,水滴落入水中的声音一直持续着。渐渐变强,渐渐无法忍耐。想让她快点放开,不,那种要求恐怕都是厚颜无耻的。如果此刻我的心很痛,那也是对我的惩罚吧。
没关系的,痛也没关系。因为一切都是我,对阳菜也好,对如月前辈也好……。
「我喜欢柠檬前辈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耳边炸开一声几乎要震飞耳朵的大喊。我差点以为鼓膜要坏了,脑浆也是。理解她说的话,说来可笑,我竟然花了五秒甚至十秒。柠檬前辈我喜欢,柠檬前辈我喜欢,柠檬前辈我喜欢。嗯,好的。这事我知道。
「阳、阳菜……你怎么了……突然,这么大声……」
「我已经全力以赴了!不管输还是赢,不管变成什么样,我都决定要全力以赴!但那不是对谁、对什么时候都是!!我也有耍滑头的时候,也有逃避的时候!!今天,现在,这一瞬间!!我全力以赴,是为了柠檬前辈!而且,对手是你!!是因为你是琴叶!!」
「…………什么」
这孩子在说什么呢。明明今天才第一次见面。连彼此喜欢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她加入了什么社团,喜欢什么衣服。我连阳菜喜欢吃什么食物都不知道啊。
「『全力以赴地来 ( ・・・・・・)』!!常盘琴叶!!」
「……唔」
「有话想说就喊出来啊!想哭就哭啊!生气就发火啊!!我、我就是抱着这个打算来的!!输了就哭,在琴叶怀里哭,我是这么决定才来的!!」
她在哭。那么红的太阳,正在哭泣。好烫。原来如此。眼泪,是烫的啊。
「我没说要因为是朋友就什么都说!说到底,我和琴叶还算不上朋友!但是,不对!琴叶和我不一样,和普通的朋友不一样!!」
「那是因为……是企图抢走柠檬前辈的敌人吗?」
「是因为是好敌手 ( 劲敌)啊!!恋爱的、好敌手 ( 劲敌)!!什么让给你、什么把你让给她,这种话我说不出口!我不会说!说这种话本来就是我的任性,但是!!我说过赢了就要听我说吧!所以我要任性地说!!」
她紧紧抱着我。在那之中,我也更紧地抱住她。眼泪像是又要哭出来一样涌出。
「全力以赴地来,琴叶……!」
「…………」
「什么都说……什么,我都听……!」
啊,这个人真的是很奇怪的人啊。正义的女主角和邪恶怪人战斗的时候,说出口的话竟然是『你可以恨我』。然后是『全力以赴地上吧』。应该还有其他话可说吧。『道歉』啊『反省』啊之类的。就算不是这些,也该是『不要再这样了』之类的吧,一般人都会这么说。
奇怪的人。如月前辈已经够奇怪了,她更是离谱。超超超级奇怪的人。
「没事的,因为……我……」
喉咙深处仿佛卡住了什么东西。很难发出声音。明明在喷泉里浑身湿透,喉咙却干得要命。
「没关系啦。如月前辈……如月前辈的事,我不是说了吗。说是以前的事。只是怪人把它挖出来了而已……」
「我…………」
「嗯……?」
阳菜直视着我,却欲言又止。说起来我还没有回抱她呢,我握住了阳菜的后背。平时一定好好打理的吧。阳菜的头发,蓬松柔软。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我不会讨厌你的……」
「…………」
「不管被说什么我都会接受。琴叶的事,我绝对,不管被说什么都不会讨厌的……」
哗哗涌出的水声,变成了雨一样的声音。静静包裹着世界的声音。喷泉的节奏变了。
「我……没关系的……我,全都是……伪造品。无论是作为正义的伙伴,还是对如月前辈的心意……全部,和阳菜比起来的话……」
「琴叶…………」
「阳菜。所以呢,我……」
「你喜欢柠檬前辈的吧……!」
下雨了。天空明明是红色的,却下起了雨。雨,那个下雨天。两个人一起感冒的那天,我遇见了如月前辈。
『柠檬前辈。就像我说的,叫你柠檬酱也可以哦』
「不是……那样的。不是,那种话题,我……」
「那就……告诉我……」
天体观测。我说喜欢星星,她就带心情低落的我去了手作的星空。告诉我说就算是伪造的也很美丽。教会了我蓝天尽头有什么。
『哪里有星星啊。再说了,就算是晚上,都市的天空也几乎没有星星吧』
『有的哦。只是看不见而已,无论是白天还是这里,星星都在闪耀着』
「我…………」
「让我听听琴叶的心声吧……!」
「——————」
那一天。从我的世界里消失的人。我目送着她消失的人。重要的,应该很重要的人。
让我听听你的心。那种事,可是那种事。
『上了高中,也要加油哦』
『诶,什么呀。特地跑来跟我说这个?你也有可爱的地方嘛』
——明明做不到的。我明明做不到的,事到如今再说这些。就算说了什么,跟阳菜说了也只会让她为难而已。好狡猾。明明自己都没能解除如月前辈的洗脑。也让我,坦率地祝愿她们两个人幸福啊。
「琴叶——————」
泪光闪烁。太阳的颜色。阳菜,以及……如月前辈的心的颜色。
「我想和琴叶——————」
不行。这种话不能说。没有任何意义。闭嘴。只要沉默着,一切结束就好。
「成为……朋友!」
我不会说的。绝对不会说的。这种丑陋的真实心情。没有任何说出来的必要。
……明明,没有。
「我、的……」
讨厌。硬要伸手去挖我的心。让我说出这种话的阳菜,我讨厌。
「我、更……」
真的很讨厌。说出这种话。会这么想的,我自己。
——————打从心底,最讨厌了。
时钟的走动凝固了,世界上的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喷泉停了下来。停不下来的,是感情。溢出,有什么东西倾泻而出。
「我 ( ・・)……我这边 ( ・・・・),是我更早!!喜欢如月前辈的……明明是我更早喜欢上的啊啊啊啊啊啊!!!!」
「嗯、嗯……!!」
我紧紧握住阳菜的后背。像是要揉进怀里一样紧紧抱着她。
已经,停不下来了。一旦决堤的水坝,一旦崩坏,就只能任其溢出了。
「我、我才是……一直,一直!!更喜欢如月前辈的!好狡猾,好狡猾好狡猾好狡猾!!阳菜总是,我都没被如月前辈说过最喜欢!!我其实也,想对如月前辈,说好多!!好多想说的话!想做的事,都有的!!」
「嗯……对不起,对不起。琴叶……」
她拍着我的背。抱着我的同时拍着我的背。有种心情是,因为我沉默地接受了她才这样拍我,这样不好。也有种心情是,让我说出这种话是阳菜的错。两种,两种都是真的。
「啊啊啊啊!!我更喜欢啊!!我才是,世界上最喜欢如月前辈的,明明是这样的!!!」
「嗯,我知道的琴叶。我也一样。我也,我更喜欢柠檬前辈。比世界上任何人都喜欢,我是最喜欢柠檬前辈的」
「呜呜哇啊啊啊啊!!不对,不对不对不对!!我更,我更喜欢的!!如月前辈……最最喜欢,明明是这样的!!」
乱七八糟。说的话乱七八糟。即使如此阳菜还是抱着我。
「阳菜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关于如月前辈的!我都知道的!!我知道得更多的!!」
「嗯…………」
「如月前辈为了我做了星空!!真正的……天体观测也是,说等我考上就一起去……明明说过要带我去的!!」
「嗯……!」
「没有带我去!!好狡猾,为什么我不行!!阳菜已经得到了好多吧!!我从如月前辈那里没有得到的,好多!好多!!我得不到的你都得到了!!」
「是啊。对不起呢,琴叶……」
『啊哈哈。嘛,改天去找个什么地方去看看真正的天体观测也不错呢。比如琴叶考上时庆祝一下?就那种时候』
骗子。结果还是没有带我去。明明高中都定了,也没有庆祝。擅自搬走消失不见了。我也想要的啊。就算知道那种事是奢望。我想要你给我的宝物啊。
「我也想,我也想变成阳菜那样!!想坦率面对自己的心意,想对如月前辈说出喜欢啊!!」
「是啊……是、啊,琴叶……!」
「但是,但是……做不到!因为发现了……我能献给如月前辈的东西,什么都没有。明明可以一起去……高中的,却没法下定决心。连那种事都做不到,给不了。我,没有资格站在如月前辈身边……因为……!」
「不对的琴叶。资格什么的,不需要。就算没有那种东西,也是可以喜欢上别人的……!」
「是啊…………是、啊。是这样啊。不需要的啊……那种事,愚蠢的事,不用在意就好了……。那种事,其实,明明知道的……明明知道的」
为什么总是在犯错。鼓起勇气也好,下定决心也好,明白重要的事也好,总是在来不及之后。这种告白,总是在来不及之后重复着。在那个已经不在了的人的树荫下,无数次低声说着喜欢。太迟了,我总是太迟了。
如月前辈。我待在你的身边,是可以的,对吧。行不行,不是我自己能决定的事吧。问你就好了。恋爱的资格,我也是有的。那样的话,那样的话……。
「那样的话……说出来就好了。像阳菜那样全力地说出来就好了。我也对如月前辈……喜欢你,这样的话……」
她在哭。比我哭得更凶,阳菜哭得更厉害。已经分不清打湿自己的是我的眼泪,还是阳菜的眼泪,还是喷泉的水。又或者,这果然还是心里有什么东西涌出来了吧。
相拥而泣,说了太多太多,连收尾的话也说不出来。我和阳菜互相凝视着对方的脸。听着喷泉再次涌出的声音。沉默着对视了好一会儿,眼眶湿润着。
快要停住的眼泪似乎又要流出来的那一刻。
「……要感冒了哦」
「啊」
金色的风,吹过了游乐园。阳菜和我同时发出了同样的声音。
大概是从摩天轮下来一路跑过来的吧,她有点气喘吁吁。明明运动不擅长的,我这么想着,同时又知道不是。肌肉的线条不一样了。比以前更习惯跑步了。看得出来她在努力、在锻炼身体。那也是当然的吧。因为她是在做正义的伙伴啊。有着我不知道的如月前辈,是理所当然的啊。
「小阳」
「是、是」
「谢谢你。虽然也有话想对小阳说……待会儿再说」
「好的」
「还有说教」
「好的……诶,为什么!?」
「这不是当然的吗你这笨蛋!!刚才那是什么鬼!!我也很受伤的好不好!!」
「呜咕……!」
虽然互相抱怨着,看起来却很开心。还是一样感情好呢,不由得让人羡慕。但是,一定,不是那样的。不是该羡慕的事。我也曾经有过的。和如月前辈那样互相嬉闹的关系。现在也,也许……没有消失呢。
「琴叶」
「………………是」
轻轻地,有手触碰我后背的感觉。是阳菜。她轻轻推着我的背。我必须去了。就算心情沉重,这次我也必须向前走了。不然的话,感觉会消失。我人生中的,关于如月前辈的一切一切。
穿着湿透的鞋子,哗啦哗啦地分开水,走近如月前辈。大概是累了吧,前辈选了一块没有裂缝的砖路坐了下来。金色的马尾辫被风吹得啪嗒啪嗒地摇着。好漂亮。还是那么漂亮的人,我从心底这么想。
「坐下来吧」
「是」
把湿透的鞋子扔到一边,我在如月前辈面前坐下。被夕阳照着,稍微有些发烫。若是就这样一切都被蒸发掉、消失不见该有多好——我稍稍这么想过。
“……我有话,想对你说。”
“是。”
“大概会是对于小言来说很难接受的内容。也许不听反而更幸福。但是,请你听我说。就当这是对我的惩罚……对我和小言的惩罚。”
“……对我,和如月前辈的?”
为什么呢。比起和阳菜说话的时候,悲哀的感觉并没有那么强烈。痛苦的感觉也没有那么强烈。是因为把话吐出来之后畅快了许多吗,还是心里已经空了呢。又或者,是因为已经感觉到要结束了吧。所以才会什么都感受不到。
但是如月前辈的表情不一样。那表情宛如我们此刻才初次相遇、仿佛要从现在开始做什么似的认真。然而同时,又带着像结局一样的寂寥神情。是启程,是告别与开始。是的。那就像,简直就像——……
“听我说,小言。这是我的……毕业典礼的,遗落之物。”
“三月。说起来我的毕业典礼也是三月呢。”
“是的……”
“你那时候说了什么奇怪感想吧。在毕业典礼上。”
“我说了‘很有趣’。因为如月前辈把颁发毕业证书的背景音乐节奏加快了,换成了超级快的曲子。”
“……您在干什么啊,柠檬前辈。”
“啊哈哈,一不小心就。那时候啊,不管我做什么,都有老主顾愿意捧场开心,所以嘛。”
“…………是的。”
坐在游乐园砖道上的是我和如月前辈。阳菜则离开前辈一步站着。和怪人的骚动还没有完全结束。虽然解除了变身,但她仍在警戒四周,守护着我们。是正义的伙伴,真的是。
前辈轻轻笑了笑,稍稍仰头望天。小声嘟囔着该从哪里说起呢。就像把没有完成的拼图的碎片一块块填进去一样,她一点一点地,开始讲述起来。
“……我家父母的事。大概是什么样的人,你大体知道吧,小言。”
“我知道他们是连前辈您这样的人都不想提起的话题对象。”
“嗯。嘛,说来话就长了,细节我就不说了……总之很讨厌,不喜欢。地狱。我觉得那是地狱。在那个家里被养大……一直都没有活着的感觉。”
“…………”
“所以听到小言说起父母的事时,就觉得像找到了同伴一样。擅自就有点兴奋起来了。虽然我们家里的情况和你们完全不一样,但就是觉得很高兴。就像即使在雨里淋湿了,只要有能说傻话的人在就没事一样——那种感觉。”
“我很,明白。”
雨。那场雨的事。扔掉伞、一起感冒的那一天。我喜欢上如月前辈的那一天。两个人跑向可丽饼店、淋湿了、笑着的那场雨。
“所以,那天。您才会追着我过来吗。翘掉委员会的那天……那个,扔掉伞的那天。”
想要朋友。想要同伴。想要一个能互相抱怨发牢骚的对象,所以,如月前辈才——。
“……不对哦。”
“诶?”
“不,那也有。那也有,还有你消沉得厉害也是一个原因。有很多理由,但是……最主要是因为——”
阳菜在看着我。不知为何,她微微笑着。和如月前辈一起看着我。
“——想让小言笑一笑吧。”
“…………”
“总是板着脸、面无表情的后辈酱。我想她要是笑了肯定很可爱,所以一直在找机会。所以我那天,才会追着你跑啊。”
“什…………”
那算什么啊。事到如今,不要说这种让我期待的话。我现在,就已经被您的那个表情弄得心乱了呀。
“但是。我在那时候——初中的时候。是不是和你抱着一样的心情……那就不好说了。我不知道。那时候我对这种事还不太理解。只是凭着冲动做的,凭着冲动说的。仅此而已。”
“……这种话,您不用说的。”
“啊哈哈。嗯。但是有一件事,我确实是对你抱有的想法哦,小言。”
如月前辈再次望向天空。没有星星、既不是夜晚也不是白昼、甚至不知道那里有谁在的时间。即使看不见,如月前辈依然望着天空。
“我曾以为你和我一样。但是,不对。不对啊,小言。”
“…………”
那是什么意思。对于我那种乞求般的目光,前辈笑着接纳了。前辈。啊啊,这个人就是走在我前面的人——我全身心地感受到这一点。目光所及,皮肤都在发麻。
“你不是把父母揍了一顿嘛。”
“是的。”
“诶?”
阳菜露出吓了一跳的表情。我们俩因为这反应笑了笑,继续交谈。
“把想说的话说了,然后又为了解决掉了这件事而消沉。”
“然后前辈就带我去天体观测了,对吧。”
“啊——嗯。被你这么正式一说还挺不好意思的。那个。”
“不会不好意思的。我很开心。”
我的人生里从没有那么开心过。我的人生里也从没有那么难过过。那是一段让我觉得大概再也不会重现的记忆。
“那之后呢。”
“之后?”
天体观测的,之后。发生了什么吗。去看过樱花,也去过海边。但是有发生过什么特别中的特别、那样的事吗。
前辈看着我。凝视着我的眼眸。用宛如凝视着第一颗星星般的温柔眼神。
“你,和父母和好了吧。”
“诶…………是的。”
是和好了。但那又怎么了呢。而且那件事,怎么说呢,虽然也许不太好,但也是多亏了说着‘打他一顿不就完了’的如月前辈。并不是我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你没有恨他们吧。不管是母亲,还是父亲。”
“……是的。”
“你原谅他们了吧。被打的事,被不讲理对待的事……痛苦的事,难受的事。都一笔勾销了吧。”
“那个,是的。因为恨也没……没有办法了。”
“嗯。确实我觉得好像聊过那样的话。以前好像听你说过那样的话。”
影子拉长了。如月前辈坐着的地方,只有那一小片,被暗影笼罩。
“我觉得我做不到。我觉得我是没法用‘反正恨也没办法’这种好孩子的道理,然后忘记一切活下去的。”
“…………如月前辈。”
“我会抱着那些活下去。那已经,没办法了。我是这么想的,也觉得谁都是这样的。……直到遇见你为止,小言。”
我和如月前辈不一样。承受的不讲理也好,环境也好,一定都不一样。如果我处在和如月前辈一样的境遇里,是否能有同样的想法,我不知道。但说这些也没用。相遇这件事本身是真的。发生过的事是真实的。如月前辈看着我、想到了什么这件事,也是真实的。
“你知道吗,小言。‘正义女主角的素质,在于能多么不恨人地活下去’——这句话。”
“……光是听这句,就知道是谁说的话了呢。”
阳菜有些害羞地微微别过脸去。比夕阳还要稍稍红一点的脸。
“小言。你就算被别人做了残酷的事,遭遇了痛苦的事,也依然不恨别人。从很久以前就一直是这样。就算因为不讲理而哭泣,就算受挫,也从不选择怀着对他人的怨恨活下去。那一定,就是你拥有的‘素质’啊。”
“如月、前辈……”
“所以我憧憬你。我一直觉得你是个了不起的人。能待在小言身边……是我的骄傲啊。”
风吹起波浪。和海的声音交缠,和眼泪交缠,仿佛在为某个早已远去远方的东西送行。
“我第一个认为是英雄的人。我最初憧憬的‘真正的东西’……就是你哦。常盘ことは。”
为什么呢。为什么没有松开那只紧握的手呢。为什么已经对握在手里的东西产生怀疑,一直喊着不够不够地奔跑着呢。明明早已,早在很久以前。我就已经被那样看待了。被我想要那样看待的方式,被我想要那样看待的人,那样看待了。
“小言。我啊,在毕业典礼的时候,有想对你说的话哦。”
“……我也是,我也是的。如月前辈。”
“其实……想更认真地邀请你的。想说‘跟我一起来吧’。想说的……想说让我们更多地在一起吧。”
不对。啊啊,说出口的话虽然相似……但不对。完全不一样。我肯定会很高兴的。因为你那样说了,我一定会很高兴的。你要是那样说了,就好了。
但是我能懂。我能懂。因为我也说不出口。因为我也,想把那份想说的心情、真正重要的心情……说出口却没有做到。
“那已经……就是‘喜欢’不就好了吗。您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就是喜欢我的意思,不就好了吗。”
“是这样吗。我倒是没打算抱着那种心情……”
“笨蛋。前辈,您就是这种地方不行啊……没胆量,连直面自己心情这种事都要逃避……正因为总是这样,才在关键的时候错过时机……”
“啊哈哈,真是扎心啊。确实。”
“我……我也一样。我和你,一样啊……如月前辈……”
胆小,爱说谎,做出和心里想的不一样的事。就算知道不行也会搞错耍帅的方向。总是保护着自己。踏出一步的勇气,我总是,无法拥有。
恋前辈说过。一个不帅的人不耍帅怎么行。阳菜说过。她决定了输了就哭。一定,就是那样的事。明知会受伤也要前进。那一定才是前进。才是喜欢上一个人。那一定,才是我所憧憬的东西的真面目。
“如月前辈。听我说,请听我说……我其实,也……”
“嗯。”
“其实,在毕业典礼那天。我有想说的话。有想对您说的话,有想传达的心情。”
“…………嗯。”
无论什么时候都太迟了。无论什么时候都来不及了。即便如此我也不想停下脚步。就算已经无济于事,就算心已经无法传达。但话语一定会传到的。因为我知道您在听。
“如月前辈。如月,柠檬前辈……”
“怎么了,小言。”
即使是说着谎、给心情盖上盖子活过来的我,即使是欺骗着自己活过来的我。即便如此,只有这份心情我不想让它变成假的。因为不想再增加讨厌的东西了。因为不想讨厌自己了。
所以,我要说。所以,我要传达。发誓再也不说出口的那份思念,化为话语。
然后———。
“我喜欢您,柠檬前辈。对您的感情,一直……从久到我自己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喜欢着您。”
然后,是告别。与这份心情,与这段恋情。
夕阳无论多么耀眼,也终将沉落,夜晚必定来临。我必须出发了。从这份心情中,毕业。这不是告别。因为不想忘记,因为想把与您相遇这件事变成宝物。因为我也,想要向前迈进。
“对不起。”
啊啊但是。但是,对不起。我知道会让您为难,可是,溢出来的东西我止不住。明知答案却还是要传达的‘心意’。也许只会让您困扰而已,但我还是想传达。想让你知道真实的我。无论盖上多少次盖子,都压抑不住的心情。虽然无法证明,虽然只能传达。但是,我的这份心情……绝不会输给阳菜。我想让您知道这一点。
前辈,如月前辈。请知道。请一定要记得。
就像白天的星星即使看不见,也在那里一样。就像无论在哪里、无论何时,其实都在闪耀一样。
“对不起,小言。我不是讨厌你。但是,但是我……有阳菜在了。”
“嗯…………”
“我的手被占着,没办法接收你的心意。对不起,但是……谢谢你。”
“嗯……!”
“你的心意,真正的心意,愿意告诉我……谢谢你。谢谢你鼓起勇气。谢谢你喜欢上我。”
即使看不见,我的心曾在这里存在过。有一个非常喜欢你的后辈存在过。我的心意曾留在这里——请,无论如何。
请记住这些。如月柠檬。
“……阳菜。对不起。”
“不,没事。别在意,琴叶。我也其实想要两个人独处的,打扰了对不起。”
“不。我也想让你听的,阳菜。”
“抱歉啊,小阳菜。那个,我以前对琴叶的感情……那个……”
“没事的。我知道的。”
“哈!?”
“诶!?”
阳菜一边用手指尖的结晶化之力燃起火焰烤干自己和琴叶的衣服,一边若无其事地说道。她知道,知道柠檬对琴叶的心意。
“什么、不是……你从来没跟琴叶聊过这事吧!?一直以来!”
“嗯。但是,琴叶第一次和柠檬前辈重逢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琴叶绝对喜欢柠檬前辈。”
“唔诶!!?”
“不,那个……阳菜。那是……”
比火焰还要红的脸。虽然知道自己被看穿了,但被当面说出来还是很害羞。而柠檬也受到了打击,明明是自己事,却只有非当事人的阳菜注意到了。既震惊,又难为情。
“同时我也注意到了柠檬前辈的心意。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喜欢……但感觉超越了普通的前辈和后辈关系。该怎么说呢,我感受到了一种尴尬的气氛。就好像不想让我看到因为能和琴叶重逢而高兴的自己一样?”
“…………”
“因为柠檬前辈对琴叶太冷淡了嘛。就算你们是损友……以平时的柠檬前辈的作风,应该会说‘我们去报复那些洗脑你的混蛋们吧’然后让琴叶变身一起战斗才对。说实话,我觉得那时候柠檬前辈没办法做出冷静的判断。”
“…………你说啊。那个。”
“作为柠檬前辈,能和琴叶重逢,高兴占一半,尴尬占一半。不想让我看到那样的自己,所以想快点解决事件把琴叶从游乐园赶走。琴叶没注意到这点,所以觉得被冷淡对待而受伤了,之类。在我看来就是这样的感觉。”
“……如月前辈,阳菜平时一直是这样的吗?”
“一直这样啊。太可怕了,她老是直戳人心。”
“翻翻古代文献的话,能不能找到朝比奈一族的弱点什么的啊。”
“没有的。那家伙没有弱点。”
“什、什么啊这种说法!?不要把我说得像个妖怪一样!!”
新人琴叶已经开始用和平时一样的待遇对待自己了,阳菜一边受到这点打击,一边吐槽。周围已经有些昏暗了。甚至让人觉得,比起夕阳,阳菜的火焰更明亮。
“那么。接下来怎么办?”
“是啊。我和琴叶的体力都被阳菜榨干了,暂时没法变身……先去和恋她们汇合吧。话说,现在那边是什么情况来着?”
“爱前辈说找到了对付的办法,如果顺利的话,她们应该两个人,或者加上葵小姐三个人逃出来了。我联系一下看看。”
“拜托了。啊,问问她有没有把那个东西带来。就是那个,紧急用的安瓿瓶?”
“明白了。”
阳菜一边说一边联系恋。琴叶呆呆地望着她,忽然察觉到了一丝违和感。直到刚才都没注意到,自己的随身物品中少了某样东西。
“咦…………不见了,在哪,我放到哪去了?”
戒指还在。虽然现在心力耗尽无法再次变身,但戒指本身还戴在中指上。她摸了摸右耳。不见了。怪人化耳环不见了。
说起来,花奏曾经说过,那个在结晶怪人形态时会和身体一体化,但在怪人形态或人类形态时,只是比普通耳环稍难脱落一点。如果脱落了的话,应该是在怪人体被击碎的时候。不过,和普通怪人体不同,只要补充愿望石英就能无数次变成怪人——但这种事怎么都好。
喷泉,应该就落在那一带。她重新穿上被烘干的鞋子,小跑着朝那边走去。
“……!喂琴叶,别擅自乱跑!”
“抱歉,我马上回来……!”
她凝视着水面,立刻就看到了。伸手可及的位置上,躺着一只小小的耳环。她松了一口气,卷起袖子把它捞了起来。戒指是结晶化的物品,耳环是米达斯的物品。但这东西同样无疑是一件危险物品。必须好好回收,交给结晶化那边保管——她这样想着,站起身来。
“琴叶!现在能战斗的只有阳菜,别离开我们身边!”
“对不起,我马上回——————”
五米。如月柠檬,和常盘琴叶之间的距离。这五米,成了致命之距。
“琴叶————!!!”
“如月——————”
话没能说完。巨大的白色物体堵住了她的嘴,常盘琴叶的身影瞬间从喷泉边消失了。同时袭来的白色丝线,以及贴着地面爬行的黑色影子。伸向无法变身的如月柠檬的,怪人的魔爪。
“‘变身 ( 结晶化)’!!”
但那攻击瞬间被斩裂、被烧尽、被粉碎。结晶化・绯红抱着柠檬一步跳到摩天轮的入口处,然后急促地转动着目光。懊悔着自己在联系恋时露出的那一点空隙,以及之前那番对话导致的松懈,她搜寻着。常盘琴叶。那个对柠檬自不必说,对阳菜来说也是重要的孩子的身影。
“琴叶!!”
“柠檬前辈,在那里!”
指向的方向。在稍远处的巨大迷宫的顶上,常盘琴叶就在那里。被怪人香草那巨大的手臂抓住,无法动弹。而且在那里不止香草一人。接着朝这边射出丝线的怪人灯。用黑暗守护周围的怪人金盏花。在她们中心满意地抽烟吐雾的蓝色女人。米达斯的参谋・怪人蓝。
“太好了。本来想着能回收一个就不错了,没想到能整个到手。这也多亏了你啊,如月柠檬。我就道个谢吧,谢谢你。”
“别开……别开玩笑了!!把琴叶还回来,你们这群混蛋!!”
“柠檬前辈,不行!!那些丝线是怪人的洗脑能力,直接冲过去只会被抓住!!”
“你在生什么气?现在才来主张权利,不觉得不合时宜吗?”
“琴叶!!!”
她吐着烟,从容不迫。一方面是因为距离足够远,另一方面她也明白绯红抱着柠檬的话无法穿过丝线和影子来到这里。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为能报复在这里肆意妄为的结晶化而感到满足。怪人蓝,说出话语。
“我只是捡起来而已。你丢下的……常盘琴叶啊。”
“——————你、这、个、女、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柠檬前辈不行!别动,我来想办法……!!”
“还给我,我的……我重要的……重要的!!琴叶,把常盘琴叶,还给我啊啊啊啊!!!”
柠檬伸出手。不用说,够不到。遥远,无论多远,常盘琴叶都那么遥远。
“感谢你们到这里的‘共演’,结晶化。由于你们的活跃,我们游乐园的大部分机能都已经丧失了。‘立刻’复活克利亚大人恐怕是做不到了呢。”
“你们……你们这群啊啊啊啊啊啊!!!”
怪人被烟雾包裹。琴叶被烟雾包裹。只有蓝的话语在回荡。夕阳西沉。夜晚,怪人的时间来临了。
“戒指、耳环和适配者。而且克利亚大人的所在位置,用不了多久也会查明吧。说不定之后还会去打扰你们的日常生活呢。”
“唔……!!”
从地面袭来的‘影之手’,绯红飞跃躲避。无法提速,因为抱着没有变身的柠檬。她一脚蹬上旋转的摩天轮跃向空中。在这里的话就算被射出丝线也没有可缠绕的东西,应该无法布置蛛网。以尽可能最低的速度,注意不让柠檬受伤,同时用火焰包裹身体。一决胜负。
然而——————。
“‘这次’就到此为止吧。就当是平分秋色如何?”
消失了。沉入影子之中,凭借金盏花的能力。
同时周围的丝线和影之手也消失了。大概是移动到了这个游乐园的某个地方吧。火焰无处可放,绯红就此落地。她稍微警戒了一下周围,然后解除了变身。因为如果保持变身状态,可能会弄伤在怀里挣扎的柠檬。
“……可、恶、啊————!!!”
“柠檬前辈,冷静一点。那种影子术大概没办法移动太远,恐怕那是一种‘演出’!她们还在附近!”
阳菜抓着柠檬的肩膀环顾四周。附近能看到的建筑物有五六座。不算太多。凭金盏花的能力能逃走的距离至多也就十米到二十米。既然从空中的绯红的视野中消失了,那么几乎可以肯定她们就在附近的建筑物里。还在,常盘琴叶还在附近。
“……啊!对,对。抱歉,我有点慌了……小阳菜。”
“没事。只是问题在于她们藏在了哪里……”
从空中能够确认的游乐设施有六个。摩天轮太近了,而且没有藏身之处,排除。剩下的是过山车、巨大迷宫、活动用的小型穹顶、教堂形状的休息处,以及稍远一点的自由落体。
“想想……那些家伙打算做什么。如果要逃的话直接逃就好了,她们还有理由留在这个游乐园里。那么……”
柠檬用手捂着嘴,头脑高速运转。对方有四人,或者五人。把这考虑进去追击的话,搜索的话。如果敌人要逃,到底会去哪个位置——她不停地思考着。一旦她们进入某个游乐设施,就可能趁隙彻底逃走。
那么,就算赌一把也必须选一个。她正这样喃喃自语,这时。
“啊哈。有必要做那种徒劳的赌博吗?”
一个邪恶的女人的声音传了过来。白发中点缀的粉色格外耀眼。身旁跟着两个身材高挑的女人,还有机械的动物们。黑色的心,黑色的话语,黑色的目光。那个女人的名字是……。
“恋!!”
“爱前辈,葵小姐也在!!”
“辛苦你们了,两位。你们安然无事真是太好了。”
黑井恋。以及岩崎爱、二阶堂葵。虽然和阳菜通电话的时间很短暂,但她们似乎本来就在往这边赶来。为了亲眼见证阳菜和琴叶在游乐园的了断。自从出发前在基地以来,结晶化的全员终于在此集结。
“葵,琴叶她被……琴叶她被米达斯抓住了……”
“情况大致了解了。她的事我也知道。当然,会去救她的。”
“葵……”
“迟到的部分我已经补上了。看来怪人们分别潜伏在不同的游乐设施里。具体原因还不清楚。”
葵一边说一边把终端展示给所有人看。似乎在被抓住时就已经把自己的身体当作陷阱,收集了怪人们的怪人因子数据。地图上有四个金色光点在闪烁。表示她们就在那里。
“拜托了。那家伙是我的后辈……所以。”
“啊哈。什么呀,你打算一个人独占吗?你觉得她只是你一个人的后辈吗?”
“哈?”
恋对柠檬的反应感到有趣,然后像是在寻求同意似的看向爱。爱也弯下腰看着柠檬的眼睛,笑了。放肆地,无畏地。
“说得没错。我们这边连名字都还没被记住呢。White前辈,White前辈?你觉得有这种叫法吗?”
“琴叶我当然会救。但这既是因为她是你的老朋友,也不是因为她是怪人受害者。”
“恋酱……”
“是因为琴叶,是我可爱的后辈。”
恋撩起头发笑了。为了表演时间开始后终于能大闹一场。也为了期盼着与可爱的第三位后辈重逢。爱也表示同意。葵也点了点头。恋也是,阳菜也是。每个人都各自在心中感受着与常盘琴叶的联系,面向前方。
“走吧,柠檬前辈。”
“雏酱……”
“恋姐说得对。不必只有柠檬前辈一个人背负。我也是,我也是……最喜欢琴叶了!”
游乐园迎来夜晚。怪人的时间到来。而这,也是正义的时间。是Crystallize的时间。
这原本是一场夺回‘戒指’的战斗。是寻找某个陌生人的故事。但现在,已经不同了。我们相遇了,相识了。与常盘琴叶,邂逅了。所以,已经无法再置身事外。
如月柠檬曾说过。她想看到常盘琴叶的笑容,所以才追随着她。现在也是如此。啊啊,现在也是如此。怀着同样的目的追随着她。Crystallize战斗着。迎向前去。打倒怪人,打倒Midas。然后继续前进吧。因为在前方,现在也依然,想看到琴叶的笑容。
“去救她吧,去救琴叶!我们新的……‘第六人’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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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