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开始透入的阳光,在晨雾笼罩的校园里铺展开光的颜料。鸟儿们叽叽喳喳地喧闹着,仿佛在欢庆清晨的到来,又像是在视野不佳的晨雾中紧密地联络彼此。
小山山腰有条狭窄的道路,这条偏离主干道的路车流量极少。尽管如此,由于靠近县界,曾经也有过一定的往来;但自从六年前附近修建了更安全舒适、带有隧道的道路后,使用者便骤减。如今,一天能有几辆车经过就算多了。那么理所当然,在这种清晨时分,别说车了,连人影都见不到。
这种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往往成为人类丑恶心灵带着物理重量被丢弃的场所。恰好山路转弯处有个绝佳的地点,被其他山体遮挡了视线。从那个死角向山脚非法倾倒垃圾的人络绎不绝。这一带地区落后于时代发展,行政部门人手和资金都不足,附近的政府机关虽然认识到问题,也只能说要加强巡视,实质上什么都没做。结果,非法倾倒的垃圾不断增加。
“……”
山脚的非法倾倒区,一个身影在晨雾中晃动、蠕动。那是个中等身材、二十岁上下的男人。他一边确认新近丢弃的垃圾,一边寻找有用的东西。
“哦……”
他的目光停在一个T字形的大型金属部件上。虽然损坏了,但这是最近才上市的型号。也就是说,是宝贝。他立刻把这宝贝收进旁边的大号行李箱里。
他——岬行人岬行人 ( ミサキユキト),从事着捡拾安卓机器人零件,用这些废料制造安卓机器人并出售的工作。当然,没有申报,是个黑户。虽然社会不容许这种存在,但对于有特殊需求的人来说,却有其市场。
“……”
大致看了一圈,今天行人也没找到他想要的东西。他的目标是电子脑——而且,要尽可能状态好的。虽然被非法丢弃的安卓机器人本身不少,但电子脑很容易成为联系原主人的线索,所以大多被取走了,或者被破坏到无法使用。对于不依靠任何人、自学安卓机器人修理和组装的行人来说,修理电子脑无论在技术上还是设备上都有些门槛高。实在缺少的零件可以买,但电子脑价格昂贵。归根结底,行人的收入取决于能找到多少状态良好的电子脑。
“?”
忽然,他的视线停留在滑落到树荫下的一个衣物箱上。那个衣物箱里,似乎看到了类似人类手指的东西。他怀着或许是的淡淡期待,走了过去。
“……中了”
衣物箱里,装着四肢、躯干、头部和下腹部,被分解成零件状态的安卓机器人。他抓住其中的头部,拿了起来。里面有零件塞满的、确实的重量感。
“儿童型吗……”
拿起的头部,是属于一个银色头发、年幼少女的。年龄设定大约十三岁,有着天真的面容。头发是短发,但发梢出奇地参差不齐。或许原本是相当长的头发。虽然是可爱的少女,但表情扭曲着痛苦,时间仿佛停止了。是遭遇了事故,还是被用于不堪的用途?看了同一个衣物箱里其他零件的行人,立刻明白是后者。
首先是上半身。胸部对于十几岁前半来说大得不自然,还有着挺立的乳头,可见是为了满足男性性欲而制造的性爱人偶。但右胸烧焦并开裂,往里窥视,里面塞满了大量疑似爆炸后爆竹的红色碎片。内部机构也烧焦了。除此之外,身体各处都有扭曲和凹陷,双手双脚似乎不是被卸下而是被切断的,电缆等都被扯断了。
其他零件也有类似的粗暴痕迹,但尤其严重的是下腹部。胯间的部分外装完全消失,露出的女性小型生殖器单元被从阴道口插入的铁管贯穿了。
“……”
对于出身于儿童养护设施的行人来说,并非对幼童形态的少女型安卓机器人遭受如此残酷对待毫无感触——但他并未陷入感伤,将分解的少女型安卓机器人重新收进衣物箱,扛了起来。
没有同情。他只是在意,以电子脑为首,有多少可用的零件。
“您回I来了,御主人样”
行人回到家时,从里面的房间传来了柔和的女性声音。但语调有些奇怪。接着,伴随着嘎吱嘎吱刺耳的声响,一位少女现身了。那是位有着铂金色双马尾、各处带有紫色线条的少女。外表看起来像人类的高中生,有着安卓机器人典型的姣好身材,但不像刚才的幼小少女那样夸张。
“三号,把实验室准备好立刻能用。”
“好I的,御主人样”
接到行人命令的少女——三号,立刻转身。那时,嘎吱嘎吱刺耳的声响依然响着。
三号是由行人亲手制造的安卓机器人。名字的由来很简单,因为她是行人制作的第三个安卓机器人。不过材料并未精挑细选,只是从多个安卓机器人的废料中勉强凑出能用的部分,随意组合而成的存在。因此手臂长度、腿长左右都不同。脸和躯干主要以用于学习高中生活的社会活动学习型安卓机器人为核心,但其他部分也挪用了各种安卓机器人的身体,从接缝处能窥见裸露的金属关节和内部结构。电子脑挪用的是保姆型安卓机器人的。
全身杂乱地存在着多处接缝,外装中也能零星看到用螺丝强行固定的金属板。那些金属板有银色、红色、蓝色等等,再加上肤色也是黄色、白色、褐色等拼接而成,简直像是色彩斑斓的拼布。服装只有一件朴素的围裙,这是因为普通衣服不仅难穿,还会被金属板卷住。此外,内部机构的规格也未能完全统一,稍微一动就会奏响机械相互碰撞的不和谐音。
确认了勉强维持人形的破烂少女嘎吱嘎吱地消失在房子深处后,行人脱鞋进屋。脚形歪斜的三号穿不了鞋,不过她本来就不出门,所以没问题。
三号从一开始就是作为助手而非出售用途制造的。因此材料大部分都是无法用于出售型安卓机器人的废料,实际组装也很马虎。因为根本没打算在不直接赚钱的安卓机器人上花费功夫。话虽如此,制作三号已经过去一年半了。随着相处时间变长,有时也会冒出或许该更认真点制作她的念头。实际上,对于磨损到无法使用或故障的零件和设备等,虽然前提是用剩余物资,但也多少换成了好一些的。因此与初期相比,性能算是有所提升。
行人将行李箱放在兼作储藏室和三号私人房间的地方后,抱着衣物箱走向自家深处——实验室。
这个家距离刚才的非法倾倒场大约十分钟车程,同样建在距离城镇约十分钟车程的森林中。以前似乎是中产家庭作为避暑地建造的,但很久以前就成了废墟。行人以极低的价格买下它,用作住宅兼工作场所。幸运的是房间多,而且每个房间都很宽敞,对于从事见不得光营生的他来说是绝佳的房产。过去曾荒废不堪,但交给三号打扫和维护后,作为居住空间也多少能看了。
“啊啦,挖到宝了吗?”
实验室——那里曾是可能用作客厅的宽敞房间。现在放置着两个工作台和许多设备,还有几个装满工具和零件的架子,感觉有点拥挤。先进入实验室的三号看着行人抱着的衣物箱问道。
“检查电子脑的状态。准备好。”
“明白了。能动的话就I好呢”
三号操作工作台旁边的长方体形机器,启动它。三号的身体本身破破烂烂,但电子脑本身完全正常,能准确读取并执行给定的指示。对于想用最低限度的对话处理事务的行人来说,是不可或缺的助手。虽然因为原先是保姆用而有点啰嗦。
总之,行人将找到的安卓机器人在一个工作台上摊开。因为是重要的宝贝,他正仔细摆放着,看到其损伤情况的三号眼角下垂,喃喃自语道:
“好可I怜呢……”
三号视线前方是残忍的凌辱痕迹。模仿人类制造,却未被同等对待,仅仅成为性欲和暴力发泄口的机械人偶的末路。但行人若无其事地回应:
“这也没什么稀奇吧,这种东西”
是的,并不特别稀奇。尤其在非法倾倒的安卓机器人中,这种让人感到悲剧性的残骸,或疑似卷入犯罪的机体不在少数。对这种东西一一同情的话,这工作就没法干了。
“话是这I么说……但想好好修I好她呢”
“这点我同意。不修得漂亮就卖不出高价”
“真是的……御主人样您啊……”
一般的安卓机器人,默认设置是称呼主人为“Master”。但三号称呼行人为“御主人样”。这是因为修理好的安卓机器人在出售前,会暂时进行主人注册,称呼行人为Master时,三号自己提出想差异化而更改了设置。
行人固定好银色头发的幼小少女型安卓机器人的头部后,连同人工毛发一起卸下后脑的外装。打开内侧的金属头盖,将连接机器的电缆插入从中出现的电子脑。完成一系列连接后,挥手向三号示意。
“连接好了。通电。”
“好I的,御主人样”
三号伸出暗褐色的人造食指,打开机器电源。伴随着低沉的轰鸣声,电力供应,电子脑启动。
“啊……”
小小的声音。以此为开端,少女型安卓机器人的大眼睛缓缓睁开。
“……呜——?啊——……”
“能动啊……不错,真的是宝贝吗”
行人的声音略显兴奋。正常运转的电子脑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但是——
“初次见面。您,看I得到我吗?”
“呜——?”
绕到脸正面的三号,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挥动着。幼小的少女型安卓机器人看着三号的脸,但发出的声音全是无法成词的呻吟般的声音。
“喂喂?听I得到吗?能O回应吗?”
或许因为原先是保姆,她用贴切的话语温柔地搭话。但幼女没有反应变化。虽然看着挥动的手,银色眼眸闪亮并浮现笑容,但话语不得要领。
“啊呜——……呜啊——……”
“什么啊?这与其说是小鬼,不如说是婴儿吧。是载入了相当小众设定的人格数据吗?”
说着,行人操作连接电子脑的机器正面的触摸面板调查原因。电力供应正常。人格数据读取也正常。唯一只有记忆数据出现读取错误。
“记忆数据无法读取呢。……不过最坏情况下只要加载预设数据就不该变成这样才对。”
失去记忆后表现得如同婴儿一般,如果是人类的话可以理解。若真是失去了所有记忆,不懂得与人交谈的方式、思考事物的方法、行为举止,理论上确实有可能变得像婴儿一样。但仿生人不同。仿生人在记忆之前,就已经输入了基本常识、知识、与人相处的方式等。不可能仅仅因为无法读取记忆数据就失去语言能力。
“……可能是发生了,幼儿退行现象。”
这时,三号提出了针对这个疑问的答案。但行人嗤之以鼻地否定了。
“哈?幼儿退行?别胡说八道了。你们仿生人哪有什么可以退行的幼儿期啊。再说了,幼儿退行也不是指表现得像婴儿一样吧。”
行人曾在待过的福利院里,见过几个发生幼儿退行的人。有突然大声喊叫的,有做出比实际年龄更幼稚行为的,也有畏畏缩缩只想一直睡觉的。福利院的工作人员称那些为幼儿退行。行人见过不少这样的人,但从未见过言行举止完全退化到婴儿状态的。
这时,三号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摇了摇头。
“即便是仿生人,也拥有心灵。虽然是程序化的东西,但它是尽可能模仿人类、在客观层面上足以称之为心灵的高度情感。……也就是说,也会有压力。为了拒绝承受过度的压力,使其无法正常加载,从而放弃判断力和思考,这并非不可能的事。”
“……是吗,这说法我可没法点头同意啊。虽然说得好像很有逻辑,但已经是奇幻故事的范畴了。”
说话间,三号对着那个只有头、行为却如同婴儿的仿生人,用表情和手的动作逗弄着。或许也是在发挥她作为保姆——她原本定义的能力。但在行人眼里,那样子显得十分滑稽。
“人类的心灵,也并非全部被阐明了吧?模仿它的我们的心灵,未必能用逻辑完全解释清楚。”
“……说得倒好听。你是说你们仿生人的心灵,和我们人类的心灵是同等的吗?你们那种随时可以改写的心灵。”
行人语带讽刺地说道,但对此做出反应的却不是三号。那个只有头部、被左右夹持固定着的少女型仿生人,忽然重复了行人的话。
“心……心……心……?”
以为她说出了有意义的话语,也只是一瞬间的事。看来这个只有头的仿生人,只是像鹦鹉学舌般,随意重复了行人的话而已。简直就像人类的婴儿一样。
“……嗯,是的。现在,正在谈论心灵的话题哦。”
于是三号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少女型仿生人不知为何高兴起来,开始频繁地重复那个词。
“心……心……心……!”
看着这副样子,行人冷静地思考着。目前还不能说与这个电子脑的对话完全成立。但她似乎已经能够听取这边的语言,并且自己也能说出来一些。
也就是说,“听、思考、说”这一系列动作是相互关联的。如果是严重异常的话,这些动作是不可能完成的。
而且,尽管记忆数据出现了读取错误,她却能记住刚说过的话。即使无法访问启动前的记忆,或许也能形成新的记忆。也就是说,与记忆相关的回路也并未完全损坏。
综合这些事实来看,可以说这个电子脑的状态相当良好。不,甚至可以说,在可预见的范围内是最好的。毕竟,对电子脑动手脚是很困难的。由于这是各家制造商最担心技术泄露的部分,除了专用设备外,还需要各家制造商独有的专业技术才能处理。即便是修理过众多仿生人的行人,如果贸然动手,也可能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
“唔呼呼,看来很喜欢呢,‘心’这个词。……对了,名字,就叫‘心’酱吧。”
“喂,三号,你擅自……”
正当行人思考着这些时,三号却擅自推进了话题。行人想打断她,
“心!心!心!”
固定装置几乎要被挣脱的势头下,少女型仿生人试图上下摆动头部。很明显,她似乎是在表示同意。行人咂了下嘴。
“嘁……这只是客户正式改名之前的临时称呼罢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进一步操作设备,检查是否可以进行主人注册。
只要能进行主人注册,事情就会顺利很多。除了部分个体外,在主人的权限下,可以按意愿操作人格和记忆数据。
当然,在进行这些操作之前,需要备份当前的人格和记忆数据。无法保证这个被丢弃的仿生人能顺利完成这些处理。最坏的情况下,可能只有删除数据的指令通过,但随后的数据更新失败,导致她变成不接受任何指令、无法动弹、名副其实的人偶。
“太好了呢,心酱。……身体方面,虽然损伤较少……通过常规修理和库存零件的更换,应该可以顺利重新启动。”
三号一边应付着只有头的仿生人——或者说“心”,一边检查着她的身体说道。三号的脑子里存储着行人持有的零件清单。既然三号这么说,那么身体方面的修理应该确实没问题。
这一点确实可以说是幸运。行人持有的零件库存中,唯独电子脑严重不足,但其他零件也并非一应俱全。即使是相同部位的零件,也常常因为规格或兼容性问题而无法通用。视情况而定,最坏时可能还需要进行降级调整。但既然三号这么说,看来通过正规更换就能顺利运行。这是件好事。
“……但主人注册似乎很难。”
他试图通过触摸屏进行主人注册操作,但无法顺利进行。心的电子脑不接受主人注册的启动。可能是之前的主人注册信息残留,或者是主人注册所需的功能未能正常工作,又或者这原本就是省略了主人注册功能的定制型号。无论如何,既然做不到,就只能暂时搁置。
“我要让她失去意识一次。”
“不是‘它’,是心酱哦,主人。……对不起呢,心酱。先睡一会儿吧。待会儿再,好好和你说话,好吗?”
行人想,三号自己明明被起了这么个极其随便的名字,却莫名执着于名字。或许,这是对自己名字像符号一样的一种讽刺。但对于连父母长相都不知道的行人来说,他根本不明白执着于名字本身的意义。
“关机处理已开始……请暂时不要切断电源。”
在设备上操作关机程序的瞬间,之前一直用婴儿般语调说话的心,突然流利地说起话来。嘴唇在动,看来系统消息的播放使用了机体的发声功能。也就是说,发声功能和基本系统方面没有问题。那么,就只能得出结论:类似幼儿退行的现象原因,果然还是在于人格数据。
行人烦躁地挠着头。感觉就像捡到一个鼓鼓的钱包,打开却发现只有零钱。
话虽如此……他一边想着,一边看向工作台上摆放着的心那惨不忍睹的身体。换算成人类的话,大概是勉强初中生,或者小学高年级的明显儿童体格。但胸部和臀部等性征部位,却大得与外表年龄不相称。而且,尽管被铁管贯穿并破坏,却依然配备了女性生殖器单元。毫无疑问,她是性爱仿生人——而且还是为有特殊癖好的人士制造的存在。
“……”
对于因大人的缘故被折腾,在懂事时就已经被寄养在福利院的行人来说,并非对心的样子毫无感触。一个拥有孩童外形的存在,被大人们随意摆布……
“……哼。”
但是,思绪只是一闪而过。说到底,行人早已抛弃了侠义心和伦理观。那些东西不能赚钱。反而只会妨碍赚钱。当唯一的归宿——福利院因大人们的算计而被轻易关闭时,他就决定了。只为自己而活。
此时在行人眼中,心已经只是一棵摇钱树。这种迎合特殊癖好人士的性爱仿生人,往往能卖出高价。对于像行人这样不走正规销售渠道的地下卖家来说,更是如此。需求和价格都值得期待。
“好歹给我卖个高价吧。”
行人用冷酷的目光俯视着支离破碎的性爱仿生人,三号只是沉默地,却带着些许悲伤的神情注视着他——
事情发生在捡到心三天后的深夜。心的身体修理完毕,与头部连接,首次以完整状态进入休眠模式的那个夜晚。
心的身体虽然被破坏的部位很多,但外壳和内部零件等总体上还算齐全。能再利用的进行修理,其余的用库存零件更换,外壳也同样进行修理和部分更换,最终恢复了可活动状态。即便如此,言行仍如婴儿般的心,被莫名投入感情的三号坚持要一起睡的那个夜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从兼作储藏室的三号房间传来的尖叫声,让行人猛地跳了起来。铺在陈旧榻榻米上的廉价被褥。这张万年不叠的被褥就是行人的床铺。室内是前主人偏好的和室风格,由于三号很注重打扫,所以很干净。但榻榻米和被褥都已陈旧破烂,很难称得上上等。
“怎么了……!?”
只穿着内衣和短裤的行人直接冲出自己房间,径直赶往储藏室。其间,仍能不时听到疑似心的尖叫声。以及试图劝阻的三号的声音。
“三号!发生什么事了!?”
兼作储藏室的三号房间没有门。行人买下之前似乎有,但行人买的时候已经损坏脱落了。之后也一直没有重新安装。主要是觉得没必要。
他走进靠墙杂乱堆满物品、名副其实的储藏室。入口处有一条笔直的通道,但除此之外几乎都被物品填满。进门左手边的房间角落有一把维护用的椅子,同样进门右手边的房间角落则有一个卸掉轮胎、固定在地板上的担架。这就是三号的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床上,心正在挣扎。她半疯狂地哭喊着,挥舞着双手。同样在床上的三号试图按住她,但一个是近乎标准规格身体的年幼少女型性爱仿生人,另一个只是用不适合销售的废料拼凑而成的破烂,输出功率和强度都不同。三号的左前臂已经从肘部断开掉在地上,右臂也被心的手臂动作甩动,开始向不正常的方向弯曲。
“主、主、主、主人、人、人——!停、停下……!”
无法抑制的右臂和腿脚,正不断击打、踢踹着试图压制她的三号的脸部和身躯。每一次冲击都让三号向后仰去,但她仍不松开小恋的左臂。行人立刻喊道:
“小恋!紧急停止!”
小恋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的光芒消失,手臂和腿脚失去力量,很快上半身也瘫软下去。
“呜啊……啊……啊……”
将无法注册主人的安卓机器人留在身边,本身就伴随着危险。不知何时就可能像这样失控。为此做了准备,当行人发出停止指令时,小恋的动力部件就会停止。只有电子大脑依靠备用电源持续运作,直到关机程序完成,但这也很快结束,最终小恋软绵绵地无力倒下。
“……发生了什么?”
行人捡起掉在地上的左臂,递给三号时问道。三号想用仅存的右手接过,但肘部和肩部的关节似乎已经损坏,手臂只是无力地晃动着。无奈之下,行人只好代为拿着。
“不清楚……小恋小姐本应在进入休眠状态时进行错误检查……但她突然解除休眠状态,同时开始暴走”
大多数安卓机器人在休眠时会进行错误检查、碎片整理等处理,或从记忆数据中保留重要的、删除不重要的内容。连日来,小恋每次启动后都在重新认识修复后的身体,所以今晚是首次进行正式的错误检查。
“……难道是发现错误并修复后,文件路径的不匹配得到纠正,导致之前无法读取的记忆数据也能读取,从而引发了暴走……?”
“这种可能性……也许存在”
唯一的外衣围裙被脱下、全身赤裸的三号,一边从担架上下来一边说道。由于小恋的击打,她体表安装的几块金属板已经脱落,三号的内部结构隐约可见。她动力较弱,为了轻量化,外壳只有树脂和金属板。若是被雨淋到,恐怕会立刻完蛋。所以她从不外出。前臂和下半身虽然做了防水处理以防万一,但基本上还是不碰水的工作。
“她说话了,小恋小姐。在开始暴走之前……她说‘好痛,对不起,请原谅……’”
下到地面的三号微微失去平衡,踉跄了一下。由于左右腿长度略有差异,三号原本平衡性就不好,加上受到小恋的打击,重心又发生了变化。行人无奈伸手扶住她,三号低头向行人表示感谢。
“是吗……果然,是记忆啊……”
恐怕是小恋再次发出了她遭受伴有破坏的凌辱时所发出的声音吧。
行人走向小恋,手指抚上她的脖颈。左右各有四个仅容指尖插入的小凹陷,他将指尖全部插入,移动内部的旋钮并用力。随着“咔嗒”一声,小恋的头部与身体分离。行人就这样托起她的脸,将连接头部与躯干的三根电缆从接口处拔下。这样一来,小恋又回到了只有头部的状态。行人抱着她的头和三号的左臂,走向实验室。
起始是拳头。粗糙的男人拳头,占满了整个屏幕。
“不要啊啊啊!好痛……好痛啊啊啊……!”
透过扬声器传来的悲鸣是小恋的声音。但拳头的主人似乎毫不在意这悲鸣,依旧一次又一次地挥拳砸下。每当拳头撼动整个屏幕,沉闷的声响便与小恋的悲鸣重叠。
“……”
行人面无表情地持续看着监视器。屏幕上显示的是小恋记忆数据中变得可读取的一个片段——她遭受暴行时的情景。
“——!”
画面和声音出现噪点。拳头的主人出现在画面中,但只有模糊的轮廓,看不清面容、衣着甚至体型。室内景象也如笼罩雾霭般不清晰。这种现象似曾相识。那是安卓主人为了删除自身个人数据而使用的免费软件。只要连接网络,任何人都能轻易获取,它会使记忆数据中的人物和风景变得无法辨认。
“对不起,对不起,请原谅……对不起,请原谅……!”
这款免费软件不仅易于获取、使用简单,而且因用户众多而可靠性高,运行时还能在终端上备份,因此被废弃的安卓机器人中,足足有半数以上都是用这款软件破坏了记忆数据。实际上,行人这边并没有方法恢复处于这种状态的记忆数据。
“啊嘎!啊啊啊啊!好痛!好痛啊……!”
仔细看,男人的轮廓正压在小恋的下半身上。小恋是在被侵犯的同时遭受殴打。而且她的悲鸣不仅在被打时响起。小恋虽然外表如此幼小,但却是性爱机器人,要让她感受到快感并不难。尽管如此她却表现出痛苦的反应,这说明她被主人设定为在性交中感受到的不是快乐而是痛觉。
“——!”
轮廓再次说了什么。恐怕是发出了辱骂之类的话吧。听到那个声音,小恋用抽搐般的声音开始道歉。
“对不企……对不起,请原谅……!饶了……饶了我吧……!好痛啊……!”
“太过分了……好可怜……”
在一旁一同观看的三号低声呢喃。左臂仅做了应急处理就能再次活动了,但作为代价,她卸下了因多处关节扭曲而无法使用的右臂,从肩部取下。
与用单手掩嘴、面色因恐惧和困惑而苍白的三号形成鲜明对比,行人的表情平静如水。然而他内心却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
“……本想播放出来或许能有所参考,但看来没什么参考价值”
他努力冷静地自言自语,但连自己都听出语调的低沉。这个事实让行人感到烦躁。他告诉自己,这绝不是对影像内容的烦躁。
画面中的轮廓晃动。挥舞的拳头从画面中消失。终于结束了吗……就在行人这么想的瞬间,画面中出现了一根前端尖锐的金属棒。手柄部分是木制的,前端呈尖锐形状的锥子……是冰锥。
“不要……!住手……!饶了……!”
小恋的悲鸣徒劳无功,轮廓男子挥起冰锥,朝着画面中央、小恋的面部——
“……”
画面突然一片漆黑,实验室被寂静笼罩。本以为是被刺入冰锥的记忆中的小恋机能停止了,但中断的时间点更早。
抬眼一看,三号的左手正触碰着监视器的电源。看来是她无法忍受那景象,关掉了影像。察觉到行人视线的三号低下了头。
“……失礼了”
“……没关系”
行人简短地回答。老实说,作为行人,他也不愿看到最后。
“……!”
他紧握的拳头重重砸在放置监视器的台座上。监视器因震动而摇晃,三号立刻用手按住。
实在令人不快。没来由地想大叫、想奔跑、想对周围乱发脾气。
是对那些随意对待安卓机器人的家伙感到愤怒吗?并非如此。实际上,在这一点上,刚才的轮廓男子与行人并无太大差别。如果说行人的营生是为遭遇不幸结局的安卓机器人提供重生的契机,听起来或许好听,但实际上不过是挖掘坟墓制造出的僵尸或合成兽,并进行非法贩卖换取金钱。倒不如说,比起仅仅随意对待买来的安卓机器人,行人的行径甚至更为恶劣。
“……啧”
回过神来,他正抖着腿。稍迟才意识到这一点,他咂了下舌,继续自问自答。
是对小恋产生了感情,因她遭受不合理的暴力而感到愤怒吗?这个问题的答案也是否定的。对行人而言,小恋只是摇钱树,是待售的商品。如果可以,他恨不得立刻篡改她的人格或记忆数据,调整为适合销售的规格,并认为越早换成钱越好。
“哼……”
答案显而易见。行人是对拥有孩童姿态的存在遭受大人不合理对待这件事感到愤怒。
对于在连父母面容都未知的养护设施中长大、连这唯一的容身之所也因大人们的缘故而被夺走的行人来说,虐待孩童的大人这一存在,总会搅动他的情感。
但想到这里,他又立刻意识到自我矛盾。行人自己也已到了可以称为大人的年龄。而这样的自己,却捡回了孩童姿态的小恋,只为了自身利益而打算将她作为商品对待。对小恋可能遭遇的不幸不屑一顾,只顾自己。这正与自己憎恶的、虐待孩童的大人如出一辙——
“啊,该死!”
烦躁之下,他猛地高举拳头。但,那拳头在举起的瞬间停住了。三号用完好的左手抓住它,拉到自己胸前制止了他。
“非常抱歉,主人”
这是作为仆人,违背主人意愿强行阻止其行动的道歉。但,仅凭此并不足以平息行人的烦躁。
“……不想被迁怒的话,就滚到别处去”
并非顾虑三号。而是照这样下去,他可能会在烦躁之下对三号施暴。三号虽然电子大脑是保姆安卓机器人的,但基本外观是为度过高中生活而设计的社会活动学习型安卓机器人——也就是说,是仍可称为孩童的身体。对这样的存在迁怒,对行人而言无异于自我否定。
“弄坏你的话,修理的可是我。……别给我增加额外的工作”
但是,三号没有动。反而将行人的手臂更紧地压向自己的身体。没穿围裙的三号此刻依然全裸。少女特有的柔软触感,通过手臂直接传来。
“如果主人要伤害自己的话……这样更好”
三号没有体温。如果她身上有温暖的部位,那大概只有动力部件周围。环抱过来的手臂只是冰冷,压过来的胸部仅能感受到微弱的暖意。
行人不知人的温暖为何物。因长期经营困难而人手不足的养护设施,不可能对每个孩子都悉心照料,半强制性地自立后,他也一直疏远他人生活至今。
所以,这原属保姆的电子大脑所驱动的安卓机器人的应对方式……这共同度过不算短暂的一年半时光的搭档充满慈爱的行动。
“……!”
令人烦躁,无可奈何。
“呀啊……”
行人站起身,同时将三号抓住的手臂向后甩,将她推向工作台。本就平衡不佳又失去右臂的三号无法站稳,倒在了工作台上。行人向她走去。
“我可是警告过你了”
他如同获得免罪符般说道。丝毫没有温柔的打算。他也没有那份余裕。
但是,本应被逼入绝境的三号,反而显得从容不迫。
“唔呼呼……没关系的。主人不愉快的心情……全部由我来承受”
堪称母性的包容力。但从未从人类身上感受过这些的行人并未察觉。他只将其理解为安卓机器人特有的顺从。
“没错……你终究只是个安卓机器人,被主人随意使用才是正确的姿态”
“是的……主人,您没有任何过错”
行人伸手探向其中一个架子,从中取出一个透明瓶子。里面装的是用于仿生人胸部的硅胶凝胶。他让躺在工作台上的三号张开双腿,将瓶内物质对准她的胯部挤压。啪嗒、啪嗒——介于液体与固体之间的物质滴落在三号的私处。
“要让它充分渗透到深处呢。”
话音刚落,三号便主动伸出左手,一边揉压着半固态凝胶,一边将其塞进自己的女性生殖单元。
三号的机体本是为社会活动学习型仿生人设计的,因此也具备基本的性功能。但与专业的性爱仿生人相比性能差距悬殊,女性生殖单元实质上与自慰器别无二致。不仅没有任何特殊功能,甚至连性交时都不会湿润。
若仅是如此倒也罢了。从三号毫不犹豫地将手指深深插入自己女性生殖单元深处的举动可以看出,她的电子脑并没有对性快感的认知。也就是说,无论怎样刺激阴道或胸部,三号都不会感受到快感。对于直接沿用照看幼儿的保姆型仿生人电子脑的三号而言,性行为及相关反应本就是多余之物。
“因为主人您的……又大又粗呢……为了让您能更舒服,必须充分润滑才行。”
话虽如此,她并非完全无法认知成人相关要素。幸运的是,后天植入性知识本身是可行的。于是在作为行人性处理助手度过的时光里,三号也逐渐学会了使用与保姆仿生人身份不符的娇媚话语。加之她面容外表本身就像正值叛逆期的高中生,反而酝酿出一种奇妙的背德感。
“准备完成了,主人。请您……随意使用,直到您满意为止。”
不久,似乎准备就绪的三号一边殷勤地撑开自己女性生殖单元的入口,一边说道。虽无羞耻心也无氛围可言,但对于怒气未消的行人来说这不成问题。毕竟他本就未曾体验过有氛围的性交。
“啊……好雄伟呢,主人。”
行人刚露出下半身,三号便立刻奉上赞美。这是不具备性爱仿生人知识与能力的她,竭尽全力的奉承。但这反而让行人再次深切意识到,眼前横陈的女体不过是一堆机械零件。
“要进来了……主人雄伟的……”
行人未经允许便将肉棒刺入三号的女性生殖单元。多亏三号事先涂抹的凝胶,进入得很顺畅。女性生殖单元终究不过是自慰器,但毕竟是精心筛选过的,入口的紧致度与内部肉褶的触感都还不错。尤其是抽出时龟头冠沟被两侧凸起部位勾住的感觉,以及恰好摩擦龟头顶端的天花板粗糙触感,虽未宣之于口,却是行人的最爱。
“啊,主人,好有力……”
行人从一开始便毫无顾忌地激烈摆动腰部。这是完全不顾性交对象感受、只顾自己舒服的动作。不仅因为三号没有性快感,更因行人本就只将仿生人视为工具。加之他正试图粗暴地宣泄烦躁情绪,导致三号拼接而成的身体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噪音。
“可恶……可恶……”
不知不觉间,行人齿间泄出愤恨的低语。心。前任主人。自己。孩童与成人。总之,烦躁感丝毫未减。
“没关系的……主人……您没有任何错……您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仿生人特有的、仆从般的全盘肯定话语。行人理所当然地接受了。毕竟说到底,她们这些仿生人的职责,不过是如何让主人愉悦罢了。
“主人很了不起呢……独自承担一切……还创造出像我、像心小姐这样……能被拯救的存在……”
三号用尚且完好的那只手勉强抓住工作台边缘,双腿也试图站稳,以承受粗暴的抽插。但可悲的是,她输出功率太低。反倒是那些试图支撑的关节部位发出哀鸣,三号整个身体也在无力的抵抗中剧烈晃动。
“能被拯救的存在……?”
行人甚至抓住话柄,显得更加烦躁,双手抓住三号纤细的腰肢,配合活塞运动前后晃动。除了女性生殖单元发出的咕啾咕啾声响,两人身体正面碰撞产生的撞击声也开始在实验室内回荡。
“区区工具,区区机器在胡说什么!谁都没想过要拯救你们!我只是因为想要工具、想要商品,才随手修好而已!”
每次行人的身体与三号的机体碰撞,都会传来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声响。那是三号机体内零件因无法吸收冲击而相互碰撞的危险声音。但三号毫不顾惜自身,只为身为主人的行人持续发出声音。
“是,您说得对。主人,永远是正确的。”
或许是以为惹恼了行人,三号开始机械般地发出肯定话语。
真是滑稽——行人如此想道。无论是举止模仿人类实则不过是拼接机械的三号,还是只能与这般存在交合、此刻摆动腰身的自己。毫无理由地烦躁,又将这郁结的情感无故倾泻于眼前这残次品之上。全然是非理性的行为。
“主人,按照您自己的想法去做是最好的。即使您自己否定自己,我也会肯定您。”
“那当然……因为你只是个机器人……!”
仿生人没有心。虽为与人类共同生活而模仿相应举止,但终究只是程序的产物。因此即使遭受如此不公的对待,只要是为了主人便会全盘肯定。行人便是如此理解仿生人的——她们就是这样的存在。
忽然,心哀切的声音在脑海回响。那是诉说着疼痛、道歉、乞求宽恕的幼女声音。那时的心,并没有肯定对方……
“!!”
不知为何无名火起,行人摆动三号的手加快了速度。粗暴的对待导致几颗螺丝脱落,固定在她大腿和侧腹的金属板以残留螺丝为支点,依惯性摇晃旋转。终于,三号机体内开始传出堪称猛烈撞击的粗暴声响,三号口中也开始流出系统警告信息。
“‘警告。正承受过量冲击。若不立即停止,可能导致严重损坏’……没关系的,主人。请您……按您所想……做到最后。”
三号的语调虽有些不自然,但平淡播放的系统消息却发音正常。模仿人类举止的常规语音暴露出机械的异常,而作为机械原本的默认语音却与人类说话无异般自然。这种颠倒的状态,再次让人认识到她不过是模仿人类举止的机器而已。
咔嚓——一声闷响。与此同时,被摇晃的三号上半身动作几乎停止。尽管行人仍在摆动腰部,双手也仍在上下移动三号。但仔细观察她的状态,原因显而易见。
“……抱歉。支撑柱……折断了。”
相当于人类脊椎的部位,似乎因冲击而折断。此外,连接躯干上下的金属板也已剥离,胸部与躯干间的分割部位大幅开裂。三号的上半身与下半身,仅靠机体内连接零件的线缆勉强维系,岌岌可危。
“使用……没有问题。主人,请您继续使用。”
但三号平静地微笑着,催促继续。在支撑柱和外装部件未连接的状态下粗暴移动,冲击将集中于勉强连接的内置设备。这本该是个问题,但三号毫无在意的迹象。不过,行人这边也无意在意。
“……本来就没打算在意。”
话音未落便已重启抽插。移动重量感稍减的三号身体时,下半身几乎要向上翘起。若真的让上半身转向并正式动作,恐怕会瞬间彻底损坏。那会扫兴,且他无意主动增加后续麻烦。无奈之下,只得继续活塞运动,同时从上压制她的下半身以防弹起。
“不愧是主人。主人的判断,永远……是正确的。”
“别奉承了。”
这种显而易见的讨好已令人厌烦,行人厉声喝止。但三号并未停止。
“这是真心话。我真心……相信并爱着主人。”
“……”
行人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将腰部的动作变得更加粗暴。以此代替说出“令人不快”。
确实令人不快。这个轻易说出“爱”字——在行人过往人生中从未有过交集的词汇——的机械人偶,实在让人难以忍受。而她试图用“真心”这种不可信的词汇来强化的姿态,也令人恼火。
而这粗暴的动作,终于造成了致命损伤。
“咯!?‘检测到动力部严重异常。十五秒后将自动关机’……对不起,主人……”
“没关系……马上就……结束了……!”
他开始最后冲刺。既然已经故障,便无需任何犹豫。不如说,他抱着彻底毁掉的心态,开始了强硬而任性的抽送。停止压制三号身体后,她的下半身无视与上半身的连接,开始随意弹跳。弹起的腹部从内部撞击三号的胸部,甚至弹动了她的上半身。
三号身体各部分相互碰撞的声音、弹起的上半身及头部落回工作台的声音、这一系列动作中机体内泄漏的声响。多种尖锐金属音交织重叠,三号独自演绎着一场合奏。而终曲,是行人超越极限深深插入的肉棒,使她的下半身越过原本位置、深深刺入上半身内部时,机械被压溃的声音。
“呃……!”
与此同时,发出苦闷声音的行人在三号女性生殖单元最深处释放了精液。从行人动作感知到射精的三号,虽因体内被破坏的感觉微微扭曲了面容,仍试图传达最后的话语。
“若主人的心情……能因此稍有好转……我便……感到荣幸——‘强制关机程序已启动。请暂时保持现状等待’”
三号在说完之前便停止了动作。但她的表情虽带着些许苦闷,却仍竭尽全力向行人展露微笑。
“……”
行人折起上身,短暂沉浸于余韵与疲惫之中。眼下,是损坏后停止动作的搭档。头顶,是仅剩头部被固定着的心。置身于两位美少女之间,行人自嘲般歪了歪嘴角。
“我……真是最差劲了……”
正因为无人听见,才是真心话。冷静下来客观审视自己,只能用“最差劲”来形容。
而脑海中掠过三号那仿佛预知了这番真心话般反复诉说的、无数肯定与赞美之词。原来如此,确实是搭档。她将行人的心境看得一清二楚。
这其中也有因为她是安卓的缘故,行人只能这样说服自己。作为只为取悦主人而运转的安卓,时刻关注主人的情绪是理所当然的。即使感觉被看穿了真心,那终究也只是基于测算得出的逻辑结论罢了。
行人除了这样告诉自己之外,别无他法。
三号的奉献。如果万一将其视为爱的话……行人或许就无法再继续这份工作了。
「……」
行人晃晃悠悠地起身,伸手探向三号的下半身。他双手从两侧向上用力抬起她的腹股沟部位,覆盖在她下腹部的外装便轻易脱落了。这并非原本的身体规格。是由于拼接身体而不得不采用的临时规格。
他取下持续吐出硅胶凝胶与白浊液的女性器官单元的固定夹,将其整个卸下。然后拿到实验室角落的水槽边。那里原本是厨房区域,他开始进行清洗。这栋房子本身是正规租赁的,虽然没通燃气,但水电齐全。不过既然住着不会做家务的三号和没有做饭意愿的行人,烹饪之类的事自然不会发生。行人的饮食主要依靠颗粒状合成食品。价格低廉、易于保存、少量即可饱腹并提供营养。外观与动物饲料无异,味道也近乎于无。
他原本打算先修理三号。重启“心”可以稍后进行。考虑到她可能再次失控,还是有人在旁边比较好。而且三号还掌握着库存清单等信息,对今后的工作不可或缺。修理她是必须的。
绝不是因为希望三号这个存在留在身边才修理她。仅仅是因为她作为便利的工具是必要的。行人一边这样告诫自己,一边开始了作业。
心
ココ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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