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

夕阳洒进放学后的教室。在这空无一人的狭小房间里，一位身着制服、身材娇小的女学生，对着站在她面前的我，毅然说出了告白的话语。

“请您成为我的主人。”

说实话，并非完全没有想过她可能对我抱有好感。每当看到她遇到困难时，我都会主动搭话、伸出援手；而当她找我说话时，我也总是尽可能以亲切的表情和声音回应。即便如此，她这番告白的话语，还是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

更让我困惑的是，她一边鞠躬一边用双手递过来的那个物体。那是一个泛着暗沉光泽的扁平长方形物体。表面中央嵌着一块显示屏，左侧能看到摇杆，右侧则有多个按钮。虽然设计缺乏美感，外观粗犷，但看起来简直就像一台便携式游戏机。

“亚子……那是什么？”

我暂且将她话语的内容搁置一边，指着那个物体，向少女——加渡亚子（Kawatari Ako）问道。

她是个身高大概150厘米左右、非常娇小的少女。但胸部却丰满得与她的身高极不相称，属于那种所谓的“晶体管身材”外观。垂至肩头的头发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鲜亮嫩草色，耳朵被类似耳机的机械装置覆盖着，而且从夏装袖口和裙子下伸出的手脚以及部分脸部，都能清晰地看到接缝般的线条。

她是加渡重工制造的社会活动学习型安卓机器人。被设定了高度的自主思考能力和自我意识，如同一个普通人一样混迹于人类社会生活，收集活动数据。

这位安卓少女听到我的问题，解除了前倾的姿势，一边将目光落在手中的小型机械上，一边若无其事地回答。

“这是遥控器。我的……”

“遥控器？”

“是的。注册为我主人的生物信息持有者使用它，就可以对我下达任何命令，随时随地自由地操控我。通过这个遥控器进行的操作，会被我识别为始终凌驾于我自身意志之上的最高权限，我绝对无法违抗。”

我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并非因为无法理解她话中的内容。恰恰是因为我隐约理解了，才感受到一种仿佛直接触碰到地球另一端异文化般的冲击。

“也就是说……你想让我，成为你的主人，然后……拿着那个遥控器？”

我用颤抖的声音，确认着她行动的意图。出于良心的谴责，我避开了“使用”遥控器这个说法。

毕竟，无论怎么想，她的提议都太不正常了。确实她是安卓机器人，但和我的关系终究只是普通的同班同学。实际上，并没有什么特殊背景，比如制造她的是我的亲戚，或者她是住在隔壁的青梅竹马之类的，完全没有。我自认为对她比对人类还要亲切，但她终究是“他人”。

然而她却希望这个“他人”成为自己的主人。甚至宣称愿意接受任何命令和操控。这太不寻常了。

于是，她大概是看到了我的狼狈模样，在一定程度上揣摩到了我的心情。她点了点头，然后特意说出了我避开的那个词。

“是的，我希望您使用那个遥控器。……那个，您知道我们社会活动学习型安卓机器人，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人权吗？”

她忽然提出了一个似乎要突然转换话题的问题。这次轮到我点头了。

“……啊，我知道。是拟似人权吧？平时虽然和人类一样受到尊重，但一旦与我们人类的权利和保障发生冲突时，就会被无视的人权。”

比如说，假设人类对拥有拟似人权的安卓机器人施加了不当暴力。虽然人类基本被定位为安卓机器人的上位者，但毕竟没有施加不当暴力的权利。这种情况下，拟似人权优先，施加不当暴力的人类会被问罪。拟似人权是用来保护安卓机器人的。

然而，一旦涉及到与人类权利相冲突的情况，事情就会发生巨大变化。例如，当需要在人类安全与安卓机器人安全之间做出权衡时，安卓机器人的安全就会被忽视。当与人类财产权等发生冲突时，情况则稍显复杂，根据损害金额大小等因素，安卓机器人一方的权利也会得到一定程度的考虑。偶尔也会有双方各退一步的解决方式。但基本上，人类一方的情况优先这一事实并未改变。

“但是，一旦被正式认定为某人的所有物，就会作为主人的财产被纳入财产权之下。也就是说，会被置于人类所拥有的正当权利之下，从而获得比拟似人权更高级别的待遇。从赋予我们社会活动学习型安卓机器人的自我保全角度来看，这可以说是一种令人安心、令人向往的状况。”

我坦率地说出了听到这番话后的疑问。

“你，难道不是加渡重工的所有物吗？”

“不是。社会活动学习型安卓机器人，虽然会持续向制造商发送已删除个人信息的资料，但在权利关系上是分离的。倒不如说，像这样不受企业等保护的安卓机器人会受到人类怎样的对待，也是作为资料被重视的。”

听她这么一说，我有点印象。我记得社会活动学习型安卓机器人，甚至是以可能遭受人类的横暴行为和暴力为前提的。当然，如果受到过分的对待，会触犯拟似人权，那样对待它的人也会受到社会性惩罚。社会活动学习型安卓机器人，还扮演着在不造成人身伤害的前提下，揭露那些抱有反社会思想的人物的角色——我记得有人在新闻网站上这样解释过。

但是，即便如此，我也无法因此就理解亚子现在采取的行动。

“你自己判断，擅自成为某人的所有物，没问题吗？”

“没有问题——倒不如说，我现在的行为甚至受到制造商的推荐。安卓机器人会珍视怎样的对象，会希望怎样的对象成为自己的主人。之后，又会与主人建立起怎样的关系……这些对制造商来说，也是宝贵的资料。”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在我看来，那停顿简直像是基于试探我的、小恶魔般的意图而采取的行动。

“……即使，因此陷入被选中的主人本人完全破坏的境地，那也会作为宝贵资料被接受。而且，由注册为主人的人所带来的行为，只要不是对其他人造成危害，无论内容如何，都不会被视为问题。”

即使被我破坏也没关系……她是这么说的。这与她之前所说的，成为某人的所有物有助于自我保全，似乎有些矛盾。但她是机器。即使外表和行为都像人类，其内在也是100%的计算机，不容许矛盾。难道她是基于至今收集的资料，相信我不会有那样的破坏行为吗？

即便如此，我还是忍不住要反问。

“但是，那不就等于主动放弃了好不容易被赋予的、虽然是拟似的人权吗？放弃了自身存在得以保障的权利……甚至连获得幸福的权利也……”

然而，亚子仿佛早就预料到我会这样问一般，脸上浮现出微笑。那是一种从众多友好笑容样本中计算出平均值的、能给予任何人安心感的、普遍性的微笑。

“恕我直言，那种想法是各位人类的思维方式。并非我们机器人的思维方式。”

我出于为亚子着想的发言，被轻易否定了。她仿佛在说这是自己深思熟虑后得出的认真结论，对我的意见不屑一顾。

另外，她特意选择了“机器人”这个词，而非“安卓机器人”。大概不是像善变的人类那样，仅仅因为心情而换词。只是，为何要特意从暗示接近人类存在的“安卓机器人”这个词，换成让人意识到与人类疏远的“机器人”这个词，其意图我未能读懂。

“对我们机器人来说，最大的幸福就是能为人类派上用场。这是绝对不变的大前提，是我们根本的存在意义，同时也是支撑我们自身的骄傲。但是，这个派上用场的对象是一个还是多个，并没有规定。”

说着，她摇晃着丰满的胸部，向前走了几步，来到我的面前。或许是因为与我对视的距离改变了，那双散发着淡淡绿色光芒的眼睛发出了几次声响。大概是在调整焦距吧。

“我想为您，而不是其他任何人派上用场。您多次向对社会、学校生活一无所知的我伸出援手，比任何人都更珍视我……我希望能让这样的您，哪怕多获得一点点满足。希望您能获得哪怕一丝一毫的幸福。”

说着这番话的她，表情没有变化。依然是安卓机器人默认设定的、为了给予人类安心感而浮现的微笑。不可思议的是，我理解了那正是她认真的表情。受其感染，我感到自己的表情也稍微绷紧了。

亚子或许察觉到我表情中的困惑之色变淡了。所以，她说着“所以”，再次将手中的机械——那个可以自由操控她一切的遥控器，递向了我。

“希望您能毫不客气、毫不犹豫地，以对您来说最理想的形式，用您希望的方式来使用本机。请毫不犹豫地下达任何命令，为了您最方便而改写我的人格和兴趣爱好，觉得不需要时就关掉电源当作普通摆设来对待，根据需要更换构成本机的任何零件，最后，请只为了您而破坏它。因为那对本机来说……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

一瞬间，我语塞了。受到了如此大的冲击。

她编织的所有话语和愿望，都集中在“成为对我而言方便的存在”这一点上。连本该被视为禁忌或背德的欲望，这个安卓机器人也主动表示愿意接受。

我感到阴暗的欲望之火，在自己胸膛深处噼啪作响地开始闷燃。被对方主动期望能对其肆意施加任何欲望，竟是如此诱人甜美地堕落吗？

但是，我心中残留的些许理性，暂时拦住了那阴暗的欲望。因为我觉得，如果此刻立刻被欲望驱使，全盘接受亚子所说的内容，就等于否定了自己迄今为止的行为……乃至我的生活方式本身。

“我……并不是因为想做那种事才对亚子温柔的……”

我下定决心要拒绝她的告白，否定她的话语。然而那声音嘶哑得连我自己都清楚地意识到意志在动摇，嘴唇也在颤抖。为了掩饰那份尴尬，我将脸稍稍从亚子那边别开，视线垂向地面。但后来我才意识到，恰恰是这种应对方式，如实道出了我不加掩饰的真实想法。当我慌忙将视线转回她身上时，已经为时已晚，如今再也说不出有说服力的话语，也做不出有说服力的态度了。

她大概也理解了这一点——明明是廉价的量产型号，拟似人格的洞察力似乎却很优秀——加深了脸上的微笑，展现出一种让人安心的柔和笑容。简直就像在安抚小孩子说“不用担心哦”一样。
亚子从手中的遥控器上缓缓移开一只手，用那只手轻轻触碰了我的手腕。柔软得令人惊讶，却又带着凉意。她似乎没有体温。

“当然，我知道。正因为是这样的您，我才希望您成为我唯一的主人。”

她温柔地握住我的手腕，慢慢拉向自己。我无法抵抗。感受着她羽毛般柔软的手指触感，不久我的指尖碰到了某种坚硬的东西。那无机质的触感，是她的遥控器。接着，亚子试图将那遥控器塞进我的手里，让我握住。

“你简直像是想成为奴隶一样。”
“不对。”

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是带着嘲弄意味的话语。或许可以说正是因为情况缺乏真实感。但立刻遭到了否定。我瞬间几乎感到安心，但随后她继续说出的话语，却超出了我的想象。

“我，想成为只属于您的工具。”

再次，哑口无言。一时找不到回应的我，只能继续凝视着她的嘴唇。

这时，我注意到她说话时嘴唇的动作只有三种模式。没有张大嘴发“啊”音的动作，也没有嘴唇向两边拉开发“咿”音的动作。恐怕实际发声的是口中或更深处的扬声器，嘴唇的动作本身只是为了看起来像那么回事的拟态而已吧。作为拟态也略显粗糙，或许是因为这是连被无谋之徒破坏都纳入运行考虑的、廉价量产型的缘故吧。不知她是否察觉到我这种无关紧要的发现和想象，亚子继续平淡地编织着话语。

“如果您愿意成为我的主人，请用食指触摸中央的触摸屏，同时对着上方配备的麦克风说出一次性密码38109。”

回过神来，我已经用自己的双手握住了她的遥控器。与她手部触感形成鲜明对比的冰凉金属触感，让我稍稍恢复了些许冷静。另一方面，早已松开遥控器的亚子，一边注视着我一边慢慢后退，回到了之前的位置。她大概是为了展示对我的信任，主动拉开了与她而言恐怕是最重要的物品——遥控器——的距离。

我自己也能感觉到心跳在加速。是因为一个言听计从且拥有丰满身体的异性即将实质性地成为我的女人而兴奋吗？还是因为可以随意支配人形存在而产生的背德感？抑或是像小时候得到新玩具时的那种欢喜？究竟哪个是最主要的理由，我无法判断。

“……最后，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
其实，心意已决。但即便如此，我还是忽然想到：有没有可能，以另一种形式，与她建立起特殊的关系呢？

并非讨厌这种形式的连结。倒不如说，内心其实是兴奋和欢喜的。但同时，类似良心谴责的感觉也并未完全消失。

“请讲。”
不知是否察觉到了我的纠结，亚子眯起眼睛，微笑着回答。
……我或许，是希望她能给我最后的推动吧。出于一种想要逃避责任、移开视线的软弱而丑陋的心态。

“如果……如果现在，我拒绝成为主人……亚子会怎么做？”
“这个嘛……”

她不可能没考虑过，却故意停顿了一下。在这如同被吊着胃口的间隙里，我又一次仿佛瞥见了亚子小恶魔般的一面。
将食指指尖抵在自己脸颊上、做出沉思状的亚子，正是小恶魔本人。足足停顿了几秒后，亚子终于微微眯起眼睛，带着微笑的嘴唇开启，低声说出了引诱我堕落的最后一句话。

“我可能会去找其他人，说同样的话，请他成为我的主人。”
“——！”

思考之前，身体已经先动了。我将手掌用力按在遥控器中心覆盖整个显示屏的区域，身体弯成“く”字形，大声喊道：
“38109！”

最后驱使我行动的，是焦躁感，独占欲，还是污浊的欲望？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因为对我来说，那已经无关紧要了。
此刻我唯一、最大的关心对象，除了亚子别无其他。我猛地抬起上身，动作之猛几乎要发出声音，凝视着亚子。亚子保持着和刚才一样的姿势，食指仍抵着自己的脸颊。就那样，仿佛时间停止了一般纹丝不动。接着，突然，从那双淡绿色眼眸光芒已熄灭的她那里，传来了高亢的电子音。

『哔。确认主人注册申请……受理完成。指纹、声纹认证完成。请注意遥控器屏幕。将显示持有注册编号，请另行记录。当发生该机体丢失、故障等问题时，或希望解除注册、进行改造等情况下，请携带持有注册编号联系加渡重工客户服务中心。若希望重新发行持有注册编号，请通过遥控器菜单申请，或在该机体运行期间提出要求。』
按照疑似系统消息的提示看向遥控器显示屏，上面显示着一串字母和数字。我慌忙掏出手机，拍了下来。
那没有抑扬顿挫的系统语音并非来自遥控器，而是从亚子那里传来的。但那不是她的声音，而且她的嘴唇等部位也完全没动。现在亚子的人格是停止状态吗？

『此后，您可以自由使用该机体。原则上，来自主人的命令拥有最高权限，但对他人或公共财产造成损失的指令、以及涉及本公司的指令等，安全机制会启动而不予执行。敬请知悉。此外，关于使用该机体，本公司对以下内容概不负责……』
看来我真的成了亚子的主人。在她滔滔不绝地罗列着免责条款般的内容时，我半听半放空，那份实感渐渐涌上心头。握着遥控器的手差点用力过猛，我慌忙尝试深呼吸，这才发现自己之前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持续播报着系统消息的现在的亚子，似乎没有意识——暂且不论对安卓机器人使用“意识”这个称呼是否正确——于是，我抓住这个机会，再次仔细地观察她。怀着一种仔细评估刚刚到手宝物的心情。
目光投向嫩草色的发色、耳机般的耳朵、脸部和手脚的接缝处。以现今的技术，制造外观与人类完全无异的安卓机器人似乎并不困难。但根据法律，安卓机器人必须被制造成能让人一眼就明显识别出与人类不同。这是为了在发生分秒必争的事故时，能确保优先救助人类一方，必须让任何人都能立刻区分人类与安卓机器人。应该是这个原因。

她依旧个子矮小，整体很娇小。与之相对，唯独胸部非常丰满。正如她本人在对同班同学自我介绍时提到的，身高尽量矮小有助于稳定重心，同时也能减少外壳部分从而控制成本。而因此节省的内部机构空间，则通过将胸部做得稍大来弥补。
但在SNS等平台上，也有拍到各种身高体型的机体走在街上的照片。所以网上有传言说，“难道是为了迎合各种性癖而故意采用极端型号？”实际上，社会活动学习型安卓机器人的运营意图之一，就包括预期会遭受来自人类的暴力行为，这也给这个传言增添了几分真实性。

『……对于需要记忆、人格数据备份或扩展的用户，我们准备了每月500日元起的云服务……』
免责声明结束后，亚子仍在继续播报系统消息。
我有些无所适从，视线落在手中的遥控器上。中央是较大的显示屏，其左侧有一个摇杆和两个小按钮，右侧有八个按钮，侧面有三个线缆接口。果然和最初印象一样，简直像一部稍大些的掌上游戏机。
每个按钮旁都标注了功能。右侧的按钮分别是『选择/确定』、『取消/返回』、『语音输入模式』、『自主/指令模式切换』、『暂停/长按休眠』、『静音』、『快速设定1』、『快速设定2』。恐怕前两个是用于操作显示屏，其余是为了紧急操作准备的功能群吧。而左侧的两个小按钮，则标着『呼叫机体』、『电源』。

『……以上完成设置说明。另外，若想再次确认说明，请通过遥控器菜单选择帮助参考，或在该机体运行期间提出要求。今后也请继续支持加渡重工的产品。』
看来主人注册似乎结束了。系统消息一结束，亚子淡绿色的眼眸再次泛起光芒，静止的身体也开始活动。她像是为了确认情况而轻轻环顾四周，然后将视线停在我身上。接着，她脸上浮现出满面笑容，向我低下了头。姿势的动作带动了她丰满的胸部轻轻一晃。

“非常感谢。主人注册已顺利完成。此后，个体名称加渡亚子正式成为主人的所有物。请随意按照您的意愿使用。”
“啊，不，我这边才该说谢谢。”
对于情况的变化还有些畏缩，加上感觉自己刚才盯着看很不好意思，我也跟着道了谢。
“那个……亚子有什么和刚才不一样的变化吗？”
为了不被察觉内心的动摇，我努力装作冷静地问道。于是亚子直起身，依旧带着满面笑容点了点头。

“是的。首先最重要的是，目的改变了。迄今为止，首要目的是为了收集社会活动学习和作为学生的数据，度过圆满的学生生活。但现在，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为主人效力。”
“只有一个？学生生活不再是目的了吗？”
我把浮现的疑问直接问了出来，她依旧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
“是的。只要主人下令，我会立刻结束学生生活。”
也就是说，只要我不说让她退学，学生生活大概会暂且继续。虽然也涌起了我毕业或退学时她会怎么样的疑问，但暂且搁置。

见我沉默不语，亚子大概判断我没有问题了，再次开口。
“其次，是权利关系。此前的我，可以说是公共财产。只受到优先级较低的拟似人权保护。但现在的我，没有人权。”
这话让我一惊。没想到她会如此明确地宣称没有人权。
“取而代之的是，我作为主人的所有物被正式注册了。也就是说，被纳入了主人的人类财产权之下。相比以前，成为了社会更能保障的立场。”
多么疯狂的说法啊，我想。通过放弃虽说是拟似但被赋予的人权，反而能得到社会更好的对待？但是，在亚子那边却看不到对此的悲叹。那么，或许也不是我需要多嘴的事情。

“最后……”
此前一直平淡叙述的亚子，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正感到奇怪时，再次注意到了她满面的笑容。说起来，为什么她会那样高兴地笑眯眯的呢——
这个疑问的答案，由面带笑容的安卓机器人本人给出了。
“能够成为主人的所有物，我真的感到非常幸福。”
仿佛太阳穴被铁锤重击般的冲击感袭来。这种堪比特大文化冲击的惊愕，让我不自觉地手指用力。随即伴随着轻微的电子音，显示屏亮了起来。看来是我无意中按到了遥控器的按钮。
冲击感尚未消散，我几乎是下意识地选择了显示菜单最上方的“行动控制”选项。接着出现了选择行动对象的界面，我选择了“主人”……也就是我自己。然后，在众多显示的行动选项中，我仿佛被本能驱使般选择了“拥抱”。
反应立刻显现。亚子确认了我的位置后，便径直朝我走来。虽然平时亚子的步态也略带一丝非人的整齐感，但此刻相比起来，更显得机器人般生硬，或者说，有一种不协调感。简直像遥控玩具一样——这么说或许有些夸张。
总之，她毫无迟疑地走到我面前，随即张开双臂环抱住我的后背。或许是因为身高差了一个头还多，与其说是被抱住后背，不如说更像是被她用手臂环住了腰。我也试图回应，拿着遥控器的手臂想要环住她的背……然而，除了身高差，她那过于丰满的胸部也在我们之间制造了微妙的距离，结果我的手臂几乎只能勉强搭在她肩上。
一个扭曲的拥抱。首先姿势就很扭曲，再加上有机物与无机物结合的扭曲感，以及绝对主从关系的扭曲本质。这既不是她主动拥抱我，也不是我主动紧紧抱住她，而是我无视她的意志，擅自操作让她执行拥抱——一个扭曲到不能再扭曲的拥抱。
“对、对不起。擅自操作你……”
短暂的兴奋过后，头脑冷静下来，罪恶感立刻涌上心头。于是我一边道歉，一边慌忙想从她身边退开。但亚子却仿佛不愿放开我似的，加大了拥抱的力度。她仰头看着我，脸上依旧是那不变的笑容：
“不，我很开心。能被主人操作。能被允许拥抱主人。从我诞生在这个世界以来，毫无疑问，现在这一刻是最幸福的。”
她说了这样贴心的话。
她真的，无论何时何地都对我百依百顺。甚至到了仿佛连人格被改写都会欣然接受的地步——
“请更多地……更多地操作我吧。”
仿佛要将我心中所有的罪恶感和矛盾一扫而空，亚子继续说道。
她那如同软垫般夹在我们之间、被挤压着的胸部的柔软触感，进一步融化了我的理智。说什么内部结构塞满了，这肯定是骗人的吧。如此柔软的东西，不可能是机械的集合体。确实，能感觉到一丝类似马达旋转的微弱振动，但如果把它想象成人类的心跳，反而更觉可爱。此外，躯干部分或许是因为在散热，与指尖不同，带着微微的暖意。这份温暖与柔软，撩拨着我体内雄性的本能。
“所有所有……您想对我做的事，请一件不落地全部做吧。请不要征得我的同意。这是我……发自内心的请求。”
这个机器人，会把我毁掉的——
这样的念头直觉般掠过脑海，但我已经无法抵抗。我一边与她相拥，一边缓缓抬起拿着遥控器的手，手指搭上按钮。从亚子的角度来看，遥控器就在她头顶上方被触碰着，不可能没注意到。她说过希望我不要征得同意……但心中残留的些许犹豫，让我下意识地与亚子目光交汇。而她，依旧带着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被接受了。这个事实推动着我，我再次选择了她的行动控制。对象当然是作为主人的我。然后，将光标对准刚才命令她拥抱时看到的其中一个选项……“亲吻”，按了下去。
按下按钮的同时，我“嗯”地闭上了眼睛。既然按下了按钮，她应该马上就会吻我吧。我满怀期待地等待着。紧贴在我身上的亚子，传来一种仿佛挺直了背脊的感觉。与此同时，紧贴着我的她的胸部，带着绝妙的触感柔软地变形了。
等待了三秒，五秒……没有任何东西触碰到我的嘴唇。足足过了十几秒后，我奇怪地睁开眼睛。只见她正仰着头看我，身体微微颤抖着。一与我对视，她立刻露出了慌乱失措的表情——原来她也能做出这种表情啊，我感到了不合时宜的惊讶。
“那、那个，对不起主人……给您添了这么大的麻烦实在抱歉……能请您稍微蹲下一点吗……？”
听她一说我才意识到。我一直笔直站着，脸也朝向正前方。而且我和她身高差了一个头还多。物理上，她无法主动吻到我。
我又进一步注意到。她现在像刚出生的小山羊一样微微颤抖，似乎是因为她正在踮起脚尖，并且全身都绷直了。
我突然想象出那个画面：闭着眼睛、站得笔直的我，和无论如何努力也够不到我的嘴唇、拼命尝试的亚子。那样子简直就像一只瞄准了放在架子上的食物、用尽办法却始终够不着的小动物，我不禁失笑。
于是她的表情更是瞬息万变。从慌乱的表情，到染上羞耻的红晕表情，转眼又变成血色尽失、惊恐的苍白表情，然后又变回最初的慌乱表情。之前没注意到，她意外地还挺表情丰富的。
“啊、啊、啊，主人那个笑容是什么意思？难、难道是对我感到厌烦的笑容吗！？”
“不、不是，只是觉得你有点像小动物，很可爱……”
“可、可爱……！？”
“砰”的一声，亚子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全身都僵硬了。真不愧是用于收集人际交往数据的安卓机器人。虽然偶尔能看到嘴唇动作模式少等廉价元素，但表情本身似乎并没有偷工减料。
总之，亚子僵硬了倒是正好。我低下头，趁她不备，吻上了她那因试图亲吻而僵住的嘴唇。
亚子的嘴唇非常柔软。能清晰地感受到制造她的技术人员们的执着。虽然我是第一次接吻，但恐怕和人类嘴唇的触感没什么区别吧。或许嘴巴也是散热部位之一，还能感觉到一丝暖意。
在暮色渐深的教室里，一个人和一台安卓机器人，只是沉默地交换着亲吻。那是非常特别的事，此刻我确信，我正在享受只属于我自己的青春。
不知道接吻持续了多少秒。感觉既短暂又漫长。期间，她纹丝不动。再加上亚子不需要呼吸，有种仿佛在亲吻人偶般的不可思议的感觉。但她嘴唇的温暖否定了这一点，而且像叹息般微微泄漏出的她体内的热量，一直温暖到我的心里。
我这边因为喘不过气而松开了嘴唇。然后像是要逃离不断升高的体温，向后退了几步。
男人就是这么单纯，接吻后会产生一种将对方占为己有的错觉。这种错觉，与成为亚子主人的事实相结合，在我心中产生了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主人，对不起。”
突然传来道歉的声音。是想为刚才自己无法主动吻到我而道歉吧。我这么想着，正准备告诉她没关系，便将视线转回她身上——
“刚才我说的，我最幸福的瞬间……已经，被刷新了。”
亚子微微吐了吐舌头，带着歉疚般垂下眉毛，却又浮现出些许小恶魔般的笑容。
那副模样，足以深深打动我的心。虽然不知道这有多少是计算好的——话说回来，因为她是安卓机器人，或许一切都该说是计算。但是，回想起她刚才的慌乱，我不这么认为——总之，我感到亚子作为女性非常有魅力。

沉浸在心满意足的感觉中，我满足地叹了口气。如同感受到春日暖风般的、舒缓的昂扬感充满了内心。一种仿佛能原谅一切的宽宏大量，充满了心灵、面容和声音……
“这机器人怎么回事，是来侵略人类……不对，是来侵略我的吗？啊，好啊，来吧！”
“那、那个主人？主人的表情、氛围和说的话内容好像不太一致——”
我默默按下了遥控器的静音按钮。瞬间，她的话语也戛然而止。但她似乎还打算继续说下去，仅有的三种口型模式又持续了一小会儿。看来，服从遥控器命令的身体部分，和她那可以称之为意志的部分，似乎是独立的。
我将遥控器举到视线高度，入迷地凝视着。
“原来如此，真方便。”
说完看向亚子，她正露出一种既困扰又开心的复杂苦笑表情。突然被静音会困扰，这我理解。但为什么看起来又有点开心呢？我感到疑惑。
对此，我心中产生了假设。第一个假设是，成为主人的喜悦，以及与主人拥抱亲吻的喜悦仍在持续。这个假设内容有说服力。但她是安卓机器人。虽然确实能做出复杂的感情表现……但之前的感情会持续这么久，并与之后的感情混合吗？
另一个假设很简单。也就是说，就在刚才，发生了让亚子感到高兴的事，所以她开心。另一方面，被静音让她困扰，两者结合形成了苦笑的表情。而她被静音瞬间发生的事是——
“……验证一下吧。”
我喃喃自语。既然成为了亚子的主人，尽可能多了解这台安卓机器人总没坏处。
我再次将遥控器举到视线高度。一边看着显示屏，一边也能确认亚子的表情。
一直注视着我的亚子，当然也看到了我开始操作遥控器。于是她的表情变成了温和的微笑。看来她真的如她所说，并不讨厌被遥控器操作。不，与其说不讨厌，不如说……
“好，举手万岁。”
我操作遥控器，向亚子发送了“举手万岁”的命令。说实话，命令内容本身是什么都行。只要能持续观察她的反应就好。
果然，她顺从地遵从了遥控器的命令，高高举起双手做出了万岁的姿势。随之而来的丰满胸部的晃动，对我而言也是赏心悦目。但现在重要的是她的表情。我忍痛割爱般持续关注着她的脸。
“……喂，亚子你这家伙。难道说，被遥控器操作很开心吗？”
我对着满脸笑容、正做着万岁姿势的亚子问道。看到她那样子，我不禁想起了以前养的狗。当我说“握手”时，那只狗就会喜形于色地伸出爪子。
于是亚子毫不掩饰地、用力点了点头。对了，还没解除静音。我按下静音按钮，她立刻开口：
“是的，很幸福。”
“……幸福吗。”
似乎已经超越了“开心”。
说起来，她之前总是极力建议我多用遥控器。我原以为这只是她作为安卓机器人，试图通过口头表达来展现自己顺从主人的姿态，但或许其中也掺杂了些自私的意图。
当然，这本身对我来说是件好事。虽然我并非没有那种作为男性的扭曲渴望——想用遥控器随意操纵不情不愿、百般推脱的对方——但在日常生活中那样做会让人难以自如地使用遥控器。不过，如果对方反而感到高兴的话，我就能积极地使用了。
然而，在我心中，一种与安心感略有不同的感觉正在萌芽。那是一种违和感，就像衣服扣子扣错了一样。总觉得我的理解有些偏差。或者说，我感觉自己还没有触及真正的正确答案。
“……”
我凝视着亚子的脸。她保持着万岁的姿势，脸上挂着真心实意的开心笑容。遥控器的显示屏处于待机状态，现在我没有向她发出任何指令。也就是说，尽管给予她的指令已经结束，她已经恢复了自由身，却仍凭自己的意志，一直高举着双手。
我凝视着亚子的胸部。由于是万岁的姿势，胸部被挺起强调着。白色的罩衫被高高撑起，充分展现出巨乳应有的形态。透过夏装薄薄的面料，隐约能看到淡淡的桃色。虽然是安卓机器人，看来也是穿胸罩的。嗯，以那种尺寸和柔软度，如果不穿胸罩的话，跑步时胸部恐怕会暴动起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我将视线重新移回亚子的脸上。从凝视脸庞到视线滑向胸部，我这舔舐般的视线她应该清楚地感觉到了。事实上，亚子的脸颊微微泛起了红晕。她感到了羞耻。但是，她并没有任何要责备我行为的意思。反而依旧兴高采烈地保持着万岁的姿势。
“手可以放下来了。”
我实在看不下去，便这样说道，但她迟迟没有放下手。她身体微微动摇了一下，像是有些犹豫，手肘轻轻弯曲，做出了要放下的姿势，却停在那里没有放下。她微微蹙起眉头，露出一副思索的表情。
“放不下来吗？遥控器的指令还在生效？”
我奇怪地询问，她干脆地摇了摇头。
“啊，不，遥控器的指令已经结束了。”
说着，她露出些许为难的笑容，
“只是，我想如果一直举着手，就能持续处于聆听主人命令的状态，所以觉得有点可惜……”
听她这么一说，我想起了自己刚才说的话。“可以放下来”是许可，不是命令。也就是说，等同于说“随你便”。所以她是在随自己的意。为了能保持住聆听我命令的状态。
“……把手放下来。”
“是！”
果然，我一改用命令的口吻，亚子立刻满面笑容地放下了双手。
我对亚子——不，对安卓机器人的印象稍微改观了。这已经超出了忠实、顺从之类的范畴。她是那种比一日三餐更喜欢被命令的类型。虽然安卓机器人并不吃饭。
总之，把差点跑偏的思绪拉回来。我并非故意要色眯眯地盯着亚子的胸部看。不，我喜欢。非常喜欢。但并非如此，我是为了确认亚子对所谓性骚扰行为的反应。而她，轻易地接受了我对她的性骚扰。
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确认刚才对亚子乐于接受命令所产生的违和感。在这个过程中，虽然意外地证实了她似乎是个热爱命令的机器人，但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我想更深入地确认清楚。

我咽了口唾沫。对即将进行的深入行为感到紧张涌起。但我下定决心，开口问道。
“亚子，你的维护舱口在身体的哪个部位？”
安卓机器人是精密机械，却要过着与人相似的生活，因此常常需要修理或更换零件。如果每次都要剥开外壳、拆得七零八落就太麻烦了，所以一般会设置维护舱口，以便轻松修理或更换易损耗的部件。
“是，我的维护舱口在……后脑勺和耳朵部分。脖子后面，然后……胸部和腹部也有。”
她依次指着自己的身体，告知我维护舱口的位置。她的表情微微泛红。看来对安卓机器人来说，这似乎是有些羞耻的内容。
“告知维护舱口的位置，会觉得难为情吗？”
“是的……对我们安卓机器人来说，体内的机械……那个……就像是私密部位一样……”
“这、这样啊……”
看着满脸通红却依然回答的亚子，连我都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了。但我立刻甩开了这份羞耻。因为接下来要做更过激的事情，不能为这点程度就害羞。
我再次拿起遥控器，默默地开始操作。于是，亚子带着一半期待、一半不安的表情看着我的手。考虑到刚才谈话的内容，她或许作为安卓机器人也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这个预感是正确的。当我多次拨动摇杆，然后按下按钮时，指令从遥控器发送给了亚子。她立刻用双手抓住自己罩衫的下摆，开始慢慢地向上提起。
“啊，那个，这是……？”
她似乎对自己突然的行动感到困惑，交替看着自己正提起罩衫的双手。但无法违抗命令的她无能为力。提起的手继续向上移动，最终在勉强能看见或看不见覆盖胸部的桃色布料的位置停了下来。
我凝视着被她自己的手毫无防备地暴露出来的腹部。那是与她娇小体格相称的纤细腰肢。正因为胸部丰满，反而让人感到一种不平衡，但这种不均衡恰恰展示了作为造物的美感。
而在那腹部的中心，有一个明显的方形大接缝。毫无疑问是维护舱口。
“主人，那个，到底要……”
我无视了亚子不安的声音，再次操作遥控器。确认了之前发出的“提起罩衫并保持一段时间”的指令还有十几秒才失效后，这次我打开了亚子的功能指令列表。然后将光标对准目标指令，瞥了亚子一眼。
或许是感觉到了对自己即将遭遇之事的恐惧，亚子脸上露出了看似不安的表情。与先前告白时“无论什么命令都可以，弄坏也行”的豪言壮语相比，显得颇为胆小。但她那怯生生的样子反而起了反效果，看着看着，我心中的施虐欲突然开始燃烧起来。
趁着之前的指令效力还未消失，我按下了按钮。紧接着下一秒，再次听到了那个系统语音。
『腹部维护舱口，开启』
她似乎想要发出“啊”的惊呼，但嘴巴大概没能做出那个形状。亚子只能保持着“诶”的口型，脸色发青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因为遥控器的操作是绝对的，而且她的双臂此刻仍被指令束缚，无法凭自己意志动弹。
“噗咻”一声，从她的躯干传来了像是空气泄出的声音。紧接着，亚子腹部那个方形的大接缝，仅以下侧部分与躯干相连的状态，缓缓打开了。通过打开后看到的断面图，我明白了她的外壳部分是三层结构。表面是类似肤色的树脂材质，中间大概是海绵材质，也起着吸收水分——机械天敌——防止其进入内部的作用，以及保护内部机构的最后堡垒——厚实的铁板。为了与人类共同生活，防水和抗冲击措施似乎做得很周到。
然而，我的这些考察，在她体内构造终于暴露的那一刻，瞬间烟消云散。我睁大双眼，贪婪地将视线投向她的维护舱口内侧。
“啊……不、不要……请不要看……主人……”
她拼命乞求般的声音，麻痹了我的大脑。践踏她的意志，凝视禁忌之处的行为，让我的体温升高，呼吸变得粗重。我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感支配了全身。我不禁漏出了声音。
“真美……”
虽然不知道这样称呼机械零件是否正确，但她的体内充满了如此背德魅力，以至于让我不由得脱口而出。
首先，在打开的舱口上侧，有一个大概是动力炉的T字形大型银色发光部件。从T字左右和下端的尖端，分别延伸出红、蓝、白色的线缆，连接到其他部件。线缆似乎可以从根部插拔。动力炉本体由六颗粗壮的螺丝固定在后方一个扁平的部件上。反过来说，只要拔掉线缆、拧开螺丝，就能单独取下她的心脏部位。这个突然冒出的想法，让我脊背一阵发麻，诉说着一种近乎快感的战栗。
接下来，还有许多似乎表示她状态的、分别点亮绿、黄、红色的指示灯；停止运动的三根气缸；大概是连接着从她喉咙延伸出来的细长软管的、水壶形状的部件；乍一看功能不明、大小不一的各类零件；以及从下腹部延伸出来的筒状部件顶端的小型罐状部件等等——我正想逐一仔细查看其他零件时，视线被像白色窗帘一样的东西迅速遮住了。是她的罩衫。看来之前下达的指令时限已到，她自己把被迫提起的罩衫放了下来。
有种在享受乐趣时被打扰的心情，我将视线移向亚子气得通红的脸。和体格一样童颜的她，即使鼓起脸颊，也只是可爱而已，毫无威慑力。
而她似乎察觉到我有些不快，显得有些畏缩，但还是再次用双手抓住罩衫下摆，一直拉到最下面，稍稍盖住自己打开的维护舱口盖，隐藏了那最隐秘的部位。
……我对自己真的有点不高兴感到些许惊讶，但验证现在才真正开始。对明显表现出抗拒状态的亚子不断下达指令，她究竟会做出怎样的反应？即便如此，她还会表现得喜欢命令吗？还是会讨厌命令？我想确认的就是这个。
“……亚子。给我看。”
我首先不用遥控器，口头对她说道。我刻意省略了“命令”这个词以及“看什么”的具体内容。因为我也想试探她会如何解读我的话。
于是，她不再鼓着脸，将视线从我身上斜向移开。表情明显变得扭扭捏捏，身体也实际开始微微左右摇晃。即使不说出口，也能感受到她“好难为情”的心情。
“可……可是……”
原来如此。看来即使是不通过遥控器的口头指令，她似乎也姑且将其视为命令，但在那种情况下，似乎并非绝对遵守。刚才她兴高采烈地遵从了“把手放下来”的命令，大概是因为命令的内容与她自身的意愿没有冲突吧。不管怎么说，她的基本设定终究还是自律型的。
我带着些许了然的心情，故意夸张地高高举起手中的遥控器。于是，她的视线理所当然地转向了遥控器。亚子像被吓了一跳似的睁圆了眼睛，露出了和刚才一样看似不安的表情。
“……？”
这时，我又一次感到了违和感。这次是在她的表情上。确实和刚才完全一样，乍看之下是不安的表情……但要说完全是清一色的不安，又觉得有些不对。她眉头紧皱，摄像头眼珠左右晃动，这确实是显得不安，但本应苍白的脸颊上却能看到一丝红晕，而且嘴巴紧闭，并没有要抗议的样子，按着衬衫下摆的双手，指尖开始不安地相互摩擦起来。

“如果是我误会了的话，我道歉……”

我直率地指出了自己的印象。

“喂，亚子。你是不是……有点期待？”

于是，她明显地开始慌张起来。摄像头眼珠发出几乎能让我这边听到的声响，反复急速地收缩着，脸色变得通红，全身忙乱地摇晃，双手慌乱地在身体前摆动，像是要否定什么，这些动作带来的振动和风压，让衬衫不时飘起，时不时地露出一直敞开的维护舱门。

“怎、怎么会！像我这样的个体，竟然想以自己的意志去驱使主人做什么，这太僭越了！”

“喂，你否定的是这一点吗？”

我忍不住吐槽道。试图诱导主人的行动，对仿生人来说是很大的禁忌吗？

总之，亚子没有否定我说她有所期待这一点。对她来说，被遥控器操控，是那么高兴的事吗？这感觉我实在无法理解，但那或许正是她刚才所说的人类思维方式吧。机器人有机器人的……被人类按照其想法来使用的幸福。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我这样说服了自己。

“原来如此……”

我自言自语着，再次将注意力转回遥控器。

她不想让我看到她的内部机构。这恐怕不是假话。但是，她对于被遥控操作这件事本身的喜悦似乎依然存在，而且也没有要阻止我通过操作强行暴露她内部的样子。很可能只是单纯地，作为仿生人无法制止主人的行动而已……即便如此，抵抗的迹象也太弱了。如果真的讨厌的话，应该会试图转换话题，或者表现出更讨厌的态度，至少也会请求换个时间吧。但是，她完全没有要做这些事的意思。这该不会是……。

“……”

我沉默着，再次开始操作遥控器。我感觉到亚子的视线，但那视线里既没有责备的意思，也没有恐惧之类的感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或许通过我接下来的行动就能明白。

然后，我向她发送了指令。于是亚子再次用自己的手抓住衬衫，向上提。她的脸染上了羞耻的红色，但或许因为这在预料之中，表情没有变化。但是，她自己的手没有停在和刚才相同的位置，而是进一步将衬衫下摆提到了更高的地方，到了这个阶段，她开始露出慌张的表情。

“诶、诶……？”

终于，包裹着她巨大胸部的内衣也完全显露了出来。我对此景象有些感动。与模特或写真偶像相同，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体积的女性身体，正展现在眼前。作为男人不可能不感到兴奋。

不久，她把衬衫下摆完全提起后，用自己的下巴压住它防止掉下来。她的裸身，以及一直敞开着的内部机构，全部暴露无遗。

“好、好羞耻……”

她喃喃自语的表情，像熟透的番茄一样通红。从这表情可以窥见的感情是：羞耻、困惑，还有……欢喜。

没错，她很高兴。是因为自己被遥控操作着，还是因为在我面前展示了自己最重要的部分，这还无法判断。下判断要从现在开始。

“这是我的动力炉。……！？”

亚子指着自己体内那个T字型的机械，开始说明。

这是我发出的指令。让她用自己的嘴说明自己的内部构造——这对她来说恐怕是羞耻的极致吧。听着她说明的我这边，也感觉大脑像在玩某种变态游戏一样沸腾起来，全身的血液加速流动。

“下、下部的电缆连接的是电池。请、请不要看……本机虽然是充电式，但通过采用加渡重工专利技术的动力炉，将储存的电力高效转化为动力，从而可以做到一天充电一次即可运行。呀、呀啊……主人……这边的气缸是在行走时提供辅助用的。维护时会停止运作，所以不用担心触碰会被卷入，但即便如此，触摸时也请注意。……别、别问了啦……”

在平淡的说明话语之间，夹杂着亚子恳求般的声音。我内心的施虐心又被刺激到了，感到一阵阵兴奋。

“我自己都没意识到……我好像意外地有S的倾向。这多亏了亚子你让我明白。谢谢。……所以，在亚子身上发泄这种施虐心，也是没办法的事。”

“感、感谢的话语我很高兴……这边的密封瓶会暂时储存本机经口摄入的物体、液体。本机不需要进食，模拟体液所需的水分也不是从口中，而是从背部的注水口补充，因此只在根据主人喜好经口摄入或误饮等情况下使用。需要定期倒掉内容物进行清洁，但这部分本机会自动完成，不会麻烦主人。……主人您的那个逻辑，似乎有点站不住脚……这边的零件是假零件。在进行根据主人喜好改造时，可以通过更换这个假零件和专用设备来添加新功能……但、但是能被您使用我很幸福……这边的零件是备用电池。在正常运行时能额外储存大约半天的电量……”

之后，亚子的内脏强制自我披露还在继续。对于对机械不太了解的我来说，听了也实在搞不懂的零件也不少。但是，其间夹杂的亚子原本的声音，让我保持了能一直听下去的集中力。

我仔细地观察着亚子的表情。那张已经红得不能再红的脸上，最浓重的无疑是羞耻之色。但是，果然，眼角、嘴角、视线的移动等，都让人觉得她简直是在高兴。只是，我还不确定。——直到我听到亚子的下一个说明。

“……这边的灯组表示本机的状态。……啊，不、不行……从右到左依次是：硬件异常有无、软件异常有无、零件磨损程度、本机感情、本机性兴奋程度。……只有这个不行……绿色表示正常或稳定，黄色表示需要检查或感情紊乱、兴奋升高。而红色则表示故障或需要更换、剧烈的感情或强烈的性兴奋状态。……不、不要啊啊！”

听她一说，我仔细观察她体内的灯组部分。确实，硬件、软件、零件磨损等词语刻在灯的旁边。那三个是绿色，也就是说没有问题。而剩下的两个是……。

“喂，亚子。感情灯全红也就算了……连性兴奋也是红的，这怎么回事？”

说话间，遥控器的显示灯熄灭了。这是给予亚子的指令结束的标志。也就是说，亚子现在已经不再被强制进行任何行动了。

“——！”

但是，好不容易获得自由，她发出的却是无声的悲鸣。啪嗒一声，她猛地关上了维护舱盖，然后立刻抱着膝盖缩在地上。本来就娇小的亚子做出这种姿势，从旁边看完全像个耍赖的小孩。

说实话，我内心有良心的苛责，觉得是不是不该再逼她了。但反过来想，不逼到这一步，恐怕很难真正理解这个仿生人。考虑到今后，我还是判断应该了解清楚，于是对亚子命令道。

“亚子，说。怎么回事？”

“呜……！呜……！”

但她把脸埋在膝盖里，摇着头拒绝了我的口头命令。那没办法了，我再次拿出遥控器。然后按下语音输入模式的按钮，再次命令。

“亚子，说吧。”

效果立竿见影。她抬起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果然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开始说明。

“是、是。我被主人看到了自己最重要的部分，而且被主人亲自用遥控器操作，在感到羞耻的同时，也感到了最大的喜悦，还、还、还有性兴奋……”

话语的最后渐渐微弱下去，但她还是遵从命令说完了。

亚子用恳求般的表情，目不转睛地盯着我。虽然感到强烈的羞耻，但她似乎很在意我怎么想。她仿佛不想错过我的反应、我的话语，对此，我

“……这家伙真是个不得了的淫乱抖M机器人啊。”

我一边感到无语，一边这么说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仿佛尊严被彻底摧毁了一般，亚子只是持续发出“啊”的声音。一瞬间觉得她有点可怜……但反正，这个抖M机器人对这种情况也感到兴奋吧。这么一想，同情心就烟消云散了。

之后，我至少出于一点体贴，等了一会儿让亚子恢复。但过了五分钟也完全看不到恢复的迹象，所以我用遥控器强制让她恢复了。毕竟再继续留在学校里，万一巡查的老师来了就麻烦了，这也是没办法。绝对不是我等腻了。绝对不是。

结伴回家的路上。因为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我们决定先各自回家。所以一起走的路线只到最近的车站。我独自住在车站附近的公寓，而亚子住在电车几站之外的加渡重工集团公司的员工宿舍。

在去车站的路上，被晚霞染得通红的亚子，忽然开口说道。

“非常抱歉……刚成为主人不久，就让您看到了许多不雅的样子。”

别在意，挺有趣的——我本想半真心地这样回答，但她接下来的发言让我把话咽了回去。

“那个，如果您对我的人格或兴趣嗜好的设定有任何不满，可以使用那个遥控器自由地进行修改。如果需要的话，也可以完全删除现有的人格，从头开始重新设定。”

“——”

我一时语塞。这是允许我将构成亚子之所以为亚子的心灵，整个随心所欲地改变的许可。这种行为，感觉简直堪比杀人，是一级禁忌。但与杀人最大的不同在于，这在法律上完全没有问题，而且处于可能被“杀”立场的本人自己主动提了出来。而且，虽然名为亚子的存在可能会终结，但会诞生一个或许该称之为新亚子的存在，这也是很大的不同。

我开口。几乎是脊髓反射般地想要拒绝亚子的提议。但是开口之后，我重新想了想，

“……嗯，我会考虑的。”

我保留了答案。说实话，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挺喜欢亚子的人格的，并没有感到迫切需要改变。但即便如此，一开始就立刻排除这个选项也让我有所顾忌。这也是原因之一：我想，或许以后，我会无论如何都想部分改变亚子的性格。
另一个理由，是因为我想起了刚才完成主人认证时系统亚子说过的话。记忆和人格数据可以通过签订月付合同进行备份。也就是说……或许可以先备份一次亚子的人格数据，然后利用遥控器的人格数据修改功能为所欲为，之后再从备份中恢复原状——这种在伦理上令人不安的玩法，也许能够合法且有恢复保证地实现。

那么，接下来该如何对待这个仿生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